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催促班师回京的崇平帝

军帐之中

代善接见了睿亲王的使者,所报信息倒也简单,就是让代善急行军赶往盛京,为皇太极奔丧,倒没有提及立嗣问题。

代善吩咐着人领着使者下去,苍老面容上现出思索,旋即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豪格,说道:“先去松州,余下之事明日再说。”

豪格点了点头。

代善看向豪格,心头叹了一口气,“如今的大清内忧外患,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作为见证过皇太极登位的亲王,是看过曾经的女真是如何处置阿敏、莽古尔泰等人。

可以说此刻的大清是内忧外患。

大军重新启程,终于在三天之后到达通辽,此刻多尔衮以及阿济格扶着灵柩在通辽城的城池中。

而棺椁就停在通辽城的衙堂中,外间都是两白旗的旗丁,在门外列队相候,而里厢已是哭声震天。

多尔衮和阿济格则是跪在棺椁之前,嚎啕大哭。

这时,一个披麻戴孝的军兵进入厅堂,朝着多尔衮说道:“睿亲王,礼亲王来了。”

多尔衮闻言,收了哭声,然后与阿济格起身向着外间迎去。

不大一会儿,只见代善与岳讬、豪格披麻戴孝而入,面容紧绷,板着脸,脸上满是悲戚。

“兄长。”多尔衮向着代善行了一礼,眼圈微红,哽咽说道。

代善问道:“八弟呢?”

多尔衮道:“就在里面……”

还未等话说完,豪格已经哭着扑向棺木,哭道:“父皇,你死的好惨啊,你怎么亲自去平安州呢?我如果在大同,绝不让去平安州……”

阿济格眉头皱了皱,面上现出一抹愠色。

这个豪格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指责他们兄弟让皇兄去平安州冒险?

多尔衮面无表情,但目中也有几许异色涌动。

此刻,代善也不多言,在岳讬的搀扶下来到棺椁近前,看向那停靠在厅堂的灵柩,一时间悲从心来,老泪纵横,哭道:“八弟,八弟……”

而岳讬也哭泣着向前,向着皇太极的棺椁哭泣。

一时间,灵堂中哭声四起。

多尔衮和阿济格两兄弟,也返回过来,跪将下来,哭泣不止。

就这样,代善父子以及豪格哭灵之后,已至是夜幕降临,众人草草吃了一些东西,然后来到原通辽县衙的官署中,开始议事。

这般大的败仗,一众清国高层肯定要检讨罪过。

多尔衮道:“平安州大败,我女真兵马前后损失惨重。”

豪格道:“十四叔,我就问一句,父皇他年事已高,为何还会亲自领兵前往平安州?我大清没有其他将校了吗?”

多尔衮面色默然,说道:“皇兄他执意前往平安州,以为可截汉军粮道。”

其实他也想不通,这样的事,何至于率军亲往?

阿济格道:“大侄子,你什么意思?”

豪格愤然说道:“是父皇他走的冤枉!一国之君手下猛将如云,打一个小小的平安州,何需亲力亲为?我若是在军中,我就前往平安州,纵是遭劫横死,也是我豪格一人当之!”

此言一出,厅堂中众人面色微变,如汉臣之首范宪斗细眉之下的目光冷闪,隐隐猜到了一些缘故。

这是豪格在趁机指责睿亲王没有护佑住皇上。

这时,豪格又冷声道:“郑亲王呢?他是干什么吃的?为何没有护住父皇周全?他一战丢掉镶蓝旗,二战没有护持住父皇!”

这时,在不远处做普通军卒打扮的郑亲王济尔哈朗,脸色苍白如纸,被豪格戳着脊梁骨骂,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而多尔衮脸色也不好看,唯有阿济格冷哼一声,说道:“伱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宣府围攻多日,白白损兵折将,如果不是见你们毫无进展,皇兄怎么会领兵从平安州突袭,以求战机?”

“居庸关又是谁破的?”豪格闻言,登时大怒,争辩道。

阿济格道:“那又是谁在北平府城顿兵多日?”

豪格怒道:“你说谁?”

豪格虽然是阿济格的侄子,但年岁其实比阿济格仅仅小一两岁,都是匹夫无敌的年纪。

“怎么你还要以下犯上不成?”阿济格冷笑一声,寸步不让道。

岳讬皱了皱眉,一言不发,目中现出一抹忧色。

祸起萧墙,这如何能行?

而代善苍老面容上却是面无表情,只是瞥了一眼多尔衮,似在静观其变,或者说在观着多尔衮的气度。

多尔衮皱了皱眉,白净面皮上通红一片,怒声道:“够了!”

豪格和阿济格冷哼一声,互相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心头甚至生了杀机。

多尔衮冷声道:“去皇兄灵前吵,让皇兄看看,我大清要亡国了。”

代善面色动了动,心头叹了一口气。

豪格与阿济格脸色难看,冷着脸一言不发。

多尔衮道:“汉国前后数次大战,我们损兵折将,连皇兄也不幸罹难,这是我大清夺辽东,立国以来的奇耻大辱!”

豪格与阿济格一言不发。

多尔衮道:“现在扶灵回盛京,议定继嗣之君,为皇兄报仇!”

此言一出,豪格心头一跳,目光投向多尔衮。

而代善这时也开口说道:“十四弟说的不错,当务之急是立继嗣之君,为八弟报仇!”

就这般,清国高层的几位旗主达成了初步共识。

但议立后嗣之君恍若一个引子,让清国高层的心思浮动起来。

……

……

北平府城

经过先前贾珩与李瓒在书房的一番交谈,大抵确定了北方的边事布防事宜,而对北平都司以及蓟镇兵马的视察和检阅,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因为有李瓒这位内阁次辅坐镇,蓟镇和北平都司的兵额,大抵是没有短缺,但战力堪忧。

或者说,这并不是李瓒的无能,因为能与女真直面争锋的京营骑军,是经过中原大战,江南寇乱的洗礼,才有如今的战力。

但饶是如此,仍需要以多敌少,才能取得胜利。

北平都司以及蓟镇兵马面对女真的战力也就可想而知。

既然没有经过轮番大战,畏女真如虎,倒也是最为正常不过的事情。

贾珩在一众北平府城将校的陪同下,检阅着河北、蓟镇等地的兵马,转头看向一旁的曹变蛟,问道:“曹将军在追击女真精骑之时,觉得女真精骑战力如何?”

曹变蛟道:“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女真兵马虽然骁勇敢战,但还不是为我汉军连败两三次,不管是女真本部精锐,还是变节投敌的汉军,在我汉军面前也有败亡之时,可见女真所谓精锐之说,不值一哂。”

贾珩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曹将军说的好!女真精锐也是普通人,并无特别之处,只要我大汉将校士卒抱效死之心,女真精锐不难击溃。”

见贾珩又当着一众将校如此夸赞,饶是有些自傲的曹变蛟,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末将手下有一支精兵,平时操练甚多,对上女真也能起到克敌制胜之效。”

贾珩笑着拍了拍曹变蛟的肩头,说道:“如今女真挟败军而归,以后北平府城再不可任由虏骑纵横,劫掠我大汉百姓了。”

曹变蛟闻言称是。

李瓒以及河北提督康鸿,北平都指挥使韦国琮,指挥同知卫思启,等人都是笑着看向那少年武侯。

一些将校暗暗羡慕,显然能看出永宁侯颇为赏识曹变蛟。

而贾珩是谁,经过此战以后,那就是大汉擎天之臣,权势煊赫的军机大臣。

就这般,贾珩在一众将校的簇拥下,巡视着整个北平府的布防以及兵力状况,一直到傍晚时分,正要返回官署暂歇。

军将来报,京营的谢再义、庞师立两将已经领军返回北平府城。

贾珩闻言,心头大喜,则是亲自领着陈潇以及锦衣府卫出城相迎,抬眸看向那浩浩荡荡而来的京营骑军,但见旌旗如林,盔明甲亮。

一匹匹高大骏马之上的骑士,气势昂扬,赳赳昂昂。

中军大纛之下,谢再义与庞师立两将并辔齐驱,挽着一根缰绳,昂首挺胸之间,目光炯炯有神。

打了胜仗的京营骑军,可谓士气如虹,军容威武雄壮。

胜利与铁血是熔铸一支军队军魂的东西。

“末将见过侯爷。”谢再义与庞师立见到那牵着马而来的少年武侯,面带微笑地看向自己,心头也有万丈豪情升起。

彼时,他们领着京营大军向着边塞行进,心头未尝没有忐忑,但时至今日,奴酋授首,寇虏远遁而逃。

而他们也已威震大汉,成为对抗虏寇的中流砥柱。

谢再义看向那少年,心头忽而生出一股感慨。

如果没有永宁侯,他如今或许还在城门口作为城门百户,何时会有今日之抱负施展?

伯乐不过如此!

相比谢再义的感慨,庞师立目光振奋莫名,心底那股情绪还有不同,作为当初王子腾的旧将,在贾珩手下为将之后,抱负得以施展。

谢再义与庞师立收敛了下心绪,“唏律律……”唤停了马匹,旋即,翻身下马,向着那蟒服少年快步行去。

贾珩搀扶住两人,笑道:“谢将军,庞将军,许久不见了。”

双方寒暄而罢,重新进入府城。

此刻,北平府城的兵马也都崇敬地看向京营的将校,先前的辉煌战果足以说明一切。

贾珩将谢、庞二人所领的军兵进入北平府城之中,此刻李瓒以及邹靖等一众文臣也都迎将过来,看向进城的京营将校。

厅堂之中,李瓒、邹靖等北平府的文臣,以及在场的将校,都列坐相陪。

贾珩与李瓒介绍着谢再义,笑道:“这位就是谢将军,先前镇守宣府,击溃了汉军两旗,又在追击女真残敌过程中,斩获不少。”

李瓒轻声说道:“谢将军之威名,本阁在北平也有耳闻。”

“不敢当阁老夸赞。”谢再义起得身来,朝着李瓒抱拳说道。

贾珩又介绍着庞师立,众人纷纷见过。

李瓒道:“今日见过京营骑军,方知威震天下的兵马是何等模样?”

其实,这次京营骑军过来,本身也是参与作训蓟镇、北平都司的兵马。

贾珩道:“阁老过誉了。”

李瓒沉吟片刻,道:“贾侯,本阁有一不情之请,最近一个月,京营骑军作训整个北平府镇的兵马。”

在场众将闻言,面色微变,有一些心头就有些惊惧。

贾珩笑了笑,说道:“原有此意,幽燕之地不乏慷慨豪迈之士,以往不知胡虏习性,多怀怯战畏惧之心,如今正可切磋交流一番。”

于是,此事就这般定将下来。

主要是京营前后赶来的两万骑军,与北平都司以及河北提督康鸿带来的兵马以及陆琪带来的兵马,进行对抗演练。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又是五六天时间过去。

贾珩也没有在北平府一直待着,将演训河北兵马的任务交给谢再义以后,就在曹变蛟、陈潇以及锦衣府卫的陪同下,前往蓟镇下辖的诸隘口、堡寨视察,主要是查看当地的兵马布防情况,及时做出调整。

贾珩自三月底到四月中旬,从蓟州一直往永平、昌平、密云等地,实地考察每一处堡垒,与戍守官兵亲自交谈,又寻了猎户,查看每一处隘口,对布防做出指示。

这种脚踏实地的作风,无疑让跟随而来的曹变蛟暗暗佩服。

身在北平镇在京营骑军帮助下,作训兵丁的李瓒闻听之后,也沉默了一会儿,心头暗赞,贾子钰宰执枢密气度,已非寻常武勋可比。

或者说,贾珩这种得胜之后,不骄不躁的态度,让李瓒以及整个北平的边兵、军将,感到了一股清新、务实的风气。

因为如果按着大胜之后的骄兵悍将作风,应该是在地方上多行不法,欺压地方官吏士绅,然后为御史察知弹劾的戏码。

但贾珩这种实地走访,调查研究的务实作风,马不停蹄地梳理边务漏洞的行为,好像没有因为立了盖世之功而有任何变化。

无疑给人一种“文正,文贞”这样谥号的名臣之风。

或者说,这原本不像是一个普通武勋能做的事,而是位居庙堂之高的宰执枢密的作态。

而在一些有识之士眼中,往往属于老成谋国,富贵能久的气象。

于是,时光飞逝,一直到四月中旬,贾珩与李瓒联名递上的奏疏,也终于从神京经由崇平帝批阅发回。

大意是,对贾李二人所陈奏整饬边务一事,允准照办,即对整个边防体系趁势做出梳理,对人事全方位进行调整,基本采纳了两位军机大臣的举荐人选。

崇平帝已在奏疏中催问贾珩何时班师回京。

因为贾珩出征不是一个人,还带走了京营的十几万兵马,这显然是要带回京城,拱卫神京。

况且大军在外,靡费粮秣庞巨。

而且有功将校的叙功封赏,战殁士卒的抚恤,甚至贾珩本人的爵位封号……如此种种都要议定,而中枢已经先一步指派户部尚书齐昆过来操持战殁士卒的抚恤,以及查验军功。

最关键的是皇太极的人头,这个崇平帝并没有在圣旨中提及,但经贾珩揣摩上意,已经感受到……天子那一股摩拳擦掌的迫不及待。

因此贾珩在前往昌平县祭奠了殉国昌平知县傅文广,以及一干因女真入寇而遇难的昌平百姓以后,遂在府卫的扈从下,返回北平府。

而户部尚书齐昆与楚王陈钦也带着一批劳军物资和军械抵达了北平府。

北平府,临时征用的一座商贾宅邸之中,贾珩从府镇返回,刚刚洗了个澡,换上一身青衫便服,坐在厅堂中准备书写条陈奏疏。

主要是对北平、蓟镇的防务调整,以及天津卫的重建和山东兵马的整顿。

在这段时间过去,大抵确定了山东提督陆琪的去向,调至神京五军都督府担任都督同知,基本彻底闲置起来,是为明升暗降。

可以说朝廷对虏大势面前,容不得此人误军误国。

贾珩写好奏疏,端起一旁的茶盅喝了一口,等待晾干,而后装进密匣,唤来锦衣亲卫李述,沉吟说道:“将密疏不经通政司,直接递送至御前。”

也不知从何时起,军机枢密再不经通政司,这也就避免了泄密的风险,同时提高了决策效率。

李述闻言,抱拳应命而去。

陈潇从屏风后走出,看向那少年,问道:“都办妥了吧,什么时候班师?”

贾珩抬眸看向少女,眼前不由一亮。

少女今日罕见地换了一身朱红裙裳,云髻粉鬓,鬓发之间别着一根素雅都珠钗,只是修丽柳眉之下,清眸神色幽冷,颇有几分带刺红玫瑰的神态。

女为悦己者容,这几天没事儿睡在一起玩闹着,潇潇似乎也开窍了一些,私下里也知道打扮了。

贾珩顺势拉过陈潇的素手,拥至怀中,轻声说道:“也就这几天,北方防线的梳理和军兵作训,非一日之功,我先在这儿摸摸情况,等回了京城以后,再过来一趟。”

之后没有大的战事,大抵就是这些公务,天津卫、登莱卫的水师,山东、河北的寇警体系建设,这些都是需要他下大力气的事。

陈潇目光闪了闪,挣了下,轻声道:“齐昆和楚王来了。”

贾珩沉吟道:“这个时候也该来了。”

楚王这个时候过来,自然是为了刷存在感。

“对了,女真那边儿可有消息?”贾珩捉着少女的素手,低声问道。

“女真的兵马已经撤军回了盛京,现在应该在忙着夺嫡的事吧。”陈潇想了想,冷笑说道。

也不知夺嫡让这位潇郡主想起了什么,神色寡淡,清眸冷芒闪烁。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也不可小觑,生死存亡之秋,大概会互相妥协,共克时艰。”

按照平行时空的历史,豪格与多尔衮达成了妥协,最终扶持了福临登位,这次估计也大差不差。

陈潇玉容幽丽,不知想起什么,打开贾珩抚着自家小肚子的手,冷声道:“那甄家妖妃,这会儿估计肚子也不小了。”

贾珩:“……”

潇潇不说,他都快忘了,磨盘和雪儿这会儿也有五六个月,还有晋阳,正是依赖男人的时候,或许应该抽时间再去江南一趟?

(本章完)

第967章 甄雪:就只许你生男孩儿是吧?

第967章 甄雪:……就只许你生男孩儿是吧?

此刻,驿馆之中,厢房内

靠着窗户的一方暖炕上,两人正在品茗叙话,袅袅热气伴随着茶叶的清香升起。

楚王陈钦着一身蟒袍,神清气朗,坐在小几之后,与王府长史冯慈叙话,面色复杂,感慨道:“永宁侯这次回来应该是封着公爵了。”

当初他就觉得以永宁侯之能,可能要大胜,果然不出他所料,一战而使奴酋授首,这种功劳,实在难以言说。

冯慈手捻颌下胡须,思忖片刻,说道:“王爷,永宁侯经此一役,于朝堂之上威望渐隆,那些文臣定会倍加敌视、攻讦,王爷如果与永宁侯亲近,当有所取舍才是。”

楚王陈钦闻言,面色顿了顿,目光深深,说道:“文臣的闲言碎语,原也无关大局,本王与永宁侯关系比之齐王已算不错,说来,本王和永宁侯其实也算是连襟,王妃的两个堂妹现在都在贾家,论起关系亲近,并不逊色魏王。”

文臣的一些闲言碎语又值当什么?比之手握重权的京营节度使、军机大臣,权衡之下,自可见着孰轻孰重。

再说,与永宁侯交好,也不意味着一定受文臣不喜。

廖贤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这几天京中不是传言要重新梳理边务,这次倒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王爷可以拉拢一些禀赋不错的将校。”

楚王这些年在兵部武库清吏司用事,在甄晴身后甄家的帮助下,也没少资助着一些落魄的武将,在整个北方边镇也有着一些中低将校投效至楚王门下。

比如北平都指挥同知卫思启,前往京城谋官之时,就就曾受到楚王的资助。

就连前大同总兵蒋子宁,其实与楚王关系也不错。

楚王沉吟说道:“如今北方边务重饬,裁汰改换者,不可胜计,关要还是京营,京营这次经过大胜以后,人事当有所调整。”

可惜现在他财源被断,而王妃那边儿还在江南养胎,也无力帮助着他。

等再过几月,得去寻王妃一趟了。

冯慈道:“京营一些将校不少都是永宁侯的亲信,不过此次汝南侯卫麒随军出征,王爷可以与其多联络联络。”

楚王陈钦道:“本王听说卫麒有一庶女名为卫娴,性情贤淑,尚待字闺中,看能否托人提亲,纳为侧妃。”

反正王妃现在在金陵,而且甄家现在已经无法给他提供助力,纵是王妃在,也大概会同意,当初就是王妃操办的纳着柳妃。

廖贤道:“王爷可和王妃书信相询一番。”

陈钦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就在楚王与冯、廖两人正在密议之时,忽而一个仆人过来说道:“王爷,都司衙门的李阁老打发了小吏过来相请。”

楚王轻声说道:“走吧,去官署,见见李瓒和永宁侯。”

此刻,贾珩与李瓒已经接待着押送粮秣和酒肉犒军的户部尚书齐昆。

厅堂之中,齐昆目光则有些复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说道:“永宁侯,这次押运的粮秣已经抵送至舱,各项抚恤也先期拨付了一批,后续朝廷会再行拨付。”

本来以为战事迁延日久,不想,眼前的少年已然带着兵马打赢了战事。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此战虽然大获全胜,但河北等地损失甚大,长此以往,敌寇国势日涨,而我河北燕赵之地失血,入不敷出,需得重新梳理粮秣军需保障之事。”

齐昆点了点头,说道:“永宁侯言之在理,重新打造河北以及宣大的防务诸事,这次朝廷方面也定了主张,再不能纵胡虏进入我汉境劫掠。”

可以说,贾珩在大同城外、宣化、平安州的三次大捷,极大地增强了大汉朝臣的自信心和士气。

就在这时,外间小吏来报,道:“大人,楚王殿下已至衙外。”

李瓒起身,说道:“永宁侯,我等过去迎迎。”

毕竟是国家亲王宗室,不可怠慢。

贾珩与李瓒出了衙堂,向外迎着楚王。

楚王陈钦此刻在衙前的青石板路上落了轿,在冯慈和廖贤的陪同下,进入衙门,未等来到仪门,就见着李瓒以及贾珩还有北平府的文武官员,齐齐来到近前。

抬眸看到两人,陈钦脸上挂着笑意,拱手道:“李阁老,贾侯,许久不见。”

眼前两人如果支持他入主东宫,那他定然能入主东宫。

其实,还真是,贾珩如果与李瓒支持谁为东宫,那崇平帝一定会慎重考虑。

贾珩抬眸看向楚王,目光在其发髻上的翠玉簪子上盘桓了下,拱手一礼道:“楚王殿下,许久不见。”

楚王面上笑容热切,道:“永宁侯在平安州一战毙敌,天下南北诸省轰动。”

双方寒暄既罢,进入厅堂,重新分宾主落座。

楚王笑着问道:“永宁侯什么时候班师?”

贾珩低声说道:“就在这几天了,这段时间查看边事,堡寨之中兵丁需要重新募训,军械也需更新,这些又非一日之功,先行班师回京,后续再出差查边。”

他一般也不会留在京城多久,哪怕是回京,受封之后,还是有一堆事儿,比如整饬诸省省军。

如原著中的王子腾,动不动就去查边,其实也是此由。

楚王笑了笑,说道:“兵丁募训之事,小王不知本末,倒不敢妄言,但军械一事当属分内之责,贾侯,听说平安州中,我京营骑军用着红夷大炮,此炮铳射程较远,炮弹发出声音惊天,落地之时,血靡数十尺,敌寇尸首异处,那奴酋就是丧命在此红夷大炮上,不知此炮铳可否大规模量产?以增加城防势力。”

这自是显示自己在兵事上的内行,期望获得贾珩和李瓒的欣赏。

李瓒闻言,放下手中茶盅,凝眸看向那少年,目中也有几许期待之色。

红夷大炮的威名,随着皇太极被轰杀,已经传遍了北方边军。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红夷大炮威力巨大,在边军未曾提高武备战力之时,还不宜列装隘口,以免为敌所劫,为敌寇所用,而且红夷大炮做工繁复,非一日可熔铸而成,想要在军中推而广之,仍有一些难度。”

楚王笑了笑,低声说道:“本王也是见猎心喜。”

说着,看向一旁的李瓒,说道:“北平一战,李阁老坐镇城中,如是有红夷大炮,想来女真不敢轻易围攻城池。”

李瓒道:“军械只是小道,关要还是将校用命,愿意效死。”

楚王:“……”

好吧,你是内阁次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说着话,而后为楚王接风洗尘。

在驿馆歇息的齐昆也被邀请至宴席之间,待用罢饭菜,大汉的几位大臣,共议整个北方边事的防御体系。

主要是贾珩在叙说整个防御体系的构建设想,其他人在听。

“首先是蓟镇至宣府两地的示警,保定以及山东方面的保障应援,京营不可能一遇警情,就派兵支援,那国帑靡费不知凡凡,需要边镇要解决一部分的兵马。”

“永宁侯所言甚是,京营兵马出动一趟,往往都是牵动国运的大战,边军自己也要应对寻常的战事。”齐昆点了点头说道。

贾珩道:“本侯班师回京之后,当回查边,要一地一镇地整饬,同时天津卫的水师要重建,先期,以水师对女真保持主动出击态势,使其朝夕不得安寝。”

他可能会驻节天津一段时间,筹建水师,同时整饬山东军务。

……

……

就在贾珩在北平府对北方边镇体系进行梳理和构建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城——

正是仲春时节,暖风袭人,南国风光旖旎,王孙士子以及官宦小姐车马络绎,往来如织。

甄宅,后宅花园

庭院之中百花盛开,姹紫嫣红,香气浮动,而一只只蝴蝶往来其间,辛勤地采着花蜜。

一座青檐碧甍,朱红梁柱的八角凉亭中,光影斜照,淡黄色帷幔随风轻轻拂动,而湖面波光粼粼,柔波潋滟,周方种植的各式花卉,花朵大如玉盘,开得娇艳、烂漫。

而甄晴以及甄雪两人坐在朱红梁柱的凉亭中,正自晒着太阳,日光自窗扉斜照而来,暖意融融的气息伴随着花香芬芳萦绕弥漫。

甄家两姐妹早已显怀,白里透红的脸颊已开始有着孕后的丰润,此刻着宽松的衣裙,坐在软褥铺就的椅子上。

甄晴一袭丹红衣裙,一头秀郁青丝挽起美人髻,原本线条刻薄、冷艳的玉颜秀面上现着恬然之态,纤纤素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神情惬意无比。

丽人毕竟不是头一次有孕,养胎经验倒也丰富,此刻感受着肚子中幼小生命的孕育,一颗芳心满是甜蜜和欣喜。

还有几许得意,她怀的可是那个混蛋的长子,他就看看那个混蛋还腻了她?

这辈子都别想甩开她们娘俩儿。

而甄雪则是身穿一袭水荷色衣裙,梳着一个秀美的高髻,额头明洁如玉,原本温婉、明丽的脸蛋儿,洋溢着甜美的笑意。

甄晴也不知想起什么,妩媚流波的美眸眨了眨,对着一旁的嬷嬷,吩咐说道:“来人,去找一份今日的邸报来。”

因为南北之间路途迢迢,音书隔绝,身在金陵城的甄晴和甄雪,尚未收到大汉在北方平安州大捷,奴酋授首的消息。

而南国士子的热切目光,则是齐齐投向幽燕之地,密切留意着这场汉虏之战的战事发展。

不仅是贾珩曾在南国击溃寇虏之患,还有这场关乎大汉的国运,可以说也是中枢威信的试金石。

这段时间,秦淮河畔的青楼楚馆,士子三五成群,已经开始一起议论着这场战事。

如果让女真人从容收服察哈尔蒙古,那么整个边关自山海关到嘉峪关,都会成为女真的势力范围,在绵延千里的长城中,每一段长城都能成为女真可以攻破入寇的点,那时候大汉北方边防形势会急剧恶化。

不久之后,贾珩先是在大同城外一战告捷,大胜女真精锐,而后谢再义又重创女真汉军两旗,江南无不沸腾。

当然,鉴于当初海门和崇明沙大捷,江南士人对永宁侯之能征善战并不少见多怪。

当然,也有不少人失望,比如沈邡,原本还指望贾珩一战大败,但闻听居庸关被破,心头又期待起来。

而甄晴与甄雪也早就知晓贾珩已经在北方初战告捷,宣府方面也取得了一场大胜,再之后居庸关被破,女真大举袭来。

甄晴笑了笑,说道:“这都四月份了,战事应该有着结果了,来人,去外面寻一份邸报过来。”

甄雪柔声道:“姐姐,孩子在你肚里踢的厉害不厉害?”

甄晴笑着抚了抚肚子,说道:“还好吧,这几天倒是不怎么闹腾。”

甄雪珠圆玉润的脸蛋儿上见着一抹羞意,低声道:“姐姐,这几天,肚子里的孩子踢我踢的厉害,听人说男孩儿可能闹腾一些。”

甄晴闻言,幽幽说道:“我怀淳儿的时候,也没踢的多厉害。”

甄雪:“……”

又不是说踢的厉害就是男孩儿,姐姐也真是的。

其实,她也想给子钰生一个男孩儿。

至于女儿,已经有一个了。

甄晴愈见艳丽、妩媚的脸蛋儿上,见着回忆之色,道:“话说,这离上次胜仗也有段日子了,这战事倒像是没了消息一样。”

前段时间,整个北方战局都在僵持,只有女真破了昌平县,犯下屠城兽行的消息传来,而金陵城中一片唾骂之声。

甄雪秀眉之下,晶然明眸现出一抹讶异,问道:“城里不是说,汉军在北平府与女真人已经对峙起来了。”

“有的说让那……永宁侯分兵相援的。”甄晴秀丽玉容上见着几许冷意,讥诮道:“他们懂得什么,宣大那边儿是京师的门户,女真精锐也在大同之外等候着,这怎么能行?不听打了几场胜仗的,还要听这些袖手空谈的书生的?”

甄雪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说的在理,按着子钰的性子,他心里肯定已经有着通盘谋划。”

甄晴低声道:“别人不了解他,咱们姐妹还不了解他。”

甄雪脸颊浮起淡淡红晕,左右看了一眼四周,语气嗔怪道:“姐姐,小点儿声。”

这几天姐姐成天说胡话,有时候和她睡在一块儿,就抱着她摸来摸去的。

甄晴笑意盈盈,柔声问道:“对了,妹妹打算怎么给孩子取名字?”

甄雪道:“现在是男是女还没有确定,再看看也不急的。”

甄晴说道:“妹妹这段时间喜欢吃辣的,常言酸儿辣女,应该是个女孩儿。”

甄雪:“……”

伱就这么确定?姐姐也真是的,就只许你生男孩儿是吧?

就在甄雪心头有些小幽怨之时,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嬷嬷从外间小步而来,那张白净的面皮喜色流溢,轻声说道:“王妃,邸报来了,外间的人都在说大捷,战事差不多要结束了。”

甄晴闻言,喜上眉梢,芳心现出一股迫切,说道:“邸报呢,我看看。”

那混蛋果然又打了胜仗。

迫不及待地从嬷嬷手中接过邸报,修眉之下的晶莹美眸投向邸报上,妩媚流波的美目中喜色流溢,粉润唇瓣颤微微,说道:“平安州大捷,奴酋授首……”

甄雪秀眉微蹙,眸光亮晶晶,低声说道:“姐姐,上面怎么说。”

他在北方又打胜了?

甄晴玉颊之上欣喜流溢,美眸见着一丝笑意,轻声说道:“妹妹,你自己看吧,那个混……那永宁侯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女真国主的人头都留在平安州了。”

这次过后,那混蛋定然封为公爵。

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国公,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功劳挣出的爵位。

说着,纤纤素手抚着隆起的小腹,在馥郁花香与日光之中,秀丽冷峭的玉容上见着几许柔媚之色。

我的孩儿,你爹爹以后就是国公,将来扶保着你成为太子。

甄雪这会儿也同样拿起邸报,迅速阅览着其上的文字,芳心为一股庞大的欣喜充斥着,粉润唇瓣轻轻抿了抿,妍丽玉容上笑意浅浅。

“姐姐,这次战事以后,应该能班师回朝了吧?”甄雪道。

甄晴眉飞色舞,神采奕奕,轻声说道:“女真国主都丧命在大汉,肯定无力再难侵,撤军应就在近日了,按着消息传递的速度,这会儿说不得女真已经撤军了。”

甄雪想了想,说道:“那子钰应该班师回京了,那京中应该也没有什么事儿了才是。”

甄晴道:“也该往江南看看才是了。”

她和妹妹肚子都多大了,那混蛋也该南下看看她们了。

“娘亲,大姨。”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一道灵动、酥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正是水歆。

小萝莉如一只漂亮的花蝴蝶,在鹅卵石上快速穿行,一路穿过茂密的花丛,来到甄雪近前,道:“大姨,娘亲,你们在看什么呀?”

然后小萝莉看向放在桌子上的邸报,说道:“这是什么呀?”

“歆歆。”甄雪一把搂着水歆,眉眼间满是欣喜,柔声道:“你干爹刚刚又打了胜仗。”

水歆糯声说道:“干爹什么时候再过来?”

“等打完仗,再回京城,可能都六月了。”甄晴在一旁笑着说道。

也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想那个混蛋想的厉害,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娘亲要生妹妹了吗?”水歆眨着灵动的大眼睛,轻声问道。

甄雪脸颊羞红,嗔怒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都让你大姨教坏了。”

就在离甄家姐妹所居甄宅几里外的宅邸之中,晋阳长公主府——

厢房之中,晋阳长公主同样手中拿着一份邸报,丽人穿苏锦织绣牡丹齐腰襦裙,云髻之下,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虽不施粉黛,但已华艳生光,因为身子渐重,秀颈下的雪白酥圆,已如发好的面团一样。

元春以及傅秋芳则是身穿女官服饰,在不远处看着那丽人。

随着时间过去,尤其是晋阳长公主已经显怀,傅秋芳早就明白了贾珩与这位长公主的关系,对此只能冷眼旁观,说一声宗室真乱。

晋阳长公主放下手里的邸报,柳眉之下的美眸,睫毛颤动着欣喜、甜蜜,柔声说道:“子钰他在平安州取得大捷,奴酋皇太极授首,前后歼敌两三万人,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辉煌大胜。”

平安州一战,女真奴酋被击毙,他立着那么大的功劳,纵然皇兄耳目灵通,知道她肚中的孩儿是子钰的,应该也会装聋作哑。

元春闻言,芳心也稍定了几分,丰润白腻的玉容上笑靥甜美动人,说道:“奴酋珩弟他这次立下的功劳,可是比上次要大上许多了。”

晋阳长公主雪肤玉颜的玉容上笑意浅浅,说道:“这次回京以后应该封着公爵了,还有咸宁和婵月她们……也该赐婚给他了。”

说到最后,晋阳长公主语气复杂,明显有着几许怅然。

自从怀孕以后,这位丽人也愈发有着小女人的心态。

元春闻听赐婚二字,抿了抿莹润唇瓣,心头也有几许落寞。

她与殿下一般,此生都难以穿那嫁衣了。

晋阳长公主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柔声说道:“想来,再有一两个月,他也该到江南了。”

许久未见他,有时候心头却如火燎一般。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