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进发(求订阅)

方子业还在车上时,就接到了来自王元奇的电话:“子业,这边的急诊科,接收了一个右上肢严重烧伤并挤压伤的病人。”

“烧伤科的会诊意见是直接截肢。但病人家属的保肢意见很强烈,你看你要不要回来看一下。”

方子业闻言道:“烧伤并挤压?怎么回事?”

“火灾。”严志名只是提点了两个字,便并未多说,不想予以方子业道德绑架。

“送到我们的创伤中心了么?能不能发张照片给我?”方子业道。

“那倒没有,患者现在要解决的是烧伤的问题,皮肤虽然有创伤缺损,但里面的血管都已经被烧得凝滞,没有任何出血。”

“这不归我们创伤外科管。”

“只是请了我们会诊。”

王元奇说到这里,把手机拿开了点,声音很小地在问家属:“请问允许拍照么?我想拍给我们科室的其他医生看一下。”

“可以拍照!~”王元奇估计是指挥谢晋元副教授的学生龚子明。

“子业,龚子明已经发过来了,等会儿你给我一个回复。不行就是不行,我好直接写会诊意见。”王元奇道。

“好!”方子业点头,主动结束了通话。

而等方子业看到照片后,眉头拧成了川字。

照片里,患者的右上肢连骨头都烧得黑了。砸伤的创面,已经被烧焦。

他的工作服已经被剪掉了一部分,但余下的部分还穿在了身上。正如方子业猜测那般,这是一个消防员。

“奇哥,写意见,建议直接截肢吧!急诊开始抢救。”方子业非常果断地发了这一行字过去。

不是方子业不想救,而是这肢体肯定全部都被烧熟了,血管和神经都被烧到,这上肢肯定保不了。

现在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保肢,而是保命。

“好的。”王元奇马上回。

也不是所有的保肢术都能成立的。想要保肢,也要有保肢的前提,至少软组织有一定的生命力才行。

“子业,什么情况?”邓勇在前座问了一句。

“师父,是一個消防员,右上肢严重烧伤,尺骨都被烧黑了,创面也被烧焦。”

“家属有保肢意愿,王师兄就问问我,我建议截肢,赶紧去抢救其他方面的功能。”方子业道。

“哦。”邓勇只回了一个单音节。

……

方子业回到家里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整。

洛听竹已经换成了自己的睡衣,在书房里,一边吹着空调,一边整理着数据。

方子业走进后,先洗漱了一番,就来到了洛听竹的隔壁,看了看洛听竹在做的事情后,就开始浏览兰天罗和揭翰给他发来的文章初稿。

方子业阅读了一遍,就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初稿,肯定是兰天罗和揭翰两人已经至少修改了两三遍。

否则肯定不至于这么成熟。

才看完统计分析部分,方子业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传回了响声,方子业打开,看完后就久久沉默了下来,肘着双肘按摩着有些疲惫的眼皮。

隔壁洛听竹发现了方子业的情绪后,点开了屏幕一看,而后也变得沉默起来。

“子业,刚刚那个消防大哥还是抢救无效不幸去世了。”

洛听竹也看到了王元奇发来的图片,就安慰说:“师兄,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疾病都可以治疗的。”

“也不是所有的创伤都可以得到善归的,这也是你研究毁损伤的意义所在。”

“这样严重的烧伤并创伤,不是目前科技水平的人力所能回转。”

“嗯,我知道。”方子业点了点头。

方子业看向洛听竹后,又说:“今天我去参加董教授的葬礼时,董教授的孩子董叔说,董教授希望邓勇教授以后可以多多为病人提供服务,甚至救赎。”

“想要救赎,虽然就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可要做到就太难了。先做好自己吧。”

“对的,师兄。”洛听竹笑着对方子业碰了碰拳头,以示鼓励。

……

时间如水,一晃就是一周余时间过去。

7月13日,又是一个周五。

方子业就发现,科室里的功能重建术的病历开始逐渐堆积。

有越来越多行走不便的老人,出现在了病房里。

方子业自己做了一个统计,按照自己一周做十四台去计算,整个科室里的五十床病人,都需要将近一个月不眠不休才可能做得完。

“刘老师,这些病人,全都是排队进来的么?”方子业来到了刘煌龙的办公室里问。

刘煌龙这会儿正在翻阅择期手术登记本,点了点头:“是啊,全都是按照顺序慢慢排进来的。”

“而且,我这里的本子上,已经预约了两百多个病人,并且还在以每天二十个左右的速度在增加。”

“子业,我们科室,目前骨折病人都有已经收治不进来了,骨缺损的病人也基本不敢接了。”

骨缺损的病人,肯定没办法预约等两三个月。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至少接下去的几年时间,科室里的手术重心,都是功能重建术了。

方子业闻言笑了笑:“刘老师,你说我们是该开心呢?还是该压力大呢?”

“病人多,证明他们是越来越信任我们开发的新术式和新技术。”

“但就是,这些病人一排队堆积,估计普通人就很难预约进医院了。”

任何时间点,任何时代都是如此。

不管是按照规则玩,还是不按照规则玩,一般能玩得转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他们可以正常排队,他们也等得起,且这些人都不缺钱。

方子业明显地发现,最近七月份的住院患者,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去催缴任何费用。

这些人,仿佛是提前得知了各种费用一般,一般都是缴纳十万到十五万左右的费用,主打一个不缺钱。

而方子业又听管床医生说,这些患者出院时,缴纳十万的,最后会还回去九万,缴纳十几万的,也退十几万……

他们的报销比例很高,除了极少数部分不能报销的,基本不用花钱,而且每个病人基本上都有一个护工,一个家属。

且方子业还发现,这些人的素质也蛮高,不知道是不敢大声喧哗,还是其他的原因,反正,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探视期间才出现在科室里。

“子业,你有注意到吗?我们科室的下午探视时间,就好像一个相对高端的会所一样。”

“就有一堆一堆的人,在那里一站,就开始聊天。基本上很多人都有名片。”

“而且很多人都特别关心其他的手术后患者的健复情况。”

方子业闻言则道:“刘老师,我们该注意的,不应该是这些病人的户口地址么?”

方子业的一句话,直接让刘煌龙沉默了。

仅仅才几个月时间,中南医院的住院患者,就从多汉市,朝着多鄂省,再到现在,患者的户口地址是越来越多样化。

“唉!~”刘煌龙知道这件事但也没办法。

叹一口气后说:“慢慢来吧。估计再过一段时间,进来的就是代码了。”

代码,就是所有的信息全都保密,甚至就连性别都会在病历系统里保密,以数字代码替代。

这件事,在中南医院的高干病房里,非常常见。只是目前还没有出现在骨科病房过。

刘煌龙接着语气一正,说:“子业,不管怎么样,现在的我们,已经正式可以宣布,我们科室里的功能重建术,已经走上了正轨。”

“不仅是毁损伤术后的功能重建术,周围神经损伤的功能重建术,也已经走上了正轨。”

“根据我的观察,我们本月手术的病人,基本上都可以下床开始慢步在助步器下缓慢行走了。”

“前期有神经功能受损,局部僵硬的病人,在我们的松解术,神经移植术或者神经转位术的介入下,下肢的功能,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这是非常大的进步。”

“并且,子业,我们也已经可以公开宣布,我们科室里的聂明贤已经有了单独处理大部分毁损伤的能力。”

“兰天罗,则是可以处理一下中度及中度以下的毁损伤。你的老师袁威宏,也可以处理一下简单的毁损伤。”

“我呢,则也可以勉强地处理一下中等程度的毁损伤和百分之四十的功能重建术。”刘煌龙到最后,稍微有点不太好意思。

其实,刘煌龙之所以可以和兰天罗齐平,完全就是靠着前期的技能积累。

如果与兰天罗处于同一水平的话,肯定还是有点悬。

方子业闻言则道:“刘教授,你知不知道贤哥请来的那位做动物试验模型的高手,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一周,他就把毁损伤的动物模型给搞了出来,这还真是术业有专攻啊?”

方子业有心想把这个高手留下。

不过,对方则是拿了钱就走了,告知课题组,方子业最后如果能把毁损伤动物试验模型整理成文章的时候,可以挂一个他的名字。

方子业自己集中精力去搞动物试验模型,也能做出来,但肯定无法顾及临床。

“子业,这种高手,伱就不要想了。那是不可能的。”

“别人如果想要团队的话,不见得进不去和我们团队对等的大团队。他就是希望自由,所以才游走在各个药物公司之间,选择了成为自由人。”刘煌龙道。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部分人,就不喜欢束缚,也不喜欢名利。

只想搞钱,搞完钱就去旅游,没钱了再搞钱。

这样的祸祸,他们还能够有非常大一笔存款,足以安然度过一生。

他们来这人间一趟,不为什么责任,也不为大义,就只是为了享受着这人间。

他们对社会的更多贡献就是交税和消费再次交税。

方子业也不觉得被刘煌龙看透了心思而不好意思。

方子业现在也理解了,为什么很多教授,看到了人才就想收拢。

因为人才齐聚身边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方子业不好意思地说:“刘老师,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您说不要觊觎,那我也就不多往这方面想了。”

“这样的人,我也hold不住,我估计我自己也成不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喜好!

方子业的喜好就是看到患者浮出开心的笑脸,出院而去,再享受一下自己的小生活。

“哦,对了,子业。”刘煌龙忽然话锋一转地说。

“受鄂省医学会的相邀,省内的一些同行,希望你可以在我们医院开设一个毁损伤的专题学术会议,旨在认真地说清楚毁损伤的基本原理以及发展前景。”

“自然,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详细地分析技术的难点,技术的重点,推荐的团队配置!~”

“另外一点,就是创伤外科学会希望我们医院可以有偿地提供动物试验模型的教学或者成品供应,让更多的人能参与到毁损伤的治疗中来。”

“这是一件大事。你要好好地准备一下。”

“如果搞得好的话,鄂省会建立专项的毁损伤保肢治疗的课题基金委员会,为我们团队提供数千万级的研究经费。”

“这也是我和邓教授二人联名医院的科研科,向汉市大学,通过汉市大学的科研部找鄂省的科技厅申请的一个大项目!”

“虽然挂名的只是省级,但经费的量级,堪比863这样的国家级重点项目了!”刘煌龙把话题归拢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中来。

听到这里,方子业立刻精神一震:“有这么多啊?”

数千万,不是一千万。

能够称之为数的,至少会超过二,方子业的预期只是一千五到两千万,这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了。

“那是当然啊,大家都不是傻子!~”

“毁损伤这样的大课题,功能重建术这样的大项目,你以为上面看不到啊?”

“鄂省能做的,其他省份做不了,这就是科技进步。”

“鄂省的项目,别的省没有,这就是特色。”

“每个省份,都希望自己的医疗技术实力是全国顶尖,不管是任何省份都是如此。”

“只要你的能力足够,能够做到行业顶尖,就会有人开始支持你,如果没有的话,肯定是你做出来的量级不够大,做出来的成果不够震撼……”

“它。”

刘煌龙说到这里,端起茶杯,道:“算了,不说正面话了,就说直接原因吧。”

“有人看上了你的发展潜力,希望你能够进一步扩大当前医院的创伤外科,进一步建立华中甚至华国,乃至于全亚洲最大,最官方,最权威的保肢中心和功能重建中心。”

刘煌龙一句话拉开的广度就有点让方子业震撼了。

要说全市,全省,方子业好歹是到过全省的视野,而且还去装了个逼。

华中,全国?

方子业目前都还没接触到这样的层面。

每个省份其实都是人才济济,你只有冲出了本省的圈子,才有机会去放眼更大的区域视野。

你连镇都没出去过,你说全县你是最好的,你不是夜郎自大是什么?

要说中心这个词,方子业第一次觉得‘它’很有意思,是在恩市中心医院,恩市中心医院的创伤外科就是创伤中心。

“放心吧,子业,你刘老师其他的能力没有,在路线规划方面,还是有一点点能力的。”

“要建立保肢中心和功能重建中心,重点在于人员配备的维稳,其次就是业务能力的开拓。”

“一个是深度,一个是广度。”

“广度很好理解,上肢、下肢保肢术。功能重建术,非常非常复杂和困难的手功能重建术。”

“手的功能是最为复杂的。”

“深度就是,在每一个层面,都需要去进一步地深耕细作。”

“保肢术,就要发展更广范围的保肢术,不仅仅局限于毁损伤,还有其他需要截肢的保肢术,都可以开发,而且将保肢术的质量发展得更好,这就是深耕细作。”

“功能重建术,也需要继续深入耕耘,比如说重建足趾的功能。”

“患者的要求是无限的,我们要进一步地去扩大化地满足患者的这些要求和‘欲望’,这就是发展。”

“当然,子业你希望铺设的功能健复,也是可以同步开展的。”

“详细地规划,我们以后慢慢聊。”

“你要相信,汉市,鄂省,是有能力,也是有资源,有机会支持你走向全国,走向全亚洲甚至全世界的。”

“再不济,我们的身后,还有我们的祖国!~”刘煌龙的话掷地有声。

方子业闻言则道:“刘老师,我们现在的视野是不是有点放得太远了?我们现在的重心,是先要解决科室里的这一堆患者吧?”

“保质地完成好这一批的功能重建术,才是重点。接下来一步要发展的,才是我们科室人员能力结构的优化。”

“病例出现了转型,我们的老师,我们的师弟们,都要进行转型……”

刘煌龙的画饼,方子业当然羡慕。

但望梅止渴,终究是空欢喜,可能可以短暂地度过一段时间地高涨期。

然则,这样的行军,哪里有每一步都酒足饭饱强?

一步一步地脚踏实地,才是真正的稳。

刘煌龙便笑了起来:“可以啊,子业,你现在已经开始逐步形成了自己的路线规划和视野了。”

“这样很好,不会随便地被风言风语而鼓动,一步跨得太远,最后伤人伤己。”

“我给你说的这些话,其实就是有人想要加快我们的发展进度,最后形成发展不平衡的局面,变成四不像。”

“建立大型的保肢中心和功能重建中心,是我们的目标,但我们的步子一定不能跨越太大,稳扎稳打,才是根本,而不是好高骛远。”

方子业低声回道:“刘老师,我是从小地方出来的,我从来没有一步登天过。”

“所以,也不会想着我一步就可以跨越那么多。”

“但你技术好啊?”刘煌龙说。

“不管有没有被公认过,不管你方子业目前的职称怎么样,你现在在鄂省的创伤外科,都是一个绝对的大高手。”

“只是,刘老师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走的速度快了,也不要忘记了你自己曾经承诺过的小事。”

“那就是关于骨折手法复位的教学班的事情。”

“现在,很多地级市医院的人,都非常希望过来进修,和你学习与他们最息息相关的骨折的治疗新理念。”

“自己挖的坑,也要记得埋的。”

方子业闻言点头:“嗯,我记得的。刘老师。”

刘煌龙又笑着喝了一杯茶水。

方子业也学着刘煌龙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品了一口茶。

“你上个月的绩效有多少?”刘煌龙温柔的声音刺进到方子业的耳朵里时,方子业的神经当时就被激活了。

整个人没由一紧。

“刘老师,绩效分配不是您上报的么?您应该知道的啊?”方子业有点做贼心虚。

方子业3月4月的绩效是1.6w,五月份的时候稍微提升了一些,到了1.8!

6月被韩元晓提升了0.5后,方子业以为月绩效是2.1w左右。

但其实,方子业七月份收到的工资达到了3.9w,加上基础工资的话,竟然来到了4.3!

税后!

这就有点恐怖了啊。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有这个钱的激励,方子业这个月工作的积极性更高了三分。

“我哪里记得这么多?我就是按照绩效分配的绩效系数直接签字,我还管你具体的数字多少啊?”

“不过,给你高绩效,就能让你少犯错。”

“不然的话,你如果愿意拿‘红包’的话,以现在的病人家属的宽裕程度,你肯定可以拿到你工资的十倍数。”刘煌龙仔细地告诫。

“刘老师,那不能够。”

“够吃饭!”

方子业马上纠正:“能够把日子过得颇为滋润,我也没有那么贪财。”

红包拿不得的。

经济问题一旦被查,那不仅全部要被充公,还可能要进去,方子业才不傻。

自己每年科研奖励就能拿大几十万了,工资再有几十万,六七十万的年薪,在汉市还是可以过得颇为滋润的。

正正经经的钱拿够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其他的,冲就完事儿了。

“刘老师,我们去手术吧。”方子业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三十五分,便如此提议。

“好,我也好好看看,你和你师父师弟们的配合,到底与其他组,有什么不同之处。”刘煌龙也站起了身。

带着方子业下了手术室!~

当然,刘煌龙不知道,他今天进到了手术室后,就后悔了……

(本章完)

第455章 高质量的文章不必等待(求订阅)

“左边,拉钩。注意暴露。”方子业平静温柔但又果决的声音响彻手术室。

巡回护士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此时坐在了手术室计时面板下玩着手机。

她的左手边,有一个钢制托盘,托盘上早已清晰地罗列了一堆耗材,有序排列,随手就可以拿东西给手术台。

器械护士也坐在了手术台上的器械推车上,将手术的器械也是有序排列,左上角非常专业地摆放着需重复上下手术台的器械。

麻醉仪前,洛听竹一边对着麻醉仪一边拿着笔记本,请教着曾全明教授一些问题。声音很细,但问题的内容都是细心准备过的,不是那种低智问题。

反而,曾全明教授有时候的回答支支吾吾。

到了洛听竹现在这水平,不是所有心里的疑惑,都可以找老师解决,更多的情况下,需要她自己去寻找合适的答案才行。

刘煌龙进到手术室,只引得巡回护士、器械护士以及洛听竹等人的侧目,手术台上的四人,均只是在认真的手术。

在完成了一小阶段性的小操作后,几个人才转头,各自刘教授,刘老师地喊了一轮。

“你们继续手术,我在旁边观摩一下。”刘煌龙只身着洗手衣,并未急着洗手上台。

作为曾经带过组的人,刘煌龙更关心方子业袁威宏这个小团队的运作模式。

方子业闻言就说:“天罗,你继续从你那个方向进行清创,在肌肉的清创中,与受损的肌腱清创不同。”

“肌腱组织在体内的活性,与肌肉不同,无需太多的血运,所以在清创的过程中,我们应留尽留。”

“肌肉组织则必须有血运和能量的供应,肌腱只是链接装置,肌肉则是动力源,肌肉的起点和止点多是依靠肌腱链接完成收缩!”

兰天罗闻言轻轻点头,接过了方子业手里的圆刀,小心翼翼地开始了局部清创,操作的过程稍微有所收敛,不如方子业那样的大开大合。

然则,即便如此,在刘煌龙看来,兰天罗的清创术能够到现在的境界,仍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袁威宏带领的小师门之间的配合,的确常人所能及。

……

刘煌龙绕着手术台慢步转了两圈,努力地从各個视野都看清楚了操作的细节以及各自的配合节奏后,就缓缓地往手术室外走去。

站在洗手台前,刘煌龙一边洗手消毒,一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说实话,刘煌龙有些后悔了。

方子业的教学能力虽然朴素,没有太多的技巧性,但胜在不厌其烦,且有非常深厚的知识储备,他自己,目前在毁损伤方面就是权威。

闭门造车只有死路一条。

刘煌龙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自己理解了方子业对毁损伤的理解原理之后,通过自己的学识,自己的聪慧,就可以将其融会贯通,甚至有所突破。

这是刘煌龙对自己资质的自信,以往的很多手术术式,刘煌龙接触后,在一段时间内,就会有一定的造诣精进。

刘煌龙以为,自己只要不去和方子业比,就算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放下与方子业的攀比心结,自己就还是刘煌龙。

就算兰天罗和袁威宏等人有方子业的带教指点,自己仍然可以通过自己的天赋将袁威宏等人拉开。

然则,这一刻,刘煌龙觉得自己错得有点离谱。

名师指导,自身的资质,缺一不可。

兰天罗和袁威宏两人,也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人,是自己花费时间去浸淫就能随意抛开的。

刘煌龙刚刚看了一圈,袁威宏在方子业的指点下,水平已经渐渐与他趋近了。

刘煌龙知道,在前几天,袁威宏的造诣,比自己还有一小段的差距。

兰天罗还远比不过自己,是积累太浅。考虑到兰天罗接触临床的时间,他再怎么妖孽,基本功也要积累些年。

“看来,自己要卸下的外衣,不止是与方子业的攀比,还有傲气。虚心求教,谦虚自审。”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多去请教,多去交流。搞不是分化的自我分化,也是不利于团队成长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刘煌龙低声喃喃。

这么一番自我安慰后,刘煌龙的嘴角微微弯起微妙的弧度,而这样的弧度,别人看不到,镜子看不到,刘煌龙自己也看不到。

但刘煌龙自己可以感受得到。

刘煌龙快速地穿无菌手术衣和戴无菌外科手套上台后,便主动要求道:“威宏,我们可以暂时换个位置么?我和子业说几句话。”

刘煌龙客气的声音让人难以拒绝。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刘煌龙如今还是明面上的带组主任。袁威宏当场就和刘煌龙背靠背地将一助手位置让开,站在了方子业的斜对面。

严志名则是被挤出了更角落的位置去。

方子业与兰天罗二人,则是等刘煌龙站定后,才开始了配合并进一步操作。

刘煌龙听到方子业说了几句后,便才开口说:“子业,你以后如果要在手术台上进行教学的时候,提前可以预备好教学方案。”

“教学这件事,千人千方。如果是在给本科生或者硕士生上大课,你一刀切无可厚非。”

“但这里是手术台,你可以将手术台当做一个小场合的私教课,手术台上的人,就只这么些。”

“比如说天罗,他很明显是对数据更加明显的。在这个时候,你可以引导他偏向于他更擅长的方式进行讲解和解读。”

“比如说,你指导兰天罗作清创术时,可以添加一些数学的简单术语,比如说二分之一,或者精确到多少厘米。”

“清创术的基本操作,就是切、劈、斜。这些操作,其实都有一定的角度范围,伱如果可以详细地将这些角度范围大致总结一下,天罗会受到更强烈的反馈!”

“我在私下里,特意和科室里的人打听过天罗的操作进展,发现天罗在技能训练室里,但凡有比较客观标准的操作阶梯,他都可以爬得很快。”

“而你的老师袁威宏的话,他是对解剖位置和解剖结构更加敏感的,你不要说这里,那里,左边,右边。”

“用更加精准的描述,哪一条肌肉就说哪一条肌肉,胫侧、腓侧,哪一条肌肉的大概什么位置,深度大概在什么层次。”

“你要相信你老师的基本功,你告诉了他这些东西之后,他就可以非常精准地定位到你所表述的内容。”

“还比如说严志名。”

“如果我没有猜测错的话,志名目前比较敏感的是图谱。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严志名经常是看手术解剖图谱,而不是去看解剖学的文字描述。”

“他还做了笔记,会把图谱中的内容翻译成文字,证明他的空间感比较强。”

“当然,我们可能没有他这么强的立体空间感,这就需要他自己去整理分析了……”

闻言,方子业发现不仅是自己在错愕地看向了刘煌龙,兰天罗和袁威宏,都是投以类似的眼神。

方子业自己没有搞过专业的教学,方子业的教学,就是把自己的东西吐出去,别人能够接收多少,全靠自己的造化。

但有句话说得好,一个好的老师,就是你前路的点金石。

“好,好的,谢谢刘老师。”方子业连连点头。

其实,刘煌龙所说的这些,对方子业而言并不难,只需要提前稍微注意一些讲解的措辞。

但就是这些措辞,可能会让不同的人,有完全不同的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锚点和擅长之处。

有些人,他的成绩可能不好,但是他的空间定位点非常精准,方向感极强,基本上走过的路,尽管十分复杂,他都可以精准地进行记忆。

而有些人,则是对数字非常敏感。他的记忆力可能并不好,但是只要与数字有关的历史事件,他可以倒背如流。

有些人,则是自己对知识形成了非常系统的球状体系,整理得非常清晰,你对他进行讲解补充时,他会自然而然地将这些知识补充到自己的球状体中,形成球状的树枝,记忆深刻。

而刘煌龙这种非常精准而深刻的分析某个人的长处,是方子业更关注的。

因此,方子业暂停了手术操作,小心翼翼地问询:“那揭翰呢刘老师?”

“揭翰,揭翰他适合自学。”

刘煌龙说完,顿了足足十几秒,才又回:“我与揭翰相处的时间不久,可也知道,揭翰的思维太过于散发,你给他说一个东西,他会将这个东西散发成辐射状。”

“只有靠他自己逐渐收拢之后,凝聚成一条线。”

“这个几乎是无解的。你对他讲解的东西越多,细节越是充分,他能辐射的线条就更多。”

袁威宏猛猛地点头:“是这样的,刘教授,我是苦之久已。”

“那你让给我?”刘煌龙憨笑着抢人。

“但我也甘之如饴。”袁威宏瞳孔一缩。

方子业几人,哪一个他都不会让的。这不是剜心么?

把方子业让到邓勇那里去读博士,是袁威宏实在没有办法了。自己能收这几个学生,这是多大的福气?

别人求都求不来,袁威宏可不会自断一臂。

揭翰就在旁边,听了刘煌龙的话欲言又止,然则如此循环几次后,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刘老师,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样更好点?”

“自己选择一个自己更加适合的学习方案,自己组织一条自己最擅长理解的方式,递交给师兄。”

“我们搭建了问题的框架之后,师兄就可以对框架和框架下的细节进行填充,如果方子业师兄事无巨细地完全将框架和细节都铺叙出来,是不是就更加浪费时间了?”

这是揭翰经常做的事情,自己的疑问,就自己挑出来!

然后集中性地去问,这样可以省很多时间,也可以减少师兄和老师的愤怒。

毕竟,集中的无语和愤怒,比分散的无语和愤怒,更容易让愤怒的人接受。

“这也可以。”

“这样或许更好,因为我刚刚讲解的也只是我片面的理解,更加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

“主动学习,将自己的豁口用自己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表述出来,留白让方子业酌情补充。”

“子业,我好像又给你揽了一个大活。”刘煌龙歉意道。

方子业则说:“没关系,刘老师,我觉得这种想法很好。”

心里则是默念道,无量天尊,反正所有人都不知道,你们学会了毁损伤其实就是变相地在给我‘打工’。

如今只有聂明贤和兰天罗两人的‘打工’,就让方子业受益匪浅,学识点增加的速率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如今,才过去了不到十几天,方子业的学识点,又是暴涨到了四万点。

这是四万点,不是四千点,更不是四百点!!

除去周末,方子业每天增加的学识点速率,都是五千点左右。

手术继续,刘煌龙也参与到了手术中后,很明显,手术的节奏更加顺滑了。

助手的能力越高,就与主刀的配合越是丝滑。

方子业可以确信,如果现在,自己与刘煌龙、聂明贤三人合体,一台毁损伤可以两个小时到三个多小时结束。

即便是功能重建术,也可以控制时间在五小时内。

这比起五月份的一台功能重建术六七个小时甚至十多个小时,节省了太多的时间。

这就是主刀和助手的能力都提升之后的磅礴爆发力。

……

下午,四点半。

今日份的两台功能重建术,都告一段落。

兰天罗作为管床医生将患者送回病房后,刘煌龙就领着剩下的一堆人往更衣室方向走。

刘煌龙一边戴着手表,一边说:“四点半。”

“严格的把每天的工作时间控制在了八个小时左右,这样的节奏很好,劳逸结合。”

“这样的状态,暂时就不需要再增加一台了。”

“手术以质量为主,没有必要求多。”

“威宏,你今天有安排吗?没有安排的话,就一起去吃饭啊?”

“这个月,大家都辛苦了。”

袁威宏闻言,想了一下道:“那就谢谢刘教授了,我给家里发个信息。”

七月份,科室里的团队重组。到目前为止,大家的配合还算默契,氛围也算是逐渐变好。

劳逸结合,累了将近半个月,小组内小聚餐一下,也是正常之举。

“那我就订位置了,你们这些小家伙,有没有人提前有约会的,有就提前说,没有我就默认你们晚上都有空。”刘煌龙团问方子业一群人。

周五,即将迎来周末。

周末是约会的好时节。

方子业看到刘煌龙的目光刺向自己,笑着问道:“刘老师,介不介意加一个人啊?”

严格来讲,洛听竹并不太算局外人。

当初作为创伤外科唯一一名女性研究生(博士也是研究生),洛听竹可是科室里的‘团宠’,至少大家对她都还算和善。

“放心吧,麻醉科的曾主任和曾主任的学生小洛麻醉医生我自己会叫的,你还有没有其他人要邀请?”刘煌龙对方子业泛出邪魅的笑。

很明显是在暗示方子业要不要明着来一场渣男的修罗场。

方子业则是在下楼的时候扭了一下肩胛骨:“刘老师,那就再叫一下源培呗?培哥目前把组内管理得井井有序的,也是蛮辛苦的。”

方子业这一次再回科室,是真的发现自己非常轻松。

李源培太过于给力,方子业只要跑平会诊、偶尔去练功房,出院病历签字即可。

连实习医生的分配工作,如今都不需要方子业做了。

方子业有提议过给李源培开点钱的,不过李源培也不好意思收,方子业也就不好意思强给侮辱人——搞得好像李源培是他雇佣的助手。

“好,你把人叫上吧。”刘煌龙一边编辑着信息,一边说。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更衣室的衣柜前,方子业就开始脱衣服穿上自己的便衣。

揭翰忽然开口了:“师父,师父!~刘老师,有回复了。”

袁威宏也在脱洗手衣,听到话被吓了一下,勒了一下下巴下的脖子,差点没原地被送走。

蓝色的洗手衣被袁威宏捏挤在手里,看向揭翰。

不过揭翰把手机屏幕给袁威宏面前一伸后,就笑道:“师父,一审直接到接收。而且编辑部还有后续的约稿,您和刘老师回吧?”

方子业闻言脱下衣服后,也是伸头看了看揭翰的手机屏幕——阅读了一遍后,总结如下。

揭翰投JAMA主刊的毁损伤保肢术文章已经被接收,编辑部发信息过来表示祝贺。

与此同时,编辑部还热情地邀请,希望可以为专科术式进行命名,并希望后续的科研成果,可以继续投稿给JAMA。

JAMA甚至可以以约稿的形式来预约稿子,只要稿子发过去,就第一时间审核,并尽快安排发表。

全世界范围内,因毁损伤截肢的患者,数以百万计。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地创伤性损伤数据,目前全世界都没有比较好的解决办法,而且它还是以后热门的发展方向。

即便JAMA杂志期刊逼格非常牛,但遇到了这样的稿子,肯定也是不会放过的。

技术要发展吧?汽车等行业也要继续进步的吧?

随着城市的发展,更多的高能量损伤越来越多,毁损伤的发生率只会增高而不会变低。

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文章,肯定是会提升JAMA影响因子的文章!

对,期刊杂志的影响因子,是可以被提升的。

影响因子=当年被引用的文章总数/前两年发表的文章总数。

一般JAMA主刊的每年文章总数都是固定的,如果一篇文章的被引用次数很高,那就是高质量的文献,必然是可以提升杂志影响因子的。

这一篇毁损伤母胎文章,被引量绝对会爆。

自然,其实也可以投稿给nature期刊,但到了JAMA和nature这样的层次,哪一种期刊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单篇文章的影响因子也可以提升的。

如果你的引用量爆了之后,其实影响因子这个东西,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反而你这个团队和作者的名字,就是一个标杆。

袁威宏瞬间也不追责揭翰差点吓到他被勒的事情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

如果你在硕士期间就可以发表JAMA这样的期刊,或者说,不用JAMA,只要BMJ,你都可以喊“小袁,给我倒杯茶”。

这当然是夸张,其实也有一定程度的真实性。

通讯作者是方子业与刘煌龙、邓勇三人共通讯。

刘煌龙看完后也道:“子业,这件事你就看着办吧,后续要不要继续投稿给JAMA,你自己选择。”

“稍微客套点,欲拒还迎最好,不要太直接地拒绝,但也不要答应下来,不然老外会以为你是同意了的。”

刘煌龙怕方子业没有过通讯作者的经验,就指点道。

方子业看向袁威宏,袁威宏也道:“你自己学着处理吧,以后你也要带学生的,总得自己开始与编辑部联系了。”

“你还指望你师父帮你一辈子啊?”

方子业嘿嘿一笑:“师父你肯定会的。”

“那就更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了,今天晚上搞点酒。袁威宏,你没问题吧?”

“现在科室里值班的人很多,基本上的急诊手术,子业他们都能搞得定,他们搞不定的,我们这些人也老了。”刘煌龙再次提议。

“是啊,老了。搞一点就搞一点。”袁威宏是最大的赢家,他哪里有不同意的?

然而,虽然刘煌龙和袁威宏两人的语气有一种颐养天年的挫败感,但在方子业等人的眼里,就显得甄姬儿个古怪。

刘煌龙今年三十八,袁威宏三十七。

医学专业!

老了!

这个年纪和老了都完全不挨着。

很多人,在临床医学领域,都还才开始发力,还远远没到黄金期和巅峰时期,还在飞速的上升期。

不过,师父乐意的话,他高兴就好。

一行人组队赶往吃饭的地方。

刘煌龙单独开车,为袁威宏等人留白。

袁威宏则直接用小电驴把方子业给载走了,把“势利眼”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兰天罗和揭翰等人在后视镜里一边摸鼻子一边打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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