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黑暗

伴随着束带的解开,被封禁的暴虐之力,于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解放,杀意仿佛实体化了般,化作黑红的蒸汽在伐虐锯斧的表面析出、激荡、缠绕。

伯洛戈感受着手心里逐渐传来的炽热之感,与此同时,从斧柄上舒展开的绑带也一重重地缠绕在了伯洛戈的手臂上,钻入他的骨肉之中,将两者紧紧地约束在了一起。

在伯洛戈握紧伐虐锯斧的同时,这把逐渐活过来的斧头,也死死地咬住了伯洛戈,无法分离。

“你们……”

奥莉薇亚一脸震惊地看着破门而入的各位,百年的孤独、破灭的家庭、摄政王的背叛……种种因素下,奥莉薇亚几乎不再把希望放在任何人身上,也从不希冀于他人的援助。

但在这一刻,援兵奇迹般地降临了,寥寥数人,又好像千军万马。

“我要维持不住了!”丘奇开口喊道,“我们得先分离开了!”

说完,丘奇用力地推开奥莉薇亚,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与丘奇拉开距离的同时,奥莉薇亚察觉到笼罩在自己周身的剥离感迅速消退,一并消退的还有诸多杂乱冗余的记忆,以及……以及……

奥莉薇亚凭空出现在了失心者群中,恍惚地站在原地,接着又茫然地看向四周,隐隐的刺痛感从奥莉薇亚的脑海里传来,片刻的失神后,她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近期的记忆居然出现了些许的空缺。

在自己被失心者包围,到伯洛戈等人突入进来中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奥莉薇亚没有在这方面纠结太久,和自己的诡异失忆相比,周边的失心者才更显重要。

正当奥莉薇亚一脸严肃地寻求办法时,瑟雷那猖狂的笑意响起。

“呦!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瑟雷大摇大摆地站在伯洛戈身后,挤眉弄眼道,奋力地挥手。

“我来救你了!我心爱的女儿!”

这应该是一场令人感动的重逢,一段令人落泪和解的对话,就像剧情片里常有的父女拥抱的桥段。

得承认,见到瑟雷真的来救自己了,奥莉薇亚有过那么一瞬的感动,但也如字面意思那样,这份感动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就被瑟雷那怪叫声敲的稀碎。

奥莉薇亚讨厌瑟雷,不止因瑟雷的性格、所作所为,还有他那副游戏人生的态度。

自母亲死后,这世间的所有事,好像都无法让瑟雷认真对待起来,他总是一副从容惬意的样子,看似掌握全局,但其实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奥莉薇亚讨厌傲慢,讨厌身上流淌的血。

骤起的啸风声打断了奥莉薇亚的思绪,紧接着充盈的血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奥莉薇亚像是溺于血海之中般,凝腥的气息灌入口鼻里。

待那鲜血洒在脸颊上时,奥莉薇亚才留意伯洛戈的到来,他一手握剑一手挥斧,动作轻盈且迅捷,又如雷霆般充满力量。

几乎是在转瞬间,伯洛戈便在周围的失心者身上劈砍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扬起的碎肉与血迹间,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潜入阴影!”

奥莉薇亚果断地听从着伯洛戈的指示,身影崩塌成一地沸腾的阴影,接着钻入伯洛戈身下的影子里。

下一刻,极境之力于伯洛戈的炼金矩阵间爆发,他如风暴般在原地旋转着,剑斧交错回旋,如同绞肉机内致命的刃环,失心者们逐一发出凄厉的悲鸣声,有人断掉了手臂,有人失去了脚踝,也有人被劈开了头颅、胸膛。

碎肉被打成肉泥,鲜血被荡成雾气,诡蛇鳞液们延展出密集的铁枝,无情地贯穿了一头头的失心者,在它们的体内种下一颗颗钢铁之种。

“哈!”

爆裂的喝声从伯洛戈的身后传来,是卡萝尔,失心者中唯一的荣光者,在不朽甲胄与海量以太的支撑下,它的吼声凝聚起狂躁的音浪,直直地拍向伯洛戈,将诡蛇鳞液沿途架起的铁枝尽数摧毁。

这一击伯洛戈不能力敌,他尝试回避,可那些被他震开的失心者们又再度围了上来,伯洛戈连续的斩击,看似对它们造成了可怖的伤势,但在不朽甲胄与夜族之血的双重作用下,它们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释放以太!”

奥莉薇亚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如同奥莉薇亚相信伯洛戈一样,伯洛戈此时也信任着奥莉薇亚,将体内的以太朝着音浪冲击宣泄了过去。

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在伯洛戈的身前形成了一片屏障,依靠着以太互斥效应,彼此对撞、抵消,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音浪的力量,随后伯洛戈身下的影子开始蠕动,它们如浪潮般翻涌,将伯洛戈一口吞没。

音浪扫过大地,物质尽数化作齑粉,尘埃弥漫飞扬。

一道阴影在滚滚浓烟中杀出,它如同一条漆黑的游蛇,在地面上快速游弋而过,钻入帕尔默等人身旁,就像从水面下浮现般,它从坚固的大地下生长而出。

“哈……这里的失心者未免太多了吧。”

伯洛戈从阴影里钻了出来,一脸严肃地看向前方。

他确实有能力直接摧毁不朽甲胄,大幅度削弱失心者们的力量,可这一攻击手段,对伯洛戈心神的消耗也极为巨大,估计摧毁不了几具,伯洛戈就会昏厥过去,更何况,敌人的数量众多的同时,质量也高的惊人。

不仅有着守垒者的存在,还有荣光者的力量,哪怕炼金矩阵已经落后于这个时代了,但凭借着纯粹的以太力量,它们也足以荡平大多数的敌人了。

“卡萝尔,奥肯……”

瑟雷也认出了这些失心者,刚刚还一副笑意的他,神情变得冰冷了起来。

奥莉薇亚恶狠狠地看向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什么,”瑟雷摇摇头,接着又低声道,“这是我的错。”

当初破晓战争后,因不绝对的勇气,以及骨子里难以抹去的懦弱,瑟雷一直抱着一种逃避的心态去解决这些事,这也导致了最终清算的不完整。

瑟雷的本意是让夜王与其近卫队,一并在漫长的岁月里,因渴血症而疯狂,彼此陷入厮杀,直至死亡,这既可以报复他们,又能让瑟雷避免自己亲自面对夜王。

可瑟雷怎么也没料到,奥莉薇亚居然成为了最大的变数,更没想到,因奥莉薇亚诞生的摄政王,居然找到了永夜之地,并引发了后续这一系列的事件。

所有的纷纷扰扰就如同纠缠在一起的线团,最终变成了一个个互相咬死的死结,瑟雷也分不清对错,只想着挥起剪刀,对一切做个了断。

“各位,接下来是该做些什么呢?”

帕尔默紧张地抓起细剑,目光在失心者之间游动,“强行突破,和它们争个伱死我活吗?”

简单的评估下,帕尔默觉得己方的胜算不大,要知道,眼下瑟雷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引起夜王的注意,为此这位夜族领主就和废物一样,毫无用处。

除了瑟雷外,几人之中唯一的高端战力,就只剩下了伯洛戈,帕尔默承认,伯洛戈这家伙强的离谱,可帕尔默不觉得伯洛戈有能力杀光这么一大群的失心者,更何况,伯洛戈就算能做到,那接下来的战斗,他还有余力去参与吗?

最重要的是,在己方与失心者们展开大战时,势必会引起其他夜族的注意,在这王城腹地内,众人无疑会陷入团团的包围中,在一轮轮的攻势里,错失达成目标的时机。

欣达也明白眼下事态的危机,她提议道,“撤退迂回一下?”

奥莉薇亚有些不甘心,她指向前方,“穿过那道门就是始源塔了!只要摧毁那里的仪式结阵,就可以驱散晦暗铁幕!”

瑟雷低声道,“但同时,我们也将直面夜王。”

奥莉薇亚愣了一下,反问着,“你还没准备好吗?既然没准备好,为什么还要来这?”

瑟雷说,“我是来救你的。”

奥莉薇亚被逗笑了,她摇摇头,“你做好了准备来救我,却没做好准备面对他……你这人还真是够拧巴的啊。”

这一次面对奥莉薇亚的讥讽,瑟雷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概吧。”

说起这些时,瑟雷的眼中充满了迷茫。

“先别讨论这些了,各位。”

伯洛戈的话语打断了几人的争论,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犹如一块沉重的山石般,稳住了局势与人心。

“它们来了。”

伯洛戈说着抓紧了武器,诡蛇鳞液延展成菱形盾,悬浮在伯洛戈的周边,如同环绕的卫星。

见此奥莉薇亚也停止了和瑟雷的争论,她问道,“你有带汲血之匕吗?”

“在这。”

瑟雷把匕首掏了出来,它吸满了鲜血,金属呈现一种鲜红的色泽。

“你知道该怎么用。”

奥莉薇亚说完,身子崩溃成阴影,融入了伯洛戈脚下的影子里,伯洛戈低头扫了一眼,他模糊的人形影子变得巨大了几分,长出了尖牙利爪,仿佛真的有头可怖的怪物藏匿在他的身下。

瑟雷反手握紧匕首,他虽然不能暴露自身的存在,但在伯洛戈的攻击后,补上最后一击还是可以的,凭借着汲血之匕的力量,瑟雷足以彻底抹杀掉失心者。

他在心底低语道,“就当做迟来的清算吧。”

艾缪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为伯洛戈进行全方位的支持,奥莉薇亚藏匿于影子之中,协助着伯洛戈的作战,帕尔默为伯洛戈提供风的庇护,欣达则举起枪械,瞄准伯洛戈行进路径上的仇敌们。

全员准备就绪,伯洛戈知晓自己需要速战速决,高亢的以太充盈全身,向前迈步,踩碎了脆弱的地面。

然后……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在所有失心者的身后、朝圣之庭的尽头,那通往始源塔的紧闭大门后,黑暗正一点点地从门缝间渗出,它如同粘稠的液体般,以奇特而诡异的方式流动着。

短暂的注视中,伯洛戈的感官迅速脱离,目光则被死死地锁在了黑暗上,无法移开半分。

如同着魔了般。

黑暗的流动像是一种邪恶的舞蹈,它在跳跃、扭曲、蔓延,所到之处,一切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操控、弯曲,变得异常混乱和疯狂。

“伯洛戈……”

幽邃的声音自黑暗里响起,像是有位沧桑的老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

熟悉的喊叫声自脑海里传来。

是谁?

伯洛戈的思绪逐渐冻结成了一块,他不知道黑暗里是谁在说话,对于脑海里的声音,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却难以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清醒点!伯洛戈!不要沦陷进去!”

呼喊声焦急了起来,像把重锤般,反复敲击着已经冻成冰块的伯洛戈,一寸寸的裂纹疯长,僵死的意识得到了一丝的舒缓。

“艾缪?”

伯洛戈认出了那个声音,紧接着,他察觉到了自己身处的现状。

自身的感官正被黑暗一点点地剥离,同时黑暗还在伯洛戈的眼前不断地扩大,它仿佛超越了维度的限制般,轻而易举地覆盖过了朝圣之庭,将失心者们掩盖,像是潮水般,一点点地将伯洛戈完全包围。

朦胧混沌的黑暗深处,仿佛具备着摄取人心的力量,伯洛戈的身、心、灵皆在剧烈地颤抖,紧接着伯洛戈整个人宛如抽象的画作般,身体开始大幅度地扭曲,延展成粗糙的色块,拉伸成细长的、像是面条般的带状物。

受到黑暗深处的引力奇点影响,完全扭曲化的身体呈螺旋状,被一点点地拉扯至那黑暗的核心之中。

“醒醒!伯洛戈!”

瑟雷的吼声如同雷霆般在伯洛戈的耳旁炸响,一同到来的还有钻心般的痛意。

刹那间,伯洛戈眼前那抽象化的黑暗与抽象化的自身突然崩塌,万物归于常态,他眨了眨眼,冷汗浸透了衣衫,痛意再度席卷而来,侧过头,只见匕首刺入了伯洛戈的肩膀中,鲜血染红了一片。

不等伯洛戈质问些什么,瑟雷神情紧张地抓住伯洛戈,拉扯着他的身体,向着后方逃去。

踉跄了几步后,伯洛戈回过头,只见失心者们正齐齐地朝着自己迈步追击而来,在它们之后,不可知的黑暗完全吞没了封闭的大门,它如同不断旋转扩张的黑洞般,湮灭着范围内的所有光、声音与认知。

伯洛戈茫然地发问道,“那就是夜王吗?”

“是!”瑟雷紧接着又补充道,“但也不是!”

瑟雷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的他,只是一头被魔鬼支配的怪物罢了。”

始源塔内,夜王抬起了自己那蠕动变化的身体,虽然那一条条粗壮的枷锁依旧禁锢着他,但显然无法再限制他力量的挥洒。

黑暗如同潮水般,不断地从始源塔内倾泻而出,它宛如顶端的瀑布般,肆意挥洒着,直至将沿途的一切吞没进无光的力量之下。

海量的以太在始源塔中集结,它们不断地浓缩凝聚,逐步覆盖住王城,直至以太浓度抵达峰值,直至压垮现实,将整座王城拖入以太界内。

在以太界中,夜王将摆脱誓约的束缚,亲自斩杀永夜的叛徒。

(本章完)

第1025章 湮灭之暗

王城漫长的走廊内,伯洛戈一行人一路狂奔着,他们很少会这样狼狈,但每次狼狈成这副样子时,都代表着一位难以想象的强敌,正对他们紧追不舍。

“我有想过直面夜王的情景,但我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迎敌。”

伯洛戈奔跑在队伍的最末尾,保护队伍的同时,以太犹如伸出的万千手臂,深深地抓入四周的墙壁内,拖动、变化着它们的形态。

每当伯洛戈前进一段距离后,就有沉重的墙壁拔地而起,层层地封住去路,以这种脆弱的方式,艰难地抵御着失心者们的追击。

“说实话,我也没想过,”哪怕在奔跑下,瑟雷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他居然真的变成了一头祸恶,并且还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枷锁的束缚。”

瑟雷回头看了一眼,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伯洛戈统驭起的墙壁接连毁灭,失心者们紧跟着几人的步伐,成群结队。

这些古老的怪物们正肆意挥洒着以太,可怖的能量衔接在了一起,宛如游走的烈日,烤得每个人的脊背都传来阵阵痛意。

换做之前,虽然艰难,但伯洛戈等人还可以尝试一下,全歼失心者们,可现在随着夜王介入战斗,伯洛戈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不考虑别的条件,光是夜王本身对瑟雷、奥莉薇亚的血统压制,就足以极大程度削弱他们的力量了,瑟雷还能抵抗一二,奥莉薇亚说不定会直接受到夜王的操控。

最令伯洛戈感到不安的是,眼下夜王根本没有展现自己的完整姿态,仅仅是从始源塔内泄露了自己的力量,光是这样,就为众人带来了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伯洛戈大声质问道,“他是你父亲,你有什么办法吗?瑟雷。”

瑟雷尖叫着回应,“办法?要我真的有办法,我当年早就连他一起宰了好吧!”

伯洛戈愣了一下,“我一直以为你是太懦弱,才下不去手的。”

“这算是因素之一,”瑟雷的气息头一次出现了紊乱,“他可是夜王,夜族之血的源头,任何一位夜族在他面前都是下位者。”

“当初我确实想鼓起勇气,但面对他,哪怕我是个勇敢的人,也会变得懦弱起来,更不要说……我本就是怯懦的呢?”

瑟雷为百年之前的自己辩解着,“这是来自血脉间的诅咒,那种无形的力量萦绕在我们之间,别说是向他挥剑了,光是站在他眼前,他只需要一个念头,血液的力量就足以反噬我自己。”

“有时候,很多事并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我做不到!”

“那么她为什么做到了!”

奥莉薇亚在这时反驳着瑟雷,“她的血统纯度次于伱,可她还是做到了,难道这种时候血脉间的统治力就消失了吗!”

瑟雷的表情僵硬了起来,刚刚的言语确实是瑟雷的辩解,哪怕有着血脉的统治力,真正的勇敢者,依旧会克服重重困难,向着强权挥剑,而不是像自己这般,把这种统治力当做借口。

伯洛戈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好了!先别吵架了!”

挥剑劈开又一道大门,遗憾的是,在这道门后,等待众人的并不是安全的庇护所,而是一群早已在此准备就绪的嗜血者与夜族们。

很显然,伯洛戈等人在朝圣之庭内引起的骚乱,已经令忤逆王庭注意到了他们,一个针对伯洛戈等人的包围圈正一点点形成,他们陷入了被动中的被动。

好在和追兵们相比,眼前这些阻力根本算不上阻力,不等伯洛戈动手,一阵骇人的啸风掠过后,成群的嗜血者被帕尔默吹翻,无形的风刃将它们的躯体切割成了碎片。

致死的瞬间,深埋在嗜血者体内的自爆装置启动,一连串的爆炸从众人的头顶、附近响起,整座建筑都被这反复的冲击撼动着,灰尘如暴雨般洒下,摇摇欲坠。

面对伯洛戈等人这骇人的攻势,夜族们倒是很识趣地让开了位置,他们平均的阶位并不高,就连负权者也没有,根本阻碍不了伯洛戈等人的行进,但就是这些人造成的微弱阻碍,令那群锲而不舍的追兵,终于触及了众人的衣摆。

“小心!”

伯洛戈惊呼着,磅礴的以太之力爆发,强行统驭着周边的物质,眨眼间,令数十道墙壁拔地而起,它们层层堆叠,宛如一面厚重的屏障,将后方的路完全堵死。

这看起来是常人完全无法逾越的障碍,可在一声沉闷的尖啸声后,恐怖的裂纹沿着墙体爬行,并朝着整栋建筑蔓延而去。

短暂的停顿后,眼前的厚墙轰然倒塌,在荣光者的伟力下,荡成一片细腻的尘土,没有任何大片的结块存在。

与此同时,众多的以太反应连续升起,伯洛戈看到了奥肯挥舞着与骨肉长在一起的巨剑,从尘土中一跃而出,也看到了另外几头失心者释放了自身升躯学派的力量,身体完全异化成一头头扭曲畸形的怪物,生长着八臂六尾。

伯洛戈分不清这是失心者们自身具备的秘能,还是不朽甲胄赋予它们的超凡之力,但不管怎么说,在这成群结队的攻势下,哪怕是伯洛戈也不觉得自己有正面对抗的能力,并且,黑暗仍在蔓延。

在众多失心者之后,那道纯粹的黑暗仍在缓缓蠕动,就像一股无形的洪流逐渐涌来,将所有的物质都慢慢吞噬。

伯洛戈怀疑,这根本不是所谓的黑暗,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抹除。

黑暗不断影响着现实,在它的侵蚀下,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模糊,所有的色彩、声音、温度……一切可以被心智理解的信息,都被这股黑暗所吞噬,只剩下了绝对的漆黑。

失心者们咆哮向前,它们似乎不止是在追逐伯洛戈等人,更像是在逃避黑暗的吞食。

绝对未知的黑暗,令伯洛戈的心情完全紧张了起来,他不由地大喊道,“瑟雷!作为傲慢之罪的仆从们,你们对于他的此世祸恶,真的一点了解都没有吗!”

瑟雷用力地摇着头,“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活了这么久,瑟雷还是第一次见傲慢之罪的此世祸恶,通常来讲,此世祸恶的诞生,是魔鬼们走入困境时,干预现实的最后手段。

令一位效忠自己的荣光者完全堕落。

这是一笔昂贵的代价,但也有着非常可观的成效,他们已经见过了那一个个可怖至极的此世祸恶,它们不受时代的约束,具备着超越荣光者的邪恶伟力。

“又要重头开始了。”

伯洛戈一边抱怨着,一边用诡蛇鳞液塑造出锋利的长矛,朝着黑暗深处用力掷去。

银白的金属映射着短促的辉光,如同流星般,在黑暗里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碰撞声传回,伯洛戈从长矛上,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反馈,就连自身附着在长矛上的以太,在也被黑暗吞食的瞬间,戛然而止。

伯洛戈以自身的专业素养,推测着黑暗的性质,从头推演夜王此时具备的力量。

黑暗似乎具备着可以改变空间的维度的能力,原本熟悉的空间结构在这股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强行地融入漆黑之中,抹除空间的深度、方向等等差异,最终变成一张巨大的黑色平面。

平滑且没有一丝缝隙,没有深度,没有高度,没有宽度,没有任何可以度量的维度,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让人无法探视其底部的未知。

见伯洛戈徘徊窥探黑暗,帕尔默与欣达果断地释放秘能,替伯洛戈承担着失心者们的压力,可就像最开始时那样,他们不具备正面对抗的能力,只能且战且退,途径的区域尽数化作废墟。

伯洛戈接连向着黑暗投射了数只长矛,还试着用自身的以太渗入其中,以自身具备的侵略性,解析黑暗的本质。

但在这片黑暗的平面中,一切都变得混沌而模糊,投入的所有力量都像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任何回应。

伯洛戈皱紧了眉头,如果解决不掉夜王这一危机,那么便宣告着此次行动的失败,伯洛戈无法接受失败,为此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的心头升起。

“艾缪,准备深度重叠。”

藏匿于伯洛戈体内深处的艾缪一惊,迟疑后,还是顺从了伯洛戈的指示,心叠影的力量加剧,艾缪进一步地沉入伯洛戈的心神之中,几乎要与他的思绪重叠在了一起。

紧接着伯洛戈向着身后掷出数根长矛,深深地嵌入地表之下,长矛的末端延伸出一根根锁链,将伯洛戈与其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不待任何人反应过来,伯洛戈直直地冲入失心者群中,剑斧肆意地挥砍,带起一片断肢碎肉后,伯洛戈解决了碍事的障碍,一头扎入蠕动的黑暗内。

几乎是在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步入了一片无光的虚无中,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一切都像是静止在这片黑暗之中。

视觉、触觉、听觉……这里是超越了人类感知的绝境,万物归零。

黑暗开始蔓延,就像一层层的黑色绒布在空间中铺展开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具有强大的包容性,周围的物质如同被黑暗的漩涡所吸引,一一消失在它的怀抱中。

伯洛戈也是如此。

原本熟悉的空间结构在这股黑暗中扭曲变形,无法再保持原有的形态。

仿佛是幻觉般,伯洛戈看到了那些远方的星辰、明亮的灯火、多彩的风景,可随后,它们都在黑暗的吞噬下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失不见。

绝对的漆黑,绝对的寂静。

黑暗。

这里是绝对的虚无,一切都变得空洞无神,即使是最强烈的光芒也无法刺破这层黑暗,最尖锐的声音也无法打破这片静寂。

无需刀剑,丧失全部的感知下,伯洛戈仅剩下了自我的思绪,而脑海里的思绪也因时间感的模糊,运转的越发癫狂。

伯洛戈似乎只坠入黑暗几秒钟,又好像在此地度过了千百年,没有外部反馈的情况下,伯洛戈的思绪成为了黑暗里的孤岛,任由自己在一次次的思考中走上崩溃。

“屏蔽认知、模糊感官……对精神施压……”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伯洛戈依旧牢记着自己的使命,如同学者般,记述着自己在黑暗内的种种感受,用那逐渐病态的思绪推演夜王的力量。

但在这绝对的黑暗虚无中,哪怕伯洛戈的意志再怎么坚定,仍遭到了黑暗的反复侵蚀,如同被睡魔找上般,思绪变得越发沉重,每一个念头都是如此地迟钝,直至伯洛戈的自我完全陷入了冰冻沉寂里,与这黑暗虚无一并变成死寂的一角。

深沉悠远的声音徘徊在伯洛戈这逐渐冻结的思绪旁,那个声音似乎在呼唤伯洛戈的名字,又好像在讲述自己的存在。

那是极为奇异的声音,好像有千百条游蛇吞吐着信子,又好像千万的老鼠摩擦着牙齿,刺耳又高频,汇聚在一起,变幻成无数人的异口同声。

伯洛戈听不懂那诡异的语言,但就像本能般,伯洛戈听懂了对方的意思,无声地重复着。

“此世祸恶·湮灭之暗。”

就在伯洛戈察觉到对方本质的一刻,伯洛戈的思考完全被冻结了,自我也彻底沉眠,他就像具冻硬的尸体般,飘荡在无垠的黑暗里。

黑暗虚无似乎真正地战胜了伯洛戈,可就在它们要宣告胜利的一刻,伯洛戈忽然睁开了眼睛,另一个灵魂在伯洛戈的体内快速复苏。

“我们该走了!”

艾缪的声音从伯洛戈心灵的深处响起,在心叠影的深度重叠下,她就像掌握了伯洛戈的底层意识般,对他进行着强制唤醒。

空洞的目光重新焕发起了灵动的神色,伯洛戈直面着黑暗,按照预先设好的路径,果断地释放起了秘能。

黑暗虚无之外,延伸的锁链紧绷了起来,它们如同一个个高速运转的绞盘般,快速回收着,将伯洛戈一举从黑暗虚无中拖出。

当昏暗的光芒再度映入伯洛戈眼中时,伯洛戈的思绪仍有着几分笨拙的迟滞感,但他的本能早已率先做出了行动。

预先埋设好的长矛纷纷爆燃了起来,内部的红水银完全燃烧,轰鸣的爆炸将失心者与黑暗虚无完全覆盖。

伯洛戈从爆炸的火海里冲出,重新落进人群之中,他强忍着心底萦绕的虚无感问道,“我潜入进去多久了?”

“也就十秒左右,”帕尔默回应道,“我还以为你疯了,去送死。”

伯洛戈的脸色苍白,“不……我只是想亲身体会一下夜王的力量。”

瑟雷一边跑一边问道,“感觉如何?”

“很糟,”伯洛戈一如既往地升起高墙挡住身后的敌人,再次强调道,“非常糟糕,那片黑暗似乎能湮灭所有的‘信息’,先是外界的种种影响,然后是身体的感官,直到自我的认知……它就像一个绝对的深渊,吞没着所有。”

黑暗虚无对伯洛戈的影响仍徘徊在脑海间,他笨拙地形容着那股禁忌的力量。

“那我们该怎么办?回头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吗?”

欣达忍不住开口道,光凭自己这点人根本杀不了夜王,这至少需要一支军队。

“先离开这!”

伯洛戈说着将海量的以太注入脚下的地面,顷刻间,大地颤抖、崩裂,众人脚下的地面迅速拔高,如同快速崛起的山脉般,一头撞碎了层层的天花板,强行突破了王城的建筑。

失心者们的狂吼声在身后徘徊,肆虐的音浪荡碎了一片片的建筑,但在伯洛戈的精密操控下,拔地而起的岩石土壤还是堆砌起了百米长的巨型高塔,将众人硬生生地从迷宫般的宫殿中送出。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看向下方,王城近在眼前,再向后看去,一根巨型的岩刺突兀地从王城宫殿之中伸出,仿佛有巨人掷出的长枪,钉入了城市之中。

伯洛戈刚喘过来一口气,只见失心者们也撞开了阻碍,沿着巨型岩刺朝着众人狂奔而至,欣达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可这一脚下去,她险些踩空。

帕尔默紧张地握起细剑,目不斜视地问道,“你作为夜族领主,就没什么办法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都毫无意义。”

瑟雷看向大步奔袭而来的敌人们,摇摇头道,“我可以释放自身的力量,解决眼下的危机,可在这之后,我的力量会引起更大的灾难的。”

“一旦你释放了力量,所有夜族都会察觉到你的存在,”伯洛戈意外地笑了起来,“想必他们绝对会放弃眼前的敌人,朝着你蜂拥而至,把你撕成碎片。”

“何止啊。”

瑟雷盯着从废墟中蔓延出来的黑暗虚无,看样子夜王还没有察觉到瑟雷的存在。

“它们来了!”

奥莉薇亚打断了几人的谈话,紧接着阴影暴涨、蠕动,一举将他们完全包裹了起来,下一秒,骇人的音浪扫过几人所处的位置,剧烈的震颤中,巨型岩刺一节节地崩塌,朝着地面洒下千百吨的碎石。

成片成片的建筑被击穿压垮,弥漫起的大片尘埃中,蠕动的阴影坠向大地,隆起后又破碎,像是撞碎在地面上的巨大水滴,几人从中显现了出来,在奥莉薇亚的保护下,他们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只是视野刚刚恢复清晰,伯洛戈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气味,然后他便看到了堆积在四周的尸山血海。

血液汩汩地淌过地面,其中大多已经干涸了下来,令地面变得暗红粘稠,帕尔默抬起脚,鞋底挂满了黏腻的血丝。

在堆积起的尸骸后,一头头嗜血者探出头,正当伯洛戈警惕之际,一条条布满尖刺的荆棘破空而至,轻而易举地将嗜血者们的躯体贯穿,将它们像猎物般,整齐地串联在猩红的枝条之上。

见到那荆棘,伯洛戈感受手中的伐虐锯斧莫名地躁动了起来,而后一阵怪异的摩擦声中,一头缠满荆棘的怪物推开了尸山血海,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约克?”

伯洛戈一眼就认出了这头怪物,它正是自己的组员,在灰石镇中失踪的约克。

遗憾的是此时的约克已经被狂怒与邪恶力量完全占据了心智,他认不出伯洛戈了,只把他们当做一具具新鲜的血肉,屠夫之坑中的待挑战者。

荆棘丛生,拦住了所有的去路,而后天空坠下一道道黑影,失心者们自断裂崩塌的岩刺上降落,从后方包围住了伯洛戈等人,缓缓逼近。

“这算是史上最大危机吗?”

帕尔默向后退了几步,和伯洛戈的后背靠在了一起,伯洛戈默不作声,他能察觉到,在这屠夫之坑的更外围,有更多的嗜血者与夜族在汇聚,那蠕动的黑暗虚无也从废墟里延展了过来,像是一片缓慢推进的黑暗浪潮。

伯洛戈深呼吸,身陷重围时,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理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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