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嘉靖朝新监国,中下层士绅喜见王师

李忠回家后,倒也靠着改革军户的春风,在媒婆的撮合下,成了一门亲事。

不仅仅是他,与他同为正丁的好几个军户也在回家后成了新郎。

然后,他们这几个新郎没在家里待多久,就踏上了去江西的行程。

毕竟行饷一个月两块银元,他们都想挣这一个月两块银元的钱。

王阳明这时已先到了江西南昌。

只是嘉靖七年正月,受小冰河气候的影响,江西一带也下着鹅毛大雪。

到达南昌的王阳明,看见茫茫积雪,不禁拧眉对前来见面的江西巡抚陈洪谟说:“眼下平叛,最大的困难倒不是叛军本身,而是这恶劣的天气,让道路皆无,会使外地调来的兵很难在这里行进,也让粮秣运输变得极为困难。”

“部堂说的是,天寒地冻,大雪不断,冒然行军,实在不妥,还是等到明年开春比较适合,只是叛乱之地的军民百姓就得多受一日苦难。”

陈洪谟回道。

王阳明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就背着手,往案前走去,而说道:“先让各县组织百姓清扫道路,一边清扫一边行军到指定城关,同时清扫附近匪寇与镇压不安分的土匪恶霸,至少在这个冬天,不能让叛军依靠匪寇、内应攻陷更多的城池。”

陈洪谟点头赞同。

建昌府。

叛军这边,都御史方淮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朱祐槟的兵部尚书。

建昌知府郑源成为了户部右侍郎。

而都指挥佥事房梁则成了讨逆总兵官,且功封新城伯。

益王朱祐槟也在这些叛乱势豪之家胁迫下,即位成了监国。

方淮等人也以朱祐槟的名义颁布了“清君侧”讨逆檄文,而在檄文中,自然将杨一清、张璁、王琼骂成奸臣贼子,说他们祸害了天下,其祸不亚于刘瑾、江彬之流。

他们倒是没有直接骂嘉靖。

这主要是为了能够团结到不满改革但还不想弃君造反的官僚士大夫们。

除了讨逆檄文外,方淮等叛臣还以朱祐槟的名义,打着复祖宗成法、还天下清平的旗号,颁布了新的为政条例。

其中,第一条就是护卫大礼,声讨杨一清、张璁等奸臣蛊惑天子、乱了大礼,不忠不孝。

同嘉靖即位之初,清流文官们需要在大礼上让嘉靖认孝宗为皇考,而达到恢复孝宗之制,达到士权压过皇权的目的一样。

现在这些叛臣也需要通过改正大礼,在大礼上着手,而达到自己士权重新振作、重新恢复孝宗之制的目的。

同时,他们这样做也是为了能得到天下不少护礼派士大夫的支持。

甚至护礼的铁杆支持者——原国子监祭酒夏良胜,就因为家在叛乱区,而加入了叛臣队伍,成为了益王朱佑槟的礼部尚书。

为了能够证明自己护礼的正确性,夏良胜还获得叛臣们的支持,集自己曾经任文选司郎中时收集到的典铨章奏而编成了一本书叫《铨司存藁议礼及执奏》,而让叛臣中的护礼派原参议张怀、南城主簿甯钥刻印。

按照这些叛臣的意思,似乎嘉靖只要肯改回大礼,他们就不再讨逆,还会继续奉嘉靖为主,所以到现在都还是没有否定嘉靖的君主地位,只是把自己造反的原因推故于朝中有奸臣。

至于益王朱佑槟能不能真的成为皇帝,他们并没有考虑。

因为益王只是他们的一个傀儡。

第二条则是让军户恢复到孝宗时期的待遇,即军户正丁没有行饷,只有月粮,军户余丁没有月粮,还要上交余粮。

反正他们的军队大多数都是投身到自家为奴的军勇组成,这样做自然不用担心军队会不满。

第三条自然是恢复孝宗朝雇工反抗雇主视为以下犯上同谋逆罪。

作为大地主大商人为主的他们,太需要这条来保证自家的长工短工听话了。

第四条则是重新恢复告纳制度,目的是以解民困,实际上是为了敛财。

第五条是依旧禁宗室从事他业。

而第六条是撤废厂卫,以达到收拢天下士心的目的。

第七条是禁止勋戚开钱庄,而与民争利。

这一条主要是阻止张延龄等人继续放低息贷,抢他们的利。

第八条,赐还日向町给倭国令制大名大友氏。

这一条为的是寻求到倭国和沿海不满朝廷对外扩张的大户的支持。

为此。

他们还颁布了第九条,那就是遵祖制,弃东莱诸州县与澎湖县。

这也为的是讨好闽浙沿海大户。

然后还有第十条。

第十条是以监国的名义开恩科。

这个倒是学的嘉靖。

当然,他们这样做也是为了笼络一些中下层士人来加入自己的造反团队。

他们作为地主阶级造反的队伍,跟农民起义初期会只杀官杀士绅不一样,而是一开始就表现出了欢迎士人加入自己团队的态度。

叛军的上层官员们忙着“拨乱反正、恢复祖制”,而下层官兵则已经开始忙着烧杀劫掠。

跟着他们一起造反的乡勇奴仆、地痞流氓,自然不会白跟着他们造反,也就会借着反攻倒算和攻城略地的名义,对普通百姓和中下层地主进行搜刮。

同安镇举人吴居仁因嘉靖开办恩科,也就还是在嘉靖六年的冬月末,冒着家乡已经发生战乱的风险,踏上了去京师的路程,准备赶去参加嘉靖七年的恩科。

如果嘉靖七年的恩科不能中,他还打算在京师附近客居到嘉靖八年,参加嘉靖八年的会试。

他主要是太想中进士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明知家乡有叛乱,也要出门的原因。

他可不想错过这可以两年参加两次会试的机会。

只是,吴居仁在北上的时候,还是比以前小心谨慎了些,特意多带了几个壮仆,也和同样要去参加科举的新城举人娄复组了队,一起往北去参加科举。

至于叛军举办的科举,他自然是没打算参加的。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叛军的胜算不大。

而吴居仁在往北边去时,就在路上听闻到叛军袭杀路过的人,为的是抢掠他们身上的钱财,同时把他们的首级砍下来,冒充是官军的首级,以向上面邀功。

这让吴居仁内心也颇为胆怯,而他也在路上看见许多没头没穿衣服的尸骸,更有小孩在死人堆里啼哭。

他没想到自己家乡居然这么快就从安宁祥和的世界变成了地狱般的世界。

这让五十余年未识刀兵的他,颇为震恐。

若不是对功名的渴望,促使着他继续冒险北上,他都想暂时不参加会试,直接回家躲起来,乃至最好带家人往福建逃。

等到吴居仁壮着胆子、冒着寒风冷雪,继续行走到一处叫杉关的地方附近时,就遇到了已升为叛军千户的房春与他麾下的一队兵马。

“站住!”

嗖!

当叛军手里的数支响箭穿过树林,插在雪地上时,吴居仁和娄复等人就不得不让家仆停下了自己所乘马车。

而接着,房春就带着叛军包围了吴居仁和娄复,且问着他们:“你们这是去哪儿?”

吴居仁和娄复都下了马车。

吴居仁甚至还不小心瞅见了房春身后一叛军提着的一个装满人头的布袋,布袋里的人头还在渗着鲜血出来,滴在了雪地上。

这让吴居仁顿时面色撒白,没有张口。

同行的举子娄复倒是开了口说:“我们是去南都做买卖。”

“买卖?”

“我看不像,我看你们倒像朝中奸臣的细作!”

房春知道自己已经造了反,那自然任何秩序都不用守,杀巡检所的官兵杀百姓乃至杀商贾士人都无所谓。

所以,房春现在听他们说自己是去买卖的,便只想把吴居仁、娄复这些看上去衣著不错、明显也颇有银钱的人杀了,然后抢其财。

娄复这时忙拿出自己功名身份说:“我们是举人,你们不能杀我们!”

“是举人就直接去建昌府参加恩科!”

房春听他们又说自己是有功名的举子,就放弃了杀他们,但也没有要放他们走的意思。

娄复当即赔礼道:“我们已绝意科举!还请将军勿要相逼!”

“老子就逼你了怎么着?”

房春反问了一句,然后就持起还带着血迹的刀指着娄复:“你去不去?”

娄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吴与弼。

但房春似乎没有耐心,直接一刀捅进了娄复胸膛。

娄复当场嘴里吐血,一脸愕然。

吴与弼也吓得张嘴瞪眼。

房春则在这时看向了吴与弼:“你去不去?”

“去!”

“我去!”

吴与弼连忙答应了两声。

他现在已猛然意识到,在叛乱失序的时候,举人的身份,在这些兵匪面前并没有什么用。

吴与弼接下来也就跟着这些叛军一起往建昌城而来。

好在时值寒冬,没多久就又下起了大雪,视野极差,他也就趁着中途这些叛军歇脚的时候,趁人不注意逃了出来,一路又滚又跑的躲进了一山洞里,因为大雪没多久就掩盖了他的足迹,叛军也没有发现他。

而吴与弼在山洞中冷了一宿后就逃到了东乡县境内。

而不只吴与弼,许多中下层士绅与普通百姓也都受不了叛军对地方秩序的摧残,而纷纷选择逃离。

不过,方淮和房梁等叛臣中的上层人物倒是不知道这些,只看见底下的人不停报来又歼灭大量官军的战功和带来许多士人来投诚的消息。

所以,这让方淮和房梁等叛臣中的上层人物有种形势一片大好的感觉,而准备春暖花开后就起兵攻打南昌。

但其实,在嘉靖七年的元夕节前一天,周尚文所率天子亲军一部就到了东乡附近,与这里的江西地方官军汇合。

房春奉命来袭扰东乡,在附近村郭烧杀劫掠时,值守东乡的韦长贵就在兵宪彭祺的吩咐下,出城来歼灭这股叛军。

吴与弼正好看见韦长贵这支兵马从自己所临时歇脚的村落走过。

而当他看见这支兵马只走大道,打着“虎贲卫”旗号而不入附近民居时,就不由得落下了泪水:“还是天子王师有军纪,能护百姓太平啊!”

韦长贵所率兵马也在当地巡检所民兵的引导下,来到了房春等叛军所在的村落,而将房春所部叛军围在了该村。

当房春意识到有真正的官军出现,自然是大惊失色,只得停止对无辜村民的杀戮,而开始集兵突围。

于是。

这些叛军就朝大量穿着白色布甲的天子亲军冲了来。

天子亲军则在这时举起了火铳。

叛军也在快冲近彼此所在的射程时举起了火铳。

接着就是一连串炒豆子的声音响起。

火光也在雪原上炸现。

双方互有伤亡。

但因天子亲军火器更为优良,且更为训练有素的缘故,伤亡倒是比叛军少很多。

而这些叛军因疏于操练、平素多为势豪之家耕作护院的缘故,也就伤亡的多一些。

待前排天子亲军主动持起长矛,在火器手的陪同下,向前推进,如一排企鹅一样在雪地里前进时,叛军这边更是因为没击溃官军而自己先吓得崩溃起来。

一时间,许多叛军都是后背中弹,有的更是被长矛从后背搠穿。

房春也忙要跑,但因为雪天难走,没多久就还是被围住了。

毛衷麾下一旧部,如今担任天子亲军韦长贵向导的巡检所民兵,在陪着韦长贵走来时,还特地指着房春,对韦长贵说:

“韦指挥,就是他,他杀了我们的所正,他把他用火给活活烤死,还扒了我们所正的皮!可怜我们毛所正,没死在鞑子手里,却惨死在了他一个叛贼手里!”

“求你们饶了我!”

“我愿意让我的人回去带银元三万来献给你们!”

房春这时跪在雪地上哀求起来。(本章完)

第403章 对势豪之家以牙还牙,文臣流放倭国

房春现在害怕极了。

作为一个造反的武官,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落入了官军手中。

他只能企图以行贿的方式求得活命的机会。

韦长贵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让他把他知道的叛军虚实都写了出来。

而在房春都写好后,韦长贵就吩咐道:“把他也烤了吧。”

房春听后大惊失色,他还以为韦长贵会因为三万银元放过他,才让他写相应情报。

结果,韦长贵居然也要把他给烤了。

“不是,你们不要银元吗?”

“三万块啊!”

“足够诸位军爷吃喝很久,买好几个黄花大闺女了。”

房春激动地言道。

韦长贵道:“可这三万快买不来太平!”

“不烤了你,怎么震慑将来那些势豪之家的爪牙对我们巡检官礼敬一些?”

“娘的,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不少将来受伤或到了年龄,也会转到地方任巡检官的吗?”

韦长贵问起房春来。

房春听后皱眉苦笑:“我没想到这一层!”

接着。

房春就跪在地上叩首道:“我错了!我当时不该报复巡检所的那些人,只求你们放过我!”

“吊起来!”

“也学他们,扒皮,在上面写上字,然后也让军里的夜不收,悄悄贴到建昌城上,告诉那些叛军都他娘的规矩点,有点底线,别以为杀良冒功、残害官兵百姓,就没人敢收拾他们!”

“记住,不要署名,只找个村中的相公写一下就是!”

韦长贵吩咐后就离开了这里。

“啊!”

不多时。

房春和他的几个家丁就被吊了起来,在火堆上被炙烤着。

有好事的兵还在他们身上洒上花椒粉。

真可谓热辣滚烫。

所以,房春也就惨叫不已。

这一天。

天刚刚大亮。

建城内许多叛臣叛军也正要出城去做各自的事,然后就在城门看见了房春等人的皮与首级。

这些叛臣叛军皆神色大惊,尤其是在看了上面的文字后,更是生起一股怒意和寒意。

同房春一样极端反动的势豪子弟和爪牙们,也因此不得不开始担忧起要是造反失败后自己的下场来。

房梁在看见自己弟弟房春被这样虐杀后也面色阴沉到可怕。

与此同时。

房梁也为官军会这么快就出现在建昌附近而感到震惊。

因而,他也就立即找到了方淮,对方淮说起了这事。

方淮听后也是惊愕不已:“官军出现在了东乡附近?”

“应该是的,不然我弟不可能遇害。”

房梁回道。

方淮听后一脸失色地自言自语道:“不是官军皆被消灭了不少,拿下南昌指日可待吗?!”

“如今看来,可能底下的人有些夸大其辞。”

房梁回道。

方淮接着就对房梁吩咐说:“立即去把城外那些人皮给扯了!首级也藏起来!对外只说,这是官军的奸计,且房千户没有死,已经攻克东乡,以免人人恐慌,使底下叛军不战自溃!”

房梁拱手称好而去。

而方淮在房梁走后,依旧不由得紧拧着眉头。

他不明白的是,为何到现在,别的地方都还没有出现卫所军官联合地方势豪之家造反而响应自己这边的消息。

这让他方淮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即认为军户改革会挑起很多卫所军官和势豪之家不满,而起兵作乱。

因为,他原以为,如他和房梁这些人一样觉得已经受不了朝廷重振军户地位的方式的人应该不少才是。

所以,他才选择了配合房梁一起起兵,拥立益王。

但他没想到事实却是,他们当了出头鸟不说,还又成了唯一的出头鸟。

其实,军户改革,别的地方,许多军事地主的确也很不满,怨怒程度不比他方、房等人少。

可这不是他们先起了兵嘛。

所以,许多军事地主就选择了也观望。

他们不得不选择观望。

谁让朝廷现在财力雄厚呢?

最近发生的为永淳公主选驸马一事,更是让他们认识到有钱的陛下就是不好对付,连未来的驸马仪宾都已经通过收养孤幼的方式提前养好。

同时。

天子依旧大力收养遗孤的方式,也让他们知道,这会让官军更加敢战。

毕竟,战死后家中子女就会有直接由天子收养,这无疑连战死沙场的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没错!

让对军户改革不满的人不得不忍着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皇帝嘉靖现在控制的财力实在是太雄厚。

而现在,嘉靖的财力还在持续的壮大中。

且说,徐阶在历经七天的跨海出行后,终于到达了倭国日出町。

他在到达这里后,长呼了一口气,且不禁微笑起来。

他庆幸自己安全无恙地到了这里。

而接下来,当他看见这里土地肥沃、林木茂密,且感到这里的气候也颇为适宜时,他内心也不得不对当今皇帝嘉靖更加佩服了几分。

他没想到天子真的对倭国这么了解!也真的知道倭国有个叫日出町的地方会这么适合发展农商!

但同时,徐阶也知道这意味着,大明朝廷会靠对日出町的开发,而再次增加一笔不小的岁入!

这样一来,天子的统治力就会变得更强!

而他们江南的缙绅大户乃至天下的缙绅大户,将会更加难以违抗嘉靖皇帝的意志。

但徐阶知道,他即便明白这些,也不能改变这些,只能顺势而为,还得主动在天子统治力更加强大的事业上尽自己的力。

谁让他是大明的官员,是当今天子的大臣呢?

身为臣子,他要想进步,就不能不从帝意而行事。

所以,徐阶即便知道他开发日出町,会在利于社稷苍生的同时,不利于天下士族,尤其是江南的士族,他还是选择了认认真真开发日出町,为朝廷增加在海外的收益。

故而,徐阶在到达日出町后,就开始让随自己一同来的官员幕僚招募倭人垦荒建造港口,同时还让自己从江南带来的老农教这里的人种棉种桑。

徐阶打算用倭人更廉价的劳动力为大明朝廷屯田种植绵桑,再教他们用大明的轧棉技术与制丝技术,而产出棉花和生丝,这些纺织原材料,则以更低价的方式,销回国内加工。

这样一来,国内种植桑棉的地主无疑会利益受损。

而国内种植桑棉最多的地主就是江南地主。

所以,这会让江南大地主损失最重!

可徐阶管不了这么多,他现在,只能先让朝廷的利益最大化,准确地说是让皇帝嘉靖的利益最大化。

王时中和童瑞两位曾经的朝中文臣大员,因为“李福达之案”,也被流放到了这里充军。

徐阶倒是没有让他们真的当兵,而是将他们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王时中也因此在随徐阶一起到日出町后,就也对徐阶问道:“你真打算让这里成为汉家之地,进而为朝廷增加大量岁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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