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献身

迷离的眼神中,闪烁着些许晶莹,良久以后,薛宝钗才深呼了几口气,偏开了头。

手脚的酥麻已让她站立不稳,即便不去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脸颊肯定是一片绯红。

尽管如此,薛宝钗此次也不想再退缩了。

强撑着身体,薛宝钗目光灼灼的直视岳凌,逼问道:“为什么她可以肆无忌惮的侯爷面前卖乖,而偏我整日要小心翼翼?”

“为什么她初来便能被侯爷委以重任,侯爷对我又曾有诸般试探?”

“为什么我如此努力都得不到侯爷的嘉奖,而她一来便能如此轻易的替代了我的位置?”

“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不明白?我也这样冒冒失失的做了,你就能满意了吗?”

旧时薛宝钗在府邸内,见到岳凌与其他姑娘亲亲我我,往往都是旁观者的心态,更不会留意。

尤其是她还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偷偷看过秦可卿和自己行房事,后来都没再有后续了。

哪知道见了他与薛宝琴亲近几分,便能如此大动干戈,一改常态。

若非相貌,味道都那么熟悉,岳凌都要认不出她了。

一席话说罢,薛宝钗眼中絮满的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身体更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岳凌目睹了她哭得梨花带雨,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激烈,霎时间从愕然中回过神,转而怜惜起来。

他最怕女孩子哭了,尤其是深爱着自己的女孩子由自己受伤害才哭,

深知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先安抚好薛宝钗的情绪,故此岳凌也不加犹豫,反手叩住薛宝钗的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宝姑娘。”

岳凌低声唤了一句。

而薛宝钗似是本能的别过头去,不知是发疯过后的苦涩,还是不忍岳凌看见她哭花了脸。

然而岳凌却不许她躲过去,抚上她的脸颊,正对向自己,才开口安慰道:“莫要再哭了,我怎忍心让你受这般委屈?如你这般玲珑剔透的女子,怎好就钻进了牛角尖里?”

挽起薛宝钗的手,岳凌慢慢将她的身子扭转,揽在怀里。

薛宝钗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像是所有绷紧的弦都断裂开来,没有了支撑,额头抵在了岳凌的胸口,倒了进来。

往日精明强干的薛宝钗,果真就一反常态,小鸟依人般的依偎着,轻轻抽噎,打湿了岳凌胸口的衣襟。

岳凌抬手帮她轻轻揩拭着泪痕,感受到薛宝钗颤抖的身子逐渐平复,才缓缓开口,温声道:“宝琴她,固然有她的天资。心思活络,见多识广,更有与她年龄不相符的驭人之术,适合去做这些需要统筹的事。”

“但她是她,你是你,她终究无法替代你做这些精敲细算,你又怎能怕被她所代替?”

“今日或许是一时情起,犯了傻。论起对府邸里的贡献来说,你便只有屈居林妹妹之下而已,难道我是个赏罚不分明的?那我领兵的时候是如何服众?”

薛宝钗的身子似是又软了几分,更依赖岳凌怀里的温度,手指的不自觉的穿插进了岳凌的指缝里,渐渐合上了眼。

“我并非是想说侯爷的不是,只是她们都可以肆无忌惮的索取,我却不能……”

岳凌以一根手指轻轻堵住了薛宝钗的樱唇,淡淡道:“她们有她们的天真烂漫,你有你的老于世故。并非是我纵容她们如此,若是你能如她们那般,敞开心扉,正如今日,我怎会推开你呢?”

“这并非是她们的特权。”

薛宝钗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宛若桃子一般,细长的睫毛还挂着少许泪珠,但眼神已是恢复了清明,没有入门时的冷漠绝望了。

岳凌低下头来,与她相视,道:“可想明白了?往后莫要胡思乱想,平白委屈了自己。”

薛宝钗轻轻点头,抿了抿嘴唇,踯躅再三,又缓缓靠回了岳凌的肩头。

堂上沉寂下来,只听得一旁灯芯燃烧的声音,和二人之间细微的呼吸声。

暧昧的气氛渐渐传开,薛宝钗的心跳也愈发加速。

她离不开眼前这个男人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被眼前的这个男人俘获了真心。

他给了自己不一样的生活,又给了她施展抱负的机会,才让薛家有今日,未随着贾家一同坍塌。

他救了自己的性命,更挽救了自己的人生。

薛宝钗能给他自己的一切,哪怕是付诸于生命。

如此念着,薛宝钗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踯躅再三,薛宝钗终于再次开口,“侯爷,在与林妹妹成婚以后,便娶我过门好不好?我不求什么名分,都由林妹妹来定吧。”

岳凌轻轻点头,抱着薛宝钗的力道也增加了几分,将她柔弱无骨的丰腴身子,慢慢揉进了自己怀里。

屋檐下,廊道前,

薛宝琴扒着窗沿,侧耳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

幸而,大堂上很静,能让她断断续续的听得几个字,尤其是再看到姐姐和岳凌暧昧的姿态,薛宝琴便知道是十拿九稳了。

当看到二人的动作愈发亲昵起来,薛宝琴更是羞于再看下去,捂住了双眼,慢慢蹲下了身子。

“我本想要姐姐和侯爷能有些进展,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的成了,还真是双喜临门。”

“而且,没想到我入府以来的调侃,竟是深深植根于姐姐的内心,让她这般提防我,反应竟如此强烈。”

搓着自己的下颚,薛宝琴点点头,“姐姐的妒忌心是有些强了,接下来一步,让我加入其中,姐姐会不会不准许呀?”

又锤了锤脑袋,薛宝琴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心底暗暗道:“不行,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加入这个家。侯爷能让姐姐施展才华,便也能给我机会。”

“我还想要完成爹爹夙愿,再组成大商队,下南洋行商,恢复薛家二房旧日的辉煌呢。婚事都违背爹爹的意愿退了婚,这最后一件,我若是能完成,爹爹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吧。”

“虽然是借助了侯爷的能为,手段有些不光彩,可商贾不就是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薛宝琴自嘲的笑了笑,窗内传出几声嘤咛,又打乱了她的思绪。

脸色一滞,宝琴诧异道:“姐姐,你不会吧?就在这正堂上?”

吞了口口水,薛宝琴小心翼翼的扒在窗棂,缓缓探出头来。

当见到堂前裙钗袍服落了一地的时候,便更是眼睛瞪的如同银铃。

不过好在,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只是在下一秒,自家姐姐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用了更羞人的姿势,跪在裙钗上,慢慢垂下了头,手却抬了过去。

薛宝琴不敢再看了,捂着眼睛逃了出去。

“那东西能好吃吗?!”

……

又是静思园,又是二人席地而坐。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斟茶的换成了柴朴,也似是在这园中等了水溶许久了。

水溶姗姗来迟,脸上却也不轻松,还换了一身袍服,衣领很高,几乎掩盖了整片脖颈。

只是柴朴观察的更为细腻,当水溶坐下来的时候,看得到脖颈间有少许抓痕。

并不询问多余的事,柴朴开口便问道:“王爷此番去定国公府,可探知到什么了?”

水溶气度不能保持旧时那般优雅,猛地灌了一口茶,才稍显好些。

随后,水溶才道:“正如柴相所言,这岳凌深不可知,无论我如何诱导,他却也绝口不提朝事,还暗示本王要‘在其位谋其事’,休要管一些外事。”

“在他嘴里一句正话都没得知。”

柴朴为水溶再斟了杯茶,宽慰道:“正是如此,这岳凌已有心提防,王爷肯定会是空走了一趟。不过,得知了他的态度,也算心中有数了。”

“毕竟当初康王兴事时,只是漏算了岳凌一个人,便让岳凌几番救主,弄得满盘皆输。你我二人,又怎能再低估了他呢?”

“可是……”水溶有苦难说,却也捱不下一口气,又咒骂道:“这岳凌着实太好色了些,当着本王的面,便与他的那些婢女亲热。”

“他岳凌当本王是什么?与他助兴的不成?”

柴朴听得一愣,半晌才道:“坊间的流言竟不是谎言?”

“谎什么言!有过之无不及!”

“怎会是这样,陛下可是不近女色之人,皇后更是不喜好色之徒,他还能在宫中如此辗转,难道那些真不是他佯装出来的?”

水溶冷笑道:“装出来的?你若是现在去拜访他,必定能看到他在堂前正行房事呢。他那急不可耐的模样,已经要赶本王走了!”

柴朴略感愕然,又思虑起行美人计的可行性来。

水溶看着他沉下脸色,便也猜出几分,不屑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画蛇添足,专注于眼前的事。他府邸里的那些婢女,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青楼头牌的角,更别提还有些更为天资国色的。”

“巡盐御史林如海,多年之前,便将自己六岁的女儿托付给了他。林氏女在江南多有芳名,兼有才名,获诗魁之称。”

“林如海当是将岳凌这厮的眼光养刁了,如此短时间,你怎寻得一个这般的女子来。就算能寻得,年纪能小过林氏女不成?”

“这……”柴朴收拢了心思,饮茶笑笑,摇头道:“王爷所言极是,还是且论一论这学子闹京门的事。”

“经万千学子如此一闹,日后必定会愈演愈烈,如今不单单是京城的学子。便是京畿之地的学子都在赶来,尤其秋闱临近,若是再拖下去,罢考弃考者也能再将事态推向下一波浪潮。”

“要看陛下会如何应对了。”

水溶眉头微皱,“圣上的心思难以捉摸,如今辍朝,怕就已是应对之法了。国不可无朝,尤其京城还如此之乱,怕是过不了多久,百官留意的便是陛下的身体如何,何时能复朝了。”

“所以这声势还得闹得更大一些?”

“没错,若是能流些血,死几个人,惹得群情激奋,便再好不过了。”

第二次谋面,二人相互袒露了许多话,不似第一次打哑谜。

如今二人算是确信了,对方眼下和自己的目的是一致的。

“至于几家大儒,柴相可有联络了?”

柴朴颔首,“掌院学士梅翰林主动找到我府上,说要想个制裁定国公的法子,我便让他回去安心等候了。到时候,梅翰林与江南几家鸿儒联手,在争辩上,不会输给岳凌的。”

“岳凌武艺的确出众,练兵统兵更为不俗,在气度上也比一般人更心狠手辣。但唯独这儒生所善的辩论,是他未曾展现的能力。”

“王爷应当也有听闻过了,在扬州府,他谋划盐庄,竟不惜让女人来登台打擂,这成何体统?”

水溶拾起茶盏,提起江南盐庄的事,眸中闪出几分阴鸷来,“在京城,不会让他再这般为所欲为了。”

两人相谈融洽,借势柴朴再提议道:“在下还有一事,需得王爷首肯。”

水溶落下茶盏,正视过来,道:“本王愿意与柴相打交道,比岳凌那厮,让人舒心许多倍,柴相直言便是。”

柴朴摇头笑笑,又道:“王爷谬赞了,在下家里确只有糟糠之妻,比不得定国公。”

捋了捋胡须,柴朴说回正事。

“非在下有心疑王爷,然王爷羽翼之盛,实令人拊掌作叹。倘事成,王爷将何以分甘?又何以固盟约,使金兰永契?”

水溶眼神微眯,反问道:“依你之意,你意欲何为?”

抬手沾茶,柴朴徐徐在桌上写出一个“姻”字来。

水溶轻笑道:“并无不可。”

……

晚间用膳,

姊妹们又都凑到一处,更添有新接回来的贾家丫鬟,伴在三春左右,更是一副姊妹团圆的盛景。

而薛宝钗却坐在桌案边,似精神恍惚,未抬头看去。

这一细微的差别,当即便被人群中的秦可卿感知到了,凑来薛宝钗面前,俯身在她脖颈处轻嗅了下。

薛宝钗心有所感,忙捂道:“你做什么?”

“你不对劲!”

(本章完)

第468章 朕落子无悔!

“你别胡说,我有哪里不对劲了?”

薛宝钗双手捂着自己的脖颈,头也偏去了一旁,不愿与秦可卿对视。

如此这般扭捏作态,便更让秦可卿生出几分疑心来。

要说狐媚子的味道,这房里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尤其是薛宝钗如今白中透着几分粉嫩的脸色,与往日大不相同。

虽然薛宝钗天生体热,双靥多是躁红,可今日偏多了些许旖旎,让秦可卿以为似曾相识。

秦可卿抬头瞧了岳凌一眼,但岳凌的气色如常。

再俯身要向薛宝钗追问个究竟,却是见她早离席跑去一旁,去对面落座了。

林黛玉眉眼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去,心里便已是算得了几分,开口分解道:“可儿姐姐,就莫要胡闹了,岳大哥素日一般疼你们,可厚此薄彼冷落了谁?”

众女闻言一怔,都不再说话了,尽皆抬头看向林黛玉的方向,片刻又都垂下头来。

林黛玉都开口了,前一日才尝到鲜的秦可卿也没什么话说,便也羞愧的垂下了头。

如此尴尬的气氛,让岳凌都有些不自然,靠在椅背上,舒展皱起的眉头,装作阖目养神。

秦可卿这么一作闹,岳凌还以为林黛玉察觉了端倪,会与她们一般争风吃醋呢,结果端出这一股气度来,竟是镇压了全场。

这心性成长,也让岳凌暗暗心惊。

不过,脚尖传来的踩踏感,还是有些熟悉。

岳凌满脸无奈,知道以林黛玉的小脾气,肯定晚上又要缠着自己给予补足了。

但面上,林黛玉丝毫不馁,甚至还如臂使指,给下面的姊妹分起工来。

“今日借着大家都到齐的契机,我便将近来的事情都与大家说了。”

林黛玉一开口,便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默默倾听。

轻咳了声,林黛玉继续道:“便是你们没出门,应当也知晓了,岳大哥近日是深陷漩涡之中,我们虽不能出门帮什么忙,但也不能如旧日一般无所事事,闲来打趣。”

“先前父亲曾说,岳大哥此番入京,面对的是龙潭虎穴,这番第一遭波澜,也需得我们府内同舟共济。”

“多的话暂且不说。”

林黛玉浅啜了口水,抿着嘴唇道:“首先,时间越来越紧,我们需得分担宝琴妹妹的事务。”

“二姐姐,四妹妹,烟儿姐姐,尽量在一月之内能辨析西洋文字,参与翻译的校对事务。我已寻得业师教授你们洋文,宝琴妹妹也会抽出时间帮你们。”

“可儿姐姐,协助宝姐姐一同做那邸报事宜,做好岳大哥交代的事,这个节骨眼上,不许再胡闹了?可知道?”

秦可卿讪讪的点点头,“是奴家错了,全听林妹妹的。”

“三妹妹,你对精巧工艺向来很感兴趣,和宝琴妹妹问一问,那些精密物件究竟经过怎样的工序,若是能学有所成,往后能监工此等事务,便是大好事了。”

先前没点到自己名字,探春还以为惊疑,待听到林黛玉分给她有专门的任务后,便又转出了笑脸,自信满满点点头,“好,姐姐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期待的。”

微微颔首,林黛玉叹了口气道:“倒是不知云妹妹那边如何了,我本想寻她来给你做个帮手的,她心性活泼,当也是对这外面的事感兴趣。”

听着林黛玉的话音,已经快说完了,却仍然没点到自己的名字,妙玉便有些急切了,先声开口询问,语气却有些弱,“林,林姑娘,我能做些什么?”

循声望去,见是妙玉主动询问,林黛玉眨眨眼,不免疑惑问道:“妙玉师傅无需再修行了吗?听闻,你的师傅如今还在养病,仍需人照顾,二者你还能兼顾?”

妙玉红着脸左右环顾一周,只好讪讪笑了笑,便没再说什么话了。

而下面的丫鬟,也随之举起手来。

“林姑娘,若是我们有心去学,能不能随着姑娘们一同去?”

本来她们前不久就一起在佛堂上修习经文,已有了良好的学习氛围,这遭有了正经事,是连她们丫鬟,也想要力所能及的帮一些忙。

林黛玉颇感意外,但还是点点头道:“这倒要看你们的领悟力了,可能不会太过关照你们,凭你们自己多些,但平日里的差事,还是要好生照料。当然,我素来奖罚分明,若是你们有人修习课业,与她们姊妹也不落下风,那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最想要的奖励,如何?”

丫鬟们相互对视,却又都心照不宣的,臊红了脸,垂下了头。

她们想为这府邸,为岳凌做些什么,本是不求回报,可林黛玉一开口便许下了这般重的奖励,便让所有人都跃跃欲试起来,动力更足了。

岳凌在一旁嘴角挑了挑,以为林黛玉对全局的掌控力着实是太强了,而且刚刚好似不经意间,把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许了出去,又好似与他息息相关。

场间渐渐沉默,岳凌尴尬一笑,开口打圆场道:“既然大家都商议好了,那便用膳吧……”

众人收拢了心思,应着岳凌的话,动筷用膳。

不久,在身后伺候宝琴的小螺,便鬼鬼祟祟的伏在了宝琴耳边,低声询问道:“姑娘,若是这些丫鬟,也能与房里的姑娘一般,一同修习课业,那我能不能也给我报个名?”

宝琴翻了个白眼,用筷子尾巴在她额头上钻了钻,冷哼道:“你本来就会,还修习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心思,好好办我交给你的差事,我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小螺嘻嘻一笑,也不觉得疼,便跳着走开了。

宝琴撇了撇嘴,向自己的杯中斟满了茶水,后起身,再换上笑脸,来到林黛玉身旁,盈盈行礼后,毕恭毕敬的感谢道:“林姐姐方才与姐姐们分工分担我的事务,当真是帮了大忙了,侯爷那边要什么都要得很急,我正怕应付不来呢。”

“这便给林姐姐敬上茶,多谢林姐姐啦。”

宝琴与众不同的举动,登时引起桌上众女的警觉。

众人有样学样,皆是为自己的杯盏中斟满了茶水,上前围到林黛玉面前。

“多谢林妹妹照拂。”

“林妹妹前段日子是我冒昧了,再向你认个错,别记挂在心了。”

“林姐姐,我们会加油的……”

七嘴八舌的说着话,面前更是多了好几条手臂,林黛玉应顾不暇,更是不知道先喝谁送来的茶了。

这种情况下,林黛玉忍不住侧目去看了看还在一旁安静吃饭的岳凌,皮笑肉不笑的张了张嘴,虽是无声,却似是在说,“岳大哥,瞧瞧你做的好事!”

……

一月有余,皇城下学子争斗的声音还没有停歇。

虽动静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一次比一次更为剧烈,然宫中依然是岿然不动。

辍朝已有近两月,群臣有心当面谏君,可是连隆祐帝的人影都见不到,甚至有些大臣都开始怀疑,隆祐帝是不是真的病了,辍朝并非推辞。

久久看不见皇帝,大臣们当然是会慌乱的,尤其是隆祐帝这般勤政的皇帝。

自他登基以来,就从未有过歇朝超过三日的,这一次便是六十日,更无政令出宫,让百官尽皆茫然。

渐渐的,皇宫城门下就多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少不愿意参与进斗争的大臣,便齐聚在宣武门下,恳请隆祐帝复朝,又或者准许他们探视。

可依旧被守宫门的禁卫与宦官拒绝。

他们再无法得知隆祐帝的消息,甚至生与死都不知。

“朝事不可废,怎好就这样一直罢朝下去?”

“没错,比起科举不可耽搁的事还多了去了,怎能就因为这一件事,弄得君臣生隙,再不往来了?这……这,没有这种道理。”

“柴相,您怎么看?我们是不是该再去宫门求一求情面?”

柴朴站在人群之中,暗暗叹息了声,偏头问向与他并肩站立的枢密院事东方治,“东方大人,您意下如何?”

东方治轻捻着胡须,似是揣度着隆祐帝的心思,道:“陛下乃圣明之君,今遭弄得如此局面,京城内混乱不堪,当不是陛下的罪过。”

“需得我们先认下这个错,无论是先前上奏折的大臣,还是京兆尹,五城兵马司,国子监,需得联名认下这门错事。酿成今日之错,乃群臣之过,并非陛下之过。”

围观的大臣们,尽皆颔首,以为东方治的话是有几分道理。

然而东方治的话还没说完,又道:“但仅仅如此还不足够,如今学子群情激愤,又是联名上书,又是罢考弃学,若想要收场,总得提出一个让陛下满意的法子来,让陛下来执行。”

“当然这法子对了,是你我之功,错了,依然是你我之过。谁可以几分见底,说出个子午寅卯来?”

官场都是不粘锅,群臣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可是没人会愿意担下这份风险。

待东方治一席话说罢,群臣皆是往后退出了一步,让孤零零站在场中的柴朴和东方治更为显眼了。

“柴相这段日子深入简出,应当有所思虑,可有解题之法?”

柴朴谦虚道:“东方先生谬赞了,您乃秦王府旧臣,比我等更能体谅帝心。”

实际上,柴朴和东方治是有种竞争的关系。

如今的两府,已经近乎于虚职,虽然六部仍需要向他们报告工作,但以完全不受他们管辖了。

而且虽然柴朴如今是右丞相,但天下各地的行省已然裁撤,他的丞相之权,宛若空中楼阁,只还有门下省供他操持。

仅仅掌管着出纳帝命,礼仪杂务。

但九州万方的政务庞杂,仍需要人来过目奏折,协助处理朝事。

权利就摆在那里,二人再进一步都可以触及的到,成为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治国之臣。

至于岳凌,在柴朴眼中还是更能容易取代东方治,总领天下兵马调动。

果不其然,柴朴将问题踢了回去,东方治的脸上便有几分不自然,率先提议道:“不如这样如何,恳请陛下主持‘经筵大辩’,无论是先贤经学还是定国公如今主持的新学,若是能在一场文辩中说服对方,想必这学子的忧心与不平,也能消散了。”

闻言,群臣交头接耳,却都以为事情在理。

既然意见相左,一方能将另一方说服,那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尤其他们作为儒生,也是有他们的傲骨所在,他们内心暗暗就是偏向学子的一方,而并非岳凌。

这样表面公平,实则暗含波涛的事,也是他们最愿意为之的了。

若是到时候岳凌登台出糗,便是隆祐帝也无法再护着他了。

柴朴心底暗笑,“不错,东方先生,你也终于露出獠牙了吗?事情越发有趣起来了。”

面上,柴朴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好,既然大家似是对这看法都足够满意,那我们便回去筹备此时吧,尽快了结,劝陛下重开朝事。”

……

慈宁宫,

本是染病的隆祐帝,再一次来探望母亲孙太后。

比前一次,孙太后的精神更差了些,即便凭借着宫中的上等补品滋养身体,却也如同朽木,形如枯槁。

“听说,你已辍朝许久了?”

孙太后并不意外儿子的到来,尤其风烛残年的她,已然看清些是非了。

隆祐帝颔首答道:“是有此事。”

“为何非要如此大动干戈,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隆祐帝摇摇头,简言意赅道:“不破不立。”

孙太后缓缓吐了口浊气,低声道:“你与你父皇果真一点也不像。”

隆祐帝静默,并未应声。

“倘若,你做错了又该如何?你以江山为赌注,倘若信错了人,非有真才实学,而耗尽国力。到时候北蛮趁机崛起,女真顺势南下,你又当如何?”

隆祐帝收起了一勺勺喂药的汤匙,置于案上,声音同样低沉,却铿锵有力的道:“错?若真错了,朕便亲提三尺剑,披甲执锐,立于国门!”

“北蛮女真,要来便来!纵使山河破碎,朕也要拉着他们,一同葬在这片祖宗基业之下!但如今,朕信他,此局,朕落子无悔!”

孙太后渐渐合上了双目,却也仍见得脸上有几分震颤。

隆祐帝肃然起身,又道:“不过,朕会让母后亲眼见证,朕没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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