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第385章 在遮阴的栗树下

第385章 在遮阴的栗树下

按照井九的建议,青鸟在这个世界里走了一遍,去寻找那些可能看破天机的人,直到最后她才去了赵国皇宫。

她不喜欢去赵国皇宫,因为这座皇宫里总是充斥着药味与阴暗的味道,与赵国在大陆的形象截然不同。

而且她很不喜欢那个太监。

青鸟落在檐角,在暮色里看着就像是一只檐兽。

何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那份楚皇的罪己诏。

他的眉毛很细,脸色有些苍白,视线在诏书上停留的时间越长,细眉便挑得越高,神情更加阴鹜。

在幻境里停留了太长时间,他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也有很多事情无法忘记,比如幼年时的痛苦,那只偶尔出现的、烦人的青鸟,还有某些人的身份——他知道楚皇是与自己一样的人,更清楚那位靖王世子应该是自己的朋友,不过可能正是因为朋友这个词,让他从来没有与沧州方面直接联系过。

靖王世子死了并不让他感到悲痛,反而是这份罪己诏,让他替楚皇感到憋屈与愤怒,觉得好生无趣。

活着真是一件寡然无味的事。

何霑离开御书房,来到一座宫殿前,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药。

这药是他自己配的,药房接受着最严密的监管,没有人可以下毒。感受着碗底传来的温度,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对书案后那位穿着明黄衣衫的年轻人说道:“陛下,该吃药了。”

赵国皇帝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开始咳嗽起来,有些痛苦。

他的脸色很苍白,与何霑站在一起仿佛同胞兄弟,只是何霑的苍白源自少见阳光,他的苍白是因为病痛。

赵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接过何霑从匣子里取出来的冬瓜糖含在嘴里,脸色与精神都好了些。

何霑劝说道:“没必要把自己逼迫得如此之急,不妨多休息会儿。”

赵皇走到墙边把布帘拉开,指着大陆地图说道:“还有这么多地方等着我们,怎么能不着急?”

他的父亲必然会成为历史上最著名的昏君之一,而与之相对,他也必将成为历史上最著名的明君之一。赵国在他的统治下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姿态,锋芒渐露,所有的阴暗面又尽数归了何公公,所以他的形象无比光明,颇得民心。

何霑想着先前那封罪己诏,淡然说道:“至少楚国那边不用再担心了。”

赵皇说道:“靖王魄力不足,畏惧少岳先生的能力,必然不敢起兵造反,只会带着沧州另投新家。”

何霑说道:“我这些年与沧州方面联系不多,很难争取,但即便他要投咸阳,我也会想办法多割些肉下来。”

“大概方略便是如此,具体操作你与军部看着办,只是……”

赵皇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需要再像前些年那般行事太狠,把自己的名声弄得这么坏,没什么好处。”

何霑平静说道:“我喜欢让人害怕,这样方便做事。”

赵皇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另外一处说道:“崤郡的水渠快修好了,筑高坝的事情,你交给别人去做。”

何霑看着那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平妃宫里的小太监,皇帝陛下还是那个不知何时就会被赐死的太子。

他们在御花园的湖边聊过很多事情,比如怎样摆脱现在的局面,如果他们成功后,会做些什么事。

崤郡的水渠便是当时他们的话题之一。

这个水渠对赵国很重要,一旦修好,可以灌溉千万亩良田,同时还会成为悬在齐国头顶的一把利剑。

为了修好这个水渠,赵国花费了极大的资源与精力,甚至被迫减缓了消化罗国的过程。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道高坝如果将来真的动用会大伤天和,具体的主持者必然会遗臭万年,所以赵皇不想何霑亲自接手。

何霑这次没有拒绝陛下的好意,说道:“我会挑选合适的人选,齐人肯定会想办法捣乱,到时候顺便再杀一批。”

皇帝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整日都想着杀人?”

暮色渐深,窗影渐淡,殿里的光线红暖一片。

皇帝与何霑的声音越来越低。

太监与宫女在殿外看着这幕画面,脸上露出笑容。

这种君臣相得、共商国是的画面,宫里的人早就已经看惯。

只可惜何公公是个太监,而且名声太差,不然肯定会成为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夜色渐至,宫里燃起了灯火。

皇帝有些累了,咳了几声,在何霑的搀扶下坐到榻上。

何霑再次说道:“你要保重身体。”

皇帝左手扶在膝上,挥了挥右手,说道:“你知道朕活不了几年了,怎么能不着急?”

如果是一般的臣子,这时候应该痛哭流涕,说什么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

何霑没有这样做,只是静静看着皇帝。

皇帝低着头,有些疲惫。

他看着皇帝的头顶,三个漩很清楚,那代表着聪明。

皇帝从来都是很聪明的人。

“朕想为赵国子民,为天下人做些事情,如果朕来不及……”

皇帝依然低着头,说道:“你帮朕把这些事情做完。”

就算皇帝没有这样要求,何霑也会这样做,因为这本来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他忍受着屈辱与痛苦、行走在黑夜里不见阳光,就是为了最后扫平诸国,成为天下共主,最终问鼎成功。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问了一句话:“这是遗言还是托孤?”

遗言与托孤的区别在于孤那个字。

殿里变得很安静。

太监宫女早就已经避开。

皇帝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你还是不支持我的决定?”

就在前几天,赵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身体虚弱,没有子嗣,决意从宗室子弟里选一侄儿过继为子。

最终经过几番挑选,皇帝选中了河间王府那个号称聪慧又老实的小家伙。

“我一直反对这个决定。”

何霑平静说道:“那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事涉皇位继承,一个太监没有资格评论,遑论出言如此粗野而放肆。

皇帝却没有生气,沉默片刻后说道:“只能如此了,你帮我看着。”

何霑说道:“好。”

皇帝这时候却愤怒起来,因为他知道何霑是在撒谎。

何霑刚才问这是遗言还是托孤,已经把自己的态度表现的非常明确。

“朕知道,朕死后你不会像待朕这样待那个孩子。”

皇帝盯着何霑的眼睛,说道:“因为一直以来你都想成为真正的皇帝。”

何霑沉默了会儿,说道:“这么说其实也没有错。”

关于这件事情,在朝野间甚至异国都有很多流言,皇帝没有问过,何霑也没有说过,直至今夜。

皇帝的脸色更加苍白,眼里跳跃着愤怒的火焰,仿佛看着一个背叛的小人。

何霑被他的眼神激怒了,说道:“没有我,你能当上这个皇帝?没有我,你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皇帝沉声说道:“但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何霑微嘲说道:“为什么?因为你是皇帝我是臣子?”

皇帝沉默了会儿,说道:“不,因为我们是朋友。”

何霑说道:“我忘了很多事情,但始终记得朋友这个词不可相信,听着便有些恶心。”

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说道:“当年御花园坡上的那棵栗子树,你是不是做了手脚?”

何霑微微皱眉,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皇帝说道:“你当时神功未成,难免会留下些痕迹。”

何霑说道:“当年你也查过我,知道我与洪老太监有关系,才会与我相识,说白了,你也是在利用我。”

皇帝带着些怅然说道:“是啊,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彼此利用的关系。”

何霑沉默不语。

皇帝忽然咳了起来,显得很是痛苦。

何霑微微皱眉,取出一粒丹药,斟酌良久,切下约四分之一,喂入他的嘴里,扶他躺下。

皇帝咳嗽渐止,平静了些,闭目养神。

何霑告辞,准备离开。

皇帝忽然喊住了他,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何霑身体有些僵硬,说道:“你说的是什么胡话?”

皇帝收回视线,望向窗外的星空。

“我以往并不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直到发现你对这个世界始终没有感情,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何霑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皇帝说道:“对这个世界来说,你就像一个永远的客人,对你来说,朕似乎永远是个陌生人,这就是我的意思。”

何霑低着头想了会儿,说道:“我会侍候你到最后,什么都不会做,我也会保皇后一世福泽。”

说完这句话,他向殿外走去,从始至终没有转身,没有回头。

“如果你不是太监,朕把皇位给你又如何……”

皇帝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走到殿外,自有太监替他披上大氅。

夜深时分,难免有些寒冷。

数十名太监簇拥着他向皇宫外走去。

这些太监都是他的下属,拥有极其可怕的战力,在这种情形下,想要杀死何霑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眼看着宫门就在前方,何霑忽然停下脚步,说道:“我要去某处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那些太监闻言而惊,心想天下想杀何公公的英雄豪杰不知多少,便是皇宫里也不安全,公公这是要做什么?

何霑来到御花园里。

他站在那棵栗树下,沉默看着远方。

星光洒落黑色大氅。

他看着就像一个怀旧的魔鬼。

……

……

(注:章节名来自——在遮阴的栗树下,你出卖了我,我出卖了你。)

(本章完)

395.第386章 天下藏于吾身

第386章 天下藏于吾身

(昨天把阴鸷写成了阴鹜,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用五笔的,不用拼音。这样的低级错误现在很少犯了,说明我有文化了?不,只是说明我现在写书越来越少用那些复杂的字了。难道这就是懒吗?当然不,是多了自知之明,而且审美更加进步了。今天是大道开书一周年,简单概括一下:我很满意,谢谢大家。)

……

……

何霑走出皇宫,带着太监们在街上行走,行人纷纷避开。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因为长街尽头有一座阴森的衙门。

这里便是何霑创建的缉事厂,由陛下直管,那么在大多数情况下便意味着这就是他的衙门。

缉事厂拥有数千名密谍,数量更多的缇骑,高层官员大部分都是何霑提拔的太监,可以不经有司批准,直接监察、缉拿大臣甚至王公,拥有极大的权力。

太监官员们都穿着很低调的黑衣,那些武力高强的缇骑统领则是身着锦衣,哪怕在夜色里,依然耀眼。

何霑走进衙门,太监与缇骑统领们纷纷躬身行礼,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最高处,解下大氅扔给下属,在椅子里坐下。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道:“拜见千岁大人。”

何霑依然面无表情,手指微翘,示意众人起身,用右手撑着下颌,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下属们知道大人的习惯,照惯例依次上前开始汇报最近的情况。

“万松书院的学生怨言极多,甚至暗中与齐国的儒生联系,想做大逆不道之事,其中领头的十三人已经下狱。”

那位官员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消息泄露的有些快,书院学生已经聚集,如果强行弹压,只怕会引发……”

何霑闭着眼睛说道:“书生不能杀,杀了反而如了他们的意,至于如何处理,难道还要我教你?”

他的语气很平缓,那位官员却是瞬间被冷汗湿透了衣背,声音微颤说道:“厂里在做准备,只是那些来往书信做出来还需要些时间,我们会指证领头数人通秦,接着会有义士闯入他们的家里,或者纵火,或者杀人……”

何霑有些不满意,说道:“还是太粗暴了些,再细致点。”

那位官员擦着汗退了下去,接着有另外的官员上前汇报:“齐商对崤山水渠一事反应颇慢,但贺、肖两家明显已经警惕,往都城里输入大量银钱,试图买通朝中大员。”

何霑睁开眼睛,在下属们的脸上缓缓扫过。

如果说齐商想要行贿朝臣,缉事厂的这些太监自然是重点,只怕早就已经被喂肥了。

没有人敢抬起头来与何霑对视,那位汇报的官员强行镇压住心头的畏惧,脸色微白说道:“请大人示下。”

“崤山水渠不会动,所以齐商的钱,你们可以随便收。”

何霑面无表情说道:“但我要的东西他们也必须赶紧送上来,要多少钱我都给,可如果他们还不肯把宝船的资料送过来,那就把齐国海商羞辱我朝使臣的消息放出去,接着……让兰屿登岸吧。”

缉事厂官员们觉得衙门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寒冷——齐国商人可以收买,也可以靠杀戮来威慑。谁都知道小何公公的耐心不好,一次收买不成便要杀人,但今天很明显他的杀气格外的重。

齐国海商羞辱赵国使臣自然是莫须有的事情,兰屿却是实实在在的杀神——无论齐国还是赵国,就连缉事厂的官员都在猜测,这位著名的大海盗会不会是小何公公养的一条凶狗。至于公公为何如此关心宝船的资料,却没有人能想明白。

第三位官员开始了自己的汇报:“陈御史还是坚持不肯认。”

“那就继续审,好好审,用心审,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活的太舒服。”

何霑想着那位铁骨铮铮的御史大人,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却不知道是对谁的。

“说起来,如果朝廷里都是这种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孤寡官,我们怎么替陛下办事?”

那位官员鼓起勇气请示道:“如果他供出了西槐,接下来怎么审?”

西槐是河间府一处风景胜地。

何霑抬起眼皮,瞥了那位官员一眼,说道:“河间那边给你送了什么好处?”

那位官员苦笑说道:“卑下如果收了好处,哪里敢问这个,只是……那终究是王府啊。”

听着这话,缉事厂里的官员们神情微变,都觉得此事有些为难。

如果是普通王府,缉事厂说查也就查了,现在的诏狱里还关着两位郡王,三个国舅,谁怕那些。

可河间王府里那位……可是未来的皇帝陛下!

何霑静静看着场间的下属们,说道:“我的眼里只有陛下,再没有别的任何人,明白了吗?”

听着此话,官员们身心俱寒,纷纷跪倒在地,不敢说一句话。

……

……

楚国皇宫。

最冷的那座宫殿里,星光也变得寒意十足。

青鸟踱至井九身前,想着在赵国都城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有些畏惧说道:“那个太监真的很变态,很可怕。”

井九说道:“说赵皇。”

青鸟醒过神来,说道:“何霑与赵皇的关系确实复杂而微妙,但这样就能让赵皇看破世界虚实?我无法理解。”

以往青天鉴里曾经出现过有人修行至极高处,最终被天劫抹去的事情,但墨公与赵皇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两个人是清醒地认识到了,或者说感受到了身处的世界并非真实。

幻境并非真实的世界,问鼎的也并非真正的天下,里面的人们自然也不是真实的生命。

可如果有人认识到了世界的虚假,也就意味着他们看见了真实,继而成为真实。

她在青天鉴里生活了数万年时间,从来没有看见过类似的事情。

“我说过这要从你自己说起。”

井九看着青鸟说道:“你首先要认清楚自己。”

青鸟走到茶碗边,探首望向水面,看到了一只鸟的倒影。

有风起,在茶碗水面带起涟漪,模糊了倒影。

她变成冰雕玉琢的小女孩,透明的翅膀微微扇动,带起清新的风,向着四周散发着淡淡仙意。

皇宫里的人们没有感觉,窗外承着雪的树以及巢里的鸟儿们却感觉到了。

青儿再次望向茶碗里,然后抬头望向井九不解说道:“我就是我啊。”

井九说道:“在小楼里第一次看到你时,我便确认你是天宝真灵,但还差了一丝。”

青儿有些懵懂,问道:“差在哪里?”

井九用手指在碗里蘸了些茶水,涂在她的眉心,说道:“你虽然不自知,但现在已然不差。”

青儿觉得眉心一阵清凉,再次想起那个画面。

还是那座峰顶,栏外是雪山,栏内也是雪山。

她对白真人说了谎。

并非弥天大谎,只是无伤大雅。

但那终究是她第一次说谎。

“是的,从那一刻开始,我才成为真正完整的天宝真灵。”

青儿看着井九,带着探究的神情问道:“但那与青天鉴里发生的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

井九说道:“天宝真灵自有境界,生而藏天下。”

青儿很吃惊,用小手捂住嘴巴,问道:“真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远古时期的那些天宝真灵早就已经随着古仙人飞升,或者因时间而凋灭。

已经很多年没有天宝真灵现世,没有人知道天宝真灵究竟意味着什么。

中州派掌门不知道,白真人不知道,甚至就连青儿自己都不知道,但井九知道。

“我以前见过一个天宝真灵,你是第二个。”

他说道:“一旦成为真正的天宝真灵,也就自然地进入了藏天下的境界。”

青儿有些不可置信说道:“我记得你们的藏天下还在大乘之上,那岂不是说我现在已经是仙人了?”

井九说道:“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青儿睁大眼睛说道:“因为我成为了仙人,所以青天鉴里的人们才会醒过来?”

井九说道:“藏天下是真正的天下,不再是幻境,那么里面的人自然也会变成真正的人。”

青儿想了很长时间,才完全理解了这个说法,有些不确定说道:“那我就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井九说道:“可以如此理解,但你的情形与我曾经见过的藏天下有很大不同,我们的天下乃是一片虚空,你的天下却是一个存在了数万年的世界,据我推算,当青天鉴里的世界毁灭时,你也会随之消失,所以更像共生的关系。”

青儿抱着小拳头,一脸陶醉说道:“我忽然觉得自己好伟大,不,宏大。”

井九说道:“你想多了。”

青儿不想理会他,问道:“那接下来我应该做些什么?”

“等待。”

井九说道:“不能让别人知道。”

青儿一脸骄傲说道:“朝天大陆多少年没有我这样的仙人了,除了北面那个怪物,我还怕什么?”

井九说道:“境界不代表战力,你自己也说过,你只是鉴灵,并非规则,更何况这里还有仙箓。”

青儿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有些挫败,忽然想着一件事情,问道:“你以前见过的天宝真灵是什么?”

井九说道:“是个蘑菇。”

青儿睁大眼睛,说道:“啊?”

“有时候是棵草,有时候是石头,有时候甚至是只猴子。”

井九最后说道:“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一把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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