第734章 我送你去见他

“回天梧前辈,我那师兄师弟奉命出去办事了,暂时还未归来。”

千风道人略微调整了心绪,干脆回应道:“您去而复返,莫非是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

“……”

听到这个答复,天梧老祖也不反驳,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从刚到神虚山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那头老虫子根脚低贱,平日里都躲在太虚之境里,不肯与同门论道,谁人看不出它心底的自卑。

若是说别的老祖,还自恃身份,不肯对北洲来的白鹤童子太过谄媚,但这老虫子,又如何敢在对方面前端架子?

竟是让那白鹤童子在神虚山枯等了这些时日。

天梧老祖本身对这些闲事没兴趣,可谁让那老虫子刚刚惹到了自己,原本看好的青鸾徒儿,哪怕没能顺应大劫,但在天梧山多年的培养下,已经在仙庭站稳脚步,攒下了一身清名,往后得赐三品官位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待到那时,天上地上相互照应,也算是给天梧山留了一条退路。

可这样一个大好徒儿,就这么拿给神虚山当做垫脚石给宰了,事后更是连个说法也没有。

这就别怪他天梧老祖不念同教情谊了。

呵,若那老虫子真是陷入沉睡也就罢了,在太虚之境中传授弟子大法,以至于怠慢了北洲白鹤?糊弄鬼呢!

对方若有这么硬气,神虚山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幅闭门落魄的模样,八大弟子连一个在世间混出名头的都没有。

这些日子呆下来,天梧老祖早就发现了这群神虚山弟子神情间的诡异,一个个故作镇定的模样,脸上简直写满了心虚。

他们在心虚什么?

天梧老祖不清楚,他只知道那老虫子迟迟不肯现身,定然是在隐瞒着某事,何况又搞出了传大位于一个年轻弟子的幺蛾子,只要见上神虚老祖一面,一切自然便有了解释。

如果当中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乃至于要瞒着北洲来使。

啧啧。

天梧老祖倒是不介意替白鹤童子收回那九曜旗,顺便出一口恶气。

“交代谈不上。”

他摆摆手,淡然道:“只是多年未与你师尊见过面了,想要叙叙旧,快请他出来。”

“这……”

千风道人迟疑一瞬,回头看了看诸多同门,轻声解释道:“师尊正在传法于丹皇,已经重归太虚,实在是抽不开身。”

他话音未完,便被天梧老祖挥袖打断道:“你当老祖我没教过徒弟不成,传法岂是急于一朝一夕的事情,正好,既是传法,那便没有陷入沉睡,你且传话给他,就说老祖我给它时间去料理好手中之事,我就在这神虚山等它!”

这老头咄咄逼人的话语,让诸多神虚山弟子尽数陷入沉默。

然而对方已经没有再给他们推辞的机会,径直长笑着掠出了洞外。

……

八峰间,几位峰主齐聚一堂,脸色甚是难看。

“这不是纯无赖吗!”

“欺人太甚!”

话音间,几人朝着峰外看去,只见那高耸的神虚主山旁边,竟是突兀的多出了一道撑天接地的巨木,深深扎根入碧海当中,令人看不见其顶端。

在别家老祖的修法之地,摆出这幅架势。

都不是嚣张跋扈四字能形容的了,可以这样说,天梧老祖全然就没拿神虚山当个人看。

“……”

向来直率的千风道人,这回却没有跟着一起唾骂,反而忧虑的低下了头。

天梧老祖生性暴躁不假,但也没到这般地步,对方之所以如此猖狂,恐怕是已经猜到神虚山心中有鬼。

随着时间流逝,神虚山越忍让,只会让其愈发笃定这个念头。

没想到好不容易蒙混过了北洲白鹤仙师的耳目,最终却被这老东西盯上了。

“无利不起早,他分明就是冲着那九曜旗来的。”

千风道人叹了口气。

若是让天梧老祖知晓了神虚老祖已经陨落的事情,就凭对方现在这阵仗,一个欺师灭祖的名头肯定是逃不掉的。

待到那时,神虚山被南洲其余仙门群起而攻之都是小事,说不定还会被北洲盯上。

突然间,有弟子快步来到殿前,拱手道:“诸位长辈,叶师姐回来了!”

“岚儿?”

瑾雪道人怔了一下,随即起身,自从她们去了一趟涧阳府后,以那夜的所见所闻,叶岚在门内的地位,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三代弟子,甚至还要远超曾经那个有名无实的峰主。

其余峰主也并不端长辈的架子,接连起身,准备迎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然而众人还未走出大殿,身形便是剧烈摇晃起来。

感受着那骇人的气息波澜,千风道人震怒朝着神虚主山看去,果然,只见那颗拔地而起的巨木,竟是稍稍俯身,其上有百鸟盘旋而起,卷开的风浪近乎笼罩了神虚山周遭数百峰。

“老祖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你仍旧是不愿露面。”

“这是瞧不起老祖?”

“神虚老妖虫,你长本事了!”

百鸟啼鸣之音,汇聚成了一道浑厚嗓音,那刻意到一眼就能看穿的愠怒,证明这位老祖连掩饰都懒得再掩饰一下了。

“既然如此,本座倒要撕了你的道峰,瞧瞧你藏在里面搞什么鬼。”

话音间,百十种神禽仙鸟的虚影迅速散开,大翼扑动间,整座神虚山都是颤抖了起来。

“天梧前辈,你竟对一教同门出手,就不怕教中问罪吗?!”

瑾雪道人在那汹涌的灵压前被步步逼退,只得怒气冲冲的斥了一句。

然而这话语在那高耸的巨木面前,却是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

天梧连搭理她的心思都没有,只是紧紧盯着那座高耸山峰。

他连南须弥大自在菩萨的殿前都敢撒泼,又何惧一头妖虫,更重要的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神虚老妖都不敢现身,其中意味不言而喻,那件九曜旗大概率就归自己了。

就在这时,连诸多峰主都无法靠近分毫的神虚主山间,却是有一道高挑身影稳稳的向上走着。

“岚儿?”

千风道人注意到了那身影,脸上涌现几分错愕。

其余峰主也是呆滞了一下。

直到叶岚终于走上了山巅,略显憔悴的脸上却是平静无比,她一手按着剑柄,另一只手自然垂下,朝着那颗巨木轻轻点了头,算是行礼。

“天梧前辈,请回吧。”

“……”

天梧老祖沉默一瞬,突然整个树身都猛颤起来,狞笑不休:“好好好,先前那天丹子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派一个三代小辈过来跟老祖我对话,你们神虚山,是愈发了不得了!”

刹那间,百鸟齐齐展翅。

掀起的无形巨浪,狂涌着朝叶岚袭去。

见状,众多峰主尽数失色,瞳孔紧缩,然而还没等他们出声,便见叶岚仍旧安静的立于原地,那能顷刻间毁去太乙真仙道躯的灵风,竟是只拂乱了她的发丝。

天梧老祖明显也有些出神。

叶岚没有去整理散乱的发丝,只是认真的拱起双手:“请前辈回去。”

清脆的嗓音在天际回荡。

落在天梧老祖耳中,却像是大嘴巴子扇在了脸上,他冷冷一笑:“求饶就要有个求饶的样子。”

这小姑娘身上确实有几分诡异,但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神虚山的把柄,派个小辈出来,空口白牙就想唬住自己,想得倒美。

别的不说,那九曜旗总该是要交出来的。

闻言,叶岚轻吐一口气,松开了双手:“晚辈并非在求饶。”

“那你这是要作甚?”天梧老祖再次调动了劫力,相较于先前的灵压,这回明显是要动真格的了。

在他的注视下,叶岚略微抬首,声音不大,却吐字清晰:“晚辈在救你的命。”

此言一出,莫说天梧老祖,就连一众神虚山峰主,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整个大南洲,除去南须弥里的和尚,有能力要走这位天梧老祖性命的,便是绞尽脑汁也很难想出来一位。

更何况对方刚刚到手了火龙车,实力再次暴增。

但叶岚的神情却是认真无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看得天梧老祖近乎再次笑出声来:“那老祖还得感激你了,只不过……大可不必。”

他收起了笑声,漫天劫力终于是彻底暴动起来。

叶岚沉默身处于这劫力旋涡当中,并未显得慌乱,只是最后深深扫了这颗巨木一眼,宛如在看一个死人,随即不再多言,径直转身朝着山下而去。

沈大人现在的情况,真的不适合再招惹更多的事端,特别是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但以对方的性格,忍到这里,差不多也算极限了。

眼见叶岚转身离开。

天梧老祖却是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那雄浑的劫力渐渐扩散,不仅笼罩了其余八峰,更是连周遭外门的数百峰一并覆盖了进去。

哪里还有半分仙门之主的姿态,若是此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免不得落一个魔头的称谓。

这毁天灭地的手段,可以真正落下,也可以只是吓唬一下。

问题在于,藏身于太虚之境的那位,敢赌吗?

天梧老祖再次看向那高耸的山峰,心底渐渐有喜意涌现。

只因一抹灰雾悄然扩散开来,很快便是占据了半壁苍穹。

天幕间隐约走出的人影,有些超出天梧老祖的预料,毕竟能攒下太虚丹皇这般威名,看上去居然只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那张白净的脸上,像是连稚气都未褪尽。

而这样的小辈,竟敢就这么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自己。

“老祖要见的可不是你这小辈。”

天梧老祖仍旧没有撤去劫力,既然对方愿意出面,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八成。

见到沈仪现身,诸多峰主们却完全没有放下心来。

今日若是见不到神虚老祖,天梧老祖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

“你想见谁?”沈仪淡淡问道。

“自然是你家老祖。”天梧老祖嗤笑一声,到这时候,他已经彻底坐实了神虚山有鬼的事情。

却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完全没有表现出被人戳中软肋的样子。

只是悬在天际,沉默思忖了一瞬。

“好。”

沈仪轻点下颌,重新看了过去,嗓音毫无波澜:“我送你去见它。”

“……”

天梧老祖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直到察觉到那落在身上的森寒杀机以后,他这才恍然大悟般的俯下了身子。

心中的诸多疑惑瞬间有了解释。

为何神虚老祖迟迟不出,恐怕是因为没办法再现身于世了。

“你们……”

“你们……”天梧老祖突然爆发出了迄今为止最粗粝的狂笑,惊喜道:“幸亏老祖我回来了,否则还不知道我三仙教出了这么一群欺师灭祖之辈!”

“不仅杀了师尊,如今还要动我这师伯。”

“好师侄,好师侄!”

笑罢,天梧老祖倏然狞声:“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当初用在你师尊身上的那些卑鄙手段,也让老祖我开开眼。”

说着,他身上掠出一道流光,赫然是那架威风凛凛的火龙车。

还未动手,便是摆出一副不屑用此物欺人的姿态。

“装模作样!”

千风道人当即便是鄙夷出声:“不过就是畏惧那九曜旗罢了!”

天梧老祖明知丹皇的三品道果初具雏形,修为比不过他,若是都祭出北洲赐下的法器,那个人境界反而不再重要,胜负更多取决于法器间的克制关系。

此人对九曜旗并不了解,这才想要借此姿态,让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同样放弃法器。

说得难听点,若是丹皇不愿舍下九曜旗,这老东西还不是得麻溜的把那火龙车再给收回来。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

向来以杀伐果断之名著称的太虚丹皇,此刻竟是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挥袖,九枚小旗便是化作流光掠出,与那火龙车悬在了一处。

“岚儿,这!”

千风道人属实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出言提醒了,沈仪居然还中了对方的奸计。

此刻只能朝着身旁的叶岚投去目光。

“……”

叶岚安静的立于原地,完全没有出言相劝的意思,只是满眼憧憬的盯着天幕。

下一刻,伴随着霞光万丈,天地泛金。

一尊遮天蔽日的菩萨法相,就这么突兀的立在了天地间,身后四臂舒展,手中的法器仿佛蕴着天地之力。

随着那一圈硕大光轮缓缓升起,浑厚的佛音荡遍了碧海。

叶岚脑海中百姓的热切讨论,终于是与眼前的雄伟金身互相对应上,她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而其余峰主早已愣愣的呆在了原地。

那尊菩萨法相上洋溢的劫力,不知比梧桐巨木上的雄浑了多少。

那是,近乎臻至九九变化圆满的修为!

(本章完)

第735章 再收火龙车

“……”

在看见九曜旗落下的刹那,天梧老祖心底大喜,甚至已经做好了阻止那年轻人再遁回太虚之境的准备。

爱徒的身死道消固然令人生怨,但如今看北洲的意思,自己这些所谓的老祖,同样做不到置身事外,在这种情况下,更重要的事情便成了如何增添几分保命的底蕴。

当然,无论是哪种理由,天梧老祖都不可能放过这率先露出破绽的神虚山。

“算你小子还有几分心气。”

“让老祖来探探你的虚实!”

虽口中轻蔑,但天梧老祖乍一出手,便是显出了与刚才不同的地方。

先前又是调动劫力,又是百鸟齐鸣,灵风肆虐,一副要将神虚山径直拔起的架势,但在面对沈仪的时候,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却是全没了。

天梧道果,以天地至坚著称。

那些仙禽神鸟不过是栖身之上的拥趸罢了,真正的手段,皆是蕴含在那根高耸伟岸的巨木内。

此刻,这根雄伟巨木看似缓慢的倾倒而下,仿佛下方的人随意就能避开,可那百鸟环绕而舞,竟是组成大阵,锁定了周遭的一切气机。

就连漫天的灰雾,都在这巨木之下停止了动荡。

天梧山和神虚山的道果天生不对付,这么多年下来,天梧老祖又怎会没有准备一些应对的手段,只不过没想到这些手段没能用在神虚老祖身上,反而用到了对方的逆徒身上。

天梧老祖看似暴躁,实则心细如发,否则也发现不了神虚山的端倪。

无论这太虚丹皇用了什么卑鄙法子,方才做到了弑师之举,但不给对方留机会总是没错的。

出手既是杀招!

然而,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在巨木即将落在神虚山巅时,略微出现了一刹那的滞凝。

巨木之内,须发皆白的老人脸上仍旧维持着杀机毕露的狰狞神情,唯有那双被霞光映满的眸子里,瞳孔轻轻跳动了起来。

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对神虚山的手段可谓是了如指掌,哪怕这太虚丹皇学到了老妖虫七八成火候,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但天梧老祖唯独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会看见一尊菩萨。

肩与天齐的硕大法相,浑身流淌着金河,那结实的手臂横空而起,乃是以浩瀚的天道本源秩序编织而成。

在其身后,刺眼的光轮高高升起,仿佛骄阳映照大地,环绕而舞的仙禽神鸟,在那霞光之下迅速化作白烟散去。

“你……你们这群和尚,竟敢潜入我三仙教!”

“还有你们,身为三仙教弟子,居然隐匿不报,为虎作伥!”

天梧老祖略显慌乱的话音在天际荡开,他随即又暴怒的看向了周遭几峰上面的身影。

千风道人为首的几位峰主,皆是沉默不语。

就神虚老祖的所作所为,实在很难让他们这群当徒弟的继续为其卖命,哪怕挑明了来讲,也不会觉得理亏。

要知道,当初若非这位沈老祖的出手阻拦,他们早就随着金雷道人一起化作了师尊的补药。

这时,天梧老祖再次看见了先前那小姑娘的脸庞,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和刚才无二,但直到现在,他才从中读出了一抹异样的含义。

叶岚的平静并非故作镇定,更像是看见了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蠢物之下的疲惫,懒得多费口舌罢了。

而那个蠢物,就是自己!

“南须弥欺人太甚,就不怕我教震怒吗?!”

感受着那雄浑的劫力,天梧老祖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他至今还未完成六六变化,而对面的这尊菩萨,距离那九九圆满也只差一步之遥,两者间的实力差距宛如鸿沟般难以逾越。

而唯一能救自己的火龙车,被他亲手给送了出去。

天梧老祖探出长枝,疯狂朝着远处的两抹流光探去,然而下一刻,他那参天木躯却是猛地后仰。

只见六条手臂舒展开来,将这巨木环抱,那金光流淌的指尖,宛如锋利的刀刃,就这么硬生生的刺入了这颗天梧神木,馥郁的汁液宛如血浆般汩汩流出。

天梧道果坚韧不拔,但护道之力又何尝不是硬碰硬的好手。

当两者遇到一起,拼的便是实打实的底蕴。

很明显,天梧老祖输了不止一筹。

坚不可摧的巨木道躯,在那六只手掌下,竟是犹如豆腐般脆弱,很快,这些手掌便是尽数没入了他的身躯。

嗤——

伴随着沈仪的猛然发力,这颗天梧神树,便是硬生生的被撕裂开来。

在感受到身躯上传来的剧烈痛楚后,天梧老祖心中终于是生出了一抹心悸,他敢在南须弥大自在净世菩萨的殿堂前耍无赖,便是笃定了凭借两教的关系,绝对没人敢正大光明的对自己动手。

但现在的情况好像不一样,这年轻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须发皆白的老者倏然从树身中脱离出来。

可还未等他仓皇逃窜出去,抬头映入视线的,便是四件高高悬起的法器,在那法器之后,金色的光轮缓缓旋转。

这分明是与他先前百鸟大阵类似的手段,可其中威力不知差出多少倍。

天梧老祖在那金光的映照下,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要被灼化成青烟,整个人重新被禁锢回了巨木当中。

而落在旁边的诸多峰主眼中,这一幕则更加震撼。

只见那遮天蔽日的菩萨法相悍然将这撑天巨木拔起,任天梧老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随着那六条粗壮结实的大臂缓缓发力,尖锐的声音回荡天际。

噗嗤!

整根巨木,在那手掌间被轻易撕裂,然后随意的扔向了四方。

轰!轰!轰!

木躯砸入碧海,掀起万丈巨浪,让整座神虚山及周遭数百峰都是被氤氲水雾笼罩。

霞光与水雾交织,幻出漫天的长虹。

待到长虹渐渐散去后,神虚山间再无天梧老祖和菩萨法相的踪影,只剩下山巅的墨衫青年,以及天上两道跳跃的光芒。

这甚至都谈不上是一场斗法,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在巨大的修为差距下,天梧老祖压根连沈仪的神通都未逼出来几样。

“呼。”

叶岚从头到尾屏息凝神的看着,直到现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或许只有那些镇南将军亲眼看过了这一幕,才不会觉得百姓谈论间的言辞会是什么掺了水分的夸大之言。

“……”

沈仪盯着水面,确定天梧老祖已经在佛光下被彻底镇杀,但面板上却迟迟没有跃起提示。

他略有些失望的抬头。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天梧老祖一口一个老妖虫,毫不掩饰对神虚老祖根脚的鄙夷,如此心高气傲之辈,也不太可能是妖族出身。

这巨大的木身,大概率只是道果的一种显化罢了。

就如叶岚所猜测的那般。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沈仪确实不愿多生毫无意义的事端,只不过对方偏要找死,他也不介意送其一程。

况且,此战也并非全无收获。

念及此处,沈仪抬眸朝天上看去,随手一招,两道流光便是朝他掠来。

待光芒散去,一者是九枚小旗,另一者则是通体火红,似牵着双龙的焰形宝车。

通过这段时日的研究,沈仪已经大抵知晓了九曜旗的用处。

与别的旗阵类似,其主要功效,不外乎困杀二字,再看这新到手的火龙车,同样威风凛凛,浑身洋溢着杀伐之气,但除了用作攻杀手段外,其本身显然也是一辆不错的座驾。

沈仪不客气的将两物收入了扳指当中。

“老祖。”

直到此刻,众多峰主才敢围拢上来,恭恭敬敬施礼的同时,再看向眼前青年的目光里,除了敬仰以外,悄然间又多出了一抹畏惧。

对方刚才展露出的菩萨法相,和先前在涧阳府中自己等人看见的那尊比起来,显然有了巨大的变化。

如果说当初的沈老祖还是初窥三品,如今的对方,隐隐已经有了立于此境巅峰的迹象。

短短时日内,便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怪不得叶岚先前说话能如此硬气。

“天梧老祖的事情倒不必太过在意,毕竟他想要回来抢夺九曜旗,必然不会对其余人透露行踪,一时半会儿的无人会发现。”

千风道人迟疑一下,有些担忧道:“但北洲来使传下的法旨……”

这些法器可不是白拿的。

当初他们便看出了沈老祖和神朝之间关系不一般。

白鹤赐下了足足六件法器,即便以老祖如今的修为,想要同时应对剩下的四件,恐怕也会感到颇为棘手。

亦或者说,干脆就借此机会,重新站回三仙教这边?

反正看那白鹤的神情,对神虚山谁掌仙脉好像并不是很感兴趣,也接受了太虚丹皇这个新的仙门之主。

哪怕不再参与大劫,就这么呆着,整个大南洲应该也没谁会再无端招惹自家这尊大佛。

“……”

叶岚不语,只是莫名在心中否认了这群师伯师叔的猜测。

身为仙门峰主,哪怕神虚山情况特殊些,又刚刚经历了欺师灭祖这种大事,但他们终究还是以仙家的身份在看待问题。

求仙问道,所为不过长生。

遇到事情,第一反应都是如何避祸自保。

但沈仪不同,她好像从未见过对方以仙自居。

“想要捡漏,得先有漏可捡。”

果然,沈仪缓缓回身,一句话让诸多峰主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唯有叶岚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争夺人间香火,那是在大南洲被破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有这位南阳将军在,此洲便破不了。

哪怕……对面的是那尊凶名赫赫的南皇!

……

大南洲,七圣泽。

深不见底的渊内,弥漫着血丝的水波起伏不定,唯独绕过了某处,那是一处灯火通明的殿堂。

陈设雅致,可以看出殿堂的主人曾费了一番心思。

只不过大殿尚存,那先主却已经化作了碧波血丝中的一部分。

“音讯全无。”

沉重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一头背生骨刺的龙蜥手持长枪,身披重甲,佝偻着身子坐在了殿口的长阶上。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它回首看去。

只见整座大殿,在那靛青色的身影之下,宛如一方破碎的宝座。

南皇双眸微阖,唯有雷鸣般的吐息声在大殿上空盘旋。

哪怕已经万分小心,最终得到的结果却是与先前无异。

那群刚刚被菩提教从正神手底下救出来的妖尊们,也会是神朝的奸细?

若朝廷有此等本事,怎还会落得三洲告破的下场。

但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这却是事实。

哪有那么多的诡谲。

思来想去,无非就是两教暗斗,妖族送命罢了。

“他们从未拿正眼瞧过咱们。”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是本皇被贪恋蒙蔽了耳目,合该遭此大劫。”

南皇终于睁开了眼睛,浑厚的吐息声也化作了冷笑。

“遭劫……”

龙蜥默默咀嚼了几遍,悄然瞥了南皇一眼。

如今妖兵妖将们送了个干净,就连那老猴子大概率也出了事,可面前这尊肉山,可是连点皮肉伤都没有。

就对方这谨慎的性格,天底下还真没几个人能让其遭劫的。

只不过想归这样想,龙蜥却没有直言的意思,而是顺着对方的话语问道:“那我们现在?”

“走。”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报有隐藏起来浑水摸鱼的想法。

这尊南洲妖族至强者,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存在,居然就这么平静的吐出了这个字。

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因此在别的大妖面前丢了颜面。

“走?”

龙蜥怔了一下,它们不远万里,气势汹汹的归来,除了送葬了一大堆性命,半点好处都未拿到。

现在就要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了?

然而对上南皇那双漠然的眼眸后,它浑身一颤,却是不敢反驳。

“……”

南皇缓缓收回眸光。

如今的大南洲,看似是两教合力攻伐神朝,全然一面倒的局势,但在它的眼中,却是乱到了极点。

它甚至觉得如果再呆一段时日,或许有机会亲眼看见菩萨和仙尊之间大打出手,乃至于生死搏杀。

若是到了那种情况,便是自己修为高深,恐怕也得被拖入烂泥当中去。

念及此处,这尊靛青色肉山缓缓抖动起来,伴随着大殿的震颤,它一点一点的站起了身子。

然而,就在南皇准备纵身腾空的刹那。

一枚方正的小匣子,却是悄无声息的落入了水中,悬在了它的身前。

“这是何物?”

龙蜥妖尊注意到了这异样,不禁有些困惑。

它却是没发现,南皇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紧跟着,就在两人的注视下。

那枚方正匣子缓缓展开,里面装的乃是白净的香灰,香灰上面,则是一枚手掌印。

光从那印上便可看出,这只手究竟有多么漂亮,全然不像是红尘间应有之物。

这是一双可以净世的手。

随着一阵暗流涌过,那平平无奇的香灰被迅速冲散,手印自然也消失不见。

可南皇迈出的脚步,却已经悄然收了回来。

它沉默盯着天上。

不知过了多久,这座肉山终于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唉。”

昨天遇到点事情,大佬们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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