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衣服残片

庄直这个问题,除了他自己,谁也回答不上来。

但是他这个疑惑一出口,倒是让京兆尹吴大人松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真凶是谁还没有个答案,但是最起码庄直这个态度等同于松了口,不再咬死曹辰丰是杀害庄兰兰的人,倒也让人能松一口气。

曹辰丰的脸色有些一言难尽,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无法摆脱杀人害命的罪名,所以旁的也什么都顾不上去想。

现在眼见着事情真相似乎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让他心里也略略踏实下来一点,也有心思考虑别的。

现在一看到屋子里还有个暗格,里面还足够藏人,再联想到那偷儿说的在他离开后不久,还有人熄了灯溜出去,立刻意识到自己与庄兰兰卿卿我我的时候,房间里面还藏着旁人,顿时脸色就更加扭曲了。

“你家中留在这边伺候庄兰兰的仆人都有哪些?”祝余提醒庄直,“庄兰兰出事之后,可有人借故躲起来或者突然生了什么‘恶疾’?”

庄直一脸痛苦地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这边的人不多,就有三个丫鬟,一个厨娘,两三个小厮,还有一个干粗活儿的下人,平时负责劈劈柴,顺便也当个护院。”

他一说厨娘,倒是一下子提醒了祝余,她方才还忘了这一桩:“庄老板发现女儿已经被人杀害的那天早上过来的时候,绣楼这边的厨娘可有烧火做饭?”

“大概是做了的,我来的时候她们都在下面忙活着,不过等我上楼发现我的兰兰出了事,其他人就也顾不上那些了,全都吓得没了章法,谁还顾得上什么饭不饭的。”庄直不太确定地回答。

祝余连忙示意那两个方才找到暗格的衙差:“快去下面的小厨房,仔仔细细翻翻灶里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没有烧干净的!”

两个衙差冲她一抱拳,急忙往楼下跑,不大会儿功夫就又去而复返,两个人都是满手的炉灰,脸上也沾了不少,看起来脏兮兮的,但是一人手里拿着一点黑不溜秋的破布片儿。

“找到了!找到了!”为首的衙差把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放在祝余和京兆尹的面前,“我们在厨房灶坑的最里头找到了没有烧干净的衣服!”

京兆尹见有收获,心头大喜,可是看着那几个衙差找回来的破布片上全是脏兮兮的炉灰,这一下子也伸不出手。

他伸不出手,有人能。

祝余一脸淡定从那两个衙差手里接过布片,拿在手里逐个冲着光仔细查看,头几个布片拿在手里全是灰尘,拎起来冲着光那么一看,光线倒也能大体均匀地从纹理间透过来。

眼看着碎布片一片一片验看过去,都没有什么发现,祝余自己心里面都有点犯嘀咕了,担心自己的推测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方才想,这暗格的位置在卧房的床铺内侧空地上,十分隐秘,外人并不容易找到,更别说潜进卧房,悄无声息藏进去了。

那么当晚如果有人藏在里头,必然是对绣楼和庄兰兰的日常作息都相当熟悉的人,一个平日里就在绣楼出出入入的仆人。

那个偷儿说,他看到曹辰丰离开之后,有个深色衣服的人吹熄了灯烛也悄然离开,下了绣楼后便往岸上的林子里偷跑。

庄直在发现女儿遇害之后就报了官,官府过来封了绣楼,就把原本住在这里的丫鬟和家丁都让庄直带回去了。

所以如果家里头的仆人少了谁,庄直第一时间就能够发现异样。

他能毫无察觉,说明人都在,没缺了谁少了谁。

这说明那人当天晚上只是出于某种缘故,选择到林子里面去暂时躲了起来,之后又偷偷溜回绣楼那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一刀将人刺死,如果就此离开,还有可能保持个干净不留痕,但偷儿在看到庄兰兰的尸首时,并没有刀在她的身上,之后还听见了凶手疑似将刀丢入江中的声响。

胸口那一刀,不论是倒地前还是倒地后,将刀拔出来的一瞬间,血液必然喷溅沾染到凶手的衣服上。

那么凶手再怎么镇定大胆,溜回绣楼来佯装无事,染了血污的衣服总还是要处理的。

比起丢到江中,很显然塞到灶坑里一把火烧个干净要更稳妥。

就在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的时候,下一个布片却让她眼前一亮。

或者确切来说,应该算是眼前一暗才对。

不同于前几块布片满是灰尘却透光,这一块布片几乎很难透过光来,布料本就粗糙的纹理之间被一种接近于深褐色的污渍填满,用手摸上去也比之前那几片感觉更僵硬粗糙不少。

祝余把这一片布放在一旁,又把余下几片逐一检查过,发现所有大大小小的布片里,这样的大概有三片。

她叫衙差把方才陆卿用剩下的那碗水取过来,拿了其中一块布片轻轻抖了抖,吹了吹,尽量把上面的炉灰清理掉些许,然后才浸入碗中。

起初碗中的水面上只是浮去了些许灰尘。

过了须臾,原本无色的碗底洇出了浅浅的血色,又过片刻,碗底下的水里便聚集了一团越来越浓重的暗红。

祝余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这时一个衙差气喘吁吁从楼下跑了上来,手里托着一柄尺来长的宽刃刀,那刀的刀柄上用旧布条捆着,这会儿都被水泡得湿漉漉,散发着一股子江水中淤泥的臭气。

祝余一看,赶忙过去伸手量了量那刀身的宽度,点点头,示意衙差把刀和其他布片收好,对京兆尹恭恭敬敬拱了拱手:“大人,待会儿将庄家原本在绣楼伺候的下人都带回来,叫他们辨认这布片是谁的衣服上的,那衣服的主人便是杀死庄兰兰的真凶了。”

她话说得十分笃定,曹辰丰一听这话,登时就瘫倒在地上,像是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之后,忽然松了一口气,就再也撑不住精神了似的。

曹天保也立刻朝她看过去,见祝余没有半点犹豫和迟疑,他一直拧着疙瘩的眉头终于稍微松开了一点。

但他性子比曹辰丰毕竟要沉稳许多,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依旧沉得住气,没有把情绪都全部泄露出来。

庄直似乎也很紧张,忙不迭对京兆尹跪拜道:“大人,小人愿带各位差爷一同去将原本在绣楼伺候的下人全都带过来,找到那个杀我女儿的凶手,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京兆尹也觉得有这个必要,正要下令,一抬眼,看到祝余冲他摆手。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祝余摇摇头,伸手一指,“只要问一问那位,不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本章完)

第89章 胞兄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祝余指着那个方向站着的,不正是鄢国公赵弼么!

这可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鄢国公是什么人?那是现在随便打个喷嚏,整个大锦都要抖三抖的勋贵,更是被曹天保奉为恩公、伯乐,曾经为了救锦帝,差一点连自己的命都搭上。

纵使是锦帝这个天下共主,都要让鄢国公三分薄面,更别说一个有名无实的逍遥王陆卿了!

现在陆卿身边的小小长史,竟然一伸手指着鄢国公,说他知道谁是杀害庄兰兰的凶手?!

这厮怕不是要疯啊!

他是想自己死还不算,还要顺便拉上逍遥王做个垫背!

祝余才伸手一指,就听见耳边全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定睛一看才发现,鄢国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位子站,正好挡在自己本来要指出来的人前头。

她赶忙收回手指,改成抱拳:“鄢国公,失礼了,麻烦您稍微让一让。

各位,我说的是鄢国公身后的丫鬟小桃儿。”

鄢国公本来被她这么一指,脸色都变成了锅底那么黑,刚要发飙,又听祝余这么一说,将信将疑地一回头,这才发现那个丫鬟小桃儿还真的是站在自己身后。

方才他想要看看陆卿身边这个能耐大的长史到底要耍什么把戏,不情不愿地向这边凑了凑,没想到刚好挡住了小桃儿,差一点儿闹了个大误会。

赵弼面色不虞,但是祝余的态度没有任何不恭敬,方才也确实是自己忽然挪了两步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他也不好在这样的时候发飙,只能哼了一声,拂袖走开。

小桃儿本来缩在一旁,几乎被所有人都给忘了,这会儿突然被祝余指出来,一瞬间变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这个十几岁大的小丫鬟终究没有那么强悍的承受能力,两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小桃儿?”庄直有些傻了眼,“大人,您说问小桃儿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知道凶手是谁?

您不是说……杀害我女儿的人力气很大,所以能一刀就……就……可是……小桃儿她分明手无缚鸡之力……这……”

“我没说她就是凶手,我只是说她知道凶手是谁。”祝余冲他摆摆手,又问这会儿已经有些看傻了眼的船夫,“之前大将军问你话,你说当日在那边等着曹辰丰,见他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急急忙忙跑回来,上船催你离开。

他上船的时候可是打着赤背,袍子和中衣一件都没有穿上?”

“不是不是,那绝对不是!”船夫回过神来赶紧摆手,“这位郎君上船的时候虽然神色匆忙,好像挺着急似的,身上的衣裳那都是穿得好好的,没有衣衫不整过!”

祝余对他点点头,又看了看小桃儿:“所以这就是我从之前就一直觉得有些疑惑的地方。

如果说小桃儿不知道庄兰兰遭人杀害的事情,只是看到曹辰丰匆匆忙忙地从绣楼里离开,那么当时已经是夜深人静,四下漆黑的时候。

小桃儿你究竟是生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竟然能够在那么黑的时候,看透人的衣衫,看到曹辰丰的护心毛和背后‘胎记’?”

小桃儿被她这样一质问,哑口无言,脸色煞白,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来。

“你若单说护心毛,这事儿倒也没有那么可疑。”祝余才不管她这会儿慌不慌,继续说道,“至多算是你心里觉得曹辰丰最是可疑,所以急着想要帮自家小姐揪出个人来当凶手受惩罚。

可是你偏偏要自作聪明,有鼻子有眼儿地说什么后背红色胎记。

那曹辰丰本来后背是没有任何印记的,也正因为如此,听了你这话之后,曹大将军才会心中有底,要让曹辰丰褪去上衣自证清白。

在这种情形下,他后背上还没有痊愈的烫伤恰好证实了你的话,也似乎坐实了他的嫌疑。

然而就在你最成功的栽赃这里,恰恰也是你露出来了最大的马脚——曹辰丰在离开的时候外面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也是大差不差,他又穿着衣服。

如果不是有人在他与庄兰兰亲热时恰好也在房中,直到他听闻庄兰兰有孕在身,慌不择路想要逃走,不小心被灯烛烫伤了后背,又怎么懂得用这一点来栽赃陷害,坐实他的杀人嫌疑?”

祝余说到这里的时候,小桃儿已经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祝余也没给她留什么情面,继续说:“我本来是怀疑你当时就在房中,可是那偷儿可以证明,在曹辰丰离开之后并没有人再溜进去过。

所以你虽然不是杀死庄兰兰的凶手,但你与凶手却关系匪浅,从他那里得知了曹辰丰烫伤后背的细节,利用自己是庄兰兰贴身丫鬟的身份站出来作证,将杀人罪名嫁祸在曹辰丰的头上,帮真正的凶手掩盖罪行。”

在听了祝余洋洋洒洒这一番结论后,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是庄直。

他毕竟对家中仆从都要更加熟悉,一脸怔怔地听祝余讲完,心里似乎也有了数儿。

只见他的手哆嗦着,指向小桃儿,一开口嘴唇都在发抖:“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待你们兄妹两个不薄啊!

当年你们两个几乎被饿死,若不是我好心收留,这会儿你们两个只怕连骨头渣滓都已经烂光了!

我这般善待你们,你们为何要这么害我,这么害我那可怜的女儿啊……”

说完一口气倒不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就朝后面倒了过去,要不是有个衙差站得离他近,及时托了他一把,这会儿他估计已经摔在地上了。

眼看着庄直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呼哧呼哧拉风箱一样,连话都没有办法说,京兆尹也不打算再等他缓过来,反正从方才他的那一声怒斥,也已经厘清了真凶与小桃儿的关系,他便直接示意自己的手下:“去,到庄老板的家里去,将这个丫鬟小桃儿的胞兄给绑了带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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