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香港苹果牛仔裤

第二日是星期天,难得的放假日。

热闹了一周的学校,也稍稍安静了一些。树林里少了拿弹弓的熊少年,鸟雀重回树冠了,生机勃勃;草丛里少了踏青的文艺青年,昆虫安心交配了,德玛西亚;食堂里少了不知饥饱的男女汉子,厕所的臭味都变的枯燥了,余味回甘。

邵工的儿子邵亮,衣着时髦的出现在西堡中学门前。

他背了一只此时常见的绿军包,却故意将搭在外的布翻到背面去,铝制的拉链因此裸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光。

上身的海魂衫,下身的牛仔裤,以及脚下的回力鞋也是绝对的时尚潮流。

海魂衫就是水兵们穿的蓝白相间的条纹内衣,也有叫海军衫的,属于年轻人夏天最时尚的选择,又清凉又好看,比后世的阿迪达斯限量版还要帅一点。若是穿这样的衣服上场运动,就和30年后的学生穿LV袜子踢球差不多,属于奢侈的酷。

大回力自然更神气,高腰厚底,盗版的就要十几块一双,正版的得36元,还有钱都买不到。不过,无论是盗版的还是正版的,80年代的回力鞋都是神器级装备,穿它出门,已经不止是帅和奢侈了,还存着嚣张在里面,尤其是穿回力鞋到校外去,没有一定武力值的孩子,弄不好就光脚哭着回家了。

所以,穿回力的学生和穿布鞋的混混差不多,穿着就有危险,能穿着的更显帅,于是刺激着更多的人去穿。

偶尔有几名住校的学生经过,看到邵亮,都会远远的看他一阵,若是计算回头率的话,自然是百分百的。

邵亮似乎习惯了这种氛围,他特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进入学校,然后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周围的平房、操场,以及旱厕……

肉联厂的厂办中学自然是比乡镇中学好的。正如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公用设施一样,大型国企的永远是最好的,其次是政府部门的,第三是事业单位的,最终才是针对普通群众的。

因为国企自己有利润,在上缴国家利税以后,他想用多少都可以,自建的子弟学校,当然会精益求精,另一方面,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不管是生产什么产品的国企,都能用自己的产品淘换到好东西。政府和事业单位依靠财政拨款,自然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肉联厂的子弟学校虽然硬件出色,软件却是非常的匮乏,尤其是教师,很难通过正常渠道招募。现在的大学都是包分配的,师范中专都是如此。肉联厂即使想要一两个师范学生的指标,也很难从上级部门得到首肯。

另外,工厂毕竟要优先生产,在人才奇缺的背景下,他们肯定得先满足生产需求,然后才能考虑子弟学校。

如此一来,邵亮上学的厂办中学虽然有三层楼房和煤灰跑道,老师却多是提干的工人,要说低水平是不对的,可要说教学水平,那还真的不高。

到现在为止,肉联厂的厂办中学,还没有培养出任何一个大专生。

成绩稍微好一点的子弟,在读高中的时候,都会优先选择县中,只有中考分数实在太低,又找不到关系的情况下,才会读厂办中学。

邵亮今年开学的模拟考试,总共只得了120分,平均每门20分,已经是差的不能再差。

邵工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找到了杨锐头上。

其他老师,可没有给这样的孩子补习的兴趣。就算碍于情面,也没有人认为邵亮能考得上大学。

这可是尖子生也有可能回家务农的年月,谁又敢打这样的保票。

“你们学校有个叫杨锐的,你知道吗?”邵亮拦住一名学生问了起来。他得来老爹的吩咐,不得不来走一遭,态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被拦住的学生上上下下的看了他一会,问:“你找锐哥做什么?”

“找他有事。”

“有啥事?”这学生衣服机敏的模样。

被盘问了。邵亮无奈的叹口气,道:“找他补习,我是西堡肉联厂的,和他认识。”

“认识啊,那往前面走,到了红门的地方,就是体育室了,锐学组的人整天在那里。

这学生履行了自己的反情报职责,又看了一会邵亮的回力鞋,才轻飘飘的走了。

邵亮一路走一路看,很容易就找到了体育室。

不大的两间平房里,此时塞满了人,有的站不下的,还站到了外面。

邵亮伸头围观,在人群的中间,看到了杨锐。

和他想象中的不同,此时的杨锐穿着普通,但眼神明锐有神,颇有领袖气质。

经过这么久的培养,如今的锐学组已有五十多人,全部听从杨锐的号令,在试卷销售良好,报酬发放稳定的情况下,团体意识空前膨胀,杨锐就算没有领袖气质,也会给培养出来。

只听杨锐的声音深沉而清晰,说:“……为了发出这个信号,我们做了许多的准备,如今,到了我们扩散信号的时候了,接下来,我们将按照教师评价表上的顺序,一一前往谢师。分配到任务的同学,一队注意带上谢师的礼物,二队拿好鞭炮,按时燃放,三队注意维持我们的队形,把锐学组的成员和围观的人分开,不要被分散了。另外,谢师的时候不能干扰到老师的正常生活,负责外围的入组积极分子,注意讲故事,一定不能自相矛盾,掌握到各位老师的细节,不能弄混了……”

邵亮听的云里雾里的,思维却是更加清晰的想:又在装神弄鬼了吧。

却见杨锐话音刚落,周围的一群人齐刷刷的散开,各做各的事去了。

只有他被晾在中间,与杨锐面对面。

“你是哪个学校的?”杨锐打量了他一番,确定本校没有这么潮的学生。别的不说,邵亮一身行头就要50块往上,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多,是农户家五分之一以上的年收入,西堡中学可没这么豪富的学生,也没有这种时尚概念。

邵亮笑笑,道:“我是邵亮,找杨锐。”

“我就是了。”

“我是邵工的儿子……”邵亮反过来打量着杨锐,感觉他就是个年龄与自己相当,穿着更土气的学生,心下越发肯定的问了出来:“你是怎么骗到我爸的?”

“什么?”杨锐更惊讶,邵工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送给西堡中学一批罐头,就是为了请他补习,这怎么冒出了骗子?

邵亮哼哼了两声,道:“我不知道你给我爸灌了什么迷药,总之,我是不会到你这里来补习的。我专门过来,也就是给你通知一声。”

说完,他警惕的看看旁边膀大腰圆的曹宝明,转身就走。

“等等。”杨锐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罐头都送出去了,留下这个人情就不好还了。

邵亮意料之中的停了下来,道:“我就知道,不甘心吧?”

杨锐指指自己的鼻子,没法接话。

“我有一个主意。”邵亮呵呵一笑,拉开绿军包,从里面拿出一条牛仔裤,道:“我不到你这里补习,但我也不告诉我爸,给你节省时间,也给我节省时间。另外,我再送你一条牛仔裤,等我爸问起来的时候,你要帮我把谎圆起来,咱们各得好处,怎么样?”

说着,他就把牛仔裤丢给了杨锐。

杨锐以前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也遇到过邵亮这种学生,没想到回了80年代,还能遇上,不由失笑,道:“你或许觉得是个好主意,我可不觉得。”

“你还想多骗点是吧?其实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愿意平分,我还能帮你。”邵亮说着一抹头发,做出个帅气的动作,道:“先看裤子,香港苹果牌的,溪县可买不到。”

“香港……苹果牌的……牛仔裤?”杨锐被这三个连接词给惊住了。

邵亮更得意了,道:“没见过吧?广*州走私过来的,一条就要100多块,这条算是送你的见面礼。你只要按照我说的来,以后有新货,都按进价卖给你。”

为了增加可信度,邵亮更是捞起了自己的海魂衫的下摆,露出了腿上的苹果图标。

一只完整的红色大苹果,就此展现在杨锐面前。

“还真是……香港苹果啊。”杨锐颇有些感叹。

(本章完)

第45章 晚来的感谢

“现在的大城市,就流行这个,咱们溪县落后,不过,也该流行起来了。”邵亮以为把杨锐镇住了,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在别人的地盘上,太招摇是有危险的。曹宝明等卧推组的同志正在帮忙搬罐头,一个个肌肉鼓起,还是有点震撼力的。

“你在卖这个裤子?”杨锐翻看着香港苹果牌的牛仔裤,想笑又不好笑。

其实,苹果公司的确卖过牛仔裤,但香港苹果,就很难追溯其起源了。

邵亮拿出来的牛仔裤还是带着喇叭腿的细腰牛仔裤,纯粹的80年代品味,此时倒是非常流行。

“随便耍耍。”邵亮担心杨锐告密,打了个马虎眼。

杨锐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

80年代卖衣服,其实是个挺不错的营生,赚到钱的人很不少,尤其是能说会道,有点大众品味的,得到50%以上的利润轻而易举。

不过,杨锐是得了邵工的人情的,不能看一眼就放任自由了。观念归观念,承诺归承诺,不可混为一谈。

邵亮会错了意,不满意的道:“一条牛仔裤还不行?你胃口也太大了点吧。你仔细看看,这样的牛仔裤,几十块钱都买不到的。”

“不是牛仔裤的事。”杨锐笑笑,将之丢了回去,道:“收起来吧,我不穿这种。”

“你是不会穿吧。”邵亮不爽的提了提胯,也没多话,就将牛仔裤放回了绿军包里。

杨锐叹口气,这牛仔裤他还真的不会穿,因为太低腰了,都不是系在腰上的,直接系在胯上了,紧得仿佛能多挤出二两肉似的。

也就是80年代了,再过10年,到哪里去找满街的排骨精,这裤子给他前世的胖子身材穿,裁开了也就是一条腿的料。

邵亮毕竟是个学生,摸不清杨锐的想法,不由问道:“你想要啥,直接说吧,就我身上的东西,随便给你选一个怎么样?”

他身上最贵的是牛仔裤,进价22块,然后就是回力鞋,但都是街面上的硬通货。

杨锐笑着摇摇头,道:“说给你补习,就是给你补习,这事没得商量,要不然,我没法给邵工说。”

“我就说在你这里补习,不就完了?”

“不行。”杨锐摇头,缓了一下,道:“我这么说吧,不管你以前的成绩如何,在我这里补习,多的不敢说,考一个大中专是很容易的,要是努力一点,大专也不难,本科得看你的基础,但也是很有机会的。不管怎么样,我建议你试一试,别急着下结论。”

肉联厂的厂办中学,教学水平比西堡中学要差不少,别说和回炉班的尖子生比了,高二毕业班的学生,大部分也比他们强。

但就像杨锐说的那样,只要正常读到高中的,也就是能达到中考平均分的学生,再用些功,其实都能考入大中专。

当然,大中专的学历和高中是一样的,等于浪费了三年时间,就换了一个分配名额,不能说是一个上好的选择。

可话说回来,大中专所代表的分配名额也是有价值的,以邵工的能力,安排一个高中毕业生回厂,和安排一名中专生回厂,不仅难度不同,安排的工种也不同。

至少到90年代中期,中专还是个说得过去的文凭,比高中强了不少,尤其在基层吃香。

厂办中学的子弟本来就没有考上大专的记录,许多学生辛苦复读,也就是为了一个大中专的名额。

杨锐觉得,自己能做这样一个保证,也算是对得起邵工的帮忙了。

然而,邵亮并不领情,还有些急眼的道:“你骗我爸,我不和你追究,你别耽搁我时间啊。”

他指着自己的大腿上的红苹果图标,道:“你知道我一天能赚多少钱?唉,我让你瞎猜什么啊,得了,我先走了,有空也别联系。”

邵亮背过身,动作很帅的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杨锐低头看看自己的绿军裤,没觉得有啥不好,口中又道:“你先留一下,人别走了,宝明……”

他刚说完两秒钟,曹宝明就将反应慢的邵亮给逮住了。

邵亮挣扎了两下,没能解脱,又气又急的瞪着杨锐,问:“你要做什么?”

“时间来不及了,你先跟我们去谢师,回来了,咱们再谈。”杨锐又将苏毅叫了进来,让他和曹宝明两个人押着邵亮。

看到这么两个虎背熊腰的汉子,邵亮顿时蔫了,说:“没想到你还是混街面的。”

“我混什么街面啊。”杨锐摇头。

苏毅却是知道些街面手段,低头看了一眼邵亮的回力鞋,弯腰就把他的鞋带给解了下来,再一翻手,他又把两只脚的鞋带给系到了一起。

“行了,你就走我们前面,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走的慢了,我揍你,你走的快了,我揍你。你要是敢跑,那就别让我追上,否则,你让我跑了多远,我就给你多少捶,你听明白了没?”苏毅拍了拍邵亮的脸颊,手掌上的老茧打的人生疼。

邵亮在街上偷偷卖货,认识的人多了,立刻有了判断,乖乖的低头说:“明白了。”

苏毅满意的点头,然后冷不丁的出脚,揣了他一个大马爬,道:“你明白什么?知道我怎么揍人吗?你就明白了?”

杨锐看的目瞪口呆。作为80后的胖子,他虽然经历过80年代,却没做过80年代的小青年,哪里知道此时的学生竟是如此的生猛。

邵亮却是知道的,一股脑的爬起来,更乖巧的道:“您说的对,是我错了。”

“别再犯了,得,头前带路。”苏毅高抬着头,又轻踹了他一脚。

邵亮没事人似的笑。

这算是校园暴力吧。杨锐琢磨着,却是没多话。

尽管在21世纪人看来,校园暴力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但在80年代,“校园暴力”不算是一个有效的名词,它甚至都不算是一个名词。

学生被老师打了,学生被学生打了,学生的鼻子破了,学生的脸肿了——在许多人看来,这都不算事。

和社会上的暴力行为比起来,学校仍然显的简单纯净。

另一方面,暴力的确是执行个人意志最快捷的方式。不再叫嚣的邵亮像是个幽灵似的,跟在杨锐身后,再不敢带来丁点的麻烦。

而锐学组成员,则带着数量众多的物品,浩浩荡荡的来到宿舍区。

“砰砰”

“砰砰砰”

杨锐首先敲响了李秀梅老师家的大门,她被推选为“最受欢迎的女老师”,得到了超过半数以上的票数。

“咔嗒”一声,门开了。

露出脑袋的是个男人,他奇怪的看看外面的学生,点点头,回头叫道:“秀梅,你的学生。”

刘珊和黄仁分别站在杨锐的两边,有点紧张的握着手里的东西。

脚步声迅速响起,没几秒钟,就见李秀梅老师敞开了大门,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了?这么多人。”

“李老师,我们是来谢师的。”杨锐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句,手往后面一招,做好了准备的二组成员,立刻敲起了锣鼓,并点燃了鞭炮。

锣鼓是学校体育室里的标配,不管是开运动会,还是领导检查,没有锣鼓喧天的配合,肯定是不行的。

鞭炮则是山下买的200响大地红,声音又大又脆,几下就把宿舍区的老师们给吵了起来。

80年代没有商品房的概念,土地也都是属于国家的,家不在本地的老师,都会住到学校的宿舍里来,整个宿舍区就像是一个小型社区似的,有老师,有家属,有孩子,不大一会儿,就把李秀梅老师家堵的水泄不通。

鞭炮燃放结束的同时,杨锐立刻大声道:“感谢李秀梅老师的教导,您是同学们评选出的,最受欢迎的女老师。”

接着,包括杨锐在内的所有锐学组成员,都像是被扣了扳机似的,直直的鞠躬。

整齐的动作,给人以非常正式的感觉。

性格温婉的李秀梅都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有搞明白情况。

看热闹的人也都愣住了。

锣鼓鞭炮组成的庆祝并不是杨锐发明的,过去十年,知青下乡,支援边疆等等活动,都伴随着这种热闹的场景。

但眼前发生的情况,显然与之不同。

杨锐笑了笑,从王国华手里接过装了四只罐头的礼品盒,递给了李秀梅老师,扬声道:“李老师,这里的四只罐头是最受欢迎女老师的奖品,请您收好了。同时,我代表锐学组成员,再次感谢您的奉献。”

学生们又鞠了一次躬,然后纷纷散开。

李秀梅这才闹清楚状况,有点不好意思的道:“不用专门这样子……”

“受到大多数学生的欢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李老师能做到此点,我相信付出良多,大家只是想表达谢意……”杨锐自己也做了好几年的补习老师,深知要得到学生的欢迎是如何的艰难。

学生是很敏感的群体,尤其是中学生,正处在价值观的重塑期,并不是提高了他们的学习成绩,就会得到他们的欢迎,同样,放任自由,也不是受欢迎的关键。

要让学生们满意,受到学生的欢迎,需要耐心细致的交流,认真仔细的教学,深入的关心和充分的放权……简而言之,要让一个班的学生喜欢自己,比让领导喜欢自己难多了。

正因为如此,杨锐虽然提前准备了讲话内容,语气却是无比的真诚。

李秀梅心有所感,眼角不由自主的变的湿润起来。

在一所乡镇中学,作为一名普通的教师,不停的发光发热,这本身就是一种奉献。

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这是简单的付出。

批阅无穷多的作业,誊刻各种试卷,不断的分析了解学生们的需求,这是复杂的付出。

与学生谈心,帮助学生,保护学生,资助学生,这是困难的付出。

李秀梅不需要别人来感谢自己的奉献,但她确实需要自己的努力和付出被肯定。

学生们的肯定,毫无疑问是最真诚,也最有价值的。

几乎是一瞬间,李秀梅的文青意识就被勾引了起来,两行泪珠,也随着她的脸颊滑落。

“妈妈。你怎么哭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扒着父亲的小腿,探了出来。

“妈妈没哭,是高兴。”李秀梅弯腰抱起了女儿。

五岁的小姑娘,懵懂而可爱,伸手抹开母亲的泪珠,却引来了更多的泪水,不由陷入了困惑。

看着女儿的表情,李秀梅又想哭,又想笑。

为了方便上班,她在女儿9个月的时候,就狠心断奶了。

为了备课,她经常工作到深夜,吵的女儿和丈夫睡不好觉。

为了购买资料,她不仅降低了自己和丈夫的伙食标准,也降低了女儿的伙食标准。

为了走访学生家庭,她磨坏了鞋,走伤了脚。

即使生活拮据,可她还是尽可能的帮助经济困难的学生,希望他们不至于因贫失学……

李秀梅偶尔也会想到回报的问题,想到值不值得的问题,但在这个激情澎湃的年代,她更愿意去做事,而不是去想事。

只有午夜梦回,她才会幻想有一天,能有曾经的学生,来到自己面前,说一句“老师,谢谢你”。

直到今天以前,这都是一个幻想。

有幸走出山区的孩子难得回来,留在山区的孩子生涩而害羞。

李秀梅总是安慰自己:学生们还小,等年纪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但随着光阴的流逝,她已渐渐的将那些念头埋在了心底。

直到这一刻,迟缓的,浓烈的,喷涌而出的幸福感,令她紧紧的抱住女儿,并毫不犹豫的收下了那红色的礼品盒。

这是晚来的感谢,却不仅仅是杨锐的感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