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8.第755章 官商(3)

第755章 官商(3)

当然,该拿捏,还是要拿捏的。

即使是在后世,资本也只是权力的奴才。

何况现在?

商人们必须知道,并且认清楚他们在这个国家的定位和角色。

“两位君子,陛下如何会有误解呢?”张越不动声色的说着,眼睛看着田明:“可不要自误!”

田明立刻就被吓得赶忙趴在地上,脱帽谢罪:“小子死罪,小子死罪!”

汉家官场生存法则第一条:天子不可能有错,假如错了,那错的必定是这个世界!

别看刘家天子可以动不动就说:朕德薄、无以致远方之类的话。

但是,大臣贵族,要是信了,那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当初董仲舒膨胀的时候,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便想在道德上和伦理上给君权织一个笼子。

然后……

他的首席弟子,吕步舒便奉旨泄密。

将董仲舒的奏疏,给贬了个一无是处。

一句人臣无将,将则诛,让董仲舒从此再不敢乱说话。

儒门领袖,尚且如此。

区区一个商贾岂能随便说出‘陛下误解’这种话?

那不是在暗示当今天子脑子不清楚,不够圣明吗?

永远正确,永远圣明的天子,岂会误会一个小小商贾?

笑话!

所以,田明真的是被吓坏了。

当年颜异,身为九卿,什么都没有说,便被扣了个‘腹诽’的帽子给杀了。

他的这个‘口误’,真要被捅上去,就是张安世也救不得他。

看着瑟瑟发抖的田明,张越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一些后世的记忆。

虽然时隔两千多年,某些方面,还真的是特别相似。

甚至没怎么改变过。

不过……

这跟张越有什么关系?

上前扶起田明,张越笑呵呵的安抚着:“君子不必惶恐……”

“陛下乃是圣明天子,不会随意降罪的……”

嗯,只要刘家一天,还需要汉太宗孝文皇帝那块招牌来遮羞,那么太宗的除诽谤诏的效力便会一直存在。

大臣、贵族、士大夫,或许需要小心谨慎,要提防祸从口出。

但普通百姓,随便议论和传八卦,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管。

也就是田家是商人,而商人没人权,所以要担心害怕。

但其实,这些担心害怕都是多余的。

皇帝要宰一个商贾,需要借口和理由吗?

根本就不需要!

只是,田明终究年轻,比张越这么一番敲打,顿时就变得和绵羊一样温顺乖巧起来。

他战战兢兢的道:“侍中说的是,陛下神武天成,泽被苍生,四海之中,连鸟兽也是承恩日久……”

张越轻轻笑着,拉着田明与杨叙的手,意味深长的道:“天子圣恩,两位君子要牢记啊!”

“诺!”两人皆是恭身低头。

张越看着他们听话,这才道:“陛下昨日遣使来问本官:闻有富商大贾曰田氏、杨氏、袁氏,坐拥千顷、万顷良田,蓄奴婢千人,僮仆八百,富贾海内,奢侈放纵,卿可有闻邪?”

这话一出口,田明和杨叙立刻就恭身顿首。

便是袁常,也是紧张不安。

张越看着他们,笑道:“不必紧张,本官回复天子说:确有所闻,不过,以臣观之,田、杨、袁虽富,然其富而有义,持中庸之行,输家訾以纾国事,长孙殿下以为‘义商’也……”

听着这话,三人都是长出一口气。

田明对着张越,深深一拜:“侍中大恩,没齿难忘!”

杨叙也顿首道:“侍中恩义,小子铭感五内,愿为牛马走!”

袁常更是拜道:“老师大恩,弟子永世不忘!”

没办法,刘氏天子已经用无数次的血与火,向天下人证明了他确实可以不受限制的为所欲为。

而商贾们对此,更是记忆犹深。

盐铁官营、平准均输、废止私钱、告缗……

每一刀都砍死过数不清的富商巨贾。

能活到现在的,都是认清了现实,知道分寸的人。

张越看着三人,悠悠的道:“本官亲自在陛下面前,担保诸君之家皆为义商……”

“希望,君等回去,转告各自长辈,勿要令吾失信于陛下之前……”

这话里隐藏的杀机,三人自然都听的清楚。

袁常第一个就拜道:“老师放心,家父早有嘱托:袁氏愿倾尽所有,为老师与长孙殿下及天下人的福祉而有所作为!”

田明紧随其后,拜道:“侍中公谆谆教诲,小子必定回禀家父……”

杨叙也说:“侍中放心,小子知道厉害!”

张越听着,都是些聪明人啊!这样最好了,也不枉他的一番苦心。

而有了田、袁、杨的依附和顺从,未来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特别是那些国家、官府不方便做的事情。

就都有了去做的人。

这很好!

…………………………

夜幕徐徐降临之时,田明回到了长安家中。

虽然说,田家的户籍是落在茂陵。

但五铢钱大神的威力,是远超想象的。

所以,田家光明正大的在戚里外围,建起豪宅来。

全长安城都知道。

但就是没有人来管。

刚一进门,田明就看到自己的父亲,坐在客厅中,在等着他。

“儿子恭问父亲大人安!”田明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他的父亲田文远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衣,留着汉家中年男子最爱的髯须,头上戴着爵弁,手里捧着一卷简牍,看上去就和长安城里的士大夫们没有什么差别。

“子孟回来了?”田文远轻声道:“此去新丰,有何见闻?”

“儿子不知道该如何评说……”田明想了想,叹了口气,将自己在新丰的见闻,原原本本的说了。

田文远听完,轻轻起身,嘴里轻叹:“果然不愧是张蚩尤啊!”

“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田明听着,深深的低头,他自然知道,自己其实是完全被那位侍中玩弄于鼓掌之中。

从见到对方开始,自己的所有一切,就被其操纵在手心。

最后,差点连内裤都被他拔掉了。

这让田明内心有着深深的羞愤感。

他虽然是商人子弟,但也是读过书的。

大复仇思想熏陶下的汉家年轻人,自尊心和荣耻感都特别爆棚。

田明自也不例外。

“子孟……”田文远却是低下头来,放下手里的简牍,看着田明,问道:“汝被张蚩尤这样左右、玩弄,内心是何感受?”

“儿子岂敢有所想法?”田明深深的顿首:“狭泰山以超北海,岂是人所能为?”

田文远看着自己的儿子,欣慰无比,他就怕自己这个从小骄傲的儿子,内心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我儿!”田文远道:“今日,为父去拜见了张尚书……”

“可知张尚书如何说?”

不待田明回答,田文远便道:“张尚书说:建小康、兴太平,汉家之天命也,汝虽商贾,安能无动于衷?”

田明听着,恭恭敬敬的顿首问道:“尚书公的意思是?”

田文远看着自己的儿子,轻声道:“张尚书的意思便是,建小康、兴太平,乃是大势所趋,我田氏当顺应潮流,不可逆流!”

田明听着,深深俯首。

他明白了,两张的关系,远比他揣测的还要深厚!

错非诸夏传统,同姓不通婚,说不定张尚书会塞一个女儿,去到那位张蚩尤身边——虽然,好像张尚书的长女,今年也才六岁……

……………………………………

与田府相距不过三百步。

便是杨府。

田明父子说话的时候,杨府中,杨叙也在禀报着自己的见闻。

居于他上首的,乃是一位身着素衣,蒙着白纱的女子。

她看上去,相当的年轻,身姿婀娜,体态丰腴,更关键的是,那芊芊细腰,宛如妙龄少女一般,端坐着的时候,白色素服下,饱满的身姿,几欲破衣而出。

脸上虽然蒙着白纱,让人看不清模样。

但,这种欲拒还羞的滋味,反而令她更增光彩。

长安城中,不知道多少人,只是见了她一面后,便失陷其中,欲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人,不知凡几。

便连杨叙,也是不敢直视她。

生怕内心生出不该有的想法,亵渎了将自己抚养长大、教训成人的‘母亲’。

“张侍中真的是这样与汝说的?”素衣女子微微皱起眉头,垂下臻首,她的声音有些清冷,带着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

杨叙听着,低头拜道:“大人明鉴!”

“张侍中,乃是世间奇男子!”素衣女子微微起身:“张侍中既然如此说,必定是有所图的!”

她自然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若非如此,杨家早就被人吃的毛都不剩了。

杨叙听着,内心却是莫名的吃味。

感觉很难受!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母亲’开口点赞某位男子。

感觉仿佛有什么珍宝,在被人夺走。

但,素衣妇人,却并未怎么关心自己的‘儿子’。

她微微起身,看向外界,轻咬着朱唇,道:“今日,我去求见了霍夫人……”

杨叙听着,抬头问道:“霍夫人怎么说?”

素衣女子却是轻轻低头,道:“我连霍府大门,也未得进……”

“怎会如此?”杨叙闻言大惊失色,霍家是杨家最大的靠山,正是靠着‘母亲’乃是霍夫人闺蜜,以姊妹相称的身份,杨氏才能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保全自身。

他知道,此事一旦被外人所知。

那么杨家,立刻就要被人撕成碎片。

素衣女子却没有杨叙的慌乱,只是悠悠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今,霍家阿姊,已经成为了霍氏大妇……”她自嘲着:“如何还会与我这样的商贾婢子,姊妹相称?”

“没有乱棍赶出,只是托言婉拒,已经是顾念旧情了!”

在长安城中,如履薄冰的经营着维护着这个小家,她早已经看穿了这个世界。

特别是贵妇们的圈子!

每一个阶层,都有着每一个阶层的交际圈。

便像那霍显,从前与自己姊妹相称,关系莫逆,甚至放任和默认外界的传闻,为她营造保护伞。

只是为了,借她的能力和才智,为其上位铺路。

如今,既然已是霍氏大妇,明媒正娶的正妻,哪里还会留着自己在身边,挑战自家丈夫的忍耐力?

是个正常的女子,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母亲……”杨叙低着头,喃喃自语的问着:“那我杨氏何去何从?”

没了霍氏羽翼,杨家的万贯家财和千般产业,就像无根之萍。

休说是他了,便是自己的母亲,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幸好叙儿去了新丰……”素衣女子却是毫无慌乱之色:“既然张侍中对我杨氏有所图谋……”

“那我自然,也可以与之交易……”

不过是从霍氏禁脔,变成张氏禁脔罢了。

名头上的事情,她不是很在乎,也不是很在意。

只要能报恩就好了!

杨家先人,对她和她的家族,都有大恩!

所以,尽管当年,杨宣已是重病缠身,但她依然不顾劝阻,嫁与杨宣。

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小心谨慎的保护着自己与杨氏的产业。

所以,虽然明知道,外界对她的垂涎和觊觎,但她依然坚强的面对这些事情。

“可是……”杨叙听着,深深低头,道:“母亲大人,那张蚩尤乃是虎狼也!”

“可不是霍都尉这样的谦谦君子……”

“谦谦君子?”素衣女子听着这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霍光若是谦谦君子,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什么狂夫了。

每次,她都能从霍光眼中,看到深深的饱含侵略的眼神。

只是……

他能忍!

也知道忍!

他内心有宏图伟业,能够强迫自己,能够抹杀自己的欲望。

不然的话……

她一个弱女子,岂能独善至今?

所以,她看向杨叙,道:“叙儿安心,张侍中,也是谦谦君子!”

是啊!

这些男人!

胸怀天下的男人,都是谦谦君子!

况且……

纵然对方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还能怎么样?

也就只能含泪屈服了!

这世道便是这样。

权力,为所欲为。

想了想,她对杨叙道:“叙儿,你去地窖之中,取来秘藏的简牍……”

她很清楚,除了姿色,她唯一的筹码,恐怕也就只有杨家历代秘藏的秘法和简牍图录了。

(本章完)

769.第756章 新丰城的扩建问题

第756章 新丰城的扩建问题

昨夜又下了半夜雪。

早上起来,县衙的院子里,已是落满了积雪。

张越轻轻起身,将怀中那温润的少女躯体,轻轻放到枕头上,为她盖上被子。

才走下床榻,开始穿衣。

不料,却惊醒了淳于文。

“夫君……妾身来服侍夫君穿衣……”淳于文立刻就爬起来,披上睡衣,便开始为张越穿衣。

不得不说,宫廷女官在服侍人这方面,几乎无可挑剔。

便连张越也无法拒绝这样的享受。

“这堕落的封建生活啊……”张越一边感慨,一边闭着眼睛享受着佳人的服务。

淳于文则是始终用着倾慕的眼神,绵绵柔情的看着张越,轻轻的为自己的丈夫穿戴衣服。

“妾身家中,已经来信了……”淳于文轻柔的为张越系上绶带,轻声禀报着:“这两日应该便会有人来,将夫君所需要的东西送来……”

“嗯!”张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跪俯在自己跟前的少女,望着她那张白皙红润的小脸,看着她眼中浓郁的倾慕神色,轻声笑道:“此事文儿可自行处置……”

淳于文听着,微微低头,道:“妾身知道了……”

心里面却是欢喜不已。

在宫廷数年,耳闻目濡,使她早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上,似她这般的女子,若要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便不能依靠容貌。

以色侍人,饮鸩止渴,终究不能长久。

只有能帮到自己的男人,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而医术是她唯一的骄傲和特长。

……………………

出了门,张越叫醒在县衙值班的胡建,然后带着衙役,走到大街上,开始巡视起来。

此时,天色还早。

工坊园也未开工,整个新丰城似乎还在睡梦中,未曾醒来。

但,街道上已经有人了。

县衙雇佣的扫雪工人,推着鹿车,将道路上的积雪铲进鹿车里。

还有挑着豆腐脑,沿街叫卖的声音,在远方传来。

县衙门前不远的街口,一个男人推着鹿车,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粗麻衣的妇人,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怀中抱着一个,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蜂窝煤炉,亦步亦趋的跟在男人身后。

可能是到了目的地吧,男人卸下肩上的鹿车绳索,笑呵呵的回头,看着身后的妇人,微微伸手替她除去鬓角的雪花。

妇人欢喜得咧嘴轻笑着,名为幸福的感觉,立刻溢满世界。

张越看着,也是嘴角微微溢出一丝笑容。

这样的人间温情,是他最爱看的。

可惜,他这辈子大约也感受不到了。

一个不注意男人已经将鹿车里装载着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却是一个泥土做的大炉子,看上去非常沉重,可能有百八十斤。

他费了许多力气,才将之卸下来。

然后,他将一块木板,平放到鹿车上,一团已经醒好的面团,被他重重的砸在木板上。

妇人则开始叫卖了起来:“卖侍中饼喽!热腾腾的侍中饼,只要五钱一个!”

张越听着,笑了起来,他已经知道他们在叫卖的是什么了?

却是张越曾经献给当今天子食用的锅盔之类的烤饼。

这种在后世,在湖北非常有名的小吃,穿越时空,出现在西元前的新丰街头,成为了与豆腐脑一般的当红早餐食品。

新丰城中的士民工商,都是很爱这种食物。

只是……

侍中饼?听上去怪怪的。

但张越还是回头对胡建道:“胡县尉,去买几个饼来,吾与诸君共飨之!”

胡建听着,立刻笑着点头,带人上前。

那对夫妇显然认得胡建,一见胡建就热情非常,最后连钱都不肯要,胡建无奈,只好丢下几十个五铢钱,就带着人跑了。

将买来的饼,递到张越手里。

张越拿出一个,在手心摸了摸,确实是锅盔。

刚烤出来的锅盔,烫的很,而且,这夫妇做的锅盔,分量十足,一个差不多有三两(约60克左右),咬开来里面居然有些肉馅,虽然是猪肉馅,味道只是一般(当代的猪肉,最好的是放养的,只是那种太贵,而圈养猪肉便宜,但因为没有阉割过,所以味道很腥,是平民食品),但夹着的韭菜很是爽口。

张越连着吃了好几口,微微点头道:“不错!”

便将手里的其他‘锅盔’,分给左右。

大家一边吃,一边走。

“胡县尉认得那夫妇?”张越问道。

“然!”胡建答道:“四个月前,下官审过他们的案子……”

“也是一对可怜人……”胡建平直的叙述着:“那丈夫是南城的王大郎,妇人是其妻子……”

“彼时,南城的商贾王氏状告这夫妇欠其子钱本金五千钱,利息三万钱,请下官罚其夫妇子嗣,充为其奴婢……”

“那县尉是怎么判的?”对于民事诉讼,张越一直是不管的。

当然,会定期调阅县尉衙门的卷宗,进行审议。

不过,像这样的小案子,只要没有后续的再诉,一般情况下,连进档案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张越不知道也正常。

“依律,欠债还钱,无可指摘……”胡建轻声道:“下官当然是判其夫妻还钱了……”

“不过……只是五千本金……”

“概因当时借贷,乃是为了葬父!”

“春秋治狱,原心定罪嘛……”胡建说着就轻笑起来。

张越听着,扭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胡建。

“想不到,法家的人腹黑起来,也是这么可爱……”张越在心中轻笑着。

带着胡建等人,在县城中转悠了一圈。

新丰城只是一个小县城,长不过四五里,宽不过两三里。

其中,又被工坊园、官衙、太上皇行宫、神庙和军营、县学等建筑群占掉了一半以上的面积。

留给平民的居住区,便小的可怜。

特别是工坊园兴盛后,新丰人口渐多。

原本的城市格局,已经太过拥挤。

张越在城里看了一圈,然后登上城楼,看向远方的平野。

“新丰城必须扩大了!”张越说道:“趁着如今还在冬季,拆点南部的城墙,将城区向南方的山野延伸……”

“胡县尉觉得怎么样?”张越扭头问道。

“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吧……”胡建迟疑着道:“再有不过二十日,便是春正月,不宜动土兴工了……”

张越听着,陷入沉默。

春天,对于诸夏文明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季节。

此季,万物萌生,此季鸟兽孕崽,此季春耕播种。

所以,春天是生的季节。

一般来说,只要没有外敌主动挑衅,汉军都会在春季停止对外扩张的活动。

民间的猎户,也会在春季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不再捕猎。

官府更是会主动减少活动和征调民力,以方便人民将全部精力投入生产生活中。

但新丰却是有些特殊。

因为现在的新丰,已经是一个以宿麦为主要作物,以工坊园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地区。

故而,新丰的春天反倒具备了大兴木土的时机。

而且,只是拆掉城墙,向外扩张数里,作为民居而已。

可是……

想了想,张越知道,现在还是不能这样做。

因为,别人不可能理解,也不会理解他的想法。

腐儒们议论和攻仵他倒是无所谓,怕就怕这帮家伙开地图炮。

想到这里,张越就微微皱眉。

新丰城区的扩建,现在看来是势在必行的。

因为,经过大半年的经营和繁荣后,整个城区都已经不堪重负。

南来北往的商贾,越聚越多的工人。

这一切都使得这个小小的县城,再也不堪重负。

张越方才察看城区发现,各闾里的房屋,存在大量的茅草屋,而且危房遍地。

街道卫生,也不容乐观。

毕竟,这个城市,现在生活着包括工匠、官兵、士民在内的两万多人。

还要定期迎接来自各地的数千商贾。

各类生活垃圾和人畜粪便,越来越难以清理。

而城中的基础设施,却都是百年前建造的。

必须要进行改造,才能有可持续发展的未来。

不然,等到夏天,这个城市就要变成苍蝇和蚊虫的王国。

届时,痢疾横行,疫病无处不在。

新丰将变成一个死城!

臭城!

微微的踱了两步,张越猛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嘴角立刻笑了起来。

“官府确实是不可以……”

由国家主导的行为,必须要讲政治。

但私人呢?

比方说,将新丰城扩建的事情,交给商人,由商人去雇佣工匠和劳动力开工。

这样的话……

说破天去,也没有人能指责张越和新丰。

商人嘛,本就不识礼仪、道德。

可是……

找谁来办呢?

袁家?

好像不太可行,因为这个事情,明摆着就要让人来背锅。

张越要是强行塞给袁家,这让别人看了,岂不是让人以为他张子重是一个无情无义连弟子都坑的人吗?

这不太好!

还是要培养一个专门来做这些可能会被人骂的商人。

可是短时间内去那里找一个这么合适的人选?

张越不由得有些犯了愁。

恰在此时,一个县衙官员来报:“侍中公,陈县丞回来了……”

“哦……”张越点点头,看着他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有一位客人,随陈县丞一同来了新丰……”

“这是客人的名帖……”

张越接过来,拿在手里打开。

却见上面用着娟秀的笔迹写着:未亡人杨孙氏,敬问侍中张公讳毅。

张越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这算是瞌睡来了,就有人来送枕头吗?

那杨氏确实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啊!

他们家族的祖先,就是汉室最强的基建狂魔,梧齐候阳成延曾经创造过六月建成长安城基本城区的奇迹!

哪怕他们只遗留下祖先半成的功力,也足可承担起新丰扩建任务。

只是……

张越眨巴着眼睛:“貌似杨孙氏与霍光有些暧昧关系……”

长安城里的八卦党们,无孔不入。

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这些家伙不敢议论的。

各种桃色八卦和宫廷秘闻,就是靠着这些人的嘴巴传出去的。

连天子和太子,都曾被这些人写进段子里。

霍光的事情,当然不能免俗。

所以,张越也是略有耳闻杨氏那位寡妇与霍光之间的纠葛。

若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这杨家或许会听他的一些意见,但肯定不会给他来背锅。

但……

捏着手里的拜帖,张越忽然想到另外一个可能。

若那杨家寡妇真的和霍光有什么关系……

依霍光的性子,可能让她出来抛头露面吗?

别看历史书上,霍光与伊尹齐名,端的是霸气侧漏。

但……

在现在,这位奉车都尉却是相当内敛和低调的一个人。

连大朝会上,要是张越不仔细去找,都找不到这位奉车都尉的影子。

在现在,霍光是猥琐发育,韬光养晦的典型。

历史书上的霍光,是在当今天子死后才开始渐渐显露人前的。

他有多低调?

举个例子,后世有个成语叫不学无术。

而霍光就是这个成语的主人公。

十几年来,他一直苦心向外界营造自己中庸、低调和不学无术的人设。

岂会在一个女人身上露出破绽?

这样想着,张越就笑了起来。

对那位杨孙氏有些意思了。

一个女人,敢利用霍光的权势来狐假虎威?

这与在刀尖上跳舞有何区别?

霍光可不是善男信女。

能让宣帝都觉得‘如芒刺在背’的权臣,再低调再内敛,又岂是一般人可以利用的?

反正,整个朝堂上,都只有霍光利用别人的事情,从未有过别人能利用霍光的事情。

闭着眼睛想了想,张越就道:“去告诉陈县丞,将客人请到客厅稍候,我随后便回……”

“诺!”

小吏领命而去。

张越却是抬头看向前方,此时,天空的乌云悄悄散去,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散落到城楼上。

“有意思……”张越轻声笑了起来:“太有意思了!”

一个敢利用霍光,还能活蹦乱跳的女人?

不是运气好到爆,就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无论是哪一种,张越都很欣赏。若对方再足够聪明,那就更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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