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第250章 北伐!迎回二圣!

第250章 北伐!迎回二圣!

与薛延陀的前线,大唐八万精兵的中军营帐。

侯君集、薛万彻和李道宗三员十四党徒,正商量着向河北进军、以策应里李明殿下在辽东的军事行动时,被主帅李世绩抓了个正着。

“你们想去哪里?你们想带着这支军队干什么?”

李世绩的语气比数九寒冬还要冰冷。

“去哪儿……我们当然是去河北啦!那里有皇……”

薛万彻心直口快,刚要咋呼起来,被一旁的李道宗捂住了嘴。

“咳咳。”江夏郡王干咳一声,一脸尬笑地接过话茬:

“我们又想了一想,觉得大总管的猜测很有道理,陛下在茫茫朔北无处藏身,确实很有可能南下河北……”

李道宗说到一半,又被侯君集堵了嘴:

“我们一致决定,遵从大总管的命令,率军东进。”

李世绩冷冷地看着三人的表演,从鼻子里哼出一句:

“不必,你们三人就守在原地,只需派出小股部队向东搜索即可。”

侯君集连连摇头:

“不不不,你是对的,皇帝陛下确实有可能在河北……”

“不不不,你们才是对的。”李世绩打断道:

“我仔细想了一想,你们的担忧是正确的,对狡猾的铁勒人不能掉以轻心。

“铁勒人的主力也许并没有远离,而是隐蔽在附近的某个山坳里。我们如果贸然东进,有可能被切断后勤,全军覆没。”

侯君集:“事关陛下的安危,这点风险算什么?”

李世绩:“八万关中健儿的安危同样重要。”

侯君集:“不,你说得对……”

李世绩:“你说得才对。”

两人一番激烈的谦让,到最后也没有争出个所以然。

李世绩这个行军大总管也不是白当的。

虽然他想干什么,这八万人未必就能去干什么。

但是如果他不想干什么,那这支军队就绝对不会去干。

简单来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因此,东进河北一事就这么被李世绩一票否决,耽搁了下来。

“薛延陀狡猾至极,我们四人就陪同主力一起,镇守大本营,哪儿都别去。

“搜索陛下一事就交给小股侦查部队,这样覆盖面更广,效率更高。”

李世绩最后扯了一个牵强的理由,便扭头回主帅军帐,留下侯君集吹胡子瞪眼却又无计可施。

全程目睹的薛万彻和李道宗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这是同意对方还是反对对方啊?”薛万彻忍不住问。

两边互换论点、互相换家的骚操作,让他的猪脑子有点过载。

李道宗想得则比老薛更进一步。

“李世绩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催着我们赶紧去河北,怎么现在这么快调转口风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侯君集沉吟一会儿,神神秘秘地取出刚才收到的李明密信:

“我觉得,答案就在这封信里。”

“这怎么可能?难道李世绩偷看我们的密信?”薛万彻脱口而出。

李道宗眉头紧皱道:

“辽东的密信都是专人运送的,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但……”

“但他同样一直在接受着来自长安的密信,遵守着李治的指示,而其中的具体内容也不是我们可以知晓的。”

侯君集看着两人,眼神严肃:

“而李治也很有可能得到了和我们同样的情报。

“比如,陛下可能流落到了河北云州的边境。”

李道宗有些不解:

“既然他也知道陛下在那个方位,那为什么仍然不允许我们向河北进发?”

“因为,这或许就是李治的计划。”侯君集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声音:

“或许,李治就是打算借铁勒人之手,将陛下除掉呢?”

李道宗和薛万彻先是悚然一惊,但是再一琢磨,又觉得这并非不可能。

皇帝如果归来,那倒大霉的是谁?

当然是这群不遵皇帝关于继承人的安排、赶走了监国、还互打内战把国家搅成一团乱的逆子啊!

这其中,又数扮猪吃虎、篡居长安的李治尤为可恶。

要说李治、李泰等作乱的八王,有哪一点利益是共同的话。

那就是,让李世民陛下继续在塞外待着吧。

要是陛下真的回朝了,兄弟们一个都别跑,就等着挨封建主义专政的铁拳吧。

“陛下的安危,就系于我们之手了。”侯君集义正辞严道。

虽然因为劫掠高昌锒铛入狱而对陛下有怨,虽然他躁动的心早就不满足于“吏部尚书”之职了。

但侯君集还是大唐大忠臣,真心关怀陛下的生死存亡。

绝不是因为陛下健在最有利于李明殿下呢。

“诸位皇子真是……唉。”

李道宗摇头叹息,相信了侯君集的猜测。

他觉得这种父辞子笑的畜生操作,真的是李世民的亲生儿子们(李明殿下除外)干得出来的。

详情请参阅李泰和九成宫之变。

陛下的教子之法有大问题啊……大家在心里为可怜的皇帝陛下默哀。

…………

“陛下的教子之法有大问题啊……”

主帅帐中,李世绩对着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李治密信,忍不住摇头叹息。

李治殿下的信很长,但主旨思想可以归纳为四个红彤彤的大字:

小心李明!

在信中,李治的语气充满了惊讶和警惕。

本以为李明来到了绝对安全的辽东,并被如愿安排了一个体面的退场,可以就此退出夺储,提前享受退休生活。

可是谁曾想,经过这一年多的起起落落以后,李明的政治野心也被激发了出来!

这厮被驱逐到辽东一隅以后,非但没有安生下来,反而还时时刻刻筹划着打出燕山、打回长安!

李治是在张亮送往辽东的探子全部人间蒸发以后,得到了这个恐怖的结论。

是的,恐怖。

一方面,李明在辽东行事如此保密,必定有非同寻常的图谋。

例如,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而另一方面,在李明的治理之下,辽东这人员混杂、胡汉杂居、商人难民进出流动异常巨大之地,居然能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让张亮的探子无所遁形。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面对这位政治能力拉满的对手,李治是绝对不敢掉以轻心的。

“我这个主帅的主要任务,便是防止李明的党羽成为这八万大军的主帅么……”

李世绩喃喃地回忆着密信中的内容,不禁苦笑。

主帅领兵的目的,是为了让这支军队能够领在主帅手里,这听上去像是一个自我循环的论证陷阱。

但是这看似荒谬的对策,也是为了应对李明那更为荒谬的诡计和魅力。

换上李世绩之外的庸才,侯、薛、李三人早就在李明的远程遥控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得这八万大军的控制权!

而即使李世绩亲自出马,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稍一疏忽,一觉醒来,自己的帅权可能就已经被手下的副官们给架空了!

武庙十哲之一的李世绩,现在就像一块马路牙子,对李明唯一能造成的麻烦,就剩下“卡位”了。

“毕竟是‘那位’凭空再造辽东的殿下,他会做出什么事情谁都难以想象,对非常之人就该以非常之法。”

李世绩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清醒。

当块挡路的顽石就当吧,窝囊就窝囊吧。

能和传说中的李明殿下正面交上手,也算是他的荣幸了。

“总之,绝对不能遂十四奸党的愿,他们打算去河北,我就偏要留在此地!”

因为李明的反渗透能力实在太强了,导致他手下的商人知道李世民出现在云州边境,可是李治并不知道。

所以李世绩也就不知道了。

对于侯君集、薛万彻和李道宗将这八万人拉去河北的企图,李世绩单纯觉得,这是李明试图收拢大唐主力军的阴谋。

因为河北与辽东之间只有一山之隔,一脚油门没收住,这支军队就会被拉到辽东境内。

然后经过李明所擅长的一系列洗脑,这八万人,就会像被操控了一样,服服帖帖地归顺与他,成为他的私兵了!

就像那些被洗脑的辽东人民一样!

这八万人,可是陛下这么多年来所积攒的宝贵家底啊!

要是让李明拿到手了,那其他皇子还有什么好争的?

最强战力配合最强后勤,横扫华夏好吧!

“总之,决不能让这些军人接近河北,更决不能让十四奸党的脏手沾上他们,决不能……”

李世绩顿时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

…………

“又在卢龙市区抓了三个探子?怎么到处都是探子?根据屋千蟑原理,咱辽东怕不是都被渗透成筛子了。”

李明坐在桌案后,不悦地挑起眉头。

情报委员会负责人尉迟循毓坐在对面,紧张得冷汗直冒。

虽然他不明白什么“看见了一只蟑螂就说明屋子里还有一千只蟑螂没有被发现”原理,但是他知道,明哥对自己的工作十分不满意。

“我会加紧边境巡查,将一切可疑人等拦在大门之外。”他战战兢兢地回答。

“你也不必有这么大的压力,最近入境的人太多,有所疏忽也在所难免。”

李明宽和地勉励了几句紧张的小伙伴,便打发走了小黑炭。

不一会,又来了两位来客。

李明一扫刚才严肃的表情,立刻露出真诚而温暖的欢笑:

“哎呀哎呀,可把你们二位可盼来了。”

“委员长。”

“殿下。”

两位来者同时向李明行礼。

两人一老一少,均是身穿戎装,只是那少年将军缠着鲜艳的红头巾。

老的是营州都督张俭,少年则是他身边名为副将、实为监视者的,薛仁贵。

想当初为了安抚父皇李世民不安的小心脏,理论上,李明是不能拥有军队的。

在辽东的驻军,只有营州都督府和新建的平州都督府,至于所谓“赤巾军”也只是一个民间地下互保组织而已。

不过呢,事实上,懂的都懂。

李明再次发挥从下渗透到上的拿手好戏,通过严密的赤巾军组织,已经成功策反……不是,收服了辽东两个都督府的基层士兵和中下层军官。

而当初助力平州、击退高句丽侵略的薛仁贵,便是执行李明“和平演变”策略的重要推手。

也是目前他在辽东所拥有的、军事能力最强的将领——

因为李靖在高句丽训练当地土著,而侯、薛、李三兄弟则在朔北和李世绩拉锯着。

“从营州一路赶来辛苦了。”

李明简单寒暄了一句,便直奔主题:

“我召二位前来,是为商议北伐薛延陀与河北的战略。

“能否迎回陛下与太子二圣,能否将河北百姓拯救于水火之中,全仰赖诸位勠力同心了。”

薛仁贵和张俭听得一愣:

“北伐?迎回二圣?”

然后,两人从李明的嘴里得到了皇帝疑似出现在云州边境的机密情报,以及借机吞并……不是,光复河北的计划。

“将河北收入囊中的时机已经成熟,当地百姓已经受够了蛮夷的劫掠和朝廷的不作为,而士族的产业不是被毁,就是被我低价收购。

“如果我现在拿下河北,替他们驱逐鞑虏,不但能树立崇高的威望,消弭当地长期对大唐帝室和关中的敌视,也能极大地减小在当地推行‘改革’的阻力。”

李明十分直白地说:

“但是必须要快,若等到李泰在当地站稳了脚跟,和当地大族合流,形成顽固的利益同盟,我们再动手就很困难了。”

薛仁贵和张俭互视一眼,立答:

“谨遵君命!”

不论是站在辽东还是大唐的立场,不论为了私利还是公义,进军河北打铁勒都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李明看着团结起来的二人,满意地点点头,道:

“关于如何消灭铁勒人、解救二圣,我有如下的战略构想,还请二位从军事层面替我把把关。”

三人密谈甚久。

薛仁贵和张俭离开州府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呼……”

李明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觉得“北伐迎回二圣”的口号虽然听着不大吉利,但还是很有实际作用的。

这就是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好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不论是何立场,都能为我所用。

“我想过学刘邦、学朱棣,甚至学铁木真和皇太极,但独独没料到,最后拿的是赵构剧本啊……”

李明忍不住苦笑起来。

…………

张俭跟着薛仁贵离开了州府。

身为营州都督,他也只敢走在自己的副将小薛后面。

因为他知道,李明殿下真正信任的军官是薛仁贵,而不是他这个外戚大将。

就像他知道,其实李明理论上并没有权力指挥自己、其实自己的部队早就被李明渗透了一样。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戳破的为好。

他还不想身中八刀、被迫自杀呢。

“辽东军擅长山地作战,不擅马战,而河北多为平原,这对我军颇为不利。”

薛仁贵仍然沉浸在刚才的讨论中,思考着这次作战的层层细节:

“因此,这三千人不太足够,营州都督府也应该倾巢而出、全力支援。大本营只留二百人驻守即可。

“都督,您觉得如何?”

张俭脸色一僵,尽量以商量的口吻表达反对:

“仁贵公进取心可嘉。但,只留二百人?

“营州的北边,可还有高句丽呐。”

薛仁贵皱眉点点头:

“嗯,都督所言极是,还有高句丽。”

可算听进去了……张俭松了口气。

便听薛仁贵补充了一句——

“既然有高句丽镇守北疆,那就连那两百人也不用留了,全部去河北!”

张俭:???

(本章完)

260.第251章 真正的天兵

第251章 真正的天兵

“阿爷,还有多久到地方啊?骑马骑得屁股都要裂了。”

“再走半天,过了这地界就安全了。”

“十天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闭嘴!”

“良人,咱一直往南走,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我看好多人去辽东……”

“闭嘴!你懂什么?你不知道辽东的军队都是山匪赤巾贼变的吗?撞上他们还不如撞上铁勒人呢,铁勒人只要钱,辽东人要命!”

乡绅大声呵斥着,跟从的老婆和小儿子就不敢吱声了。

幽州地界,这一大家子人跟着人流、赶着车马,结伴南下中原避难。

和只能坐11路公交车向北跑路的广大百姓相比,南下的避难者都可以坐私家车,经济条件显然不是一个层面的。

他们都是河北本地的乡绅,每一家都是几十、上百口人的大家族,在当地都是颇有影响力的士族。

门阀士族阶级对乡间田野的统治,就是以这一类人为基础。

河北大乱,虽然大部分百姓涌向东北,往南反向避难的人数虽少,但绝不等于零。

有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满脑子只想着耕田的老农,被乡里的士绅忽悠几句,就被裹挟着走了。

另一些人,则是士族乡绅阶级本绅了。

他们天生害怕疑似有些极端的赤巾贼,觉得自己这些小肥羊跑过去就是羊入虎口。

为了不让自己连财带人都被“充公”了,这些家族便连夜带着大包小包,赶着车马,反方向往南方跑。

沿途都是空荡抛荒的村庄,越往南人越少。

“父亲。”

最开始那一家的大儿子骑到和他并排的位置,脸上满是彷徨和狐疑:

“这一路别人都在往东北方向逃,只有我们等少数几个家庭往南。这会不会……有问题?”

当他发现大部分人都在逆行向东北的时候,他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是逆行的那一方。

“蠢货!那些愚民犯蠢,把自己送给赤巾贼吃,你也跟着他们犯蠢?”

乡绅高声骂道:

“辽东民风野蛮,不服王教,除了杀人夺地什么都不会干,你想害我们全家被吃干抹净?

“这条南下的路这么空旷你不走,偏要去东北人挤人?”

一顿喷,把大儿子都喷自闭了,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逃到哪里不是逃,又不是只有天寒地冻的辽东一地。

只要脱离内讧外战不止的河北地区,哪儿不是安全之所?!

只是有一个小问题:不论这一家人怎么赶路,也始终找不到所谓“安全”的地方。

随着一路逆行,大儿子发现了一个反常识的现象:

越往南走、距离辽东越远,铁勒人反而就越猖獗。

好像蛮族的刷怪笼不在漠北,而就在河北似的。

他摇了摇脑袋,好像要这古怪的想法晃出自己的意识似的。

不知为何,古怪的念头越晃越多,甚至出现了耳鸣。

踢踢踏踏的,好像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大儿子下意识地向后望去,不禁高声呼叫起来,遥指身后:

“父亲,那是什么?”

几家人顺着他的手指,循声望去。

只见烟尘滚滚,马蹄踏踏,一票人马正在追击而来。

“铁勒人!”

人群中的女眷发出悲鸣。

“快跑!”

一家人疯狂地驱策马匹逃窜。

好消息是,因为向南走的人不多,所以这条道路畅通无阻。

坏消息是,对铁勒人同样如此。

这大包小包、恨不得把地皮也随身带上的逃难队伍,根本跑不过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铁勒游牧民。

“你不要过来啊!”

怀抱婴儿的女人落在了队伍的最末尾,无助地看着铁勒人越来越近。

而铁勒人也发现了这些肥羊,正加速向他们冲来。

和一穷二白的穷农民相比,这些乡绅之家能榨出的油水就多得多了,还不像大士族那样有武装家丁反抗。

简直是最优质的劫掠对象。

两支队伍一块一慢,追上只是一个简单的算数问题。

女人甚至能听见身后叽里咕噜的异族语言。

虽然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想必内容不太友好。

“良人!”女人发出绝望的呐喊。

然而乡绅只顾自己跑在最前面,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发妻的呼救。

就在他抛妻弃子、闷着头往前冲的时候,另一支队伍横在路当中,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支人马全副武装,队形齐整,胯下的战马清一色的枣红色,像是烈火一般,威武的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大唐天兵?!”

乡绅心里一喜,疯狂地抽打座下的快马,没命似的向那支唐军奔去。

逃难逃了这么久,一路看着别人逆行,就在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走错路的时候。

总算,总算遇到自己人了!

地主帮助地主,只要大唐天兵出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军爷!救命啊!”

他一骑绝尘,冲到了唐军的阵前,哀嚎起来。

唐军士兵看见汉人妇孺向自己狂奔而来,远方还有铁勒骑兵,立刻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和马槊,准备施以援手。

然而,基层士兵的满腔热血,被领军校尉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没有命令而擅离队列者,军法处置!”

军人们的脸庞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对这条死板的命令并不甚认可。

但是,他们显然没有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挑战军法的想法。

便只能依循命令,无视这被蛮族追赶的乡绅们,继续以严整的队形向北行军。

“喂!你们……哎,别走!”

乡绅痴傻地看着绕道而行的“自己人”,感觉自己就像路边一只被狗追的兔子,入不了诸位军爷的法眼。

“阿爷!”

“良人!”

“父亲救命啊!”

后方,家人的惨叫此起彼伏,铁勒人距离他们不过咫尺之遥。

乡绅一时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下达命令的领军校尉别过脸去,不去看那惨状。

他也知道这不对,但上峰有令,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一个小校尉。

这支部队来自中原,正是魏王李泰所辖的军队。

主力来自魏州都督府,也混编了一些来自其他都督府、被打散以后重新编入的士兵。

在魏王的一道命令下,这支部队离开驻地,从中原一路北上河北。

自从跨过黄河以来,举目所见十室九空,百姓拖家带口向北逃难。

仿佛回到了南北朝五胡十六国的乱世。

将士们亲眼目睹着铁勒人在大唐的土地上横行无忌,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这些为非作歹的铁勒人,居然是自家魏王的盟友!

魏王三令五申,让将士们伺候好了铁勒大爷,千万别衅自我开,引起友邦惊诧!

魏州都督府的兵,想当年那可都是跟着陛下南征北战,拳打突厥敬老院、脚踢吐蕃幼儿园的狠角色。

没想到才过去几年,居然被奴隶的奴隶骑在头上!

每念及此,将士们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办法,军队指挥、后勤和军饷,乃至家中屯田的分配权,都在魏王手里。

现在不像唐末,军队还没有形成下克上的基础和氛围,只能服从上级的命令。

铁勒人已经追到了近前,他们也发现了这支唐军。

若是在过去,这些游牧民远远看见唐军盔甲的反光,就该作鸟兽散、或者跪地求不杀了。

但是这段时间在河北的劫掠,把他们的胆子练起来了。

不论他们做多么过分的事、行多么恶劣的举动,唐军都拿他们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好像空气一样。

因为现在是唐军有求于他们!

率领这支铁勒部落的小叶护甚至还说起了蹩脚的汉语,向路过的唐军打招呼:

“你们来得正好啊!”

嘲讽之意,满溢而出。

蛮子……将士们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槊,眼中仿佛冒出了火焰。

这腾腾怒意,让铁勒人吃了一吓,刻印在基因里的恐惧又被激发了起来。

小叶护一个没坐稳,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不许妄动!”

领军校尉再次重申队伍的纪律。

唐军的躁动被逐渐抹平,沉默得如同大山。

窝囊废……小叶护在心里暗骂一声,又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操起他那蹩脚至极的汉语:

“替我们好好站岗!”

被劫掠的乡绅士族绝望地呐喊起来:

“军爷!行行好,施以援手吧!”

“都是大唐人,怎么能见死不救啊!”

“你们吃的米还是我们供的呢!”

校尉假装没听见,闷着头指挥手下的军队:

“继续向前!”

惨叫声陆续响起,奇迹没有出现,铁勒人轻而易举地追上了逃难的众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践,他们现在劫掠起来更为得心应手——

掐头、堵尾,像驱赶羊群一样将难民驱赶成一团,全部拽下马来,先将领头的男人杀死,然后便开始抢夺行李包裹。

稍有迟疑,便砍断双手。

现场很快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把衣服脱了!”

小叶护吆喝着命令。

为防止有谁把值钱的财物藏在衣服里,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幼,全部都得脱衣服接受检查。

被围在圈里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绝望。

现在天寒地冻的,没了衣服,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女眷们更是脸色煞白,如同末日。

在禽兽环伺下,她们脱了衣服会遭受什么,那就不用细想了。

遭受人身玷污只是最轻的。

“快!”

铁勒人用胡语暴躁地大叫着,随手砍断了一个老乡绅的喉咙。

横遭此难,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小姐们人都麻了,只能哆哆嗦嗦地开始宽衣解带。

要是动作慢了,这些铁勒禽兽是真的会砍人的!

“看什么看!继续赶路!”

校尉厉声命令,勉力维持着秩序。

哼,唐人不过如此……小叶护轻蔑地一哼,垂涎三尺地看着队伍里的女眷。

汉人就是细皮嫩肉啊,不知道口感怎么样……

就在他琢磨是炭烤还是水煮的时候,身后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好像是一首很旧的歌,听得唐军一阵恍惚。

“秦王破阵乐?”

连一直装死的校尉,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

在这异族肆虐、人丁凋零的荒郊野外,突然听见了庙堂之中的雅乐,简直诡异至极。

唐军懵,铁勒人更懵。

只觉得你们汉人挺会玩儿啊,打个劫都有人奏乐助兴。

“谁?”

很会做人的小叶护对自己的思路被打断感到很懊恼,不耐烦地循声望去。

只见空荡荡的村舍之间,突然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骑兵队伍。

这支队伍也统一穿着制式唐甲,但是这些盔甲比中原唐军更为闪亮、厚实,质量肉眼可见的高。

这些骑士也高大雄壮,队伍严整,煞是威武。

但是他们胯下的战马,就参差不齐了,高矮胖瘦都有,毛色也较为杂乱。

而这支奇怪部队最明显的特征,还在于他们的头盔——

确切地说,这些人都不戴头盔,取而代之的是赤红色的幞头,连绵成片,像火一样,随着马匹的行进而上下跃动着。

这么多骑兵靠得这么近,居然没有发现……

小叶护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另一边的唐军看见这红头巾,顿时警惕起来。

“赤巾贼!”

正被铁勒人逼着脱衣服的乡绅们不禁凄厉地尖叫起来。

前有蛮族,后有山匪。

最残暴的两伙人欺负他一个,这晦气还小得了吗?

军乐声止,赤巾军中,一骑跃马而出。

是一员中年的将领。

他扫视一眼,声音低沉而威严:

“我是苏定方,投降不杀。”

他麾下的部队,此时也彻底暴露在了铁勒人的眼前。

人数并不多,不论是薛延陀军,还是李泰控制下的唐军,人数都超过了对方。

“呵,牛皮哄哄的,原来是贼?”

小叶护心中顿生轻蔑。

连正牌的唐军他都不怕,还怕几个贼不成?

更何况,这里还有魏王的援军作为后盾呢!

“上马,把他们全部杀死,别弄脏了盔甲,那是好东西!”

小叶护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想象着自己穿上那铠甲的英姿,不禁想入非非。

一声令下,铁勒人立刻排成冲击队列,向赤巾军猛冲过去。

对方的军阵很薄,看起来不堪一击。

“杀!”铁勒人发出凶狠的怒吼。

…………

“呜呜呜……汉爷我们错了,我们只是牧民,坏事都是那家伙逼我们干的……”

幸存的铁勒骑兵被打至跪地,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哆哆嗦嗦地把锅都推给了被劈成两半的小叶护。

他们甚至没有顶住赤巾军的一轮反冲锋,中军被打折,两翼被包抄,队形自然土崩瓦解,被砍瓜切菜地砍了一路。

在经历了前后不到一刻钟的“再教育”以后,幸存者的眼神变得清澈,连汉语都流利了。

苏定方一脸半夜查房的嫌弃表情,向跪地的蛮子甩了甩手:

“去战俘营蹲去吧,我军有政策,不虐待俘虏。”

在一脸冷酷地安排完铁勒骑兵以后,老苏嘴角微微抽动,几乎控制不住蹦起来大喊“好耶!”的冲动。

爽,实在是太爽了!

做了十几年的高级片儿警,第一次重回战场,就取得了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

这必须得感谢李明殿下给他打下的基础。

辽东的兵,简直太优秀了!

单兵作战能力还是其次,对命令的理解能力和服从性,比同时代的军队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命令他们,居然比他当年指挥陛下的精兵、直捣东突厥牙帐还要顺畅!

指挥一次人数众多的大规模包抄,居然和自己用双手合抱大树一样丝滑!

手下有这么强力的军队,李明殿下到底是怎么忍住不首先使用,不显山不露水,一直低调地藏在辽东的?

要是换做他,早特么打出燕山,犯上作乱了啊!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真能忍啊……

老苏安抚下激动雀跃的小心脏,把目光转向在场的另外两拨人。

被拯救的乡绅,正木讷地跪坐在地上,望向他们的目光混杂着敬畏、感激、不安。

而在乡绅背后,是李泰麾下的魏州军。

在铁勒人被暴打时,这些唐军并没有出手——

既没有帮助汉人同胞打击蛮族入侵者,也没有帮助薛延陀盟友打击赤巾贼。

就这么在一边默默地旁观。

从领军校尉到底下的大头兵,将士们抿着双唇,面色复杂极了。

虽然不说,但苏定方知道,他们被折服了。

与李明以及李明的势力做对手,很难不被其独特的魅力折服。

老苏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他微叹一声,以和刚才一样平稳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向对方喊道:

“加入我们,打蛮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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