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信息过载的一章

卫士营跟着李代侍从长离开后,雨花台就只剩下保密局体系的人马。

有特务请示邱宁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继续执行死刑,邱宁两眼一瞪:“还行什么刑?把人送回去!”

这其实是明摆着的事,处长“金口玉言”,总不能食言而肥吧?

可这话被张安平听到后,“味道”就变了。

他神色玩味地看着邱宁:

“邱处长,现在……你倒是会做主了?”

邱宁额头冒出冷汗:“张长官,属下、属下……”

张安平摄人心魄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邱宁:“告诉我,哪里走露的风声?!”

邱宁额头冷汗更重,低头羞愧道:“属下不知,我立刻展开调查。”

“五天!”

张安平冷声道:“五天之内,我要结果——你可以试试滥竽充数!”

“属下不敢。”

“滚!”

打发走了邱宁以后,张安平才一脸沉色的走向处长,微微躬身后,低语:

“属下无能,让处长受累了。”

处长眼见刚才张安平对邱宁的呵斥和最后通牒,心里已然明白这件事绝对不是张安平主动插手,但还是皱眉问道:

“怎么回事?你怎么掺和进来了?”

张安平闻言苦笑:

“局本部值班室的电话打到我跟前了——毛局长不敢出面,他们就只能找我。”

不敢出面?!

这其实跟处长猜测的一样,但此刻被张安平肯定后,他心中依然忍不住升腾起怒火。

“张副局长,你替我问问毛局长——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为什么这么点担当都没有!”

这话说得很重,尤其是“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这都涉及到人身攻击了。

正是由此,可以看到处长的怒火。

交给你的事,你办得不好不说,捅出了篓子以后,你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反而把别人拉下水——你自己却躲到一边。

毫无担当可言!

处长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显就是怒极了。

张安平默不作声,明显是有一种“不满”——这件事我要主动去做,你反倒是交给了毛仁凤!

要是交给我,何至于此!

处长能感受到张安平的不满,虽然早已经解释过了,可最终演变成眼下这个局面,着实是他没想到的。

面对张安平流露出的些许不满,处长叹了口气后,发出邀请:“一道回去吧。”

“嗯。”

张安平跟着处长上了处长的座驾后,处长一改人前的威严,轻拍张安平的肩膀:

“这件事不怪你,是我考虑得不完善——我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毛仁凤竟然会搞砸!”

“以后保密局内部的事,你尽量多负担些,明白我的意思吗?”

之前就说过,对溪口的那位而言,即便现在对毛仁凤极其不满,也需要忍着,不能轻易动他——这时候如果毛仁凤直接倒向侍从府,影响就太坏了。

这个道理,处长同样非常明白。

可是,这一次他真的忍不住了——向来都是下面的人替上面背锅,结果呢?

他反倒是要替下面的人背锅。

背锅其实问题不大,给张安平这样的嫡系背锅,他心甘情愿——张安平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忠诚,为这种忠臣背锅,他是乐意至极的。

可一想到这件事的起因,他就不乐意了!

再加上毛仁凤没担当的行径,这让处长忍不住“提点”张安平:

赶紧把这孙子架空,到时候一脚踹飞拉倒!

我受够了!

张安平面色沉沉的应是,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老毛啊老毛,老毛啊老毛,又到了我拉你一把的时候了……

沉默一阵后,张安平道:

“我想个办法,到时候把他们秘密……”

他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处长略犹豫了一下后,摇头说:“现在没必要了。”

“此事已经闹开了,以他的性子,怕是巴不得我们有小动作——授人以柄的事不能做了。”

张安平不甘心的握拳,随后又道:

“那我安排一下,在名单上动一动手脚,然后把各地监狱中重要的地下党骨干,想办法全都秘密转移去重庆!”

说到这,他又忍不住不甘心的说:

“今天的这批人,怕是……不能转移了。”

处长没有说话,却用点头的态度认可了张安平的提议。

事情说完,张安平便说:“那您放我下来吧,我得把车开回去。”

处长呆了呆:“你没带司机?”

他之所以拉张安平一道走,是为了在车上说些私密话——至于车的问题,在他的认知中,根本就不需要操心。

结果张安平告诉他,要将车给开回去?

张安平摇头:“出来的太急了,没让司机开车过来。”

处长哭笑不得:“我让人送你回去吧!你啊……”

他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自己开车的党国高官。

但最“惊喜”的还在后头呢,送张安平回去的秘书在复命后,忍不住禀告了一件事:

“张副局长开的是他父亲的车——据我了解,他的车是严格按照保密局公务用车使用的,从不在私人时间使用。”

处长听后错愕了良久。

当初查抄张家,结果查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此事本就够让他惊骇了,没想到张安平在公务用车方面,竟然还这么的“锱铢必究”。

许久后,他摇头说:“用我的名义给他弄辆车吧——他这个官当得真够另类的,别人都是给上面送房送车,轮到他,结果是我给他送房送车!”

“欸,党国高官,为何都不能像安平这般大公无私?”

处长幽幽的发出了感慨,可他浑然忘了古人说过的一句话:

上行下效!

……

邱宁将之前掉落的蛤蟆镜重新戴上,掩盖了眼眸中浓浓的怒色。

四人!

张安平当着副官的面,枪杀了四人。

这四人中,只有赵伟恒是个西贝货,其他三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地下党骨干——被捕以后,面对敌人的酷刑和利诱,从未背弃过理想的革命者!

四人,四枪,无一活口!

他之前还期盼着中枪的三位同志中有人能被救活,可现实却这般的残酷。

血债,又添几分!

监刑特务这时候请示:“邱处长,这四具尸体……”

邱宁皱眉:“还需要我教你?就地掩埋!”

监刑特务讪讪离开后,邱宁轻揉自己的脸颊,似是为之前那一耳光耿耿于怀——可无人知道的是,他被墨镜遮住的双眼中,这时候却通红的骇人。

这里叫雨花台。

自22年前的412反革命政变至今,埋葬了太多太多的英魂。

有多少?

邱宁给不出一个具体的数字,但根据他粗略的统计,大约有十万……

而他们的尸骸,向来都是被就地掩埋!

就地掩埋,四个字代表的是一层又一层英烈的骸骨,在这里形成了“髅上髅”的惨像!

抗战时期,侍从长喊出了十万青年十万军。

这句话,是一个国家在绝望时候的怒吼——代表着未来的青年,走上了战场。

但作为对比,仅在这个地方,却同样掩埋着十万英魂!

十万青年十万军是一个民族在绝望下悲壮的呐喊,可这里的十万英魂,他们,却是一个残暴政权,对内血腥的缩影!

他透过墨镜凝视着这片大地,心中自语:

当阳光彻底笼罩这片大地以后,这里,一定要向世人永恒地去讲述曾经的血色岁月!

幽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邱处长,你很闲么?”

邱宁浑身一个激灵,眼眸中的血色飞速地消散,他转身后,就看到了张安平正冷冰冰地站在他的身后。

“张、张长官。”

邱宁不由自主地结巴。

张安平冷冷地看了眼邱宁:“跟我走!”

邱宁心中忐忑,如提线木偶一样地跟在了张安平的身后,到了车旁后,见张安平坐进了驾驶位,他带着一抹难言的复杂,进入了后排。

面对张安平重返后带走邱宁的一幕,正在扫尾的特务们不由神色闪烁。

这是……什么情况?

汽车启动,行驶过程中,张安平悠悠问道:

“邱处长,五天内,有把握查出是哪个环节泄密吗?”

邱宁沉默一下后回答:“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调查,务必查出个水落石出。”

张安平专门回头看了眼邱宁,随后道:

“那我就静候邱处长的结论——另外有一件事,还需要邱处长费心。”

“请张长官示下!”

“因为你的鲁莽,现在不能再秘密对地下党要犯进行处决——但放虎归山是为大忌,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需前往各地站组秘密视察,在押犯人中,凡是地下党骨干,需立刻甄别出来,秘密送往重庆关押。”

“邱处长,你已经错过一次了,我希望这一次,不会再出什么纰漏,否则……”

张安平透过后视镜,给了邱宁一个意犹未尽的警告。

邱宁立刻应道:

“请张长官放心,属下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出纰漏!”

张安平一脚将汽车刹停后,回头看着邱宁:

“记住你说的话!”

“下车!”

邱宁下车后,看到张安平的座驾扬长而去,心中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天知道搭乘张安平的车,对他而言是何等的煎熬。

此时已经距离雨花台超过三公里,邱宁犹豫了一下,打消了心中的冲动——他之前想秘密折返雨花台,将赵伟恒的尸体挖出来埋在其他地方。

他接受不了一个特务跟自己的同志一道长眠!

但被张安平“顺路”拉了一趟后,他这会儿“清醒”了。

自己是隐藏在敌营中的钉子,不应该被太多的负面情绪所裹挟,纵然想转走赵伟恒的尸体,也不该由自己出面。

“正好去见见柴莹同志,将这件事告诉她!”

张安平将邱宁“丢”下后,驱车来到一处秘密据点,立刻进行伪装,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国军士兵。

随后将一辆藏起来的卡车开出来,绕道前往雨花台。

他是故意把邱宁“顺道”带回来的——邱宁的性子他是了解的,以他的性子,必然会去挖走赵伟恒的尸体,免得赵伟恒的尸体玷污了英魂的埋骨地。

但自己要去挖其他三位同志,他俩的目的近乎一致,可他不能等邱宁、也不能让邱宁察觉到异样,所以顺势将邱宁带回来了。

经此一遭,邱宁必然会通过柴莹来达成目的,到时候即便他发现了袁农等三人的“尸体”消失,也只会认为是柴莹在暗中收敛了同志的尸体。

这才是他的目的。

通过小路重回雨花台后,张安平立刻搜索起来,找到了回埋的痕迹后,他赶紧用手刨了起来。

四人被埋的很浅,稍稍手刨一阵,便将四人刨了出来,张安平仔细拭去三名同志口鼻间的土壤后,将三人背回了卡车。

邱宁不允许赵伟恒这样的特务,跟自己的同志一道长眠于一地,但张安平却能接受。

因为……

张安平将赵伟恒的尸体回埋后,悠悠的“打趣”了一句:“倒霉孩子,这就是人民战争!”

雨花台,十万英魂长眠,你一个狗特务混在里面,哪怕是化为了齑粉,都得战战兢兢!

这,就是张安平对赵伟恒的“惩罚”!

“这口气,替我家墨怡出的!”

完成回埋以后,张安平驱车飞速地离开了雨花台——他要争分夺秒的往手术室赶去!

回顾这一次张安平的火中取栗,他做的准备其实非常完备。

怕火候不够,他还特意以身入局,背负刽子手的骂名。

而假死药的环节,更是最重中之重的——大规模使用假死药,风险太大太大了,柴莹甚至因此反对张安平的这个计划。

她反对的理由很明确:

潜伏,最核心最关键的是保存自己!

若是因为大规模使用假死药出现了纰漏,导致张安平被怀疑,这个代价,太大太大了!

好在张安平善于变通,既然柴莹反对的原因是知情人众多,那就减少知情人!

假死药,他选择通过混在断头饭的方式,喂给这些同志。

一旦这些同志受到致命的伤害,假死药就会立刻发挥作用。

但柴莹依然反对——原因依然是“受众”太多了,服用假死药后,这个人就必须“死亡”,不能再出现,一旦出现,张安平马上就会有麻烦。

九十四人,这个数字太多了!

最后张安平再退一步,选择了挑选十四人——计划顺利,他不会“毙”掉这么多人,计划不顺,那就只能有限度的保下这些同志。

很残酷的选择题,一直拒绝张安平的柴莹其实更心痛,对比邱宁列列这个名单的艰难,就能想到柴莹内心的痛苦。

可是,这就是隐蔽战线!

残酷的隐蔽战线!

好在计划顺利,张安平最后只“杀”了三名同志,就彻底的达成了目的。

而隐藏三名同志,相较于94人,明显难度低了几千倍!

……

张安平驱车来到了一处据点,抵达后他按照约定闪烁灯光,铁大门立刻被地下党的同志打开,张安平驱车进入后,值班的同志立刻两两一组转移且相互监督,而张安平则亲自负责将套上了头套的三名同志背入隐于地下室的手术室。

三个互不知道对方存在的医疗小组,立刻展开了紧急救援。

三台同时展开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三位主刀大夫用时接近的完成了取弹工作。

擦拭汗水的三位互不知道对方存在的大夫,此时都有同一个想法:

【当真是危险!子弹再偏半公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完成工作后,三个医疗小组通过三条不同的通道撤离,期间从未相互照面,且全程都在遵循隐蔽医疗的原则。

医疗小组撤离后,张安平挨个检查了三位同志的情况,确认了他们的安全后,悄悄擦去了额头的汗水。

这一次,他也慌了——第一次将假死药混在食物中,万一假死药失效呢?

万一呢!

这三个,一直让张安平提心吊胆。

好在一切顺利。

可能是因为身处自家绝对安全的据点,此时的张安平竟然松懈得离谱,就连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直到有打趣的声音响起:

“哈哈,没想到你竟然也有偷偷擦汗的时候!”

张安平惊讶地转身。

果然是厉同志!

面对跟柴莹一道出现的厉同志,张安平惊讶道:

“首长,您怎么来南京了?!”

厉同志笑了笑,我怎么就不能来?

南京,是龙潭虎穴么?

可纵然就是龙潭虎穴,那又如何?

龙潭虎须,难道就走不得?!(本章完)

第1072章 真正的饕餮?不!取之于民,用之于

面对厉同志的笑意,张安平突兀想到了厉同志的资历,随即也笑了起来:

“哈哈,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首长,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要不,我自罚三杯?”

厉同志会心地笑了起来:

“行了,你就别故意耍宝了——你这段时间的操作,让我们的柴莹同志可是提心吊胆呀,你要是想自罚三杯,那等全国解放了,你亲自向柴莹同志自罚。”

柴莹打趣道:“首长,一言为定!您到时候一定要当这个见证人!”

“哈哈,我当!这个见证人我一定当——重文同志可不止一次的说过,你们两口子,是轮着被安平折腾。”

柴莹竟深有同感地点头,张安平老脸一囧:“柴姐,不带这么拆台的。”

“哈哈哈哈,”厉同志畅笑道:“你就别说柴莹同志拆你的台了——我这几天在南京啊,都被你的操作给吓得冷汗直冒,真不知道痷衍同志和柴莹同志,这些年是怎么熬下来的。”

厉同志年前就到了南京。

北平那边尘埃落定前,他就已经从北平城外离开了。

他之所以来南京,目的就是统战工作。

厉同志这番话,听起来是说张安平工作“好冒险”,实际上却全都是对张安平的肯定,他收敛脸上畅快的笑意,认真地对张安平道:

“安平同志,你很多的布局,虽然在执行的时候,总让人提心吊胆,可尘埃落定后回顾,却总让人感慨万千——我这一次来南京啊,说到底,还都是托你的福。”

张安平疑惑:“首长,您这是?”

“三大战役尘埃落定,这国民党呀,神仙难救——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统战工作上。”

厉同志解释道:

“到这时候才发现,你给我们的统战工作,打了个好底子,好底子啊!”

统战工作千头万绪,但最难的当属同盟会元老这个层级。

他们在国民政府中或许没有实职,可他们的名头却全都是响当当的。

厉同志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统战工作后,愕然发现自己以为困难重重的工作,实施起来竟然异常的顺利,他再三审视各个顺利的节点后,发现大量顺畅进行的“节点”,追根溯源的话,都跟张安平早先的种种布局有关。

张安平肃然回答:“您言重了——光靠我一个人,可做不来这些,我能做到,主要是因为我身边有很多很多志同道合的同志!”

这番话,并非他故作姿态。

在无数个面临抉择的深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之所以能最终落地生根,靠的不是他一个人的算无遗策,而是二号情报组这张巨大的网。

网上的每一个结,都是活生生的同志——他们分担了他的错判,也放大了他的妙手。他越是在隐蔽战线上走得深,就越是相信:

历史从来不是独行侠的史诗,而是无数坚守者的共鸣。

厉同志深有同感地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示意张安平不用这么客套了,随即跟张安平一道坐下:

“之前跟柴莹同志见了见邱宁同志——”

厉同志失笑道:“咱们的邱宁同志,对你这个‘大特务’可是提心吊胆呀!还特意说你又闹出了幺蛾子——这个‘幺蛾子’,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说完,他还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敲了敲”张安平。

厉同志经验丰富,他跟柴莹一道见了邱宁,在随后的交流中,就发现了一件事:

张安平又在“骗”柴莹了!

根据柴莹之前的汇报,张安平是意欲营救南京监狱体系中被捕的我党骨干。

这一点的前置条件已经由事实证明:

国民党会释放普通的地下党党员,但却从没想过释放骨干!

可在跟邱宁见面以后,厉同志就发现了“盲点”:

张安平想救的,不仅是南京这边被捕的骨干!

面对厉同志意味深长的目光,张安平“讪笑”一下后,说出了自己的全盘考虑:

“眼下桂系借势逼走侍从长下野,但桂系本身是借势才达成的目的,且溪口那边从未放弃核心权力的掌控——”

“另外,桂系虽然和谈的诚意很足,但他们的底线是显而易见的——指望他们靠觉悟放下权力和人民站在一起,我觉得这不可能!”

“所以,我认为和谈之事,最终会因为他们的私心而失败。”

张安平先道出了这个背景,然后才解释起自己的考虑:

“综上,我认为眼下是一个极其难得的空窗口,既然桂系要以私放被捕进步人士、我党成员为诚意,那我们就要顺势利用,争取将所有被捕的同志都救出来。”

“我担心错过眼下的机会,战事再起的话,国民党在城市失陷的过程中,一定会高举屠刀。到时候想要营救这些同志,太难太难了……”

厉同志认真地听完后,问道:“所以,你打算通过邱宁来达成这一目的?”

眼下邱宁从张安平这里获得了一个任务:

秘密甄别各地被捕的地下党骨干,将他们秘密转运至重庆。

亲手操作这一切的邱宁“反水”,到时候迫于舆论外加【沉没成本】,国民党到时候只能捏着鼻子放人!

张安平嘿笑两声,承认了厉同志的判断。

厉同志用一种后悔的口吻道:“早知道这样,我之前就该跟你多沟通一下!”

张安平疑惑之际,柴莹笑着插话:

“安平,你怕是不知道吧?侍从府的那位代侍从长能想到这一出,是厉同志跟市委的同志一道布局才达成的!”

厉同志摆摆手:“是市委的同志们的努力,可别把我算进去!说起来我非常认同安平同志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们能做到,是因为我们身边有很多很多志同道合的同志!”

说完后,他才说道:“之前我认为二号情报组的根基在特务体系和情报体系中,这种事不适合让你们插手。

现在看来我是低估二号情报组了!”

“你们搞出的这个转移、集中,非常好!非常好!”

说完后他话锋却一转:“不过,安平同志,你呀,也要注意下行事的方式,胜利在即,你老是往身上引‘血债’,这以后哪怕是还你清白,也容易引起非议,明白吗?”

张安平没有辩解——非议跟一位位同志的性命比起来,孰轻孰重?

首长的保护他是明白的,但他也有自己的行事原则。

他嘿笑着说:

“首长,既然您来了,那正好把‘麻烦事’丢给您头疼下。”

厉同志虽然知道张安平是开玩笑的,但却不由想到了一句话:

很多时候,借着开玩笑说出来的话,往往才是真话!

所以——这家伙口中的麻烦事,估计不小呀!

他做肃然状,扶了扶眼镜,顺势将手留在太阳穴附近,做好了应对头疼的准备后,才道:“你说!”

张安平故意嘟囔:“首长,您不用这么严阵以待吧?”

“趁我做好了准备,你赶紧说!”

厉同志故意严肃地说完后笑了起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摆出了聆听的架式。

张安平正色道:

“年前有关全球贸易的事,您应该知道吧?”

厉同志反问:“你说的是挤兑风潮?”

“嗯。”

“这件事我有所耳闻,我记得最后的结果是全球贸易最后统一兑付了?”

张安平补充:“是兑付了,不过,扣除了三成的手续费。”

张安平和厉同志说得“挤兑”、“兑付”,是指全球贸易的理财包兑付事件。

后世到处都是理财,但这个时代,理财包可不多。

而全球贸易,则在这个利息极低的时代,推出了一个高利息的理财包。

而这个理财包的核心资产,是张安平质押的各种工厂股份。

起先张安平“玩”的并不大,最后拢共就“捞”了几千万美元而已。

但后来处长动心了,牵头成立了一个国家资产委员会,通过张安平的牵线搭桥,向全球贸易质押了大量的各种股份、路权收益等等,套取了数亿美元的资金。

全球贸易将这些抵押物,包装成为了理财包,面向巨富、高官显贵、军阀以及四大家族售卖。

理论上,这是一个很典型的金融操作,可实际上,这压根就是一个庞氏骗局!

要知道光靠股份收益,鬼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更不用说张安平把抵押到手的钱,近乎一半都砸给了特武和交通警备军。

这几乎等同于失去了赎回的基本能力。

但这个时代的人,是真没经过庞氏骗局的“磨练”,面对全球贸易这个金字招牌,再加上处长背后若有若无的背书,总而言之,理财包售卖的干干净净!

然后,三大战役发生了。

理财包的核心资产,是抵押的股份,而三大战役的落幕,意味着很多资产可能都已经落到了对面的手中。

于是,挤兑发生了!

搁任何人看,一旦挤兑发生,全球贸易都是无力回天——毕竟是数亿美元的庞大现金流,全球贸易,肯定无力兑付。

但,全球贸易偏偏兑付了!

可全球贸易也不是无脑兑付,而是扣除了三成的违约金,利息更是一毛没有。

一切,都按照合同办事。

在挤兑风潮下,各路“神仙”虽然肉疼三成的违约金,可又害怕自己手中的理财包最后一文不值,所以只能咬牙认命。

可意外的是,全球贸易竟然完成了兑付。

三成的违约金和没有支付的利息,这等同于全球贸易平白无故的就从数亿美元的庞大资金中,白白赚取了一个亿!

厉同志听到三成违约金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我虽然知道你搞钱是一把好手,可没想到你搞钱竟然会这么容易!”

“你小子……”

厉同志暗暗咋舌,安平搞钱的能力,当真是一流啊!

但张安平可不是为了夸功,他摸了摸鼻子后,道:

“首长,全球贸易这一次的兑付,算是千金买马骨——现在,国共和谈在即,很多人都乐观地认为,为了划江而治的大局已经定了。”

厉同志迟疑了一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道:

“你意思是说——”

“你还想卖理财包?!”

张安平纠正:“是全球贸易!不是我!”

厉同志无语地看着张安平,消化了半天后,他古怪地问:

“你还想收违约金?!”

据他所知,全球贸易“收割”过两次违约金。

第一次违约金的基础额度不太高,总额度好像就一千多万美金,割的是四大饕餮。

第二次的基础额度就离谱了。

没想到张安平上瘾了,竟然还想来第三次!

“这一次,我……”

张安平又摸了摸鼻子:“我想收的是本金。”

厉同志突兀地瞪大了眼睛,一旁的柴莹扶额,心说难怪上次张安平面对全球贸易倾家荡产应付挤兑时,会毫不犹豫呢……

“你、你想怎么做?”厉同志竟罕见的结巴了。

张安平讪讪地解释:

“之前的应付挤兑,您别看全球贸易收了三成违约金就以为是大赚了,实际上为了应付挤兑,全球贸易差不多是倾家荡产了,即便这样,还多亏了明镜同志的输血,这才稳住了大局。”

全球贸易的理财包,核心资产是抵押物——抵押物是张安平和处长抵押给全球贸易的,全球贸易又转手打造成理财包售卖的。

全球贸易应付挤兑,在无法从张安平和处长这里拿到钱的情况下,就得自己出血!

抵押物可以向其他外资银行、中资银行抵押,但同行在趁火打劫的情况下,本就虚高的抵押物,顶多能抵押出原价的两成。

所以缺口极大!

全球贸易凭借自身的老底子,外加明镜在美国的输血,总算完成了兑付——这时候回望一下,就看出张安平当时一定要控制理财包总额度的先见之明了。

要是额度再高点,哪怕是明镜填进来,也不够呐!

厉同志有些明白过来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全球贸易,外强中干?”

“何止是外强中干。”张安平一脸“愁容”:“可以说这些年全球贸易赚的钱,基本都落到了处长的手里。”

厉同志古怪地看了眼张安平,真以为我没听懂?

处长手里应该是大头,可你手里的也不是小头!

而你手里的,相当大的一部分,又变成美械回流了……

嗯,这就是典型的财富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在下饵对不对!”

厉同志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安平:“你早就想到了国民党的溃败,所以一直控制着理财包的额度,这么做就是为了应付挤兑!”

“而应付挤兑,根本目的是继续下饵,对不对!”

既然厉同志都看穿了,张安平也不装了:

“对!”

“在我国过去的历史中,不管吃掉了多少民脂民膏,随着战败,这些民脂民膏都会重新回流。”

“可眼下时代变了——国民党最后崩塌,可里面的那些饕餮,他们手中的民脂民膏,却不会回到人民手中,而是会转移向海外。”

“他们在海外,还会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充斥着血泪的民脂民膏!”

“不应该这样!”

“人民的民脂民膏,不能任由饕餮和蛀虫继续肆无忌惮地享用!”

张安平重重地一拳砸在桌上:

“所以,我要留下这些民脂民膏!”

厉同志思索着张安平这般做法是否违规,思索许久后,他询问道:

“我知道全球贸易理财包的售卖标准,这个入场资格能杜绝无辜百姓的卷入,但你考虑这种可能:

一些人会不会将所谓的理财包包装一下,再向更底层的人民兜售?

民脂民膏,你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法夺回来,我能接受,但老百姓的血汗钱,绝对不能被波及!”

张安平道:

“这个您放心,理财包是定向发售的,只有签字人才有资格凭票兑付,如果要转卖,就得经过全球贸易的核准,这可以杜绝他们直接向百姓出售。

其次,全球贸易还在国内呢!到时候如果真有普通百姓被骗,全球贸易可是有基础赔付额度的,这可以光明正大地赔付普通老百姓。”

听到张安平这么说,厉同志便放心下来了——从心理上来说,他是赞同张安平这番布局的。

不是为钱,而是为了保全基础工业!

全球贸易的理财包的核心资产,是抵押的工厂股份等等。

之前被解放的城市中,就有抵押股份的工厂——国民党撤退时要组织爆破,但各地地下党的力量是有限的,只能优先保证民生工厂,如发电厂、自来水厂等等。

其他工厂因为人力的缘故,难以保卫。

可这些工厂一旦有股份被抵押在全球贸易,全球贸易却可以明目张胆地相护,国民党组织的爆破队投鼠忌器不敢下手——很多工厂因此都得以幸免。

光凭这一点,他就会支持张安平了。

更不用说张安平此举,还能将大量民脂民膏留下!

一旁的柴莹听得心旷神怡。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日本投降,大量的汉奸、日本官员的家属,在秘密的转移财富——张安平早早布局,可是收割了天量的财富。

现在东北的美式军工厂,初始资金的来源都是这笔钱。

现在,他又要复刻这一招了!

一个字:

绝!

厉同志在认可了张安平的想法后,笑着打趣:

“本来吧,那三成违约金的事,让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饕餮,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放心大胆的去做!眼下,可真的是好机会!”

厉同志一语双关。

贪心、乐观的,他们入坑,是图利息、想追回损失,把“沉没成本”捞回来。

而还有一些人,他们肯定是看清局势的,所以想借机转移资产,哪怕是损失三成违约金。

而现在,他们全都是张安平池塘里的……鱼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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