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运输站(十)

“刘大姐进运输站了!”黄春花欢天喜地地给大家报信。

大家听到刘大姐还懵了一下, 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了。

“恭喜恭喜!”

“以后就是吃公粮了!”

只有黄春花拉着人开始传授自己被十村八店讨厌但是还没有人奈何得了她的经验,道:“他们不惹你,你也不惹他们, 他们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 你立马骂回去, 他们要是敢打人,你就要敢拿刀!”

主任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 道:“还是要和谐一点, 以后都是运输站的同事了, 要团结友爱。”

黄春花不服气:“主任,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说,让他们跟我团结友爱?”

主任:“也是, 我下一次去跟他们说。”

别看黄春花这么暴脾气,实际上大家还挺喜欢她的,她虽然脾气风风火火, 但却是一个实在人。

胡寡妇早就发现了,黄春花是到哪儿都能跟人混熟的那种。

胡寡妇想起了黄春花以前在村里被排挤的事情, 只觉得这个年轻姑娘以前是没有去对地方。

等到中午,刘馥天找到了食堂的王大姐和孩子们。

她倒也没有想过自己照看孩子,毕竟她是家里唯一能够养家的人了, 不出去挣钱, 孩子和她都得饿死。

她之前就已经跟王大姐说好了, 孩子放她这里。

王大姐在振兴机械厂的职位很特别,她并不是几个车间的职工, 也不负责后勤工作。

她的工作是照看孩子们。

振兴机械厂很多员工都是夫妻, 两个人都在工厂, 有的孩子在老家, 也有老家没人了,若要照顾孩子,就得少一个技术工人。

当初年英去请他们回来的时候,自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又一想自己从小就是在机械厂里长大的,干脆就让他们把孩子带过来。

现在时局稳定,城里小学开学了,到了年纪的孩子就去学校上学,放学的时候,大家一同回工厂这边,工厂这边还有两个没有到上学年纪的孩子,王大姐便是专门照看她们的。

刘馥天的三个孩子都已经是上学的年纪了,也添不了什么麻烦,王大姐道:“大妹子,你好好干,莫担心,工资工厂会给我发,你还要养三个孩子,莫把钱乱用了,咱厂长早就跟我说过了。”

刘馥天心头一热,心里生出了无限感叹。

她回过头就看到三个孩子追着工厂里的大孩子们跑,比之前反而活泼了不少。

另一边,有刘馥天的牵线,很快,汽车公司的罢工的司机们便到了运输站报道了。

如此一来,运输便就位了,城乡交流大会的时间很快就定了下来。

官方开始号召所有人来布置大会现场。

大会的地点在平城中心小学,正好碰到孩子们放学,于是乎小半个城的人都过来了,搭棚子的搭棚子,搬桌子的搬桌子。

平城中学小学有两栋教学楼,四层楼,一层楼四个教室,于是就有了32个房间。

再加上操场上搭的棚子,整个会场包括了十几个分馆,确保所有商户和农民都能够在这里买到想要的东西。

胡寡妇她们分配到的任务是搭棚子,一群人花了三个多小时,把小学操场分成了四个区域,也就是四个场馆。农业机械因为太过于笨重了,没有办法搬到教室去,便是在操场上。

几个人完成任务便在会场溜达。

小学操场最中间,负责人正在指挥大家把雕塑搬到了那里。

“雕像!”黄春花拉着李振花跑了过去。

这一次出来以后,这俩感情越来越好了。

石像是一男一女,女人带着草帽,女人一手抱着小麦,男人手里拿着锤子,两个人前面是一辆汽车模型。

下面有一行字,后面拉着横幅。

胡寡妇不识字,看不懂,旁边的李振花见她在看横幅,说道:“那下面写着,工农合作,建设国家。后面横幅写着热烈欢迎广大农民同志参加城乡交流大会。”

黄春花忍不住笑了:“我也是农民同志,也是热烈欢迎我。”

这一天,会场被布置好了,城里的商户们也开始把东西搬了过来。

因为工厂放假,孩子们的父母都领走了孩子,王大姐就带着刘馥天的三个孩子来了会场,帮胡寡妇的忙。

第二天一大早,六点多的时候,运输站就把雨兰镇的东西全部都送过来了。

玉米直接交接给了酒厂,红薯土豆分了三百斤交给胡寡妇一行人,其余的经济作物全部放进了农产品场馆。

那1000多个卤蛋也到了,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他们的摊位后面。

雨兰镇没有农民过来,因为雨兰镇地理位置太远了,这一次运输队又要用很多东西,于是就主任带了大家想要买的单子过来了。

其他商户同样也来得很早。

卤蛋和馍馍陆陆续续地往外卖。

但很快,大家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会场里几乎都是城里的人。

他们正在买运输站送过来的土特产。

来参加大会的农民好像都没有,一去问才发现大家没有感觉错,农业机械和农业生产资料两个馆没有人去,这两个馆基本上就是完全面向农村。

黄春花和李振花两个年轻姑娘是急性子,他们会快的跑出了会场,果然,一路过来来的几乎都是商户。

两人又手拉手地跑了回来。

王大姐实际上和胡寡妇差不多的年纪,看到她俩沉不住气跑来跑去,忍不住戳了戳胡寡妇:“唐姐,你看那两个,跟小孩似的。”

胡寡妇抬起头就看到两人手拉手跑回来了,一回来就说:“唐妈,会不会是因为太远了,想着农产品都让运输队运出来了,所以大家都不想出来?”

有这个……可能?

“再等等,还没到中午,不要着急。”胡寡妇一边说一边给两个人一人拿了一个红薯饼:“吃点东西。”

两个年轻姑娘到旁边去吃东西。

王大姐忍不住说道:“以前就绝对看不到这样的情况。”

“什么?”胡寡妇回过头,新一轮的红薯已经全部放进了大蒸炉了。

王大姐小声道:“以前啊,像李振花这种知识分子都是跟知识分子一起玩。”

胡寡妇听了这话,她想好像也是这样。

结果,一直到中午都没有见到村镇的人来。

黄春花叹了一口气,道:“我刚才去转了一圈,咱们的土特产馆卖的特别好。各个粮仓的代表都在统计自己这边卖了多少东西。”

“城里的百货馆,”黄春花一边说还一边套出了两块香皂,她刚才去转的时候,就给自己也买了两块块香皂,城里商户为了支持这一次城乡大交流大会,所有的商品都降价了15%,所以黄春花专门买了两块,“农业机械馆,生产资料馆都没有什么人。”

李振花掏了十几包种子出来:“唐妈,这是我刚才在农业生产资料馆买的,你一会儿也去看看,里面有很多有优良种。”

一说这个,黄春花立马站了起来:“有没有金皇后玉米种子?之前我们在同林镇看到了那个金皇后玉米种子,棒子特别大!”

“那个你不用买,国家已经发到粮仓了,到时候会分发下去。”李振花说道。

而这个时候,靠近非常边缘的商户们突然站了起来。

胡寡妇拍了拍王大姐:“来了!”

果不其然,一群人风尘仆仆地出现了。

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进来,大家都兴奋了起来。

这才听到他们说——

“我们前面的大货车轮胎坏了,所以我们所有人都被堵在外面了。”

胡寡妇松了一口气。

“快过来吃点东西吧!”黄春花招呼他们过来。

胡寡妇这一次做得很精细,红薯先上蒸笼,蒸熟了,然后再碾成泥,红薯泥再炸一下,香得不得了。

没一会儿,她们这里就排成了长队。

胡寡妇一边炸红薯饼,一边在看来参加大会的人们。

个个都是陌生面孔,可是她们脸上的笑却让人觉得异常的熟悉。

这些人一来,原本冷清的百货馆,生产资料馆,农业机械馆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平安一行人压根忙不过来了,胡寡妇这边同样也忙不过来了。

虽然忙,可心里却是欢喜的。

整个大会持续到了黄昏,交流大会的主任道:“因为今天路上出了事故,交流大会结束的比较晚,咱们很多同志都回去不了,今天暂时就在学校这边睡觉。”

不止是农村的同志,还有一些是来会场帮忙的女同志,大家都太累了,不想回去了,直接在这边休息。

学校教室能容纳不少人。

胡寡妇一行人本来可以去振兴机械厂休息,但大家都决定留下来在学校这边睡觉。

大家把东西搬到了一楼的教室里,又在下面扒了草垫子,正值平城九月,夜间也并不冷,女人们便在这边睡下。

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可是大家却不觉得生疏,忍不住相互询问了起来。

“你们是从哪过来的?”

“雨兰镇。”

“雨兰镇在哪里?”

“香金镇那个方向,你们呢?”

对方也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姐,道:“我们是荷香镇。”

胡寡妇同样没有听过这个镇。

“我是城里纺织厂的工人。”

“我是酒厂的。”

“我是北岩村的,你们肯定没听说过。”

结果其他几个人也开始说了起来,除了几个香金镇的,其她的都没听说过。

原来平城还有这么多地方。

“这里好多东西都比我们镇上便宜。”有一个大姐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大包。

“是为了支持这一次城乡交流大会,专门降价了。”

“现在日子真不一样了,以前哪里敢这样出来。”

“前段时间枪毙了好几个抢劫杀人的,现在管的严了。”城里的女同志说道。

“等一下。”人群中有一个人突然看向另外一个女人:“你刚才说你是荷香镇,我听着觉得有点熟悉,没有想起来,现在听她说枪毙,我就想起来了,是不是你们镇上有一个男人杀老婆,结果被枪毙了?”

“哦!原来就是你们镇!我听说过这个事情,但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其他几个女人都恍然大悟。

胡寡妇也听说过这个事情。

“是我们镇,那个男人不是人,以前就一直打老婆,也没有人管他,结果那一次他喝了酒,下手重了,人脖子都断了。,”她说话间叹了一口气:“他死了就算了,可惜了他老婆,唉,如果还活着说不定也能来外面看看。”

“她应该跑啊。”

“跑去哪儿呢,以前的女人就是这样啊。哪个女人没有挨过打啊。”

“可不是,以前我家那口子打起我来,手边有什么东西就拿什么东西打。”

“都一样。”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过去的那些痛苦地日子。

胡寡妇听着她们的话,那些话仿佛是从她自己的心里说出来的。

她们来自于平城不同的区不同的镇不同的乡村,她们中间有在农村种地的,有在城市里纺线织布的。

可她们的生活是如此的像,这些屈辱那些痛苦,那些沉重到无法言语的东西,曾经压在了她们每一个人身上。

胡寡妇隐隐地觉得还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同胞,她们如果有机会,一定能够理解彼此之间那些想法。

在过去五十年,她们都像是被人蒙住了眼睛,封住了口鼻一般,忍受着生活的磨难,又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而现在,她们也看到了彼此,不只是雨兰镇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同志,原来平城的各个角落里都有她们的存在。

“现在不敢了,一说起来就说挨花生米,可见他们也不是控制不住脾气。”

她们才认识不久,可是心却贴得很近。

她们的心此刻靠得无比近,没有城市与农村的区别。

所有人,她们所有人都是这个国家的人民。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不仅完成了一次城乡的物资交流,同样也完成了一次精神的交流。

众人说着自己过去的那些苦难的日子时,她们的精神却再一次得到了力量。

周围都是同胞,而她们的同胞如此多,分布在新中国的各个角落里,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努力摆脱过去的那些痛苦。

于是,说着说着,大家忍不住说道了后来的日子,说起了怎么吓唬自家男人,说起了妇女主任,说起了农民大会……

整个房间里逐渐弥漫着的是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在这样的氛围中,大家逐渐开始有困意。

胡寡妇却依旧睡不着,黑暗中,她能够听到其他妇女同志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曾经因为看见了太多女同胞的悲惨命运而极度紧缩的心脏现在在慢慢舒展开。

她看见在自己面前的好像是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可是这条路上却有光,有同伴。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刚到粮仓,对于女儿口中的新世界一无所知。

当时是一个太阳很大的上午,李振花弯着腰背着一袋谷子去小学的晒谷厂,她那么累,脸上却是笑——

“唐妈,如果有一天,你能懂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伟大,你就会和我一样骄傲,一样开心。”

“我们在建设一个新世界。”

(本章完)

第二十九章 禁娼(一)

第二天一大早, 大家就都要离开了,胡寡妇她们还需要听组织上的指挥,还不能走。

胡寡妇把人送出去的时候, 心里想着的是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而这个时候, 主任兴高采烈地过来了——

“唐丽娟同志, 你和李振花黄春花同志一组,你们三个负责买单子上的东西。”

主任说完就把一份表格给了她们。

李振花拿了过来, 她是三个人中唯一识字的那个:“这是给乡亲们买的吗?”

“对, 你们要负责把这部分货物都买到, 我和其他人去买其他东西。”

原来昨天的时候,把玉米红薯土豆卖了很多,棉花铜油花生这些一下子全部卖光了, 当时主任一算钱,比他们之前的要多很多,于是就赶紧发电报回雨兰镇, 让雨兰镇留守的工作人员去问问乡亲们要什么东西。

这一次城乡交流大会上各种生活用品,农业机械, 农业生产资料,还有外地商户带来的药品,价格也比平时低很多。

考虑到时间非常紧, 昨天晚上粮仓的工作人员是提着桐油灯连夜上了山, 去每个村询问情况。

虽然是大半夜被叫醒, 乡亲们听说挣了钱,都很高兴, 又听说要帮忙买东西回来, 高兴得不得了, 高兴完了以后又道——

“我们也不知道要买什么, 要不然就你们看着买吧,我相信你们。”

当初送东西送的最多的这一家,工作人员又认真解释了他们送的红薯鸡蛋都卖出去了。

“这一次情况很特殊,唐妈她们把红薯做成饼,鸡蛋做成了卤蛋,卖了不少钱,您就说说家里需要什么?如果没什么需要的,到时候会把钱给你们。”

对方看了看家里,想起了一个事情,道:“我听他们说城里头有卖感冒发烧的药,家里孩子多,能买一点这个吗?如果钱不够的话就不买。”

于是乎,粮仓的工作人员们花了一晚上,把整个雨兰镇跑了一遍,拿到了大家想要买的单子,又给外面的主任发了电报。

人数本来就多,每个人卖出去的东西的钱又不一样,现在大家要买的东西也不一样。

主任头都大了,好在运气很不错,正好城里中学的老师带着学生来看城乡交流大会,主任赶紧去求助,一群学生们立马就过来帮着一起核对每家每户挣了多少钱,又有什么需求。

很快就列出了长长的单子。

胡寡妇几个人拿到的单子是购买生活百货类的。

几个人拿着一个大大的袋子,边走开始边买——

“香皂二十块。”

“花布100尺。”

黄春花在布店里都看直了眼睛,大家还专门多选了几个颜色。

大家的衣服多数都是布衣,灰色的,这样一来不容易脏,又好洗。

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花色的布料。

黄春花有些欢喜,道:“唐妈,咱们一会儿给自己也买一点。”

胡寡妇道:“你们年轻小姑娘买一点,我这把年纪就不买这些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个颜色,给我来三尺。”

黄春花回过头,吓了一跳,她们身后站着一个抹了不少粉的女人,脸上惨白惨白的,女人身上穿着的是红色的旗袍,头发似乎还卷过,整个人……

黄春花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对方也看了她们三个人一眼,却立马移开了视线。

服装店老板却开口道:“对不起,我们店的布不卖给□□。”

那女人脸上的笑容都没变,仿佛这句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摸了摸布匹,说道:“也不算卖,这本来就是你们家里的钱,你可以当我把钱还给你了,然后你把布送给我。”

老板这下子都顾不得有其他客人在,拿着布匹就要打人:“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

那女人反而更高兴了:“生气做什么,我又不准备强买强卖,你不卖给我,我去别人家就是了。”

三个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遇到传说中的“那种女人”,心里都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黄春花从小就希望能够进城,她决定进运输队以后,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小心被人骗了,卖到城里去当□□。”

而李振花要离开城里,同样也是被这样警告过。

就更不要说生活阅历更广,被卖给地主后,又经历过逃亡的胡寡妇了。

那女人走了以后,老板娘道:“让你们见笑了,你们想要卖什么布料?我到时候再送你们两尺。”

三个人都很沉默,只字不提刚才的事情,赶紧把任务完成了就离开。

等她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女人正在跟几个男人说话,女人看上去笑得花枝招展。

下一秒,城乡交流大会的负责人就出现了,直接把人拉走了。

城乡交流大会的负责人正是当初在香金镇组织大家运粮的女人。

她之前是香金镇妇联的主任,现在已经是平城妇联主任了。

黄春花说道:“我之前听说的事情看来是真的。”

“什么?”

“她们说要把之前的那个废旧不用了的仓库改成收容所,妇联正在负责改造那些救出来的女人。”

胡寡妇心里一直都想想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有点脸熟。

很快,大家买好了东西,主任把胡寡妇叫到了一边,道:“妇联主任有事找你,她在四楼教室里。”

胡寡妇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找自己,但她还是快步走了上去。

四楼的教室里,一群女人正在整理货物。

妇联主任见她来了,把她拉到了一边:“唐丽娟同志,我这里有一个事情需要麻烦你,不知道你这边方不方便。”

“方便!”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有一个女孩子叫古兰,她是雨兰镇的姑娘,以前遭了难,现在想回去,我想着正好你们也要回雨兰镇了,我想把她托付给你。”平城这边暂时离不了她,她只能找个值得信任合适的人。

古兰的情况特殊,妇联主任也是思考过后才选择了唐丽娟同志。

雨兰镇过来的人中,黄春花和李振花太年轻了,粮仓主任是男人,唯独唐丽娟同志合适。

“我保证完成任务!”胡寡妇学着平时李振花接到任务时说的话那样。

妇联主任又把胡寡妇叫到了一边,吩咐道:“她家里还有人,前段时间发了电报,家里人也想要她回去,但我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你在雨兰镇的粮仓工作,希望你能够多注意她的情况。”

妇联主任把姑娘是哪一家的人说了。

本来胡寡妇听到对方姓古,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古先生家,可又觉得不应该,现在一听女孩父亲的名字,不就是古先生的二儿子吗?

胡寡妇惊到了:“这……”

可她记得这个二儿子的确有一个女儿,可是那个女儿是在几年前就落水死了。

她没有见过那个女儿。

“是不是这家人有什么问题?”

胡寡妇也不瞒着,道:“他们家的大家长是我们镇上私塾的老师,几年前,我就听说他们家的孙女落水死了。”

按照年纪来算,应当就是里面的古兰了。

胡寡妇觉得对方信任自己,把古先生的那些行为都说了一遍,道:“依我看,回去不如不回去。”

妇联主任皱了皱眉头,也无法放心让人走了,道:“我跟她说说……”

但姑娘还是想回去,她在外面吃了苦受了难,那个时候就只想回去,现在好不容易被救出来了,她想就是死也要死在老家,于是她保证道:“我们家跟爷爷关系不好,我想回去找父亲母亲。”

“这件事也只能托付给你了。”于是乎,这件事只能拜托胡寡妇了。

胡寡妇慎重地点头,她明白对方的意思。

“如果有什么问题,立马跟我们这边联系。”

她说完就把古兰叫了出来,古兰有些紧张地走了出来,她其实很怕看到镇上的人。

胡寡妇并不认识古兰,道:“别怕,我带你回家。”

这个姑娘可能和平安认识,于是胡寡妇又说道:“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平安的妈妈,你可以叫我唐妈……”

古兰听到了这话,一下子没有那么紧张了,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胡寡妇,终于露出了笑容,道:“我以前见过你,你是平安的妈妈。”

胡寡妇领着人回了雨兰镇的队伍,对于多了一个人,胡寡妇只是说:“这是镇上的姑娘,跟我们一起回去。”

回去坐刘馥天开的车,大家一人一个小凳子,坐在大车后面,车子转弯的时候,大家都得赶紧抓紧了车壁。

众人因为满载而归,心情愉悦地唱起了歌。

古兰紧紧地挨着胡寡妇,可能是这样轻松的氛围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也跟着小声唱了起来。

胡寡妇亲切地摸了摸她的头。

另一边,妇联主任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眼里满是担心。

身后走来了一个女人,她嘴里叼着一根烟:“你也是作孽,让人回去做什么,以后还得把人叫回来,多麻烦。”

妇联主任把她的烟拿掉,已经不想问她是从哪来的烟了:“回去继续学缝纫机。”

“不学了,学不会。”女人道。

“你没有认真学,怎么可能学得会?”

对方笑了一声:“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天生的贱命,除了伺候男人其他的什么都学不会。”

妇联主任听了这话也不生气,而是说道:“半个月学不会,你就学半年,半年学不会,你就学一年,总能把你教会。”

女人听了这话,笑得肚子疼。

妇联主任觉得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要是处在我这个位置,你就会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有多好笑了。”

妇联主任不跟她说了,直接把人拉回缝纫机上。

这个女人现在只有四十八岁,跟妇联主任差不多的年纪,可这个女人却做了四十年的□□。

妇联主任对她总归多了很多耐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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