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开篇必如龙行

“我泱泱大夏,万里锦绣,千年华章!以山河为纸,大军为笔,这一篇反攻之檄文,我等书就的,只是开篇。但是战友们,但有锦绣文章,开篇必如龙行!这篇文章能否名传千古,我们的开篇至关重要!击败齐国朔方伯之子鲍伯昭,屠齐军两万,只是起笔。接下来的成败,才关乎我们在大夏史书上的留痕!”

顾永,徐灿,都已经到齐。

触悯、魏光耀、易胜锋,都在现场。

校场上太寅在做最后的动员。

密密麻麻的夏国士卒,聚成人海。一张张充血的面孔,满怀着这个国家仍然存续的勇气。

“现在我们要对付的两个人,一个名姜望,景国为了抹掉他,不惜搬出诛魔盟约。齐国为了维护他,不惜与景国开战!杀他如折经纬旗!一个名重玄胜,乃重玄褚良之亲侄,重玄褚良无妻无子,视他为子!杀他既雪国耻,也偿旧恨。叫那凶屠,也知我夏人之痛!”

“整个会洺府,乃至于整个东线战场,杀此二人,亦是重中之重!”

“诸位!”

太寅深鞠一躬:“请勉力!”

在场的士卒并没有大声宣喊口号,因为他们要把力气压在身体里,把愤怒留在刀锋上。

虽则说,大争之世,诸国征伐频仍。

今日秦攻楚,明日牧伐盛,齐国南征,荆国西扩,一国起,一国灭,不过寻常事。

夏国能有今日的万里沃土,能有曾经横跨东南两域的盛况,亦是伐灭无数小国而来。昔日之梁国,昔日之理国,莫不见证……

但人生而有私,所立之处,即为立场。所存之地,发为本心。所拥之国,即为正义。

于夏国将士而言,今日之齐军就是侵略者,是世间最恶之魔。

国土沦丧,先帝受辱。

此心深恨,必啖其肉,喝其血,嚼其骨!

那锁在午阳城里的两万齐军,有不少人是被夏军用拳头生生砸死。夏国人在夏国的土地上,不收降!

这一刻的校场,竟然缄默。

这是夏军将士……无言的决意。

……

太寅引兵一万,自去涉山。

触悯带五万大军,并顾永、徐灿、魏光耀、易胜锋,疾赴岷西走廊。

可谓倾巢而出。

恐怕谁也意想不到,在如今局势下具有关键意义的午阳城,已是空城。

这当然是一步险棋,险也意味着“奇”。

在夏军兵员素质明显不如齐军的情况下,弃雄城重械而不用,主动出城寻齐军决战,几是以短击长,无疑需要过人的勇气。

今日之为战者,皆有身捐国难之勇,所以成行!

……

与触悯、魏光耀等人不同,易胜锋对齐军是没有什么个人好恶的。如果非要说厌之,也不过是因为姜望仕于齐。

夏国人如何奋勇,他自不在意。夏国死再多的人,都与他无关。

甚至于南斗殿援夏一事,他也根本不在乎其间的意义

他此来只有一个目标——杀姜望。

姜望在黄河之会扬名那一日,他先是惊讶,以为是同名者。和童年的那个身影对应上之后,他感到荒谬。不曾意想,早已经被抛到脑后的村野顽童,在错失仙缘的多年后,竟还能迎头赶上。

而后便生出杀念。

杀念一起再未歇。

他清楚自己是个执拗的人,儿时与姜望斗剑,本是顽童嬉闹,他输了还要战,再输又再战,一定要斗得赢回来为止,把玩耍变成争斗。

但记忆中的那个姜望,又何尝不是好胜心切、心坚如铁?

那时候的姜望,可也一次都没有让过他!

当然他并不是觉得姜望做错了什么,也从来不认为姜望欠他什么。

他只是非常明白,他那一次没有淹死姜望,姜望一旦有机会成长起来,就一定会还报于他。

所以他要杀姜望。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当然过程并不简单……

首先是身份。

他再闻姜望之名时,其人已是东域霸主国之天骄。不是庄国那种他打上门去都不用担心报复的小国。

甚至于说,哪一天姜望找上门来杀了他,他都不太相信南斗殿会为他出头。

他一开始打的是暗杀的注意,找个机会悄悄摸上去,一剑百了。

虽然那时候姜望已经是内府境的黄河魁首,他四楼圆满,手握道途,神通术法剑术皆合其道,自问也是杀之不难。

但黄河夺魁后,姜望就在齐国观礼队伍的簇拥下归了齐,确实找不到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姜望被逼离境,马上就是镜世台天下缉魔,甚至于赵玄阳都亲自出手……根本也轮不着他。

这倒也罢了。姜望能死就行,不是必须要死于他手。

可没想到的是,那种情况下姜望都没死,还在断魂峡剑斩四大人魔,在余北斗的见证下,以超越天府老人的战绩,证名青史第一内府!

也就是在姜望洗清通魔之罪,杜如晦赴玉京山受刑的时候,他看到了庄廷与姜望之间的矛盾。

隐约知道,姜望离庄仕齐,大约是与沦为鬼蜮的枫林城域有关——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姜望的敌人是谁,看清有多少人想要杀死姜望。

他对故乡的人和事,都没有什么情感。不然也不会在南斗殿修行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回去过。所谓父母亲人,所谓邻里玩伴,于漫长的修行道路而言,不过是一闪而逝的泡影。

他是看得透的。

此心唯道,唯剑而已。

他不恨姜望,不讨厌姜望。

再狠恶的人,也希望生活在良善的世界里。再虚伪的人,也希望被他人真诚对待。

他相信没谁会讨厌姜望这样的人。

他甚至也承认,如果没有河边争道那件事,他很愿意和姜望保持友谊。

但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发生了就需要面对,就需要解决。

杀机一动,心海生澜,道途起隙。

他越是杀不了,越是连姜望的影子都摸不到,这份杀意就越强烈。

到后来,想杀姜望这件事,已经逐渐演变成了心障,横在他的道途上。

姜望声名愈盛,这份心障就愈强大。

姜望愈是一日千里,就愈是显得他光阴虚度。

那一桩桩令人惊叹的事迹,只是在一次次地提醒他——什么南斗殿年轻一辈第一人,不过是个窃居他人机缘的卑劣小人、无用匹夫!

使他道途有缺,神临有撼!

他与姜望之间的恩怨,演变到现在,已经是涉及长远道途、不死不休的根本矛盾。

得知姜望会参与山海境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开始准备。

但路上没能捕捉到姜望,左光殊直接带兵于边城迎接,也绝了他在楚地刺杀的心思。

再后来,他发现淮国公府正在调查他——那无疑是姜望的动作。

也就是说,从那一刻起,他与姜望就站在了斗场上,彼此都已经知晓对方的存在,也都在为生死之争做准备。

而他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姜望是个天下扬名的人物,其人的一身道术神通,只要在人前表现过,都已经被研究得七七八八。

如三昧真火,如不周风,如剑仙人,如所谓八音焚海,所谓火界……

他都能够背得出名字来,当然更知道如何应对。姜望却只知道他是南斗殿真传,不知他的底牌有哪些。

这是能够决定生死的因素,所以他当然不会参与不能分生死的山海境,平白泄露自己的情报。

他就堵在楚国境外,向每一个跟姜望交过手的人,讨要关于姜望的最新情报。一次次地修订击杀策略。

姜望离开楚国的时候,本该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但没想到淮国公府维护其人至此,且完全不顾及南斗殿,在警告未果之后,直接发起了无限制逐杀令,使他自顾不暇!

他脱身不得,只好将自己为杀姜望所做的准备,全部交给庄国君臣,来一局借刀杀人。

只可惜庄国那些人太无能,杜如晦不敢亲自出手,只遮遮掩掩派了两个年轻人。

说什么以个人仇恨的名义,无涉于国家,想以此逃避齐国事后的报复——想得也是真长远!也不问问自己是不是真能杀得了人!

一个什么狗屁黄河之会正赛选手,一个什么稀烂庄国军中年轻一辈执牛耳者,又是针对又是埋伏又是法阵又是兵阵,该用的不该用的全用上了,也未能杀得其人。

亏他在生死逃亡的关键时刻,还耗用心血,帮忙屏蔽姜望预知危险的能力!

太寅和项北在山海境中的袭杀,就是因为姜望身怀这样的能力而失手。他提前针对隔绝,想来以杜如晦之老奸巨猾,总能有恰当的安排……

谁知一场算计,无疾而终。

等他终于从无限制逐杀令中脱身,姜望已经归了齐。

再之后,就是这一场举世瞩目的齐夏战争。

他实在不能再等下去,再等下去,等齐夏战争结束,这个青羊子已不知是伯是侯,那时候南斗殿更不会支持他杀人。而且届时的姜望,不知能以战功换回多少资源,怎是他在南斗殿能够赶得上?

但战场的环境……

战场上到处都是危险,就如此刻,他亦频频心血来潮。

时时刻刻都有危险的预警,就意味着他对危险的感知是失效的!

战争天然就限制了他的神通。

虽说相对应的,姜望那不知名的、有危险警示能力的神通也会被压制。但姜望的那门神通,曾经被他成功压制,终归不可能比得上心血来潮,算起来是他更吃亏一些。

“易先生考不考虑来夏国任职?有官道加持,洞真会相对容易一些。”旁边的周雄忽然说道。

这位奉国公之子,甚至是在他们前面来的岷西走廊。

在当前的战场形势下,夏国强者抽身极难。每一位神临强者的调动,若是不能做到一点什么,便是局面上的亏损。

能够暗调周雄至会洺,足见夏国人对重玄胜和姜望的重视,也能看得出来,得胜营对夏国造成了多么大的创伤。

当然,对易胜锋来说,夏国人为何而来,不重要。调来了神临强者,才重要。

此时周雄、易胜锋、触悯,正藏身地底,等待着齐军靠近。

触悯当然是负责侦查的那一个,正通过隐秘手段,观察远方动静——但这种观察亦是极有限的。

目视有可能被感知,声纹有可能被捕获,道术的波动更是非常危险。有很多敏锐的修士,也有很多针对道术波动的军械。

过多的观察,意味着过多的暴露可能。

所以触悯非常小心。

大军行进,必有侦骑四散。

夏方五万大军,哪怕是借助岷西走廊的复杂地形,又有军阵秘术加持,也不可能藏得天衣无缝,完全不留痕迹。

因而军队此时其实离得很远。

只等齐军到达目标地点,再迅速以结阵凝煞,以兵阵之力杀来。

顾永、徐灿、魏光耀,都在掌军。触悯的本部军阵,也暂时由副将指挥。

他们求的并不是完全不会被齐军发现,而是要让齐军在发现伏兵的时候,就已经无法逃脱!

对于周雄的示好,易胜锋并没有回应。

毫无意义的话题,他懒得张口。

周雄却也不恼,只温声说道:“也是。易先生这等天骄,自是不需要官道加持的。届时想要摆脱束缚,伟力归于自身,反倒麻烦……易先生考不考虑做我周家的客卿?必不以俗事相扰,元石秘术都好商量。”

“比起这个……”易胜锋开口道:“等会怎么杀姜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周大人现在就聊以后,是不是早了些?他可是在赵玄阳手底下逃过命的,君比之赵玄阳如何?”

周雄像是个老好人的性格,完全不似他老子那般刚强。

以神临对外楼,以公爷之子、大夏高官的身份,面对盛气凌人的易胜锋,依然是和声细语:“呵呵呵,我当然不能跟赵玄阳比。易先生说得对,咱们是该谨慎。”

易胜锋于是不再说话。只是势愈沉,意愈凝,杀意流淌在剑鞘中。

触悯低头瞧着手里的圆镜,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终于到了检验决心的时候。

等待让时间变得很漫长!

(本章完)

第1587章 飞光拄笔写天问

所谓“飞光拄笔写天问,锦绣华府十三峰。”

岷王虞礼阳年轻时候浪迹天下,写下的这句诗,将夏国境内十三座名山,推到了“它山不及”的地步。

锦安府有一座鸣空寒山,亦是高怪险绝,却未能列名十三峰。

出身锦安府的柳希夷,曾与人言——

“不恨此峰不高,恨此峰不见虞礼阳。”

虞礼阳在一次酒宴中回应,曰“柳公希夷在,怎敢论鸣空。”

人问如何不敢。

虞礼阳答:“恐有一字误,遭柳公殴!”

一时传为佳话。

当然,后来虞礼阳成就真君,公开场合,哪怕是柳希夷,也不可能再直呼其名了。

作为名列十三峰的奇山,涉山之险奇雄峻,自来为人津津乐道。

涉者,步水也。

传说涉山曾在水中,水穷方知险,潮退乃见峰。

当然,涉山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史书上,就已经是高山。青史所载,也未见南域有那般能吞涉山之大河。

所以传说也只是传说。

太寅引军疾驰至此,抹去诸般痕迹,早早潜伏下来。

三千人掌射月盘,藏于山北。

此阵盘与齐军的射月弩同名,但完全不相干。所谓射月,长夜失月即无光。是先前在午阳城之战发挥了重要作用的阵盘。太寅手里也只剩最后两只,都随军带上了。

三千人掌迷沼盘,藏于山南。

此阵盘为五迷恶沼阵的复刻,一经发动,化泥为沼,兼涌恶浊之气,侵害血肉之躯,迷乱感官方位。

又三千人掌地火盘,藏于群山之坳。

此阵盘为地火焚炉阵的复刻,发动之时,能够引动地火,划地为炉,焚杀阵中之敌。

阵盘胜在方便,论及威力,肯定不能与因地制宜布下的完整阵法相较。

越是强大的阵法,越难复刻成阵盘。

耗费更多的资源,往往只能发挥原阵威能之十一。

但就是“方便”两个字,使得它在后阵法时代,迸发出光辉,为阵道延续了生机。

太氏作为阵道世家,千年积累,可以说一大半都在储存的各类阵盘之上。但在这次齐夏大战中,已经是尽倾府库,压箱底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哪怕最后击退齐军,没个数十年的光景,也不可能恢复旧观。

太寅选用的阵盘,复刻的都是不太精巧、但很坚韧,不易被兵煞冲散的阵法。

为的是能在战斗中拖延更多的时间。

因为时间不足、也为了隐蔽,并不能够从容布设阵法,而是以阵盘代替,如此威能定是不如因地设阵的。

故而此战主力,仍是大军所结成的兵阵。

一万大军的最后千人,乃是太氏家兵,家主太煦特意调出来辅佐于他,就随太寅潜藏在涉山上。

虽然此行的战略目标早已定下,就只是拖延谢宝树所部。

但在太寅心中,当然也有击溃齐军的预期——如果谢宝树肯给机会的话。

他的诸般布置,也已经将手头的力量利用到了极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谢宝树其人,在临淄颇有声名。是一个修行天赋很好,惯会舞风弄月、有些文采风流的贵公子,于军略上,只能说是平平。不要说是什么谢淮安的侄子,得到了最好的教育……谢淮安本人的军略,也相当一般呢!

心里默默勾画着谢宝树的相关情报,太寅的呼吸逐渐平缓,渐而飘忽,终归于无。对于此方天地的痕迹,他感受得越来越细致,也渐合其间——

包括他在内的这一千余太氏家兵,气息愈发不显。

等待。

人生很多时候,哪怕你已经付出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对于那不可测度的未来,也只能等待!

时间是五个时辰又一刻之后。

已经入夜很深。

大地传来的、遥远的震颤声,在弥散的过程中,被阵法悄然收集……为太寅所感知。

人数在三万至四万之间,符合触悯探知的情报。

太寅的身体慢慢苏醒过来,血液重新开始流淌。

虽然他在触悯他们面前说,谢宝树不足为虑。但此人怎么也是齐国称名一时的天才人物,他并不会真个小觑,不然也不会把第一战事目标定为拖延。

谢宝树的明镜神通,能够反弹施加于其身的影响,正好克制他的负窘神通。

谢宝树的狂歌神通,可以叫他以狂风暴雨般的速度,释放威能强大的范围道术,太适合战场环境。

还有一个当世真人的叔叔,给他留下了什么保命手段,都未可知。

这样的一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要慎重,须尽力。

收集声音的阵法,已经停下,散于无形。这是为了避免被谢宝树方察觉到痕迹。

涉山附近的地形,在太寅的脑海中清晰无比,他甚至可以勾勒出谢宝树所部人马的行进过程。

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近了,近了……

脑海中的漏刻,涓滴而落。

他一把捏碎手里的令牌,传信诸部。

同时激发自身血气,混同兵阵,一千余太氏家兵齐齐发力,兵煞冲天而起,此大夏之孤旅,在涉山山顶展旗!

代表着大夏帝国的山河万里旗,屹立在大夏之名山!

在飘扬的国旗之前,太寅看到了山脚下蜿蜒的大军——悬明灯随军而行,照彻前路,队伍拖成一条长龙。

在他显露踪迹的时候,这支齐军队列里,战旗飞快摇动。在将领的指挥下,正非常迅速地从行军阵型转换为战斗阵型。

“齐贼谢宝树!”太寅飞身而起,怒声滚雷:“还不受诛!”

身后结阵的一千太氏家兵,齐声喝道:“受诛!”

此声回荡于天地,震彻万方,奏响了战斗的号角。

涉山山北,三千夏军将士齐喝:“受诛!”

而后在下一刻,夜色张开如天之翼。悬明灯所制造的光芒,已经被彻底侵蚀了。那天边的明月,隐进了层云中,终不复有辉芒。

射月阵已发动!

谢宝树表现出了不俗的统兵能力,骤逢突袭,竟然未乱兵阵,反而极快地调整好阵型,聚拢了兵煞。血气鼓荡之间,兵煞怒起冲霄,正在突破射月阵的影响。

与此同时,涉山山南,亦响起夏军将士的齐喝:“受诛!”

涉山山脚下,足近十里之地,硬土化为泥,使得齐军士卒顿时东倒西歪,阵型趋于散乱!更有恶浊之气自地底涌将出来,散发令人烦闷欲吐的恶臭,弥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

紧接着在那群山之坳,也响起了夏军将士的怒声:“受诛!”

于是那恶浊之气涌出来的地底,又迅速冒出烟气,接着是灼气,此方天地骤然升温!地火从泥沼中挤出。

此方天地一瞬间如鼎如炉,齐军尽在鼎中煮!

火毒爆发,烈火蔓延!

地火焚炉阵起!

太寅几乎要赞叹出声来。

在齐军的强大压力下,手底下这些弟兄们,表现堪称完美!

这一次阵盘的应用,并不是简单地让为首将领灌注道元、激活阵盘,而是在他的重新设计之下,各部夏军以兵阵之力催发阵盘,以兵阵合法阵,从而最大程度上还原阵法本身的威能!

这不是一件能够轻松做到的事情,对阵盘的修改就已非常为难,但他已完成。

而以兵阵之力催发阵盘,叫兵阵法阵相合,需要精细的掌控和配合。

他手底下并没有那么多优秀的将领,坦白说府兵士卒也不够精锐——因而他在事先就已经吩咐过,若是不能做到,放弃兵阵相合,直接激活阵盘也可。

但埋伏在三个位置的夏军将士们,全都做到了!

这怎能让他不振奋!

射月阵、五迷恶沼阵、地火焚炉阵,三大法阵同时爆发,在太寅的遥控之下,绝不干扰,反而互相叠合,已经吞天而噬地,瞬间就覆盖了谢宝树所部三万余大军。

这绝对是一次完美的伏击!

而后他看到——

山脚下兵煞如龙腾卷,三万齐军虽惊不乱,竟然稳住了阵列,结成一个个稍小的军阵自守,并且发起反击!

那些个兵阵此起彼伏,有序且高效地应对着法阵之力。

那泥泞的恶沼,被硬土镇平。那嚣狂的地火,被兵煞冲溃。那弥漫的火毒与恶浊之气,被磅礴如海的兵煞一股脑排开!黑暗都被洞穿了,明月重现人间!

此等用兵,竟有行云流水之感……

这绝不是谢宝树该有的表现!

要么,谢宝树其实是一个兵道大家,只是一直以来晦光藏锋,所以才能从容应对这种程度的伏击。要么,他对于这一次伏击早有准备!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太寅心生不安。

他宁愿相信是前者,因为如果是后者的话,对方的准备怎会仅止于此?

心中仿佛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呵斥——

冷静!冷静!

太寅你现在把握着一万人的生死,你把握的更是整个会洺府的局势!

不要愤怒,不要仇恨,抹去你不该有的畏惧,拿出你强者的姿态来,去面对!

从小到大最尊敬的人,叔爷的声音……

“山南宋学武部,结弦刀阵,速切敌方前军!”

太寅一边试图控制已经崩溃的法阵,令其在彻底溃散之前,还发挥一些作用。一边冷静指挥:“山北刘羽恩部,结钢背阵,我要你们去填死山道!”

“山坳吴玉明部,我命你轰击主山山体,迅速制造山崩!”

涉山山巅,大夏国旗迅速摇动,传递着太寅的命令。

这支夏军虽只万人,虽然只是府兵出身,各方面条件都不如神武、镇国那样的强军,但却忠实地执行着太寅的命令,迅速完成了变阵。

他们做到了他们所能做到的最好表现!

但是在下一刻,山脚下那支齐军竟然聚合起来,各部兵阵相连,混同全部兵煞,一瞬间腾跃而起,如游龙盘山而上!

谢宝树有掌控三万人级别的兵阵、并且完美发挥全部兵煞之力的才能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其人若真有如此兵道能力,也就不至于在东线战场被重玄胜、鲍伯昭压过一头了。

事已不可为!

太寅急声再宣令:“宋学武部、吴玉明部立即撤退!向午阳城方向撤军!”

他已经决定转入第二选择——即先退守午阳城,然后放弃午阳城,用这个过程完成拖延对方兵锋的目的。

至于他没有给命令的刘羽恩部……

只能留下来阻击齐军,为撤退的夏军断后了。

是为断尾以求生。

他亦转身拔旗,带着这一千太氏家兵,裹挟兵煞,腾空而起,作势要扑击山下,其实暗以兵煞之力迅速勾勒成一个简易的阵法,于此来进行阻敌的准备,为军队撤出涉山争取更多时间。

夏国国旗猎猎,这一千人悍勇无比,随太寅进击,如锋矢已离弦。

但最糟糕的事情仍是发生了!

山脚下那支齐军所化的兵煞之云中,骤然跃出一个身卷浩然之气的身影。

其人貌约四十许,身着文士服。身姿仪表,颇见文人风流,但跃军而出,傲向高穹,其势澎湃如山海。

这是一位神而明之的存在。

跨过了天人之隔的强者。

直望山顶一瞧,那眸光分明温和,但却像是已经洞穿了太寅,令他神魂动摇!

是欧阳永!

容国国相欧阳永!

他竟然藏身于谢宝树军阵中!

难怪这支齐军,在本该混乱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难怪这三万余人的大军,可以调动自如!

欧阳永乃容国之擎天玉柱,是一位允文允武的存在。自如掌控三万大军的兵阵,根本不在话下。

太寅在一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如他调动了能够在会洺府调动的所有力量,只为了确保能够击杀重玄胜和姜望。

在鲍伯昭兵败后,迅速来伐午阳城的这两支齐军……也在最短时间里调动了对方能够在会洺府动用的所有力量!

宣平侯在天风牧场的大战不休,当然是他对齐军的蒙蔽,但何尝又不是成了齐方对他们的蒙蔽呢?

午阳之战的消息传开后,重玄胜部和谢宝树部立即便挥师前来。

对方意识到了午阳城的重要性,同时也意识到了夏军的实力有可能远在情报之上,意识到夏军肯定还有后续的动作!

在此等情况下,调兵显然是来不及的,也不可能瞒得住夏军的情报探知,所以他们选择抽调强者!

冒着会洺府北部诸城反复的风险,调神临强者南下。暗使欧阳永藏身军阵,叫设伏的夏军反被伏,叫他太寅顷刻陷入困局!好一招顺水推舟!

太寅心中出现了一个名字——重玄胜。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此时在会洺府的另外一位齐军神临境强者,弋国名将阎颇,应该便是在重玄胜所部军中。

那么局势是否已经无解?在伏击已被看穿,甚至于被对手将计就计的情况下?

不!

还有机会!

太寅心念急转。

重玄胜不可能算对一切,其人算得到夏军会设伏,但不可能知晓夏军会用怎样的实力来设伏!

在涉山战场,自己这边已经是绝对的劣势。

但是在岷西走廊,因为己方的谨慎,有神临境强者周雄在,有易胜锋在,有触悯在,以五万夏军对三万齐军,夏军仍然占据优势!

也就是说,哪怕遭遇了最坏的局面,阎颇的确藏身重玄胜所部军中,岷西走廊之战,仍然有很大的赢面。

彼方若能功成,这一场伏击就不算失败!

而前提是——

不能让眼前这一支军队前往岷西走廊支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