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消逝的过去

“洛西伯爵!该死的叛徒,他怎么敢——!”在城堡顶层观看战局的安佩因暴跳如雷道,“我要杀了他,还有他的儿子!大臣,我的大臣在哪?”

“陛下,科隆大人之前说要去……处理点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亲卫长才犹豫着回道,“不过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你说什么?”晨曦之主猛地转过身,喘着粗气望着后者。

“您当时同意了的,”亲卫长硬着头皮道,“除了科隆大人外,还有怀兰特大人和「金沙漏」尼尔——陛下,现在这里只有我了。”

直到这时,安佩因才注意到,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亲卫长与几名孤零零的仆从。

他一瞬间便明白了那句“可能不会回来了”的意思。

“又是叛徒!”晨曦之主咬牙切齿地将权杖砸向地面,“一个两个不够,还要有三个四个……我的事业就是毁在了这群叛徒手上!”

他们的离开的确经过了自己的同意,但用的都是什么理由?一个说要去检查石墙的防务,一个说要去内院督促侍女们的备战工作,这原本也是他们的职责,现在看来却根本是避险之辞!

难道在敌人还未发起进攻前,他的大臣就已经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陛下,那些懦夫迟早会遭报应的,不过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撤离此地!”亲卫长上前劝道,“那些佣兵拖延不了多久时间,就算是近卫队,也只能抵挡住敌人半个时辰左右, 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 我要亲眼看到背叛者付出代价!”安佩因一把推开对方,“去地下牢房, 把奥托.洛西的头给我带上来!”

“可是……”

“这是国王的命令!”他声嘶力竭道。

“遵命,陛下。”亲卫长只得退后一步,躬身应道。

唯一的手下离开后,安佩因只感到手指微微颤抖,眼睛仿佛要涨裂开来,连带整个视野都染上了一层淡红色。

他扶着椅子缓缓坐下,凝视着自己的双手,恨不得能用它们将这伙叛徒生生撕碎!

一切都完了。

当城头的佣兵莫名其妙地蜂拥而逃、将石墙拱手相让时,败局就已经注定,洛西伯爵的反叛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笔。只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洛西伯爵甘愿冒着失去长子的风险,也要背叛他?为什么霍弗德.奎因一个人的野心,会得到另外两家毫无保留的支持?这完全说不过去——虽然辉光城三大家族被视为一个整体,但各自的利益并不完全相同,在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的情况下,他想不出还有谁能让他们如此信任。

安佩因发现,无论是这座城市还是三大家族,都远没有他以为的那般了若指掌。

最终,他也没能等到亲卫长的复命。

推开厅堂大门的是一队从未见过的武士,他们手中的武器仍滴着鲜血,盔甲上也溅有不少血渍,可从对方的神情来看,完全没有一丝浴血搏杀后的疲惫与松懈,其轻松的模样倒更像是经历了一场街头斗殴般。

亲卫长所宣称的抵挡半个时辰,事实上却连一刻钟都未能撑到。

两边的实力相差得太悬殊了。

随后他看到了篡位者,曾经发誓永远辅佐摩亚家族的霍弗德.奎因。

除奎因伯爵外,一同走进大厅的还有另外两个叛徒,以及他们的继承者:奥罗.托卡特和奥托.洛西。

看见后者,安佩因便知道,他想要的报复也已成了不可能之事。

“为什么会这样——”

“您是在惊讶奥托为何还活着吗?”奥罗打断了他的话,“在王宫密道里藏下两名武士并不算太难,何况一般的铁门和栅栏根本阻拦不了他们的行动。至于他们是怎么进入城堡区的,这点您得去问守卫。我想人心惶惶之下,那些守卫对清点杂技团到底有多少人恐怕不怎么关心。”

安佩因的瞳孔猛地缩紧了,如果对方不是虚张声势,岂不是等于随时都能杀进他的寝宫里来?

“没错,就和您想的一样。”奥罗摊开手,“如果不是灰堡之王需要制造一场沸沸扬扬的争端,您恐怕早就被他们一刀砍掉了脑袋。老实说,您太让我失望了,陛下……我以为您监禁奥托只是一时气愤之举,没想到您居然用他来威胁洛西伯爵,甚至还想杀了他。”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即使我们做不成朋友,你也不会忘记过去的那段时光。”

“你是说罗兰.温布顿?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阴谋?”安佩因根本没有在意后半句话,他已被奥罗口中的灰堡之王吸引了全部注意,“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们帮助了一个魔鬼——不仅背叛了先祖的誓言,还要把自己的王国和领民双手呈上献祭给他!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愤怒地指向霍弗德.奎因,“还有你!你以为自己真能坐上这个王位?事实上你只是个傀儡而已!难道你们就没有好好想过,他掀起这场叛变的原因吗!如果不是妄图吞并晨曦王国,他为何会三番五次地和我作对?别忘了,这些人今天能轻而易举地推翻我,总有一天也一定会轻而易举地把你们推进深渊!”

“你错了,”忽然门外响起了一名女子的声音,“他之所以要这么做,只是因为两件事情。一个是为了救下奥托,另一个是为了保护女巫。”

“荒谬——”安佩因正准备呵斥对方的放肆与无知,声音却陡然卡在了喉咙里,“你、你是……”

来人看上去十分虚弱,需要靠他人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掩盖她出众的容貌。那头金色的长发与似曾相识的面容,让他想起了一个只存在于回忆中的人。

“安德莉亚.奎因,”然而对方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好久不见了,安佩因。”

一瞬间,晨曦之主脑中的疑问全部有了解答,为何托卡特家会如此坚定的支持奎因伯爵,以及洛西伯爵甘冒风险的原因——确实有一个人能同时获得两家的信任,因为他们的孩子都曾钟情于对方。

他心中的怒火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万念俱灰的无力感,喃喃片刻,好不容易说出口的一句话却是:“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你选择了他们,而不是我?

如果说败在罗兰.温布顿的手下是命运注定的话,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我明明可以比他们给的更多,若不是那场意外,这个王国本来也应该有你的一半。

安德莉亚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因为我是一名女巫,安佩因,你口中需要赶尽杀绝的堕落者。”

(本章完)

第941章 表露心迹

安佩因顿时愣在原地。

也就是说,多年前的那场意外,是奎因伯爵为了掩饰女儿成为女巫的消息,而刻意制造的骗局?

安德莉亚是邪恶的堕落者么……

他不知道。

但那些谋害他父亲,将王国搅得整日不宁的凶手的确是女巫,如果她们没有那样不可理喻的能力, 一切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想要为父亲报仇的想法……错了吗?

两种念头在安佩因脑海中相互碰撞、撕咬,令他一时头痛欲裂。

“您的统治到此为止了,”奎因伯爵上前一步,“不管如何,晨曦都不应该继续照您的旨意一意孤行下去。女巫会得到平反,并拥有和常人一样的地位及权利,她们可以正常行走在街道上,可以担任官职、继承家族,甚至是管理这个王国。”说到这儿他看了安德莉亚一眼, “至于您——”

“怎么,你想要杀死一名王室贵族吗?”安佩因捂着额头,面容狰狞道,“你忘了对先祖发过的誓言,你忘了我的姓氏吗!回答我,霍弗德.奎因!”

这句尖锐的责问令在场的众人都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除了安德莉亚和神罚女巫外。

“我是摩亚王室的直系血脉,也是唯一的传承者!即便我不再是国王,你也会背负上弑君者的名号!”他嘶声道,“晨曦的秩序将毁在你手中,那些大贵族世家也不会再信任于你!”

“我并不会那样做,”霍弗德叹气道,“如果不是家族危在旦夕,我甚至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您必须起誓——永远地离开晨曦王国,并在有生之年绝不踏入王国的土地。这样的话, 您可以带上能带走的人离开王都, 否则,我就只能把您关在城堡的地牢里,就像您对洛西家长子做的那样。”

“这是你们三大家做出的决定?”

“托卡特家对此没有异议。”托卡特伯爵抚胸。

“洛西家同样如此。”洛西伯爵接道。

“我们不像您那么冷血无情, ”奥罗.托卡特哼了一声,“也得多亏您的命令晚了一步,不然……”

“好了,”奥托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说了。”

还真是互相体贴的一帮人,不过在权力的巨大差异面前,你们这样可笑的友情又能维持多久?安佩因冷冷地扫视大厅中的贵族,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选择前者。”

他不能被囚禁在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只要血脉不断,他就永远是晨曦的王室,无论去狼心还是永冬,都能得到与地位相符的对待。就算寄人篱下,也比被关押在牢笼中要好。何况不管是霍弗德.奎因还是灰堡之王,都不可能保证自身不会犯错,一旦纷争出现,其他领地的贵族必然不会忘记他的存在。

“那么……请起誓吧。”奎因伯爵点点头。

当安佩因.摩亚以先祖的名义立誓后,这场事变总算告一段落。不过全场只有安德莉亚注意到,就在侍卫将晨曦之主带出厅堂时,扶着她的爱莲娜露出了一丝冷笑。

离开城堡之际,奥托忽然从身后叫住了安德莉亚,“奎、奎因小姐……谢谢你救了我。无冬城里发生的事情,希尔先生已告知了我大概。”

她轻笑道,“对待救命恩人兼儿时的伙伴,你就叫得这么见外吗?”

“不……我只是——”奥托一时显得有些语塞,眼中却浮现出一抹喜意。

“叫大姐大啦!”奥罗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别忘了那时候谁才是四人组的头领,还是说你这家伙想篡位不成!”

“奥罗!”奥托一肘子打在后者的胸口。

“咳咳,好吧,看你太紧张,开个玩笑而已……”奥罗装出一副受到重击的表情,“不过这么久不见,如今辉光之花死而复生,晚上一定要好好聚聚才行。就在老地方如何?”

“银鹿角酒馆?”安德莉亚挑眉道,“那地方还没倒闭?”

“好歹是洛西家的产业呢,没那么快关门的,虽然经营者确实很糟糕。”

“喂——”

“我没问题。”

“那说好了,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奥罗挥手道。

“安、安德莉亚……”奥托深吸了口气,“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老朋友会愿意放弃这个和对方相处的机会,但对他而言却是难得的契机。

他不想再借用奥罗的口来说出思念之词,也能感觉到安德莉亚的态度同无冬城见面时有了些许转变。虽说她看上去仍然对奎因家大小姐的身份颇为抵触,可至少对曾经的玩伴,她并没有表露出陌生感,这一点从刚才的玩笑里就能看出。

“……”安德莉亚像是思索了一小会,随后点了点头,“我们去庭院吧。”

奥托感到自己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搀扶者没有跟过来,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进了庭院。

“你……还好吗?”望着走路都有些摇晃的女巫背影,奥托想扶却又不敢伸手,明明在小时候,这些举动都是常事来着。

“这只是魔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实质影响,相反我们还得通过它来提高魔力容量,等到隔天就能恢复如初,所以不用担心。”安德莉亚耸肩道,“现在只有我们俩了,你想谈什么?”

奥托咬了咬嘴唇,“还记得我在无冬城时和你说的话吗?奥罗每年都会去你的墓地献花……”

“记得。”

“事实上我还有一句话没有告诉你,”他深吸一口气,“我每年同样会这样做——因为,我也忘不了你。当在牢中看到你说「我来了」的时候,我几乎无法形容心底的喜悦,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安德莉亚,你能留在这里吗?”

安德莉亚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她只微微笑了笑,“谢谢你,不过你说得太晚了。”

“太晚了是指……”

“我已经有了想要陪伴的人,所以……我不会留在辉光城。”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回道,“如果你早十年说的话,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奥托心里一黯,“是罗兰陛下吗?倘若是他的话,的确是个比我好得多的选择——”

“我怎么可能和夜莺为敌,”安德莉亚打断道,“我可是她最坚定的盟友啊。”

“诶?”

“呃,不,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她咳嗽两声,“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奥托,女巫是没办法让家族延续下去的,而我更不想被贵族的规则所束缚。十年时间太长,我已不再是过去那个辉光之花,所以这样就好,明白了吗?”

奥托张了张嘴,他本想将“我愿意放弃贵族的一切”脱口而出,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制止了他。

他也不再是可以甩开一切责任、任性而为的孩童了。

那是对父亲、对妹妹贝琳达最大的辜负。

最终,奥托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德莉亚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入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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