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6.第758章 献药

第758章 献药

哪怕是现在染疫的人不多,整个半个京师,却几乎已经瘫痪了。

几乎所有人都闭门不出,街面上萧条又清冷。

关于天花,那动辄死亡过半的传说,一代代的口口相传,哪怕是现在各大营,现在都已门可罗雀。

而今的大明京城,是极为脆弱的,而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打马,在这街道上,看着这百业凋零之状,似乎也已感受到了疫病的恐怖。

二人至午门,随即入宫。

刘健等人,在暖阁之中,汗流浃背,事情比他们想象中,更加的严重。

眼下,哪怕是政令,也无法通畅了。

即便是皇帝的旨意,约束了百官,可百官之下的差役呢?

哪怕差役们唯唯诺诺,可无论办什么差,只要出了部堂或者衙门,他们便立即没了踪影,寻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这个时候,谁还敢四处招摇啊。

于是乎,六部几乎停摆了,恐慌的情绪不断的滋生和蔓延,使刘健面如死灰。

弘治皇帝低着头,听着来自于刘健的奏报。

他叹了口气:“这怪不得他们啊,这等生死大事,岂是人人都可视若无睹的,哪怕是朕,难道就不怕吗?臣民们畏天花如虎……朕又岂能责怪。”弘治皇帝挥了挥手:“罢罢罢,不必处置,所有弹劾的奏报,统统留中吧。”

刘健无奈苦笑:“臣遵旨。还有一个奏报……”

弘治皇帝抬眸,看着刘健。

刘健道:“北通州,有自称是白莲教的,突然死灰复燃,四处赐人符水,还说喝了符水之后,可百病不侵,从者甚众,这聚众的,竟有数万人,官府……官府……弹压不住,事实上,也抽调不出人手弹压,通州卫……通州卫驻扎在城郊,据说,也有为数不少的官兵,竟也对这邪说,深信不疑……”

弘治皇帝皱眉。

此时,他不由得开始变得谨慎起来。

大灾之后,必有人祸。这一点,弘治皇帝比任何人都有足够的警醒和认识。

人在绝望之时,倘若有一群妖人借此机会,给予他们希望,那么……势必会使无数绝望之人,对他们深信不疑。

而此时的官府以及地方官兵,自身难保,哪里敢弹压他们,甚至……这些可怕的言论,还可能使不少染病和害怕染病的军户,纷纷对那些妖人深信不疑。

北通州,距离京,不过是咫尺之遥,天花会传播来京师,这些妖言,又何尝不会呢?

弘治皇帝皱眉:“那些妖人,想不到竟是死灰复燃,可是……难道他们不怕天花吗?”

“这些人,多是自江南来的,从奏报来看,其中荆楚一带居多,陛下,四年前,荆楚一带,也曾有过天花肆虐,臣在想,这些妖人,是否可能……”

任何人都清楚,染过一次天花且还活下来的人,是不会再感染天花的,这些人,是天生的免疫者,他们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出入北通州,而北通州无数的灾民,早已如惊弓之鸟,这些人的出现,无疑给了不少人巨大的希望。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妖言惑众,真以为没有王法吗?”

“现在的问题是,本地的官兵,有不少与之勾结,可其他各地的官军,早已闻天花而色变,哪怕是陛下调动他们去北通州平乱,只怕他们也会心生怨言,到时,反而可能助长了妖人的气焰。”

弘治皇帝不禁感慨:“莫非这是朕有失德之处,引发了上天的惩罚吗?”

他一声叹息之后。

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太子与都尉方继藩求见。”

一听到方继藩的名字,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一下,与刘健对视。

“请进来。”

朱厚照和方继藩已是疾步入殿,朱厚照笑嘻嘻的道:“儿臣见过父皇。”

方继藩自是行了礼:“儿臣这些日子……”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继藩,你不是说有治疗天花之法吗?”

“有!”方继藩斩钉截铁道:“药已带来了,这并非是治疗天花之法,却是防疫之法,接种之后,便可无惧天花之害,儿臣和太子殿下,都已接种过了。”

朱厚照似乎怕弘治皇帝不信,捋起袖子,露出他结痂的手臂来:“父皇你看,儿臣已经出了天花了,用老方的话来说,就是出了这一次,便无惧天花。”

弘治皇帝听罢,不禁道:“当真有效?”

方继藩道:“有没有效果,陛下接种之后,自然清楚,臣已让西山的生员以及所有庄户统统待命,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儿臣便命西山上下人等,立即开始至各处街巷接种。”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

刘健眉梢一扬,露出了喜色:“来,给老夫先来接种试试,倘若有用,再给陛下接种。”

朱厚照道:“要接便一同接便是,哪里有这般的啰嗦,儿臣接得,父皇就接得,请父皇放心,死不了的。”

“……”弘治皇帝无言,这家伙,心真大啊。

可弘治皇帝只沉默了片刻:“好,继藩,你来。”

方继藩倒是不扭捏,现在他是在和时间赛跑,倘若陛下在接种之前感染了天花,那才是坑呢。

因而,他立即取出了随身带来的玻璃瓶,取长针,长针沾了疫苗,让弘治皇帝掀开衣衫,在胳膊上轻轻一刺,长针刺入弘治皇帝胳膊上,弘治皇帝眉头微皱。

方继藩恨这个时代,竟没有美图秀秀,否则,这一伟大的瞬间,定格于此,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一项人生成就,毕竟,不是啥人,都可以用针扎皇帝的。

方继藩收了针:“好了。”

“就好了?”弘治皇帝皱眉。

原本以为,这必定是个复杂的过程,毕竟……面对的可是天花啊,如此恐怖的疫病,你就这么轻描淡写一下?

能成?

人们总相信,复杂的东西,才能解决复杂的问题,这也使不少大夫,学会了故弄玄虚,明明可以一会儿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折腾一番,如此,病人方能安心。

方继藩道:“好了,陛下要随时观察,看看能够出痘,若是出痘,这疫苗便算成了,若是没有,儿臣再扎一针。”

见方继藩说的笃定,弘治皇帝将信将疑。

方继藩看向刘健:“刘公要试一试吗?”

刘健苦笑:“来来来,老夫也来试一试。”

方继藩却没有立即取出针来扎,他是一个讲究的人,和那些庸医不同,方继藩取出另一个瓶子,瓶里是酒精,将这扎过了陛下的长针放酒精里泡一泡,清洗之后,接着再故技重施,手持着银针,狠狠要扎下去。

刘健诶哟一声。

方继藩则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刘健。

“好了?”刘健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尴尬道:“刘公,还没开始扎呢。”

“……”刘健汗颜:“你快些吧,不要故弄玄虚。”

方继藩瞅准了,一针扎下。

暖阁里,传来了杀猪似得嚎叫。

似乎……人们都比较害怕打针……

方继藩收了针,道:“就请陛下和刘公,早些休息了吧,随时观察,以防万一。儿臣和太子殿下,此番是来请旨的,希望陛下能够下旨,立即开始大规模的种痘。”

弘治皇帝只稍稍迟疑,毕竟,这疫苗的效果还是未知的。

可他随即没有犹豫:“命欧阳卿家草诏,防疫之事,尽托付方卿家。”

……

整个西山上下,已开始四处出动起来。

上到教授学问的先生,下到最底层的矿工和庄户,前些日子,他们都已接种了牛痘,并且早已大规模的开始培训了种痘的方法。

方法很简单,哪怕是白痴都学得会,很快,他们开始出现在京师的每一个角落,挨家挨户,开始种痘。

西山书院的动员能力很强,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带着干粮出发,进了屋,便不厌其烦的解释,如何防治天花,接着,在人们的将信将疑之下,取出牛痘瓶子和酒精瓶子,照着方法,一个个扎针。

这大街小巷,都有孩子的嚎哭声,哭声格外的嘹亮。

到了夜里,疲惫的人们回来,每一个人手里,都带回来了手册,在编的户册人口,都记录了名字,种了痘的,令他们按了手印,没有种的,明日还要寻访。

蚕室里。

刘瑾全身,热汗淋淋,在这里,终于有种了牛痘的人,开始照顾他了,刘瑾发了高烧,这高烧不退,浑身乏力,头痛的厉害,他口里嗷嗷叫着,面上,早已长满了疱疹,显得极为可怖。

只是照顾他的医学生,却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根据西学院整理出来的病情分析,天花除了以上症状,还会出现食欲减退,可……这个症状,在刘瑾身上,竟完全没有出现。

刘瑾甚至在病床上打滚,嗷嗷叫着:“饿啊,好饿啊……”他似乎陷入了半昏厥状态,口里含糊不清:“我的米团,我的米团,还有……我包里的半截萝卜,我的萝卜,我的萝卜哪里去了?”

医学生吓的忙是打开刘瑾的发病记录,左看右看,像见了鬼似得。

…………

还有。

(本章完)

第759章 利国利民

不对劲哪。

这医学生匆匆等了苏月来探视的时候,上前禀报,将刘瑾的情况报告了:“师兄,你说这怪不怪,按理来说,染天花者,茶饭不思,每日需喂两碗粥水,补充其体力。可这刘公公,却是天赋异禀,一日吃了五碗粥,竟还说饿,还问,还问……”

苏月有点懵。

“问什么?”

“还问,咋粥里没有肉呢?”

“………”

苏月脑子有点乱,西医学院历来是有科学素养的,他们研究每一种病,从病发到恶化的过程,都会不断的记录,最终,即便找不到病的原因,也定当会揪出病的每一个细节,只有如此,才可想办法,尝试着寻找救治的方法。

所以西医学院现在最多的,未必是看病的大夫,而是专门负责记录和存档的研究人员,这个刘瑾,确实有点不像天花啊。

可若不是天花,又怎么能从他身上,找到天花的疫苗呢?

奇哉怪也。

苏月慎重道:“仔细记录,好好照顾,他都出痘了,若说不是天花,实是匪夷所思,好好看护吧。”

“是。”

……

连续几日,西山上下数千人,几乎已经给京中绝大多数人,都种上了牛痘。

人们对于这牛痘是否有用,心里还带着狐疑。

哪怕是弘治皇帝,即便他对方继藩信任有加,可面对这可怕的天花,他心里还是有所疑虑的。

且北通州的情况,已经越来越恶化,这令弘治皇帝忧心忡忡,不只如此,在山东,甚至是在江南等地,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可疑的天花患者。

古人虽对绝大多数疫病束手无策,却也有一个极大的好处,那就是那个时代交通不便,一个地方出现了疫病,却往往在可控的范围。

可这一次,北通州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是运河的枢纽,在疫病爆发之前,潜伏在体内的疫病,早已随着运河中往来的人群,将疫病带到沿着运河的每一处繁华集镇和城市,一旦大爆发,那么将会是何等恐怖。

弘治皇帝焦虑的看着一份份奏疏,大前日倒是种痘了,可是……至今没有效果啊,他不禁心急如焚起来……此时正是弘治皇帝内心最脆弱的时候:“去传刘卿家来。”

萧敬却是面带难色:“陛下……今日,刘公去内阁,告假了。”

“告假了……”弘治皇帝一愣。

“是。”萧敬道:“说是身体偶有不适。”

弘治皇帝顿时脸色苍白:“莫不是,他也染上了疫病?他……他不是用了药吗?”

“这……”萧敬战战兢兢,他也怕啊。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这是运数啊。”

刘健乃是弘治皇帝的左膀右臂,近二十年的君臣情分,弘治皇帝自然知道,若非是病的厉害,刘卿家,是断然不会告假的,结果只会有一个,就是刘健,当真染上天花了。

弘治皇帝眼圈一红:“这些年,他风雨无阻,从未有过懈怠,每一日,都是早出晚归,哪怕是这个时候,朕也无法去看一看他。”

…………

刘健出疹子了。

他的症状比较强,和天花一般,也是头晕乏力,额上,有一些热。

这使整个刘家陷入了恐慌,都认为,老爷应当是染病了。

哪怕是寻常的丫头和家仆,现在也不敢就近伺候。

倒是刘夫人吓的不轻,倒也没有勉强那些吓的要死的下人,索性自己拖着老迈的身体,在旁照顾着。

刘健躺在榻上:“谨记着,万万不可去通知刘杰,若让他知道,他定会跑来探望,倘若当真染给了他,那就糟了。”

“是呢,老爷放宽心吧。”刘夫人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低热。

刘健的手臂上,那扎针的地方,明显的起了疱疹。

这看上去,似乎远不如寻常的天花那般严重,可刘健全身乏力的厉害,完全就是天花的症状。

刘夫人忧心的道:“老爷,你吃点东西吧,吃了,身子才能好。”

刘健摇头:“老夫,一点胃口都没有,诶,都说染了天花的人,统统胃口全无,直到今日,老夫方才感同身受,是真的没有胃口啊,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活够了,而今,也算是位极人臣,极尽优荣。又有什么放心的呢,只是……老夫唯一担心的却是,方继藩的种痘,没有效啊,反而……可能令人生出天花来,他说只是偶有不适,这哪里是偶有不适,老夫担心的是,这天花不能除啊,一旦这天花散播开来,咱们大明这一劫,可是真正要伤筋动骨了。”

“好了,你别管老夫了,老夫还怕死吗?老夫乏了,得歇一歇,歇一歇才好。”

他眼皮子跳的厉害,呼吸有些急促。

夫人无奈,只好给他掖了被子,却不肯离去,只在一旁守候。

次日一早,刘健醒来,他徐徐的张开了眼,这昏花的眼睛,越来越清晰,昨日还是头晕眼花,今日……竟发现脑子里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异样,他茫然的起身,便见夫人趴在榻上睡了。

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涸,便咳嗽两声。

夫人忙是起来,看着刘健。

刘健活动了一下手脚……没……居然没有什么异样。

他眼睛一亮,夫人刚想说什么,刘健中气十足的道:“快,捋开老夫的袖子。”

里衣的袖子捋开,那原先生了疱疹的地方,竟开始结痂,昨日所谓的天花,竟全好了。

刘健一愣,他慢悠悠的道:“老夫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所谓的种痘,就是让人生一次天花,只是这天花,远不如真正的天花那般猛烈,只是让人偶感不适罢了。而老夫之所以……有如此可怕的症状,许是老夫这些日子,过于操劳,使这不适,大大的加重,而现在,老夫的天花,算是全好了,老夫得了一次天花之后,便再不担心染上天花了,哈哈……这……这……这就是方继藩的牛痘之法,这东西,有效。”

他说着,居然老当益壮,翻身起来:“快,快,快,宽衣,给老夫宽衣,老夫要去见皇上,赶紧。”

他眉飞色舞:“数十万生民,有救了啊,有救了,方继藩这个小子,真不错,老夫若有女儿,便嫁给他,此人……真是奇才。”

“老爷……”夫人大喜,忙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来不及了,要立即入宫。”刘健瞪了夫人一眼,似乎觉得这个说服力不够,夫人定会让自己吃几口,可他恨不得插上翅膀,哪里肯多逗留,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老夫这也算是出了天花了,这得了天花的人,都无食欲的,老夫的天花,才刚好呢,不适还未完全消散,自然毫无食欲,你出去打听打听,有谁得了天花,还吃的下东西的,好啦,好啦,你别操心了,宫中也有茶点的。”

他忙是换上了官衣,快步出了寝卧,那附近的下人见了刘健精神奕奕的走出来,个个惊讶不已。

刘健高声道:“备轿,入宫!”

…………

刘健坐轿到了午门,他得先去内阁一趟,可到了内阁,这内阁上下,几乎所有人都是如丧考妣,刘公没来,据说得了天花,这使许多人意识到,天花并没有这么多容易去除。

不少人,也开始微微的出现了一些天花的征兆,这使许多人更加担心起来。

何况,刘公乃是内阁的主心骨,他不见踪影,大家伙儿,也没主见啊。

哪怕是谢迁和李东阳在此,也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众人见了刘健,这刘健神采奕奕,和每一个人都微笑点头,随即进了自己值房,谢迁听到了消息,匆匆赶来:“刘公,你回来了……出……出事了,山东已有了确切的奏报,染有天花者,数十人,看来这山东的疫情,也将爆发……”

“噢。”刘健轻描淡写的点点头:“是要小心防范!不过……于乔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性子还定不住,天花而已,很可怕吗?不要这么莽撞,走,随老夫入宫去,老夫寻一本前日广东布政使司的奏疏,嗯,就是这本了,走吧。”

谢迁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咋,我还沉不住气。

可见刘健满面红光,一脸笃定的模样,谢迁才想起什么:“刘公不是也生了天花吗?”

“是啊。”刘健点头。

“可是……”

“不用可是,已经全好了。”刘健笑了笑,而后道:“这牛痘,利国利民,造福四方百姓,拯救了数十万百姓,你还愣着做什么,见驾去吧,宾之呢?”

宾之便是李东阳。

谢迁一愣,随即他明白了什么,刘公说的很明白,牛痘有奇效,他顿时目中放光:“李公去奏报山东的疫情了。”

“正好,我们也去奏报。”刘健哈哈一笑:“好了,别咋咋呼呼的样子,别人看了,要笑的。”

……………………

每天一万二千字,可是月票却被爆菊了,可见,勤奋没有用,得哭,快看啊,这里有一只老虎哭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