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9章 论骗人,你就是个弟弟

又是一年过去。

1985年春。

诸暨县浦溪袜子厂。

陈江河靠着救火有功,进袜子厂当了一名工人,以他的能力而言,确实有些大材小用的意思,不过他并不后悔窝在这样的小地方,因为他始终觉得骆玉珠还会回来的,这里有她的根儿。

至于他自己的根儿嘛,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回陈家村过年了,只是把每个月的工资寄给巧姑,让她帮忙还骆玉珠的欠债。

以前讲统购统销,现在讲以商场为导向,当改革的浪潮席卷全国,个体经济蓬勃发展,思想守旧,理念过时的国营厂老领导们,便成为阻碍企业发展的绊脚石。

在这一点上,浦溪袜子厂也不例外。

1983年,厂子生产的新款袜子还供不应求,到了1985年,已经不被大城市的国营商场接受,陷入产品滞销,员工们发不出工资的地步。

郑潜很急,急得抓耳挠腮,能打的电话都打了,能求的人都求了,可还是积压了大量货物没法出手,陈江河主动请缨,说他有办法把仓库里的袜子销出去,郑潜当然不相信他一个小小职工有这样的本事,说如果他能办到,就让他做销售科的科长。

结果陈江河一通电话联系,把那些袜子推销给当初在外闯荡时认识的朋友,不到一个月,那些袜子果然销售一空,郑潜说到做到,真要给他销售科的科长当,可是关键时刻他又撂挑子,要当什么设计科科长。

不过在走马上任前,他把销售科的电话本要去了。

“怎么找不到呢?”

“什么找不到?”

严科长和郑厂长不知道他要在电话本里找什么,要知道上面可都是浦溪袜子厂这些年的合作伙伴的电话号码。

“就是我们义乌有一个你们的大客户,每次都是上千双袜子这么进,上面怎么没有呢?”

“上千双袜子的客户?叫什么?”

“叫林跃,或者陈玉莲。”

严科长想了想,摇头道:“没有这个人。”

“不可能啊。”陈江河还在那儿翻。

“哎呀,我还能骗你不成吗?”严科长说道:“这电话本上的客户,至少得是地级市的商场采购,你们义乌就是个县城,怎么可能有嘛?”

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县城的国营百货商店也有供货,当年骆玉珠就不会成为义乌的袜子王。

“可是……可是明明……”

咚咚咚……

便在这时,外面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注意力。

三人抬头一瞧,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的脸,均是一愣。

“林……”

“小李?”

名字叫到一半,陈江河看看喊林跃“小李”的郑潜,脑海里满满都是问号。

“厂长,伱叫他什么?小李?上木下子的那个李?”

“没错啊,是小李嘛,人家是金华第壹百货采购部的李华,跟咱们厂的合作关系持续两年了。”

两年?陈江河掰着手指头算算,现在是1985,两年前1983?正好是林跃找到进货渠道的年份。

“小李啊,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们第壹百货也不要我们厂的袜子了呢。”郑潜老怀大慰,因为如果第壹百货也跟上海那边的人一样不再买浦溪袜子厂的袜子,那在电话里说就是了,根本不用派人过来。

陈江河眨着他不算大的眼睛,一脸茫然,不知道该认林跃好呢,还是不认林跃好呢。

“郑厂长,我已经不在第壹百货干了,我回老家义乌了。”

“不干了?回老家义乌了?”

这话说出口,不只陈江河茫然,郑潜和严科长也搞不清楚他唱得这是哪一出。

林跃继续说道:“对啊,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义乌新建的小商品市场有多么火,不只金华,像台州、温州、绍兴……附近地区县市的个体商贩都去我们那儿进货,所以我不在第壹百货当采购员了,回家做生意。”

陈江河咂摸出味儿来了,TNND这小子又在骗人,关键是吧,看样子郑潜和严科长并未怀疑,很信任他。

如果是前两年,郑潜和严科长会觉得他很傻,哪有放着国营百货商店的正式职工不当,回县城做生意的道理,现在嘛,情况就好多了,这两年确实有不少人凭着做生意成了万元户,搞得他们这些国营厂的领导也羡慕得紧。

“这次来呢,我是想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林跃拍拍手,冲外面说了一句:“进来吧。”

一个表情有些不自然,看起来很紧张的男子走进来。

“大光,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郑厂长,那是销售科的严科长。”林跃看着他的样子很好笑,以后的陈大光,那可是酒场上的老油条,跟玉珠集团的供应商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而今在郑潜和严科长面前,跟只小鸡一样。

“郑厂长好,严科长好。”

林跃又把头转向陈江河:“这位是……”

陈大光拿眼一瞟,本就僵硬的面部线条跟冻住一样:“哥……哥?”

郑潜和严科长愣了一下。

“你们认识?”

“这……我……”陈大光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拿眼瞄林跃,想让他帮忙解释。

陈江河说道:“哦,我们是一个村的。”

严科长说道:“一个村的?还挺巧的。”

林跃打断他们的对话:“郑厂长,严科长,这次来袜子厂有两个原因,一呢,第壹百货那边不打算再订购你们的袜子了,挺遗憾的,二呢,我想把陈大光介绍给你们,他现在是我们那小商品市场服饰类摊主的代表,我算了算,这些人和到市场批发袜子去乡下卖的那些流动小贩的需求加在一起,每个月至少需要3000双袜子,这比第壹百货的月均进货量还要多,这么大一批货,咱们厂应该做吧。”

“做,做,做。”郑潜连说三个“做”,以前统购统销的机制下,袜子厂生产多少,商场就买多少,小城市和乡镇的市场完全不用考虑,现在时兴市场化,上海、杭州那种大城市已经看不上他们的东西了,半个月前他还在为厂里积压的几万双袜子伤脑筋呢,还是陈江河给他出主意,让他把市场下沉到县一级,不要轻视那些小商小贩,虽说这些人进货量不多,但是人数多啊,加在一起也是很可观的。

现在林跃给他拉来一个均月3000双袜子的客户,这绝对是财神爷啊。

“谢谢,谢谢,谢谢你小李,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到市里最好的饭店,痛痛快快喝一顿。”

陈江河很无语。

事到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之前他跟骆玉珠来袜子厂进货,用的是假冒郑潜的亲戚这招,林跃这家伙更过分,居然假冒市里的国营商场采购员,更搞笑的是几句话就洗白了,郑厂长根本不知道被人蒙了,还感恩戴德要请吃饭。

这就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现实写照吧。

“吃饭就不用了,我赶着去杭州,火车票都买好了,11点半的车次。”林跃婉拒了郑潜的好意。

“那好吧,既然有急事我就不留你了,下次再来诸暨,记得一定通知我。”

“一定,一定。”

郑潜一直把林跃送到工厂大门才返回办公室。

至于陈大光,有陈江河在,自然不需要严科长接待。

……

中午时分,陈江河新分的单人宿舍内。

陈大光红光满面地道:“哥,年前我跟巧姑结的婚,因为不知道你在哪儿,所以……”

嗝~

他打了一个酒嗝,喷出浓郁的酒气。

陈江河说道:“叔总算是同意你跟巧姑的婚事了。”

“他不同意也不行啊,去年他就从镇长的位子上下来了,现在林跃的舅舅陈金柱成了副镇长。”

“哦。”

陈江河明白了,陈金水不当镇长了,心气儿也没那么高了,再加上父子闹翻,女儿跟养子已经不可能,自然没有理由再阻拦陈大光接近巧姑:“这么说来,你可得谢谢林跃。”

“我谢他,我谢他什么啊?”

可能是喝多了,酒后吐真言,说起“林跃”陈大光一脸不忿。

“如果不是这小子从中作梗,那副镇长就应该是我爸的。”

陈江河不同意他的说法:“大光,林跃能带着你来袜子厂,把进货渠道交给你,已经是在帮你了,你在背后这么说他,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哥,你现在可是袜子厂的设计科科长,这销往义乌的渠道,他就算不给我,早晚也是瞒不住的。”

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有道理不代表就能说。

“大光……”

“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知道,你这一走,林跃就牛了,村里人谁不夸他?90多岁的张奶奶,打了半辈子光棍的陈二牛,就连不会说话的哑巴孙,听到别人提他的名字也竖大拇指,哼,不就逢年过节给村里人发几斤肉和几斤油吗?装什么大尾巴狼,看把他能的。”

陈江河算了算,全村80多户,照陈大光的说法,光发肉和油就要大几百块。

“大光……”

“他妈搞地毯合作推广,让妇女们帮她挣钱,他让我爸和金火叔金锐叔去乡下收自行车,翻新后高价卖给别人,我们帮他赚了多少钱啊,他拿出钱来发给大家不是应该的吗?挣着大家的钱再给大家发福利捞名声,呸!”陈大光越说越来气,越说越不甘:“哥,知道他为什么同意带我来袜子厂吗?是巧姑,巧姑去求他,说我在家里没事干,说我自暴自弃,求他给我一个机会。我在家没事干,被别人看不起还不是因为他,如果当初他不给邱英杰出主意,让骆玉珠做大麦交易的中间人,我会变成村民嘴里没用的废物吗?他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凭什么感谢他?我就不感谢他,他做这些……是因为他欠我的。”

“大光!你这样讲是不对的。”陈江河在旁边劝他,不过看起来没啥效果,最后干脆不劝了,让他说去吧,万一发泄发泄就好了呢。

(本章完)

第2060章 陈家村走出的商业奇才(二合一)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1986年。

建德县,千岛湖畔。

林跃让李金泽把杯子拿去清洗,带着金利走出发酵车间。

远方一轮红日在湖面沉浮,微风送来麦芽的香气。

“怎么样?”

“好喝,真好喝。”金利说道:“比前两款产品好喝多了。”

“那当然了,这是精酿啤酒。”

“精酿啤酒?”

“没错。”林跃说道:“你有没有发现,市场上的啤酒厂开了不少,品牌越来越多,但是啤酒的质量却在快速下滑?”

“发现了。”

金利一直专注于肉制品厂的经营,却并不代表他对啤酒市场一无所知,毕竟现在业务规模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用他媳妇的话讲,喝酒比吃饭还要多,在饭店吃饭,那自然是有什么喝什么,在自家吃饭,喝的肯定是千岛湖啤酒厂生产的啤酒,倒不是林跃叫人送去的,不喝白不喝,是因为它们在同类产品里质量确实好。

“知道为什么吗?”

“偷工减料?”

“没错,啤酒品牌越来越多,价格战打得很厉害,要想保证利润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降低成本,就拿生产啤酒最重要的辅料啤酒花和酵母来讲,现在流行用酒花浸膏来替代,这样一来,既降低了生产成本,又能够提高出酒率,还有一些人把玉米、大米、淀粉的混合物来代替麦芽,这么做的结果就是酿出来的啤酒酒精度数低,麦芽浓度低,给顾客的感觉只有一个字——‘水’,一个个品牌就是这么作死的。”

“有道理。”

这不是附和,而是认同,因为双乌肉制品厂也面临着同样的情况,这两年可不只啤酒厂大量建成,肉制品加工方面,用料差,不卫生,管理混乱的家庭作坊也在市场上占了一席之地,对双乌肉制品厂造成了一些冲击,不过最难受的还要属市里面的国营肉联厂,据说最近连奖金都发不出来了。

林跃说道:“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市场会加速洗牌,一家企业,要抢占市场很难,但要砸了自己的口碑,可以很快。”

金利转头看看身后:“你是要用精酿啤酒来收拾残局?”

“没错。”林跃说道:“这可是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的。一个品牌成了廉价和低质的代名词,那就等着破产倒闭吧。”

“怪不得啤酒厂投产后就没有扩充过产能,你是在等地方啤酒厂打消耗战啊。”

“以前统购统销,各啤酒厂不愁销路,再加上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所以省内啤酒市场山头林立,每个县都有自己的酒企,现在经济放开了,交通运输业又日趋发达,冲突和竞争是无法避免的,打价格战也是可以预见的。”

“接下来该怎么做?”

“收缩防线,巩固义乌的市场份额,看他们斗,静候时机。”

金利点点头,对于林跃的市场嗅觉和营销手段,打心眼里佩服,因为就用了一年时间,千岛湖啤酒就拿下了整个义乌的市场,方法嘛,谈不上有多玄妙,但是直接、有效。

这么多年以来,因为西边靠着金华,南与永康接壤,这二者都是啤酒产出大户,义乌一直没有自己的啤酒厂,而林跃就用了一个“义乌人自己的啤酒”的广告词,愣是动摇了这两个产啤大市在义乌的市场,之后又凭借出色的口感和低廉的价格,一步一步向东西南北蚕食,搞得这些国营老厂十分头疼,从而拉开了价格战的序幕。

这么说吧,价格战就是他打响的。

“金华火腿的商标怎么样?注册下来了吗?”

林跃的问话拉回他的思绪。

“注册下来了。”

“再过两年就可以对市肉联厂动手了。”

“这……没必要了吧,他们这两年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炒作知道吗?”

“炒作?什么意思?”

“市肉联厂最终的灭亡我其实不关心,我只是想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他们前几年欺负我们,现在却被我们踩在脚底蹂躏的故事,而讲好企业故事,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

卧槽……

除了这个有些不尊重,不文明的词语,金利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语能够形容现在的心情,这小子……忒鸡贼了,鸡贼到让人恐惧。

他今年才多大?虚岁18,严格意义上讲还没成年呢。

“我一直想不明白,按伱说的,啤酒厂铺开销路的第一步是打情怀牌,可是为什么不取名义乌啤酒厂,而是叫千岛湖啤酒厂呢?就因为厂址靠近千岛湖?”

他总觉得林跃这么取名有其深意,不是单纯地模仿“青岛啤酒”、“哈尔滨啤酒”这样的品牌。

“除了千岛湖的水质不错,适合酿造淡爽型的啤酒外,我这么做,只是想偷懒蹭个热度罢了。”

“蹭热度?”

林跃看着远方的湖水说道:“你觉得它怎么样?”

“很漂亮。”

“所以,这么漂亮的景点,以后不用我们宣传,也会有人不遗余力地把它打造成地理名片,名字好记,还能节省一部分广告费,何乐而不为呢?”

“……”

金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感觉这家伙走的每一步都有算计。当然,放在与他为敌的人身上就是坑了——跌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对了,看看这个。”

林跃把手里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金利还以为那是业务报表,销售合同一类的东西,接过来放到眼前仔细打量,方才发现不是,有照片,有文字描述,看起来是一种食品加工设备。

“这是什么?”

“灌肠机。”

“灌肠机?用来做什么的?”

“火腿肠。”

“火腿肠是什么东西?”

“上面不是有写吗?”

“我懒得看,你想干什么跟我说就是了。”

“简单来讲,火腿肠也算是猪肉罐头的一种,不过比起猪肉罐头,食用更加方便,成本更低,市场前景更加广阔。”

“直说吧,怎么干?”

林跃很无语:“你好歹也是一家企业的厂长,就不能多了解一下产品特点?我这才起个头你就下决定,这好吗?”

“除非你打定主意坑我。”金利说道:“如果你真动了这种念头,我挣扎有意义吗?”

别说,他还挺识时务的。

林跃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去看湖景。

金利好歹也是双乌肉制品厂的厂长,很清楚当下各市肉联厂的情况,有眼界的领导在谋求转型,没眼界的领导在坐吃山空,添置罐头生产线被认为是不错的选择,金华市的肉联厂就是这么做的。

现在林跃说火腿肠比猪肉罐头更有前景,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头脑一热,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是在充分了解市场现状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就像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企业必须以市场为导向,故步自封的结果只能是被抛弃,被消亡,而双乌肉制品厂的产品还是不够多样化,只有生产出一种爆款商品,才能让双乌的品牌享誉全国,不然的话,最多在省内有几分名气,毕竟金华火腿好是好,但是从整个大市场的角度看,还是小众了一点。

如今他非常郑重地把这份文件拿出来,说明什么,说明他找到了那款可以让“双乌”这个品牌一战成名的契机。

这家伙,还真是个商业奇才,不得不让人佩服。

……

林跃和金利商量从日本进口机器,建设火腿肠生产线的时候,陈江河也完成了他的事业升级。

因为郑潜的思维跟不上时代,无法创新出适应市场的产品,导致袜子厂一天不如一天,员工们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陈江河不得不站出来承包袜子厂。

迫于员工们的压力和身体情况,郑潜选择提前退休。

于是在1986年初,陈江河走马上任,成了袜子厂的厂长,而销售科的严科长也往上爬了一级,变成了副厂长。

半年后。

溪浦袜子厂。

挺着大肚子的骆玉珠和她的丈夫王大山走进销售科签单子。

“大山,以前啊,这个厂子的货可抢手了,一般人跟本就买不到,你得翻墙,跟里面的人打好招呼,才有可能进个一二百双,现在好了,不用再像以前那么麻烦,像我们这样的小商小贩,也能拿到货了。”

一脸“好人”像的王大山看看前面那一长串队伍,用手搔搔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句:“是吗?”

“可不嘛,我就是在这个厂子长大的,还能不知道?”

可能是站得久了,腰疼,骆玉珠按了按后腰。

这时销售科一名员工看她挺着个大肚子还来进货,很不容易,便搬起一把椅子放到她的身边:“坐吧。”

“没事,没事,马上就轮到我了。”骆玉珠摆摆手:“谢谢啊。”

见她这样说,员工不好再劝,回去继续工作了。

“大山,你去拿货的地方等我吧,我签完单子就过去。”

“你行吗?”

“放心吧,没事的。”

王大山知道她的脾气,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销售科。

半分钟后,轮到骆玉珠签单子了,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严厂长,陈厂长的朋友来电,他说他叫林跃。”

“哦,转过来吧,我在销售科呢。”

靠窗办公桌上坐着的严副厂长接起电话。

“喂,是林跃啊,你找江河?江河他不在,去杭州了,说有个什么服饰展销会……行,行……知道了……”

签完名拿着单子往外走的骆玉珠一下子傻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凑到严副厂长跟前问道:“你们厂长姓什么?”

“姓陈啊。”

“叫什么?”

“江河,陈江河。”

“是义乌陈家村那个陈江河?”

“没错啊。”严副厂长仔细打量骆玉珠几眼:“你认识他?”

“啊……不……没有。”骆玉珠说话磕磕巴巴,没有解释清楚就落荒而逃了。

严副厂长也没把她当一回事,继续算他的帐去了。

从销售科出来,骆玉珠抓住一名路过的女工,表情激动地道:“你们厂长……陈江河是怎么成为你们厂长的。”

女工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不明白这个大肚婆为什么打听厂长的事。

“怎么成的,就这么成的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另一名女工打趣道:“我好像闻到一股子酸味,小玉,你怎么谁的醋也吃,你没看她怀孕了吗?人家可是有老公的。”

“去你的。”叫小玉的女孩儿做一脸害羞状。

骆玉珠的情绪更激动了:“你们厂长没……没结婚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小玉脸上的疑惑更浓了,不明白这个大肚婆为什么对年少有为的陈厂长超有兴致。

其实话说到这里,不用回答也知道陈江河结没结婚。

他不是和巧姑拜堂了吗?他不是连存折都给巧姑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骆玉珠失魂落魄地朝库房走去,见到王大山后拉着人就往外走,袜子也不买了,问什么原因她也不说。

王大山没办法,只能带着她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

半个月后。

义乌陈家村。

林跃把丢在系统空间很久的两条大王蛇煮烂,切成萝卜条一样的细丝和着猪肉丝投入熬好的高汤中,又加入陈皮、酱油等调料,盖上盖子在大锅里焖煮。

陈平把火烧得很旺,灶膛里的红呼呼地往外窜,火头噼里啪啦作响。

“林跃,这……奶奶最怕蛇了,他要知道锅里熬的是蛇羹,一定不会吃的。”

“你不告诉她不就结了?就说是猪肉丝和鸡肉丝做的羹。”

“这样做好吗?”

“那你想一个给她调理风湿的好办法。”

陈平不说话了,这半个月来下了有十天雨吧,老太太每天都苦着脸,虽然她不说,但是大家都知道是风湿病犯了,林跃前天说蛇羹对治风湿好,今天就搞了条大王蛇回来,俩人趁老太太出门打牌,前后一通折腾,弄了半锅蛇羹。

“真香啊。”

水蒸汽顺着锅边的缝隙钻出来,蛇羹的香味扑鼻而至,勾得人食指大动。

陈平不断地吞口水,蛇这东西,温州那边的人比较喜欢吃,金华这边……还真不多,一开始他挺膈应的,毕竟没吃过,然而香味在脸前一过,就只在乎吃了。

“还差多久?”

林跃睨了他一眼:“急什么急,没听过心急吃不着热豆腐吗?”

说起来随身空间就是好用,算算时间的话,从1982年到1986年,已经过去4个年头了,放到现实世界,别说肉,骨头都烂掉了,这里还很新鲜着呢,跟昨晚打得没两样,保鲜效果比世界上最好的冰箱都出色。

“嚯,还没到中午,做什么好饭呢?这么香。”

伴着一个男人的声音,院里多了位不速之客……起码在陈平看来是这样的。

“常……常副厂长?”

这几年来,每逢过年常喜云都会提着东西过来看老太太,顺便听陈玉莲“汇报”这一年的经营状况,所以陈家人对常喜云并不陌生,非常亲热。

林跃放下握在手里的铁勺,笑着说道:“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常喜云鼻头耸动,凑到灶膛边嗅了嗅:“有猪肉味,有陈皮的味,还有绍兴酱油的味,炖排骨?不对,卤猪脚?不对,不对……”

他搞不懂了。

林跃说道:“猜不着是吗?猜不着就对了。”

“常厂长,是这里吗?”

这时胡同外面传来一道喊声。

“对,是这儿,进来吧。”

话音落下不久,外面走进两个精瘦汉子,一前一后,搬着个两米长宽,方方正正的东西进来。

“先放到偏房下面吧。”

两名精瘦汉字搬着东西走过去。

就在陈平好奇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又有两名精瘦汉子走进院子,手里搬着一样的东西,将他们叠放在偏房屋檐下。

“行了,你们回市场吧,我回去再跟你们结账。”

“好的。”

四名在市场打零工的精瘦汉子走了。

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需要缝制的地毯底布。

陈平刚要问常厂长那是什么东西,陈玉莲从外面走进来。

“常厂长来了。”

陈平认为是街头村民看到常厂长带人过来,特地去村西下个月嫁闺女,现在做新被褥的陈金火家喊她回来的。

“哎,来了。”

“屋里坐吧。”陈玉莲带着他往里面走,经过厨房的时候注意到锅里的情况,不由瞪了林跃一眼:“你又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起这个儿子,不仅鬼主意多,做菜的手艺也高明的很,基本上啥食材落到他手里,都能做成美味佳肴-——陈家这两年条件好了,以前买不起的食材现在敢买了,但是买回来怎么做又成了大问题,好好的东西总不能拿来练手吧,于是每次他都自告奋勇揽下来,每次都做得很好吃,要是问他为什么会做,就来一句“照着书上学的,你不是讲书里什么都有吗,多读点书比什么都强?”把她噎回去。

“做肉丝羹。”

“做肉丝羹?”

陈玉莲一脸狐疑,很明显不太相信这样的回答,不过是碍于常喜云在,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看着锅,文火煮十五分钟,到点儿叫我。”

说完他跟着二人走进堂屋。

陈玉莲招呼常喜云落座,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常厂长今天过来是有事吧?”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到偏房屋檐下叠放的东西,不消说,一定是他送过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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