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第1866章 日寇闻我名无不丧胆

第1866章 日寇闻我名无不丧胆

脑袋包成个粽子的小西行长,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预料明军会主攻城门,所以提前命人用石头把城门洞都堆死了。

可谁想到,人家居然不走门,直接破墙呢?

如此坚固的城墙……至少比起日本的干砌石城墙要坚固,怎么会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捅得千疮百孔呢?

但他想到太阁下的殷殷期望,赶忙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派人重新集合退下来的部队,占据城内的险要位置,准备打巷战。

“倭寇果然还是一根筋啊,这又不是保家卫国,打个屁的巷战呀?”可惜他不知道,对面是对倭专家戚继光,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这么干。

而且戚继光还知道,整个平壤城的建筑都是木结构,茅屋顶的……

他多年和倭寇作战的经验就是,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因为小日本在战术细节上准备的认真细致,你落进对方的节奏里,很可能会处处受制。

那么怎么办呢?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只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日寇应变能力差的缺陷便暴露无遗。。。

于是他下令全军拆房子。将士们每人扛一捆柴草,一捆木头。日寇在哪里据守,就往哪里扔。

然后嗖得一发‘织田市改醮’,而且是添加了化学燃料的那种……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征倭军将士赶紧拼命添柴禾。

你们尽情巷战,我们只负责烧烤,再间或放几个烟花调剂一下。看咱们谁先撑不住。

平壤城中,到处燃起了大火,弥漫着肉烤焦的气味,还有倭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估计撑不住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狙击手也没闲着。这些大男孩沉迷于比数量的幼稚游戏不可自拔。看这样子,今天起码破百才有望夺魁……

然而日寇的坚韧程度超乎想象,居然没有一个投降的。

当然也可能是将士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所致。毕竟丰臣秀吉都让手下不学中国话,难道还要中国士兵学日本话‘投降’怎么说?

语言不通,只能把小鬼子的话一律判定为在骂人……他敢骂我,我给他一枪没毛病吗?

结果将士们放了整整一夜的火,到天亮才忽然发现。咦,好像高处的日寇很久没开枪了哎……

后来大火熄灭后,派人进去一看,好家伙,所有东西皆面目全非,全都变成了黑色。

那几百具扭曲的,手脚缠在一起的,摆出各种姿势的人形黑炭,应该就是被烧死的倭寇了。

是每一个据点里几百具,而全城这样烧成灰的据点,足有几十个。

史称‘焦臭冲天,秽闻十里’。

那些还没来得及起火的据点中,日寇也终于崩溃了。他们再不怕死,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让人烧死啊……

便纷纷逃出平壤城去。

眼下只有东城还在他们手中,于是日军都往东边城门跑去。

这很正常,所谓‘围师必阙’嘛,围城的时候得留个口子。但戚继光为什么留了东边呢?

等倭寇跑出去就知道了,因为城外就是大同江……

还有恭候多时的骑兵第一师。

看到日寇蜂拥而出,李宁抽出马刀,高声吼道:

“骑兵师,进攻!”

“骑兵师,进攻!”

数千辽东铁骑高声应和,纷纷策动战马,卷起滚滚烟尘掩杀上去。

小西行长还想顶一顶,但勉强组织起的阵势被骑枪一通射就乱了套。

骑兵们将骑枪挂在马鞍山,抽出雪亮的马刀,开始连砍带撞屠杀起来。

日寇完全抵挡不住,唯有继续溃逃,只恨爹妈给生得腿太短。

却被辽东铁骑有意识的驱赶到了河边,只能下饺子似的纷纷跳河……

七月的大同江,江水滔滔,那是人能游过去的么?

结果最后只有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靠着会泅渡忍术的忍者,爬上了河对面。

其余日寇就没那么好运了,被滚滚江水裹挟而去,转眼就不见了影子。

待到将最后一个倭寇撵到跳河,骑兵师们高举着带血的马刀欢呼起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幕奇景,大同江上游的河水居然也变红了,接着漂下许许多多的日寇尸体来……

“我操,这咋回事儿?”将士们揉揉眼睛,看那毛茸茸的小短腿,还有狗啃的一样发型,确实是日寇无疑。

“还能咋回事儿。”李宁看向北方道:“第三师那边也开打了呗。”

~~

大同江上游的平城,是从东北方的咸镜道通往平壤的必经之路。

第三师八千名将士,正在面对日寇第三军、第四军、第五军近五万大军的围攻。

收到明军要进攻平壤的消息,正在屠戮海西女直的黑田长政、岛津义弘、福岛正则三人,唯恐平壤有失,后路被断,便赶紧撤兵了。

这时他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沿着朝鲜东海岸直接南下,就能逃回汉城去。

要么往西南斜插沿着大同江到平壤支援第一军和第二军。

这三个军团的话事人,乃第三军军长黑田长政。

集团收集的情报显示,他在日本被称为‘兵法大家’。以日本人起外号不要脸的程度,他这个外号算是很谦虚了。

他其实是个二代,他爹是丰臣秀吉的两大军师之一,大名鼎鼎的黑田官兵卫,号称日本智谋第一……

此外,他爹对他的评价是优柔寡断。

知子莫若父,到底去不去平壤,果然让黑田太君犯了难。一直犹犹豫豫,举棋不定。

直到他们通过朝奸和忍者探听到,明军只有不到一万兵力在平城,防止他们救援平壤时。

黑田长政终于拿定了主意,以三个军,五万人的兵力,吃下这八千人。

那样不管救不救平壤,太阁下那里都有交代了。

于是五万大军一路向西南狼奔豸突。终于在平城南面,大同江河畔的平原上,把那八千中国军队团团围住。

殊不知,征倭军的参谋们,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知道在平城阻击的兵力多了,会吓得他直接开溜的。

所以只安排了一个师,来引他上钩。

一个师对三个军,八千对五万,优势在我!

日本人显然不知道几个月前,在大明国内,那个叫郑一鸾的家伙凭借拼凑起来的八千兵马,干爆了大明的三大营。

子弟兵第一军第三师,可是清一水正规军。虽然没有内卫支队精锐,但绝对比安保支队和民兵强得多。

而日本这三个军,显然没法跟三大营相提并论。不光兵力少一半,还没有火炮,骑兵也很少……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此时此刻,又还不如彼时彼刻。

炮火隆隆,浓烟滚滚,榴弹,开花弹,霰弹,在四面八方的日寇头上不断炸开!

而且第一军是野战军,不像内卫支队那样的轻步兵,他们还携带了手摇转管炮。

哒哒哒哒哒,打得鬼子魂飞胆丧……

战鼓咚咚,白烟弥漫,穿着红色军服的子弟兵将士不断举枪、发射、装填、举枪、发射。

为什么陆军选择穿红色军服?才不是赵昊模仿大嘤龙虾兵呢。

因为戚家军就是穿红色军服的,永远都是战场上最靓的仔。

这样当然比较容易遭到围攻了。但低调是弱者的选择,战场上的王者,从来都不怕被围攻。而且等于开了群嘲,还省得费劲儿拉怪呢。

在第三师将士的排枪下,同样装备了火枪的日军,一排接一排像割麦子似的倒毙。都没捞得着展示一下他们‘无敌天下’的三段击。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日军三个军轮番上阵,只换来轮番尸横遍野……

又该黑田桑的第三军上时,他一看都损失过半了,己方愣是没捞着开一枪。

这仗还怎么打?便招呼都不打就开路以马斯了……

福岛正则一看,也带着自己的部队溜走了。

其实那位‘鬼石曼子’岛津义弘也想逃,但子弟兵第三师也不知什么仇,什么恨,就盯上他的第四军穷追猛打。把他的部队逼得纷纷跳河,岛津义弘只剩不到三千人,狼狈逃离战场。

~~

征倭军一场平壤会战,全歼了日本第一军第二军。一场平城狙击战,打残了两个军,全歼了一个军……

仅仅两天时间,日寇便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且被歼灭的还是最嫡系和最能打的三个军。

那边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狼狈逃到开城,这才惊魂稍定,赶紧向太阁下报急求援。

当然为了减轻罪责,让太阁下早日出兵,市侩出身的小西桑很日本的夸大了中国军队的兵力,说自己和加藤桑遭到了二十万明军的攻击。

其实他想说五十万来着,被加藤清正阻止了。后者告诉他,你这样会吓得太阁下不敢出兵的……

“吆西。”小西桑给加藤桑点了个赞:“加藤英……明!”

两个货却完全没想过,劝猴子赶紧撤军的问题。

因为这时候撤军,他们就是战败的罪魁祸首了,是要剖腹谢罪的。

虽然说是剖腹光荣,但能活着谁愿意死啊?

另一边,收复平壤后,戚继光毫不停歇,马上调兵遣将,继续穷追猛打!

鉴于日军还有十多万兵力,以及在之前战斗中表现出来的顽强,而且朝鲜地形复杂,有参谋建议稳扎稳打。

但戚继光太了解日本人了,说,只管追!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参谋们领教了什么叫日寇闻我名无不丧胆!

这会儿各地日寇都得到消息了,击败小西行长和黑田长政的是那个砍倭寇如切菜的戚继光。

于是不约而同的向南转进,而且争先恐后,唯恐落在后头给别人垫背。

仅仅三天之内,黄州、平山、中和等地的日军就全都逃了个干净,根本不给中国军队刷战功的机会。

小西桑、加藤桑和刚逃回来的黑田桑一合计,我们还是以空间换时间,等待援兵到达再说吧。

便在开城放了把火,带着两万军队撒丫子就跑了。只要我跑得快,你就甭想拿我的人头!

于是征倭军仅用了九天,就收复了平壤至开城的朝鲜二十二府,比朝鲜人丢得速度还快!

日军全线崩溃,退往汉城。

戚继光这才放缓了节奏,命令部队在开城稍事休整。

一是消除下疲劳,二是等敌人聚集聚集,省得还得抓耗子似的到处乱窜。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引诱丰臣秀吉的另外十五万大军渡海。

要是一口气打下汉城,猴子撤兵了怎么办?

~~

其实他多虑了,丰臣秀长去世,日本已经没有人能劝谏猴子了。

丰臣秀吉就像一个已经红了眼的赌徒,在没输掉最后一个筹码前,他是绝对不会离开赌桌的。

接到小西行长求援的信后,猴子大发雷霆一通,很快就下达了后续部队五日后出发的命令。

也顾不上什么抢功了,他同时命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胜、蒲生氏乡、伊达政宗立即率领他们旗下的军队赶来名护屋作为预备队。

八月十二日,对马海峡风高浪急,本不是个出海的好日子,但在太阁下不断催促下,由七百艘安宅船、关船,上千艘运输船组成的庞大日本舰队,搭载着十五万援军,驶离了名护屋。

从北面绕过对马岛后,只要再走一百二十里,就可以抵达釜山了。

但那是绝大部分日本船,都倒不了的彼岸了……

因为子弟兵海军第七舰队的钢铁巨舰,已经在对马海峡等候多时了。

这场战斗怎么描述呢?

日本海军连当年九鬼嘉隆的铁甲船都没有,而且依然没有火炮,还是二十多年前关门海峡之战时的水平。

那时的海警舰队是什么水平?一艘盖伦船都没有,依然打得日本水军哭爹喊娘。

现在的第七舰队什么水平?世界排名第七的海军。

什么?前六是谁?是子弟兵海军第一舰队到第六舰队……

硬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把铅球扔进鸡蛋筐里的样子吧。

除了满地的碎蛋壳和黄白蛋液,还能有什么?

“无趣。”单方面的屠杀,很快让司令官荣晟失去了兴趣,他搁下望远镜道:“省着点弹药,咱们还得去名护屋拜访太阁下呢。”

言外之意,能直接撞就别开炮了……

ps.还有最后一章了,明天再写吧。

(本章完)

1937.第1867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1867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如今在京师,又能读到《江南日报》了。

虽然总要比发行日期晚两天才能看到,但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已经快得无法想象了。

报纸这样划时代的传媒工具,让人们的心弦史无前例的一起跳动。全社会对某一件事情的关注程度,也从没这么高,这么集中过。

近来社会的最大热点,已经不是又臭又长的南北谈判了,而是朝鲜前线的战事。

“号外号外,对马海战大捷,我子弟兵海军第七舰队,全歼丰臣海军,十五万倭寇葬身鱼腹!”

“号外号外,汉城大捷,我征倭军光复汉城,戚元帅宣布,要在中秋节把倭寇彻底赶出朝鲜去!”

人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关注过一场,在远方进行的战争。每天的报纸都被抢购一空,老少爷们兴高采烈的大声念着报纸,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大军是不是应该打过对马海峡去,活捉那个什么丰臣秀吉!

其实又何止半岛捷报频传?

各镇的总兵们现在是全面开花!

宣府总兵李如松、宁夏总兵麻贵等频频出击,打击极不老实的鞑靼各部,接连取得了甘山大捷、南川大捷和西川大捷,三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号称湟中三捷!

接连打残了势力强大的几个蒙古部落,并消灭了当年杀害宁夏副总兵李连芳的火落赤部!

几个挑起边患的主要鞑靼部落要么消失,要么远遁,留在当地的小部落实力弱小,重新老实归附。几位总趁机招募士兵、修筑边堡,把防线往前推进到了祁连山一带!

并联名上本立军令状,誓要在下雪前攻克祁连一线的咽喉,将盘踞在此几十年的‘松虏’——鞑靼阿赤兔部赶走,收复当年被俺答汗占据的大小松山!

只是他们这本没有上到朝廷,而是上到了江南……

西南,云南总兵邓子龙与暹罗军合击莽应龙,两边都打得有声有色,各土司也积极率军助战。。。一时间,东吁王朝这个昔日的中南半岛小霸王,竟大有墙倒众人推的颓势!

此外,四川总督李化龙也命刘綎挥兵南下,平定播州杨应龙。不管能不能搞掂吧,至少勇气可嘉。

看上去我华夏武德充沛,俨然已经超过了太祖成祖之时。

这让人们在欢欣鼓舞之余,彻底不再担心,没有皇帝和朝廷,一盘散沙的各省各镇文武,如何应付那么多的内忧外患?

好像,我中国,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大栅栏证交所的一百多只股票,已经纷纷涨回了去年万历海禁前的高点就是明证!

但这对保皇党,对紫禁城里那头困兽来说,却不是好消息。

~~

张鲸报告万历,近来京里谣言四起,说老百姓已经对谈判失去耐性了,正谋划着攻入紫禁城,把他抓出来公审算逑……

这让万历寝食难安,不得不慎重考虑起他弟弟的提议来。

上个月,潞王派贴身太监进京问安,给皇兄送来了一封密信。信上说,他们一帮藩王日子也很苦,不得不变卖祖产、出让土地换取一时苟安。但那些泥腿子却丝毫不知感恩,反而得寸进尺,要学江西湖广,把他们赶出王府!

如今已是忍无可忍,所以他们鲁豫山陕蜀的藩王已经串联好了,决定起兵勤王,重振朝纲。但因为之前历代先皇,对藩王限制削弱太狠,他们每人只有三千护卫,这点兵力不足以攻打重兵云集的京师。

所以潞王提议,大哥是否能寻机离开北京,巡行西安?据秦王说,关中民风淳朴,忠诚不阿。百姓思想尚未被江南集团玷污,皇兄振臂一呼,定然万众景从。

我们十几个藩王也都会誓死追随皇兄,到时前凭潼关之险,后靠天府之地,又是一番新局面!

而且大同总兵董一元,已经暗中表示,之前所谓‘起义’,不过是为了麻痹叛军。但他董家兄弟都是效忠皇兄的,所以只要皇兄能到紫荆关,他就可以把你安全送到西安!

起先万历觉得弟弟纯属胡闹,这不是让自己流亡吗?

但随着人心向背越发分明,他的安全越来越受威胁,万历终究还是决定让张鲸提前做好安排。

到了八月初,万历看《江南日报》说,赵昊离开了浦东,准备北上慰问征倭军!

在万历看来,这是赵逆在赤裸裸的提醒国人,征倭军是谁的军队?等到各个战场都取得胜利后,他也就积攒起足够的威望,可以干掉自己,直接称帝了!

万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开始越来越倾向出逃了。

几天后,一件事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有市民在东华门外,向宫里发射了数枚自制火箭,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

虽然没有伤到人,万历却受了惊吓,认为宫里已经不安全了,随时可能会有暴民冲进来,让北京皇宫重蹈南京皇宫的覆辙。

八月初十,万历正式命令张鲸,尽快设法安排自己离开京城去紫荆关!

皇帝身处危局已远非一日,张鲸早就做好了预案。在向皇帝禀报了所有细节,并根据圣意稍作调整后,‘万历西狩计划’便正式启动了。

因为是秘密出逃,所以人越少越好。绝大部分嫔妃宫人和净军都不能带了。

其实万历本来只想带着两个儿子一起走的……倒不是他舐犊情深,而是一旦他留下儿子出走,保皇派可能会立他儿子为帝。所以要把两个有继承权的都带走。

寻思了一阵子,他发现两宫太后也得一起走。这两位虽然没有继承权,却可以在藩王宗亲中选出新君,这又是万历无法承受的。

此外每人一个伺候的,再加上张宏、张鲸、张诚,这就十三个人了。

万历总觉得还少了谁?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心说算了,想不起来就代表不重要……

紧锣密鼓的准备中,出逃的日子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家家团圆的日子。万历认为人们都忙着过节,注意力肯定不在自己身上。选这天出逃也是煞费苦心。

~~

入夜,一轮暗红如血的圆月自东方升起。

数辆毫不起眼的杂色马车,间隔一里左右,陆续从玄武门出了宫城,又从北安门出了皇城。

然后这几辆马车沿着鼓楼下大街北行,到了钟鼓楼前时,正好有晚钟声敲响。

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一角,做员外打扮的朱翊钧,深深看一眼京师的钟鼓楼。

他从小听这声音长大,却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它们。

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听这钟鼓声了……

万历忍不住潸然泪下,觉得自己堪称年度悲情人物了。

马车里,两宫太后各搂着一个皇子。见他掉泪,都忍不住哭起来。

“我要母妃……”三皇子朱常洵在陈太后怀里闹将起来。

“别哭了,再哭他们就把你煮了!”陈太后赶紧捂住他的嘴,吓唬他以免暴露。

万历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原来把郑贵妃忘了。

但这会儿也不能再回去。算了,下次再说吧……

马车过去钟鼓楼后,沿着鼓楼西斜街走到头,就是德胜门了。

按说这个时间,宫门早已落锁了。

但宫门早就被御马监接管半年多了。

张宏露了露脸,守门太监点点头,让人将虚掩的城门悄悄开了条缝,放这几辆马车出去。

万历皇帝颇具讽刺意义的从德胜门逃出了京城。但能平安逃出来就好,所有人松了口气。

马车行出不久便停下,有东厂番子等在这里,引着皇帝一家上了辆小船。马车径直朝着西山去了,小船则沿着护城河绕到了阜成门南码头。

那里也停着几辆马车,皇帝一家又下船上马。

‘张鲸靠谱!长进不少……’见此番行动如此专业,万历不禁暗赞一声,决定以后不再拿他当出气筒了。

~~

随着车队渐渐远离京城,皇帝一家的也放松下来,甚至有些莫名的兴奋。

也许这就是逃出樊笼的感觉吧。

然而两个小时后,血月上中天时,马车到卢沟桥前,忽然停了下来。

万历奇怪的拉开车帘往外一看,他的心就沉到谷底了。

只见桥上桥下密密麻麻全是跳动的火把,得有好几千人拦在了前面。

赶车的锦衣卫着急想调转车头,人群却呼啦围上来。

“都走开!”锦衣卫大声呵斥着:“北镇抚司办差,不想活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耍威风?!”老百姓纷纷破口大骂,捡起石块朝几辆马车丢来。

车厢壁被打得砰砰作响,还不时有土块石头从车窗飞进来,两位太后两个皇子吓得鹌鹑一般。万历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去喝止他们,却一动都动不了。

为了保密,车夫护卫本来就很少,被老百姓一冲,便全都不知去了哪里。

百姓开始一辆车一辆车的找昏君,终于在中间一辆车上,发现了皇帝一家。

之前万历求雨时,京城百姓都见过他,所以一眼就认出他来,便把要把万历拖出来揍一顿再说!

幸好这时有人站出来,喝止了老百姓。

“不能用私刑,要把他送去接受人民公审!”说话的正是去年组织苏州织工暴动的李家奇,没想到他又组织了一次卢沟桥围堵。显然过去一年一直没闲着!

他说话极具威望,老百姓便放开了万历的领子,万历忙狼狈的缩进车里,引得百姓哄堂大笑。

皇帝离开了金銮殿,没了狗腿子,也是个胆小的狗屁!

李家奇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官道上响起纷乱的马蹄声。

有大队骑兵打着火把追了上来。

李家奇微微皱眉,别看皇帝这鬼样子,依然是大家的心头肉啊。

那队人马到了近前,是定国公徐文璧和英国公张元功,两人身后带来了西山集团的安保大队。

老百姓搞不清楚西山集团和江南集团的关系,认为他们就是一伙的。所以看到安保大队,就像看到原先看到官军一样……

“感谢爷们儿把皇上追回来,没看好他是我们的失误。”徐文璧朝众人客气的拱拱手道:“大半夜的先散了吧,改日我请大家吃酒。”

老百姓刚要动弹,却听李家奇沉声道:“且慢!”

“不知公爷是要把皇帝带到哪去啊?”

“这话问的,皇帝当然是回皇宫了。”徐文璧上下看看这人,感觉不是善类。

“那不行,皇帝好容易出来一趟,我们不能让他再回去了。”李家奇张开手臂大声道:“我们要把他送到江南去受审!不能让他再回宫了!”

“对!”老百姓也纷纷跟着大声道:“回去又不知拖到猴年马月!我们要让他去江南受审!”

“你们!”徐文璧登时鼻子都气歪了。这帮泥腿子,真是蹬鼻子上脸。自己想装成普通人跟他们说话,却如此不识抬举!

他为何能及时追来,是因为得到了文官们的通知。

现在保皇党有严重的危机感。因为一个可怕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京师不重要了,不再是帝国的心脏了。国家同时在打三场,不,四场战争,居然完全用不着他们!

这让保皇派感到十分恐惧,人因为被需要而重要。不被需要的人,是可以随时被舍弃掉的……

所以他们必须要把皇帝接回宫里。那样至少皇帝会需要他们!

但这帮刁民居然敢唱反调!

要是让他们把皇帝送去江南接受审判,不管朱翊钧最后能不能保住小命,帝制都会被终结掉,这是保皇党万万不能接受的!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张元功没在西山集团混过,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用马鞭指着李家奇,冷声道:“你有何企图?!”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李家奇。你不知道我很正常,因为你们这些公卿大臣,何时把草民放在眼里过?”李家奇朗声道:“没有人派我来,我们人民的眼睛无处不在!我们的目的当然是消灭吃尽我们血肉的毒蛇猛兽了!”

他说话极具煽动力,让老百姓忍不住的想追随他。

“你不要搞错,在谈判结束前,皇上还是你们的皇帝!”张元功大声呵斥道:“都散了吧!不要太没规矩了!”

“去你娘的!”有老百姓忍不住大骂张元功道:“皇帝都跟一条狗一样了,你还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哄堂大笑声中,张元功有些恼羞成怒的吼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呸!”殊不知,老百姓早就被赵昊解了笼头,还想靠老一套唬住他们,只会适得其反。

百姓纷纷朝两个国公投掷火把,安保队员赶紧把两人护在后头。

“我数三个数,再不让开我就要抓人了!”张元功铁青着脸吼道。

三个数数完,依然没人理他,老百姓反而开始拉着马车往码头去。

卢沟桥煤场可是赵昊真正的发迹地。桥下的永定河如今四通八达,即可以通过北运河上大运河。也可以直接去天津,还能经潮白河到唐山……

“不能让他们把皇上弄上船!”两个国公对视一眼,都是满目焦急。

“抓人!”徐文璧咬牙喝一声。

“公爷,这不合适吧?”安保队员们不禁犯了难,虽然他们不是子弟兵,但也知道集团的口号是‘为了人民’。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皇帝弄回宫里再说!”徐文璧切齿道:“没看出来吗?那个姓李的,还有他旁边那几个,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是别有用心的奸细!”

安保队员看看大队长,见他点下头,只好策马上前,擒下了挡在人群前的李家奇和他身边几个同伙。

“不要管我们,把皇帝送去江南!终结帝制!”李家奇等人被反剪双手,还大喊大叫,不让百姓救他们。

他很清楚,现在没有人敢真对老百姓群体公然施暴。‘一切为了人民’的口号喊多了,必然会改变一些规则。

“让他们把人送回来!”徐文璧怒喝道,但怎么可能有用呢。

还是张元功没包袱,指着李家奇等人,幽幽对百姓道:“五分钟之内,把人送回来,不然我枪毙他们!”

“行刑队准备!”徐文璧也豁出去了,他不敢对老百姓开枪。但为了救驾,杀几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实在算不得什么。

“计时开始。”张元功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怀表。

百姓当时就僵住了,怎么可能不管李先生他们?他们可是穷苦百姓的领头人啊!

“绝对不可以放回来!”李家奇见老百姓要让开去路,登时急了,干脆高声唱起了起义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神州大地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作一最后的战争!”

“旧世界打他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莫要说我们一钱不值,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老百姓竟都会唱这歌了,跟着合唱起来,让两位国公头皮发麻。

忽然他们看到一个海军将军策马疾驰而来,正是集团谈判副使,蔡一林海军少将。

歌声停下时,蔡一林翻身下马,立在了李家奇几人身前,冷冷的看着对面的行刑队。

他忽然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位四五十岁的安保大队长,正是那个遥远的春天,将自己带到耽罗岛海警学校的人。

蔡一林向褚六响敬了个礼,沉声道:“教官,好久不见。”

曾经的海警炮王笑着还礼道:“是啊,我退伍都十年了。”

说着他看一眼蔡一林的肩章,露出欣慰的笑容道:“请问海军少将阁下有何贵干?”

“我想请问教官,此次行刑经过合法审判了吗?有人民临时政府指定贵单位执行死刑的文书吗?”蔡一林并没有拿自己的职务压人,显然是给昔日教官面子。

褚六响摇摇头,如释重负的咧嘴笑道:“没见到。”

“那就不可以行刑。”蔡一林沉声道:“请立即带回,以免继续损害集团形象!”

“是,海军少将阁下!”褚六响挥挥手,下令道:“撤!”

转眼功夫,就带着部下骑马离去,不再理会两位国公。

“二位今天的行为,我会以谈判副使的身份写成报告,呈送人民临时政府的!”蔡一林说完朝李家奇递个眼色,后者便赶紧和同伴回到了人群中,簇拥着马车向码头而去。

徐文璧满头汗珠,张元功面如土色,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保皇党领袖,而是被人家当枪使了……

弄不好要被发配懊洲了,甚至去西伯李亚去种土豆都有可能!

天空那轮血月,仿佛幻化成了慈父,在含笑看着他们。

~~

这边万历皇帝在数千百姓的‘护送’下,在沿途父老乡亲的围观下,一路‘风风光光’下江南。

那边征倭军也如期肃清了入侵朝鲜的倭寇。在釜山过了中秋节后,便登上中国海运的船队,浩浩荡荡跨海反攻日本。

原本按计划,征倭军登陆第一战是名护屋城的。

但是太阁下当初筑城,显然没有询问过九州老王……哦对,老王已经挂了。那问问附近的松浦隆信也行啊。

他一定会用自家的惨痛例子告诉太阁下,筑城,一定要远离海岸,至少建在炮打不到的地方。

结果名护屋依然建在海边,第七舰队甚至可以逼近到一公里的距离开炮。

对舰载大口径加农炮来说,这个射程不远不近,简直太舒服了。一通炮击下来,再配上猴子念念不忘的织田市……火箭,这座仅次于大阪的日本第二大城,基本就成一片废墟了。

丰臣秀吉再狂妄,这时也知道,自己征服大陆的梦想破灭了。

而且三十万大军和一万多海军全军覆没了,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首先它几乎抽空了日本的国力军力和人力。

对本来就根基不稳的丰臣家,更是极其沉重的打击。嫡系部队基本完蛋,军事实力直接跌倒了谷底。

德川家康那帮家伙都到了关门海峡对岸了,听说他遭到毁灭性的惨败,居然直接班师回去了。可见已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丰臣秀吉这时哪还顾得上海对面?急忙赶回了大阪城,重新召集部队,集中力量,好震慑住那帮蠢蠢欲动的大大名。

果然,德川家康很快便举起义旗,斥责他鬼迷心窍,招惹天朝,为日本引来天诛!当斩他猴头以息天朝之怒。

一直与猴子的交好的本愿寺显如,也发动一向一揆,宣称猴子为新的佛敌。

已经今非昔比的尼子家,则开始讨伐元气大伤的毛利家……

九州岛的大名也开始讨伐残废了的岛津家……

一时间,日本局面一片大好,仿佛要重回战国一般。

九月十八日,征倭军全体兵临大阪湾。

第七舰队掩护第一军和骑兵师在淀川河口登陆,然后大军直扑大阪城下。

在那里,打着‘赵’字旗的德川军,和本愿寺的僧兵们,已经在设施完备,拥有三圈城池,多重护城河的大阪城外苦战多日,损失惨重了。

大狸子本打算打个落水狗,没想到猴子落了难,还是能收拾他。爸爸要是再不来,家康都有剖腹的觉悟了。

但全日本最好的城池,也敌不过大炮的轰击。甚至不用成化大炮,只消永乐大炮的实心弹,就能轻易毁坏大阪的城垣。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日本人建城时,根本没想过防御火炮这码子事儿,所以城墙都是石块干砌的。连点胶合材料都不用,哪能遭得住重炮轰击啊?

仅仅两天功夫,炮兵师就轰塌了大阪城的二之丸、三之丸,也就是第二第三圈城池,仅剩个孤零零的本丸了。

所以日本日后便管大炮叫‘国崩’。

每天夜里,征倭军还会向大阪城发射数千发织田市火箭送温暖……

日本可是纯木结构的房子啊,比朝鲜的房子还怕火。

整个大阪城都成了一片火海,烧了整整两天才熄灭。丰臣秀吉的天守阁更是受到了重点关照,直接给烧塌了。

三天后,当征倭军和德川军、僧兵,填平了壕沟,从不同位置冲进偌大的大阪城时,幸存的丰臣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跪地投降。

而叱咤一生风云,从农夫到太阁的丰臣秀吉也在穷途末路之时,与北政所宁宁一同在御殿二阶廊剖腹了……

那血鲜红鲜红,如深秋的枫叶一般。

~~

当年十月,白雪皑皑的富士山下,湖畔枫叶红得像大阪的火,美得让人心醉。

“真是绝美啊。”赵昊果然如约来赏枫了。

“是啊,没想到生养倭寇的地方,居然这么漂亮。”戚继光也感慨道:“看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不完全绝对。”

“也不要一棒子都打死。”赵昊笑着漫步在满地金黄和火红的林荫道上,对恭敬跟在身旁的干儿子道:“我看家康就很好嘛。”

“都是父亲大人教导有方。”赵家康忙谦虚道:“其实日本最美的枫叶在松岛。明年父亲大人一定要再来赏松岛枫哦。”

“好好,一定一定。”赵昊点点头,对赵家康笑道:“就算当上了将军,你也不能就安心躺着吃天妇罗,还要多花些心思,配合戚元帅把三国一统的大好局面延续下去。”

“父亲放心,能世世代代成为天朝的一部分,实在太幸福了!谁会愿意再回到从前?”赵家康忙满口保证。“我一定把他千刀万剐!”

“好好。”赵昊点点头。

赏枫之后,戚继光便和赵家康到富士川码头送赵昊上船。

知道赵昊和戚元帅有话说,家康便乖巧的先回避了。

“元帅不跟我回国了?”赵昊笑问道。

“我已经没几年了,剩下的时间就都用来打造一个结实的狗笼子吧。”戚继光笑道:“我看等我死了,就把我埋在那富士山上,墓碑上就写——戚继光永镇倭奴三岛!”

“哈哈哈,好主意。”赵昊放声大笑起来。

“你这次回国,就会审判皇帝吗?”戚继光低声问道。

“是啊。”赵昊点点头,笑容渐渐消失道:“让人愉快的事情干完了。该回去干不愉快的事儿了。”

“你准备怎么处置他?”戚继光迟疑一下问道。

“还是那句话,交给人民决定。”赵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遥远的浦东方向。

虽然远隔千里,他却仿佛看到那东方明珠塔下,山呼海啸的吼声,还有那寒光闪闪的断头台。

“这只是我们考卷上的一道题,甚至算不上最难的题。”赵昊握着他已经包浆的烟斗,望着天空的南飞雁道:

“希望我们至少能考个及格吧……”

说完,他便步伐坚定的上船,扬帆,出海,返回那属于他,更属于这时代每一个中国人的考场。

【全书完】

ps.完本感言容我缓一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