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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军都督府

贾珩在见过一众五军都督武勋以后,来到后军都督的衙署,坐在书案后,正在翻阅着五军都督府存档的兵丁清册,眉头皱了皱,面上陷入深思。

陈汉的卫所承袭自前明,卫所归于都司,都司受辖于五军都督府,如果从兵员上来看,全国连同边军,高达近两百万。

其实,维持这样的常备兵力,对国家财用而言是一种庞大的包袱,因此五军都督府还有屯田事务,即以五军都督府,总摄天下屯政,用以在地方卫所自给自足。

贾珩面色现出思索,心头喃喃道,“其实还是边军维持太过庞大的边备,再一个是地方上卫所兵制糜烂,屯政败坏。”

一个省都司也不可能没有五六万兵马,但屯政之中,存在大量的军事地主和地方豪强侵占田亩,役使普通军士,形成事实上的地主—天农关系。

正如前明所载:“国初,贵州二十卫所屯田、池塘共九十五万七千六百余亩。”

几十年以后,发现“良田为官豪所占,贫穷军士无寸地可耕。军士妻子,衣食不给,皆剜蕨根度日。军士们饮恨吞声,无可控诉。”

这样的事情定然广泛存在如今大汉的角落。

贾珩心念此处,寻了一个书吏,问道:“李阁老去山西点查边镇军屯,去兵部问问,可有条陈以急递传来。”

作为内阁次辅、兵部尚书,在地方上的调研、处置,按例会有条陈递送至兵部,以备诸军机参酌。

那书吏点了点头,然后去了。

这会儿,谢再义面色肃然,说道:“节帅,地方屯田为不少军将把持,单独凭借军机处的那些文臣,只能简单摸摸情况,未必动得了这些军将。”

贾珩道:“李阁老去山西,楚王去了山东,五军都督府也组织一批人随军机处诸司员前往四川、湖广、两江两地梳理卫所兵丁、屯政,至于闽浙粤三地暂不动。”

其实军屯田亩比较多的也就是这几处地方,闽浙粤几地粮田甚少。

山西是边镇,太原、大同边镇都在,先前整饬的主要将校,并未涉及屯田,还不知又能爆出什么雷。

可以说,整个大汉在崇平十六年取得几场胜利,只是正如他当初给崇平帝说的,用一场巨大的胜利来推动革新的催化剂而已。

如今的新政以及军屯屯政、卫所的清查,无不是这种革新之策的全面铺开。

换句话说,他一直在按照当初在内书房之时与崇平帝的奏对,以及《平虏策》而行,稳扎稳打,并无旁逸斜出,也无急躁冒进。

谢再义道:“节帅,方才提及要裁撤地方卫所?”

贾珩道:“不是裁撤,而是根据不同省域之防情,合理规划卫所防务,去岁,整饬盐务,开海通商,但开源也不行,现在就是节流,国家蓄养军士高达百万,可用之兵却不过二三十,长此以往,国家羸弱,如何攘外安内?”

从头到尾,他只是通过个人的将略以及努力,帮助陈汉打赢了几场大仗,除了河务、盐务、京营得以整饬外,陈汉在军政体制上的腐朽无能和持续失血,并没有得到全局性改善。

当然,盐务和海关、京营的整饬,重塑了中枢威信,丰殷国库,为革除积弊打下了坚实基础。

谢再义拱手道:“节帅所言甚是。”

贾珩面色默然,说道:“明天我去京营看看。”

在京中也不可过于流连花丛,也当去京营看看军士操演。

过了一会儿,那书吏去而复返,面上带笑,恭维说道:“国公真是神了,兵部还真有李阁老递送来的山西诸卫所、屯政账册,说是要递送军机处的,小的要了一份儿抄录。”

贾珩点了点头,接过那条陈,打开奏疏,凝眸细看,目光闪了闪,面色微动。

李瓒去山西近两个月,主要是点查兵丁、整饬屯政。

至于前者,因为太原、大同当初在崇平十六年已经被贾珩清查、血洗过一番,故而波及的只是卫所屯田事务。

两相叠加,自李阁老前往山西以来,厉查缉捕卫所不法军将,凡大小将校三十八人,追查田亩五十四万三千亩,籍没赃银七十二万五千两。

贾珩道:“你也看看,这还只是山西一省,军屯之田不多。”

说着,将手中的条陈清册递给一旁的谢再义。

谢再义接过清册,阅览了下,说道:“触目惊心,可见天下屯政之败坏。”

贾珩道:“湖广、山东、四川也是重灾之地,我向圣上举荐你为军机大臣,全权负责湖广的军屯事务。”

“节帅。”谢再义闻言,心头一震,目光激动地看向那少年。

军机大臣显然可预知机务,他何德何能?

贾珩道:“自南安郡王退出军机处以后,我又时常在外,军机处乏武勋坐镇,帮助圣上梳理西北、藏地之事务,你进入军机处以后,当从兵事上建言国策。”

让谢再义进军机处,本身也是到了时候了,而且军机大臣原就无定品,但在大汉文武官员却是阁臣、枢密。

而后,贾珩与谢再义等一众五军都督府军将用过午饭,就前往宫中奏事。

……

……

大明宫,内书房

正是午后时分,慵懒日光照耀在殿前的玉阶上,澄莹如玉。

崇平帝坐在一方红木条案之后,瘦松眉之下,目光专注,正在低头批阅奏疏,但面上却消瘦得几乎露出颧骨。

崇平十五年和崇平十六年的两次吐血晕厥,早已让这位帝王大伤元气,而每次病体初愈,都投入到朝政之上。

戴权禀告道:“陛下,卫国公在殿外求见。”

崇平帝心头诧异,抬起头来,面上现出思忖之色,高声说道:“子钰来了,宣。”

不大一会儿,贾珩进入殿中,朝那帝王行了一礼。

崇平帝道:“子钰所来何事?”

贾珩道:“圣上,方才李阁老的奏疏递送至兵部,提及山西清查卫所兵丁、屯政事务,微臣思虑前后,建言圣上,全面清查大汉地方都司卫所的兵丁、田亩,以节省国家军费。”

崇平帝闻言,说道:“朕先前已经派了楚王奔赴山东,与保龄侯史鼐一同点查山东丁口、屯政。”

贾珩道:“微臣以为,山西、山东之外,还当在两江、关中、巴蜀、湖广等地拣派大臣清查屯政,据李阁老奏疏所言,山西追缴籍没田亩数十万亩,赃银几十万两。”

说着,将手中的宫抄递送给崇平帝。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针对军队的反腐。

崇平帝从戴权手里接过转呈的奏疏,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道:“子钰,如此在全国清查卫所兵丁,地方卫所军将可会出乱子?地方卫所不比别处,军将一旦蓄私兵作乱。”

贾珩沉吟说道:“圣上,五军都督府内的几位武侯和军将都是战功赫赫,这次带兵卫一同配合军机处整饬卫所,有彼等坐镇,地方军将卫所绝对不敢妄动,况且京营、江南大营等兵马随时可前往附近几省弹压。”

他都没有提及河南府卫,否则崇平帝会有一些不好的联想。

崇平帝思量片刻,轻笑了下,说道:“如此一说,倒是万无一失了。”

全面清查地方卫所系统,梳理屯政,这的确是大手笔,而且还能想出对应防范措施。

这样的人物,平庸的后嗣之君如何能够驾驭呢?

河务、盐务、兵事、兵政……无一不精。

崇平帝的目光不由就有几许复杂,说道:“朕让伱与军机处的施卿考察京中司员品行、才干,充入军机处,你可有举荐的人选?”

贾珩道:“微臣以为,军机处设立初衷,一则是为圣上参咨机务,二来是圣上委派地方督察军务之责,三是行文通达六部百司、诸省府县,一则乃取老成谋国之臣参知机务,二则是如现在取五军都督府武勋赴地方,三则是内阁中书、司郎中拟制公文,是故,军机处原无定员、定品,升迁流转,一如原官。”

说白了,原本的官员仍在六部百司迁转。

崇平帝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说道:“如此已是面面俱到了,只怕一二年间,地方卫所弊政为之一空,如果四条新政广行于世,大汉中兴之期不远也。”

真是政务练达,王佐之才,又这般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可以说,随着崇平帝逐渐觉得身体虚弱,这种臣强君弱,后嗣之君难以压服的感触,只会越来越多。

犹如在家族企业的百亿富翁在垂垂老矣之时,看着女婿能干,超过一个个儿子的心情。

贾珩默然了下,拱手说道:“如无圣上殚精竭虑,夙兴夜寐,绝无如今之革除积弊的时机。”

“具体人选呢?”崇平帝看向那蟒服少年,似是漫不经心问道。

贾珩道:“圣上,微臣举荐汝南侯卫麒,此外微臣以为忠勤侯可为军机大臣,赴湖广稽查军屯、兵丁,严饬军务,至于内阁侍书,此非微臣可熟知,只能留待施大人考察人选了。”

他是武将,只能说自己熟知的事儿,而且他隐隐感觉到一些异样。

崇平帝点了点头,问道:“子钰说的也是,五军都督府的军将先前原本也是照例进军机处的。”

倒也没有什么不寻常,谦虚谨慎依旧,可为何心头仍是隐隐有些……不安呢?

其实,这是一位帝王本能的警惕。

如果不是辽东未平,关外还有女真为祸,这位帝王自觉还能再撑三五年,早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崇平帝压下心头的一丝纷乱思绪,面色如常,随口问道:“子钰什么时候与乐安与蒙王之女雅若完婚?”

其实这又是一种潜意识询问,女色真的是眼前少年的弱点吗?

但这种潜意识,这位帝王都没有察觉到,只是随口而问。

贾珩揣摩着崇平帝的用意,说道:“圣上,微臣倒是不急,想要再等等。”

崇平帝面色肃然几分,说道:“近期择日完婚为宜,赐婚两位郡主之时,京中不知多少弹劾奏疏,说朕纵容宗室之女为他人妾室,玷辱天家威仪,不成体统,早些完婚,也能平定浮议。”

虽然文臣,但不妨碍一些科道言官上疏攻讦贾珩。

如果说兼祧还能说宁荣两府可得兼祧,那雅若与陈潇又算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也是兼祧?

当然,这种看似“荒唐”的配置,恰恰给贾珩身上泼了脏水,而且是持续性泼脏水,以便抹煞其功绩。

随着时间流逝,原本的几场大胜似乎也能微不足道。

这可以说是文臣对战功赫赫的武将的普遍做法。

贾珩道:“那微臣这段时间就完婚,前天潇潇和雅若都催促了,还有薛家”

崇平帝目光打量着少年,说道:“薛林两家,将来又不知掀起多少浮议,也就咸宁宽容大度,容你这般拈花惹草。”

只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先前让戴权调查了一下,不仅是钗黛,听说连女尼都怀了他的骨肉……

简直不成体统,不过这样也好。

贾珩闻言,心头悚然而惊,连忙说道:“父皇,咸宁她对儿臣宽宏以待,儿臣不知如何报答。”

可以说,这句话更像是一句带着崇平帝自白的话,也就朕雄才大略,容你这样的臣子。

再有突然提及婚事,显然他的萧何自污之法,尚未彻底打消崇平帝心头的猜忌。

崇平帝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少年,说道:“咸宁她过门也有段日子了,你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朕也好抱外孙。”

其实有些担心应该也没有必要,那些女孩儿都在京中,还有咸宁在一旁在,应该不会有什么。

贾珩温声道:“此事,咸宁也催促儿臣,或许就在这几个月吧。”

他现在就怕甜妞儿先怀上……每次她都满载而归。

有时候真不怪他,实在是恨不得坤宁…宫内。

嗯,当着这位帝王的面想这些,有些太过刺…嗯,不是,太过荒唐了。

崇平帝叮嘱道:“你最近一两个月就在京中好好待着,去年忙了一整年了,与家眷聚少离多,最近也在家中好好陪陪家眷。”

除了山东的海师筹备,攻略朝鲜,一些事还是不让子钰去做了,多多委派其他将校去。

得让咸宁早日给他生个儿子,有了孩子以后也就有了羁绊。

事实上,所谓软肋之说,自古以来,如刘邦那样分我一杯羹的情况,其实相当少见。

多数人还是摆脱不了老婆孩子的羁绊。

贾珩闻听此言,脸上似有些不好意思,清咳了一声,拱手道:“如无他事,微臣先行告辞。”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天子对他的态度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或者说,天子龙体又出了一些新变化,他看着是消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大好。

待贾珩出了大明宫内书房,不由驻足在殿前,抬眸看向天穹的日光,细品方才的对话,不知为何,心头忽而起了一丝彻骨寒意。

伴君如伴虎,天子心性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而且看天子方才的脸色,的确是龙体有些不豫,或许还能再撑一二年?

如不是还有辽东未定,女真虎视眈眈,只怕他已经接受崇平帝的权术打压了。

当贾珩离了内书房以后,崇平帝将一封奏疏掀开,其上赫然写着,卫国公在江南筹备海师学堂,于江南大营遍插党羽,更为前苏州织造之女常妙玉迁居其父坟茔,而妙玉实为女尼,而妙玉已怀有卫国公骨肉……

妙玉之父苏州织造常进的案子,终于在迁坟之时,为尚勇这位前锦衣指挥使所察知,就即刻奏报给崇平帝。

“尚勇不好好去查赵王余孽,又行此诛心之论。”崇平帝将密疏轻轻一阖,扔到一边儿,目光莹润如水,转眸看向戴权,轻声说道:“派人告诉尚勇,让他摸清陈渊的下落。”

戴权心头一惊,低声说道:“是,陛下。”

不敢多言,转身离得内书房。

崇平帝望着窗外苍茫暝暝的天穹,目光闪烁了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翁婿和君臣长久而计,他是需得想个法子制衡一下了。

李瓒调任京中,以兵部介入京营人事、作训,等高仲平在南方督问新政返回以后,坐镇中枢,原也是允文允武的,等攻打辽东之时,分兵几路,以东宫为监军,多方参与。

没办法,女婿太过能干,不得不防着一手,起码要多点儿都能用人。

而且还要培养魏王、楚王独当一面。

崇平帝想了想,拿过一份空白奏疏,拟下,内阁诏令兵部尚书李瓒待交割山西兵司事务以后,即刻返回京城,河北经略安抚司的帅臣人选,改由兵部右侍郎邹靖接任,此外升迁邹靖为军机大臣。

事实上,李瓒这位内阁次辅一直在外督察公务,也有些不正常,当然的确在大汉文臣中威望渐重。

……

……

就这样,玉兔西落,金乌东升,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随着魏王前往关中京兆府下的几个县开始协调新政,齐王也去了山西帮助地方官员督问新政,而楚王则去了山东协助提督保龄侯史鼐,料理地方军屯事务。

神京城内政局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而贾珩则是往来于京营、兵部以及五军都督府之间,一方面是作训兵丁,一方面是与兵部的施杰拣选军机处司员,举荐军机大臣。

这一日,终于在京中官员瞩目中,贾珩与兵部侍郎施杰的推选人员出来。

先是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同知和都督佥事,如汝南侯卫麒,入军机处行走,参预机务。

而后谢再义被贾珩上疏举荐为军机大臣,专务西北事务,在熟知军机枢五以后,领了择日前往湖广督办卫所、屯田的差事。

崇平帝诏允之。

一时间,京城中有浙党中人暗称,贾党复盛,在军机处遍插党羽,把持国政。

而紧接着,军机处司员的杭敏、石澍乃至侯孝康、石光珠以及忠勤侯谢再义、汝南侯卫麒等人,将陆陆续续奔赴巴蜀、湖广、两江点查卫所兵丁以及梳理屯政。

崇平帝诏旨降下,自安徽卫所屯政败坏以来,山西卫所点查兵丁,梳理屯政,查清隐匿兵丁、人口不计其数。

朝廷意在清查全国卫所兵丁,轰轰烈烈的崇平新政,终于在崇平十七年也渐渐向卫所、军屯传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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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城,韩宅,后院花园之中——

正是春日时节,鲜花盛开,花香醉人,今日正是官员休沐之期。

内阁首辅韩癀穿行在抄手游廊之间,在一处湖面上停了步子,看向那湖畔的花丛。

不远处是年初辞了南京差事,在京中赋闲的前国子监司业颜宏。

“兄长,这卫国公羽翼丰满,如今又往军机处插手人员,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颜宏白净儒雅的面容上带有几许感慨之色,低声道。

韩癀温声道:“军机处职员几无定品,如今又选派了出去,倒也不是什么安插党羽。”

“兄长,新政如今已经成为朝野瞩目,现在诸省督抚,争相踊跃而在地方推行新政。”颜宏面色微顿,低声道。

韩癀感慨道:“是啊,以新政之功绩而定阁臣人选,天下官员如何不趋之若鹜?这是何等的帝王权术?”

直接明晃晃地告诉地方督抚,推行新政有功者,直升阁臣,辅佐中枢,这在后世也是相当炸裂的。

虽说成为内阁首辅,但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大展宏图,反而随着新政大举,韩癀这位内阁首辅反而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颜宏面色凝重无比,轻声道:“兄长,圣上让魏王、楚王进军机处,这是要考核诸藩,以定东宫?”

韩癀道:“也不一定,圣上自去岁西北之事时,龙体就多有不豫,如今诸藩也到了观政之时。”

颜宏默然片刻,问道:“兄长以为,诸藩当中,谁可成为嗣子?”

韩癀沉吟道:“立嗣以嫡,乃是正道,如今圣上以魏王身后宋家之故,迟疑不立,长此以往,恐于社稷不利,此取乱之道也。”

这位内阁首辅仍是立嫡立长的支持者,不过崇平帝本就是厮杀出来的蛊王。

颜宏压低了声音道:“楚王礼贤下士,乐而好学,在江南颇有贤名,整饬军屯更是不遗余力,现在京中倒也有不少同僚,为其慨然风度所折,圣上似乎也颇为属意楚王殿下,兄长如何看?”

韩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也不好说,圣上向喜制衡之术。”

颜宏眉头紧皱,问道:“兄长,觉得何人可君天下?”

韩癀沉吟片刻,说道:“左右都是宫中的家事,为臣子者,但尽臣道,明臣职而已。”

他如今已是内阁首辅,位极人臣,如是非要掺和这等夺嫡之事,也并无多少好处可言。

颜宏迟疑片刻,道:“兄长,子升这一年与魏王倒是走的近一些。”

自从韩晖出了科举舞弊之案以后,虽未被革除功名,但前程尽毁,起码在整个崇平年间不会被提拔,而韩晖毕竟是首辅之子,魏王对其颇多礼遇,自然渐渐团聚在魏王手下。

其实魏王利用自身优势,不仅结交了韩晖、于缜等人,就连颜宏暗中也与魏王相善,希图将来能够再次起用。

魏王陈然原本就天然拿着一副好牌。

韩癀叹了一口气,道:“子升他将来的路,还是得自己来走,先前科举舞弊之案,已在吏部存了档。”

虽然韩晖功名没有被剥夺,但吏部仍是在履历上备案了曾牵涉到科举舞弊案中。

韩癀说着,转眸看向颜宏,问道:“翰林院和都察院不少新科进士,最近都与魏王相善?”

颜宏道:“魏王为皇后嫡子,性情恢弘,待人接物,颇具王者气度,京中不少进士颇为景仰其德。”

韩癀看了一眼颜宏,道:“毕竟是嫡子,人心所向。”

其实也是减少朝廷动荡的人选。

颜宏面色凝重,低声道:“李、高二人尚不知作何而想。”

韩癀摆了摆手,说道:“圣上乾纲独断惯了,也未必会在意一众阁臣的想法,且走且看罢。”

颜宏面色一肃,低声说道:“兄长所言甚是。”

韩癀看向颜宏,说道:“近来新政大行地方,你如是想要起复,我去和姚舆打个招呼,外派至地方推行新政。”

不管是不是先前反对新政,现在天子重视新政,那就不能太逆着。

……

……

宁国府,大观园。

屋舍俨然、错落有致的庭院之中,同样是桃红柳绿,春光旖旎烂漫,沿路而行,一只只七彩蝴蝶翩跹在花丛之间,怪石嶙峋之间可见各式树木。

贾珩轻轻挽起雅若的的纤纤素手,好整以暇地赏玩着园中景色,此刻正是仲春时节,白墙黛瓦,溪水潺潺,裹挟着花香的和煦春风徐徐吹来,扑打在脸上,心情就有几许惬意。

雅若英气飒爽的平眉之下,一双明媚英气的大眼睛明亮剔透,低声道:“珩大哥,我平常也住在栖迟院罢。”

贾珩转眸看向天真烂漫的少女,看向那眉眼尽是自己的欢喜,笑了笑道:“可我平常不住栖迟院,这西边儿还有个小型的马场,你要不住在附近,也能和云妹妹在一块儿玩闹。”

非要给他住一块儿是吧?兰溪两个现在住栖迟院。

雅若那张妍丽无端的脸蛋儿浮起浅浅红晕,忍着芳心深处涌起的阵阵羞意,问道:“那等我过门儿就住那边儿,珩大哥什么时候娶我?”

“成亲也就在近期了。”贾珩笑了笑,打趣说道:“说着说着,就绕到成亲的事儿,你就这么恨嫁?”

说着,伸手捏了捏少女粉嘟嘟的脸蛋儿,触感倒不是如婴儿般的柔嫩,而是那种健康、红润的触感。

雅若一张红扑扑如苹果的脸蛋儿羞红如霞,似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贾珩笑了笑,也有些喜欢天真烂漫的少女,说道:“雅若,就在这个月中旬,嫁过来吧。”

从先前崇平帝对他的微妙态度变化,她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先娶了雅若与潇潇,或许可安其心?

雅若“嗯”地一声,柳叶秀眉之下,明眸中满是莹莹如水的绵绵情意,对于少女而言,贾珩显然就是少女的全部。

贾珩看向那张恍若红莲的脸蛋儿,倒也有些怦然心动,低头噙住那两瓣柔软、莹润,只觉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醺然欲醉,难以自拔。

蒙古族的小姑娘,身上有着一种纯天然的草木气息,眉眼之中颇有几许英丽和娇憨。

此刻两人唇瓣接触,贾珩似乎能够感受到那少女藏在眉眼的欣喜和娇羞,青春烂漫的气息丝丝缕缕流溢,而日光照耀两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雅若莹莹肌肤的脸蛋儿染绯如霞,呼吸急促,粗平眉之下,几如黑葡萄一般的眸子,骨碌碌转起,眸光盈盈之间满是痴迷之色,柔声道:“珩大哥家里好多姐姐妹妹呀,看着都好漂亮。”

先前那花枝招展的,她看着都有些眼花缭乱。

贾珩低声道:“我们家人口多,女孩子是多一些,雅若,伱平常也和她们在一块儿玩闹,多少也能热闹一些。”

雅若“嗯”了一声,说道:“珩大哥,我们去那边儿坐坐罢。”

贾珩笑了笑,说着,来到一座朱漆碧檐的八角凉亭内坐下,两人并排而坐。

雅若声音娇俏,低声道:“父王去了朵甘思,现在府中除了二娘她们,就我一个人,平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珩大哥又去了南方,珩大哥都不知道我这段时日是怎么过的。”

贾珩温声说道:“这段时间在京里,你怎么不过来找这边儿?”

“有些不好意思去找秦姐姐。”雅若道。

她算是抢了秦姐姐的男人,但草原上碰到了喜欢的,就该去抢回来的,哦,那是对男人来说的。

贾珩拉过雅若的手,探入衣襟,丈量着圆白的蒙古包,问道:“雅若,你还想回草原看看吗?”

雅若娇躯微颤,那张丰润脸蛋儿羞红如霞,轻轻拨着贾珩的手,目中现出一丝说不出的羞意,温声道:“珩大哥,你给我说说这次去海上打仗的事儿罢,我也想去江南呢。”

草原她早就呆够了,想去看看江南水乡,当然是和珩大哥一起去。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那我就给你说说。”

说着,就将自己南下的事儿简单叙说了一番。

雅若明丽玉颜酡红如醺,柳眉之下,清眸中现出崇敬之色,轻声道:“那豪格在草原上是个能征善战的,珩大哥将他也打退了?”

贾珩温声道:“对啊。”

说着,就将率领船队前往海上打仗的事儿,简单给雅若说了。

雅若眸光痴痴,低声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大海呢,上次珩大哥去江南,也不带着我。”

贾珩道:“当时想着太过奔波了,下次再有时间带你过去游玩。”

雅若怏怏不乐说道:“珩大哥这般忙,等那时候,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贾珩轻轻捏着少女光洁如玉的下巴,对上那一双黑葡萄的眼眸,轻笑说道:“好了,等你过门儿以后,记得提醒我就是了,就怕等过二年,你有了孩子以后,又不想到处去玩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少女的讶异,问道:“是珩哥哥吗?”

正在凉亭中叙话的两人,闻言,心头就是一惊,转眸看向那身形丰腴玲珑的少女。

只见湘云一张粉腻脸颊红扑扑的,身穿一袭芙蓉刺绣的浅红色衣裙,少女渐渐长开,眉眼身段儿多了一些人青春烂漫的气息,身边儿跟着丫鬟翠缕。

近得前来,笑道:“珩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这位是雅若郡主吧?”

贾珩轻轻松开雅若的手,笑了笑说道:“云妹妹,刚刚没有去前院陪着老太太?”

这几天,几个姑娘都前往荣庆堂陪着贾母说话。

贾母可是要将近一年的孤独和冷清给找寻回来。

湘云看了一眼垂下螓首,正在整理着衣襟的雅若,暗道,草原的姑娘真是不知羞,这大白天的让珩大哥……

小胖妞丰润脸颊羞意萦起,看了一眼红了一张烂漫脸蛋儿的雅若,低声说道:“我这就去呢,珩哥哥你们说话,我过去了。”

贾珩看向雅若,打趣道:“害羞了。”

雅若嗔羞道:“珩大哥,这人来人往的。”

待湘云离去,贾珩凝眸看向雅若,轻声说道:“咱们到那边儿的屋子说话,那边儿僻静。”

这边儿是凹晶馆,依山傍水,两侧风过山石,梧桐树枝叶扶疏,随风摇晃不停,也是当初他与凤姐幽会的地方。

两人说着,进入水塘中的凹晶馆,此刻湖水碧绿,涟漪圈圈生出。

贾珩挽着雅若的手坐在一张椅子上,对上那莹润如水的明眸。

“珩大哥,唔~~”雅若轻声说着,一张宛如富士苹果的红扑扑脸颊羞红如霞,旋即暗影凑近,清眸之中更是现出一抹羞恼之意。

珩大哥这是又过来亲昵她了,她的嘴都要亲秃噜皮了。

雅若娇躯颤栗不停,那粗平眉之下,那双黑葡萄的眼眸,垂眸看向那少年伏身在衣襟之间在蒙古包里策马奔腾,那张秀美、婉丽的玉容上不由现出一抹羞恼,颤声道:“珩大哥,别闹了。”

她都还没有嫁给珩大哥呢,怎么就能……这般亲昵于她?

少女此刻只觉晕晕乎乎,一张秀丽脸颊酡红如醺,矫健、柔美的娇躯颤栗如水,觉得心神难以自持。

过了一会儿,贾珩看向两侧脸蛋儿宛如一朵娇艳红莲的少女,低声道:“雅若妹妹太漂亮了,我这也是情难自禁。”

雅若柳眉弯弯,晶莹目光宛如凝露,略有几许痴迷地看向那少年,低声说道:“珩大哥,我快些过门吧,等我过门了,珩大哥想什么都行的。”

贾珩:“……”

说着,伸手将雅若一下子拥在怀里,只觉阵阵清香浮于鼻端,沁人心脾,柔声说道:“咱们成亲就在中旬了。”

雅若扬起一张娇憨明媚的脸蛋儿,明眸目光痴痴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轻声说道:“珩大哥以后出门办差的时候,我随着珩大哥一同去,好不好?”

贾珩面色微顿,抱着雅若那流溢着青春靓丽气息的娇躯,附在丽人耳畔,温声说道:“好啊,不过雅若得女扮男装,骑上马才行。”

雅若眉眼萦绕欣喜之色,脸蛋儿明媚如霞,柔声说道:“珩大哥,我骑马很厉害的,还会蹬里藏身呢,还会使刀,到时护卫着珩大哥。”

她才不要在家里,一年拢共也见不了珩大哥几次的。

贾珩轻轻伸出纤纤素手,捏了捏雅若的脸蛋儿。

雅若将螓首抵靠在贾珩怀里,秀眉之下,美眸盈盈如水,柔声说道:“珩大哥将来会一直对我好的吧。”

贾珩轻轻搂着雅若的肩头,道:“嗯,我会对雅若好一辈子的。”

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单纯可爱,哪怕是情话,她都百听不厌,也不用送什么礼物。

不过,该有的礼物还是得有的。

贾珩自袖笼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盒子,取出一个戒指,温声说道:“我先前买了一个戒指,给雅若你戴上。”

说着,拿起少女的素手。

这少女原来是粗犷烂漫的风格,还不涂风仙花汁的,现在已经涂起来了,果然女孩儿爱美是天性。

雅若柳眉弯弯,玉容秀美,眸光亮晶晶的,轻声说道:“珩大哥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贾珩道:“这是订婚戒指,妹妹戴上,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嗯,其实他以前给潇潇准备过戒指,而且潇潇似乎也未必喜欢这个,不如送她一把好剑。

雅若垂眸看向那戴在手指上的戒指,粲然明眸中现出丝丝缕缕的欣喜,道:“珩大哥。”

贾珩抬眸看向那少女,凑近那唇瓣,噙住那两瓣莹润,只觉香津甘甜可口。

……

……

荣国府,荣庆堂

就在贾珩与雅若花前月下叙话之时,贾母落坐在一方铺就着软褥的罗汉床上,正在与凤姐、李纨几个说笑不止。

薛姨妈、王夫人、曹氏在一旁相陪,同样有说有笑。

钗黛、宝琴、三春、纹绮、兰溪在一旁陪着说笑。

这会儿,一个嬷嬷进入厅堂,脸上喜气洋洋,轻声说道:“老太太,前面说,老爷被选了外班,外放到四川担任按察使去了。”

原来今日吏部的调令下来,让贾政前往四川担任按察使,当然贾珩也从中出了一些力。

贾母闻言,慈祥脸上欣喜之色流露,苍老眼眸中欣喜不已,问道:“按察使,这是外放到三品官儿了?”

王夫人在一旁,白净面皮跳了跳,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老爷终于要升迁三品了吗?可惜却是外放,没有在京中为一部堂官儿。

而凤姐艳丽脸蛋儿上笑意烂漫,道:“老祖宗,我说大清早儿起来,怎么喜鹊在枝头叫个不停呢,不想竟应在这儿了,老爷这也是三品官儿了。”

贾母笑道:“宝玉他老子在通政司也有不少日子了,也该到了升迁的时候了。”

心道,这只怕还是珩哥儿在背后使了力。

一时间,荣庆堂中喜气洋洋,笑语声不停。

在下方绣墩上落座的宝玉闻言,脸上同样现出轻快之色。

老爷这一去,倒也不用在后面被人逼着去进学了。

念及此处,不由将目光看向正在与宝钗坐在一块儿的黛玉,中秋满月的脸盘上现出怅然若失。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他与林妹妹是青梅竹马,可珩大哥怎么能…

贾母脸上笑意繁盛,低声说道:“鸳鸯,去东府将珩哥儿唤过来,老身和他说说什么事儿。”

鸳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离了荣庆堂,去唤贾珩去了。

不大一会儿,贾珩与雅若告别,离了大观园,来到荣国府荣庆堂,进入厅堂之中,迎着一双双或明媚、或婉丽的目光,向坐在罗汉床上的贾母行了一礼,低声说道:“见过老太太。”

贾母面上现出慈和的笑声,说道:“珩哥儿,这边儿坐,方才前面说老爷要被选任外班,派到巴蜀为按察使。”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老爷在通政司许久,如今也该到了外任之时,等到了四川。”

贾母迟疑片刻,道:“这外放,岂不是要前往巴蜀,听说巴蜀的山路不大好走,她这般过去。”

贾母毕竟年岁大了,还是想让小儿子在膝下给自己进孝的。

贾珩面色微顿,目光沉静,低声说道:“先前与二老爷叙说过,这次过去可以带家眷过去,二太太和宝玉要不过去,宝玉也正好去巴蜀游学?”

宝玉:“……”

抢走他的林妹妹还不说,还想将他赶到巴蜀去?

而王夫人脸色已经变了变,手中的佛珠已经攥紧,心头担忧不胜。

这去巴蜀,等她回来,这荣国府上的家业只怕都落在这卫国公头上了吧?

可以说五十来岁的人,原本也没有想着随贾政出去奔波的习惯。

贾母就差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脸,急声道:“这可不行,宝玉他怎么能去巴蜀地,人家说少不入川,老不出蜀。”

贾珩道:“那让老爷带着环哥儿她娘去也一样。”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那样也好,她身边儿是不能短了个伺候的人。”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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