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烟雨下江南

西京的天气一天天冷起来。

文坛上对于顾城的悼念很快就告一段落,大家感兴趣的还是“人文精神”大讨论,各种观点争不亦乐乎,前不久在华东师大召开了全国文艺理论学会年会,全国各地来了作家、文学评论家、著名编辑约二百多位,讨论这个问题。

声势之浩大,这几年前所未有。

时任《读书》主编沈昌文,也应邀来申城参加讨论会,在《读书》上连续发表6期讨论稿,专门报道这次讨论会内容。

持续的讨论文章在《读书》发表后立刻引起热烈的反应,此次讨论的影响由此被推向了全国并很快成为一个“媒体事件”。国内外报刊广泛转载,日本的报纸也做了报道。

方明华也接到参会邀请,不过他以最近身体不舒服婉拒。

但是,与之同时来自南京《钟山》杂志社的一封邀请函引起他的兴趣。

信中说,准备在十一月中旬在南京召开一个“现实主义文学作品研讨会,邀请方明华参加。

时任《钟山》杂志社主编赵本夫还亲自打电话给方明华,希望他能参加而且还要邀请他重点发言。

赵本夫本身也是一位作家,写过《刀客和女人》、《混沌世界》、《黑蚂蚁蓝眼睛》等长篇小说,但为后人所熟识的却是他的短篇小说《天下无贼》。

被冯小刚买去版权拍成同名电影,获得巨大反响,当然这篇小说现在还没写出来。

“方主席,你写的那本《钢的琴》我看了,我非常喜欢,不仅仅是写作手法和叙述技巧,我更在意的小说中人物和故事,强烈反映了当下现实,是一部难得的现实主义作品,所以希望能参加这次会议,共同探讨现阶段如何进行现实主义创作。”

这个话题不错,总比申城那帮人在一起空谈好的多。

方明华答应了邀请。

11月10日,方明华提着旅行包告别家人踏上前往南京的火车。

列车行驶在江南原野上。

行驶了一天一夜,已经距离南京不远。

虽然现在的位置还是在长江以北,但方明华感觉已经到了江南。

现在是初冬,北方的大地总是灰蒙蒙的,如同天空的颜色,但这里依旧是绿茵茵的,窗外还下着小雨,一片迷离。

烟雨下江南。

虽然描写的是春天,但放在初冬季节照样很合适。

开会的地点在位于鼓楼区的南京饭店,据说酒店始建于三十年代中期年,当时名为国际联欢社,由著名建筑学家杨廷宝先生设计。

方明华从南京站下车直接打的赶到,酒店不高只有三层,古朴典雅,店名是郭沫若的题字。

方明华去会务组报到,住的是标准间,拿着会务组给的房门钥匙上了二楼,发现里面已经有个男人。

“方老师,明华!”男人看他进来,愣了下,立刻笑着招呼。

竟然是余桦。

“余桦,这么巧?没想到你也来开会。”方明华招呼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听说这研讨会主要是针对描写当今现实社会的文学作品,我可没写过这样的小说。”余桦说道:“不过嘛,既然给我发来邀请函,我就想来转转。”

“你写的《活着》,最后到八十年代,勉强能算上吧。”方明华说道。

“或许吧,写了快十年的小说,就这本让大家了解。”余桦笑道。

《活着》火了。

自从张亿谋从威尼斯捧回金狮奖后,小说《活着》立刻引起国内专家和读者注意。

盛世图书又及时启动推广活动,举办作品研讨会,读者见面会,又开启了大规模的签名售书活动,这本书一下子火起来。

听宋棠棠盛世集团内部开会,苏斌告诉她《活着》在短短的两个月内售出了十万本,创作了一个记录。

“老公,你那本《钢的琴》销售速度也赶不上人家余桦这本书哦。”宋棠棠笑着说道。

没办法,这年头,获得国外大奖的效应实在是太强了,方明华也自愧不如。

当然,这本书写的本身也好。

“喂,余桦,房子买了没有?”方明华打趣问道。

“还没买,不过已经看好一套,就在你说的方庄小区,一套三室一厅90平米,我和陈虹都很满意。”余桦的脸上充满笑容。

在燕京有自己的一个家,这个梦想终于实现。

“明华,谢谢你。”余桦声音充满感激。

“谢我什么?书你是写的,版税收入是盛世图书给的,不用谢我。”

“谢你在文学创作道路上给我的指导。”

“更别说这话没我指导你照样能写好,余桦,我今天是来开会的,可不是听你来奉承我的。”方明华赶忙制止。

余桦嘿嘿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明华,刚才我还碰到王安依了。”余桦突然想到什么,说到。

“安亿姐也来开会?苏童呢?这次有没有他?”方明华又问道。

余桦摇摇头:“在报到处的花名册上我没看到他的名字。”

哦.

不过也是。

苏童的创作风格,从八十年代的先锋文学,到九十年代后风格开始转变,逐步转向新历史小说。

像已经发表的《妻妾成群》,包括后面的《米》都属于此类。

还有陈中时的《白鹿原》,莫岩的《红高梁》,叶兆言的《枣树的故事》、刘震云的《温故一九四二》、《故乡天下黄花》等都属于新历史小说。

严格来说,余桦写的《活着》也是归于此类流派,但不知道这次开会也把他拉来了。

难道是因为《活着》现在非常火?

当然这只是方明华个人猜测。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明华见到王安依。

“明华,这次讨研讨会应该是邀请像你这样的作家,我不知道怎么也把我叫来了。”王安依有些无奈。

王安依这两年发表的作品明显减少,据听说她闭门谢客正在写一个大长篇。

听了王安依的抱怨,余桦笑道:“安亿姐,我还不是一样?我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写的东西都和现实沾不上边啊。”

王安依听完瞥了他一眼:“谁让你那本《活着》最近这么火?我看的羡慕呢。”

(本章完)

第643章 现实主义小说冲击波

“哎呀,安亿姐,你千万可别这么说,这话让我感到惭愧。”余桦赶忙说道:“当年你去作协的讲习班学习,我还在卫生院当牙医呢,你让我高不可攀。”

方明华听了呵呵一笑:“你们俩斗什么嘴?安亿姐,你羡慕余桦啥?我听说你现在不是在写一个长篇吗?没准将来和余桦的《活着》一样火。”

“哎谁知道呢,现在文学环境不像八十年代了,你看现在每年出版那么多长篇小说,像你的《钢的琴》余桦的《活着》这样的爆火的小说有几本?

王安依说的没错。

九零年代的出版长篇小说远比八十年代多,从客观上讲,五六十年代出生的这帮作家们,经过八十年代文学黄金年代的熏陶和中短篇小说的写作尝试,个人积累了丰富的写作经验。

到了九十年代纷纷转向长篇小说写作,可惜的是社会大环境变了,文学已经开始不吃香了。像八十年代人们排队疯狂购买书籍的现象逐渐远去。

真正爆火的,让普通读者所认知文学作品像《白鹿原》《废都》《活着》等小说屈指可数,大部分出版后就束之高阁。

但王安依正在创作的这本不一样啊。

那是将要获得茅盾文学奖的《长恨歌》!

现在看到王安依叹气,方明华笑着开玩笑的口气说道:

“安亿姐,如果你写的这个长篇出版后火了,获得什么茅盾奖之类,我和余桦来申城找你,你要请客!”

“行,真如你说的那样,我带你们俩爬东方明珠塔!”

申城的东方明珠塔今年才刚刚建好,立刻成了申城的一道新景观,慕名而来的游客很多,王安忆自己还没爬过也很新奇。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后来爬的次数多的都吐了,就像方明华爬大雁塔似的。

会议是第二天早上在饭店的会议室举行,方明华看了看四周参会人员,也就三十来人,规模显得有点寒酸。

除了余桦、王安依,还来了蒋子龙、张洁这些早已成名的作家,别的他都不认识,几个作家名字他倒是听过。

何申、关仁山、陆天明不过作家现在都不怎么出名。

其实,这年头专注于当前社会现实问题的作家并不多,要么就是像池莉、刘恒的新写实小说,要么就是陈中时、刘振云等的新历史小说。

当然,文坛上还有个另类——王硕的痞子文学。

还有一个王小波。

不过大家讨论还是很热烈的,会场里也没有设置主席台,大家围着一圈圆桌,各抒己见。

作为这次讨论会主持人的赵本夫指出:“进入九十年代后,社会发生了深层次的变化,农民工进城、国企改革、工人下岗.经济改革、政治体制改革过程及其面临的问题与冲突,社会各个角落的腐败现象,这些都值得我们这些作家去关注,要具有忧患意、时代意识.写出能真正反映现实的作品。

赵本夫讲着,方明华认真听着,他现在已经知道赵本夫指的的是什么。

在没来到这时代之前,方明华在大学里学过《中国文学当代史》,知道在九十年代中后期文坛上又流行一种文学作品类型:新现实主义小说。

这些作品有个共同特点把视点移向普通工人、农民以及城镇居民等基层社会的日常生活,以经济发展、社会结构快速分层时期所产生的困惑与难题为主要叙述线索,具有浓烈的现实主义倾向,冲击了当时的文坛。

后来人们把这个现象称为“现实主义小说冲击波”。

代表作品有谈歌《大厂》《车间》《天下荒年》何申《信访办主任》关仁山《大雪无乡》《九月还乡》周梅森《绝对权力》陆天明《苍天在上》等等,当然这些都没问世。

而现在,正处于这股“冲击波”的前夜。而方明华写的《钢的琴》无疑是黎明前夕那颗启明星。

作为此类作品的先行者时任天津作协主席的蒋子龙首先发言,讲了十年前他创作的小说《乔厂长上任记》创作过程。

张洁也即席发言,讲了自己获得茅奖作品《沉重的翅膀》,并且特意指出:

“无论是蒋子龙的《乔厂长上任记》还是我写的《沉重的翅膀》都是描述改革初期的事,但是经过这十多年的发展,社会的复杂性、矛盾的尖锐性以及所面临的问题和困境这些都是改革初期无法比拟的,这自然会反应到文学作品上,这一点明华同志的《钢的琴》写的就非常好。”

等张洁发言完,赵本夫就看着坐在对面的方明华:“明华,既然张洁提到你的写的那本书,你就先讲几句?”

“那行,我就说几句。”

和其他同志一样,方明华首先讲了小说背景,讲到和父亲去东北奔丧那十多天里所看到的企业、工人面临的一系列严峻问题。

“我当时就想,我们作为作家有责任有义务写出来,就如刚才赵主编所说的具有忧患意识,而这也是“五四”问题小说关注现实、关注底层的精神传统。”

“《乔厂长上任记》《新星》,《沉重的翅膀》以及《平凡的世界》等等这些小说无一例外指向当下人们的生活。”

“我们可以把这类小说称之为新现实主义小说或者新现实小说。”方明华说道。

新现实小说!

这是与会作家们听到的一个新鲜名词。

“我觉得明华这个叫法很对!”插话的是蒋子龙,正拿着笔认真记着笔记,听到这话抬起头打断了方明华的发言:

“现实主义历来是作家们的创作重点,但不可否认的是,最近这十年多年来有所忽略伤痕文学、寻根文学、先锋文学、后现代主义文学各种文学类型层出不穷,作家们的目光往往投向过去甚至国外,但却忽视当下,脚下这块土地,现在是该重视的时候到了!“

“蒋主席说的有道理,现实这一块绝对不能丢。”

“作家不能只沉湎于个人思想,更应该注重现实!”

大家都纷纷议论起来。

在座的大部分是创作现实主义作品的作者,这些年文坛现实主义作品不算吃香,流行的是以先锋类文学为典型代表的现代主义甚至后现代主义作品。

“天下苦先锋主义久矣”蒋子龙的发言说出了大家心声。

这时候,又有人站起来说道:“方主席,我记得八七年左右,你针对当时社文坛上池莉、刘恒等人创作的小说,提出了新写实小说这个说法,现在又提出新现实小说,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人,叫何申,也是那部《信访办主任》小说作者。九十年代冀省三驾马车之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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