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战利品

乾国皇后这些日子,一直被裹挟于燕军之中,和那些一同被抓来的王公贵族不同的是,她的待遇,明显更好一些,身边不仅还有两个乾国诰命夫人服侍,每晚还有属于自己的单独帐篷,不像其他人,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贵,在晚上直接被燕人打发到马棚里去挤在一起。

瞎子曾笑谈过,说乾国的文化软实力诸夏第一,这的确是事实。

乾国文人最登峰造极的一件事就是,将历史上的三侯开边,硬生生地编出了一个“四侯开边”,而且能自上而下,旁征博引,明明是胡言乱语,却又能够让普通人听起来很有道理。

历史铁一般的事实,三国还在时,乾人都能这般来改,就别说其他了。

比如,

乾人在战场上一直畏惧燕人,但在白纸上,却可以做到挥斥方遒;

这些年,伴随着平西王的崛起,乾人文士的主要精力,就放在了平西王身上。

平西王爷一直感慨,自己的风评,为何一直在被迫害?

这里头,肯定是有客观的原因,再加上家里一些人,自己的口花花,但无法否认的一点是,乾国江湖文士,在这其中,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

很多所谓的“江湖文士”,他们白天,可以是官老爷,可以是先生,可以是大儒,但等到晚上写起自己的“小记”时,又能很快地切换出另一个模样;

故而,在乾国江湖上,茶馆酒肆里,甚至是各种上档次的烟花柳巷之地,都不乏平西王爷的本子。

在他们的笔下,

平西王爷被形容成一个对人妻极为渴望的存在,不仅仅让下属贡献出自己的妻子给他享乐,还会对那些亡国贵女,辣手摧花,极尽羞辱!

可谓,人神共愤!

在江南最有名的一条花巷里,每天都上演着“平西王爷”的戏码,以供贵客享用;

一般是女姬扮演一角色,而由客人来扮演平西王爷。

最出名的几个本子,有《平西王与晋国太后的故事》、《平西王与成国太后的秘密》、《平西王与野人王太后的缠绵》……

江南公子哥们,一边批判着燕国平西王爷的种种天怒人怨之行径,一边又乐此不疲地扮演着这个角色;

本质上,

在心里,

是羡慕的。

男人嘛,骨子里都逃不出那俩核桃仁儿的制约,人人批判平西王爷,人人又在心底想当平西王爷。

这里,也可以从侧面反映出乾国江南的富饶与繁华,没有充分的底层基础,上层人士,也不可能玩儿得这般花里胡哨,哦不,叫高雅。

这种风气这种风闻,即使是皇宫之内,也不会避讳。

也正因此,

乾国皇后崔瑛,在被燕人抓来后,在得知,平西王已经和这支大军汇合后,她,很慌。

而一连好些日子下来,

明明知道平西王爷本人就在军中,

也听闻平西王爷似乎去查看过那些被抓来的乾国王公贵族,

但平西王爷就是未曾来见过自己,

也因此,

皇后娘娘的心里,更慌了。

“娘娘,洗漱了。”

两个诰命夫人端着器物走了进来,开始伺候皇后洗漱,还要更衣。

皇后有些紧张地问道:

“可是那燕虏之王要本宫过去?”

“伺候”两个字,皇后说不出口;

她曾在燕军攻破皇宫之际,尝试过自刎,可惜没自刎成功;

而人对自杀的信念,往往会伴随着一次自杀的失败土崩瓦解,短时间内,想第二次自杀,是很难做到的;

“娘娘,是官家派钦差来了呢。”

“是的,娘娘,我看见钦差了。”

两个诰命几乎哭了起来。

她们本是高宅贵妇,锦衣玉食,仆佣成群,结果一遭沦落,到了如此境地,内心怎能不怕不慌。

但她们能被选上来伺候皇后,已然是极大的幸运了。

燕人对自己的俘虏,可没什么善待的道理,皇后是一个例外,其余的王公贵族,无论男女,基本都当作是“畜生”在看养。

“官家派人来了?”皇后喜极而泣。

“是呢,娘娘,官家必然是派人来接娘娘您回去的。”

“娘娘,您可得带上我们啊。”

“是啊,娘娘,求娘娘开恩。”

“你们放心,本宫这一路承蒙你二人照顾,本宫定然带着你们二人一起走。”

“多谢娘娘。”

“娘娘仁德。”

……

“呵,你们官家的诚意,还真足啊。”

郑凡将礼单放下,平静的目光,落在站在下方的乾国使臣身上。

使臣身着一身蟒袍,年龄不大,但站在自己的军帐里,倒是有那么一股子的英气。

瑞王世子,赵牧勾。

“王爷,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本王又没说要杀你。”

“不,外臣的意思是,燕乾两国,纵是交战,作为诸夏两大国,也应该为诸夏之表率,留一份体面。”

“战败之国,还要讲什么体面?”

“王爷,我大乾,并未战败!”

郑凡笑了笑,

道:

“来人。”

“在!”

“送乾使出帐。”

平西王伸手一弹,将礼单弹到了下面,

道:

“那就继续打!”

赵牧勾被陈仙霸与郑蛮拦在身前,做送客手势。

但他却喊道:

“王爷,燕国还能继续打下去么?燕国还能打得动么?继续打下去,燕国不怕自己国内崩乱么?”

“孤是大燕的平西王,不是大燕的皇帝,大燕的江山,也不是孤的,打碎了坛坛罐罐,也和孤无关。

本王这辈子,

最不喜欢被人威胁,

来嘛,

尽管来嘛。”

赵牧勾神情一滞,在被陈仙霸和郑蛮提起,快要出帅帐时,赵牧勾仿佛被抽去了大部分的气力,喊道:

“那王爷到底要什么!”

“好。”

陈仙霸和郑蛮松开了手。

“仙霸。”

“喏!”

陈仙霸拿出一张地图,摊放在了赵牧勾的面前。

地图上,有两座城,被圈了起来。

“让你们官家下旨,命这两座城的守军,打开城门。”

赵牧勾看到这两座城后,当即吼道:

“不可能!休想!”

这两座城不是什么大城,也不是什么军事重镇,当然,对于眼下的燕军而言,此时再去行什么攻城之举,实在是没这个必要,士卒很疲惫了,而且这次入乾的伤亡,本就很大。

外围,有几路乾军一直在护送。

燕军走多远,乾军就跟多远,不主动攻击,燕军停下后,乾军就安营扎寨。

因为乾军知道,自己并不具备主动攻击的实力,所以,看上去更像是乾军在对燕军礼送出境。

大皇子和李良申调动南望城兵马和乾国三边进行着反复地摩擦,使得乾国三边的祖竹明无法调兵南下;

梁地乾军精锐已经向南迂回,打算从南面归国,罗陵的一部还在继续吊着他们,可以说,那支精锐,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禁军主力,被官家带回上京,安抚局面。

这般抽成之下,乾军固然还能继续组织起不少的兵马,看似也是“人多势众”,但实则厢兵郡兵为多数,战斗力不是可忧,而是彼此都心知肚明到底能有多拉胯。

几番兑子下来,当郑凡身边的兵马聚集到一定规模后,除非再一猛头主动钻进乾人的包围圈,否则,基本是平安的。

这两座城,为何能让赵牧勾如此激动,因为它是乾国在北方,向三边输送军需的中转之地,也就是三边的大后方后勤命脉所在。

很显然,平西王爷是打算在离开前,顺手发一笔小财,也算是回去给燕国填补上一些亏空。

至少,

能给小六子,减缓那么一丢丢的压力吧。

乾国的礼单上,其实就是“赎金”,但这赎金,被分期了,其中,更有不少隐性地存在于和晋东平西王府日后的贸易之中。

但郑凡不是容易被哄骗的小白,能捏拿在手里的,才是自己所需的。

金银财宝,其实现在不是很看重了,陈阳这一部归来时,虽然为了赶路,没有大车小车地赶着劫掠品,但每个士卒兜里或者战马的马鞍袋里,多多少少地,都鼓囊了不少。

郑凡看重的,是粮食。

承平年间,粮食其实很廉价,和奇珍异宝,可谓天壤之别,可偏偏这东西,要在对的时节播种更要在等待一段时节后,才能收获,没办法空手变出来。

粮,是眼下大燕,最迫切最想要的,可解燃眉之急。

郑凡挥挥手,

陈仙霸将赵牧勾提出了帅帐。

郑蛮则傻愣愣地问道;

“王爷,乾人会同意么?”

平西王瞥了郑蛮一眼,

道;

“谈买卖嘛,急不得。”

……

赵牧勾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的,是一个使团,人还不少,每天,都会派人回去传递消息,以及接收来自官家的回应。

这种大大咧咧地坦白,和对自家军队踪迹的毫不掩饰,其实也是一种对乾国的侮辱。

不过乾人知道,燕人终究是要撤军的,眼下也实在是没那个必要更没那个能力再硬打了,所以只能捏着鼻子认着。

而赵牧勾本人,白天则不停地要求见平西王爷,有时候王爷不想见他,他就站在帅帐外头,大骂平西王无德!

晚上,他会去关押俘虏的马棚那里,安抚那些被抓来的王公贵族,答应他们一定会带他们回家,不会再继续受着燕虏的羞辱。

整个军中,最为忙碌的,就是这位瑞王世子了。

每天,陈仙霸都会将赵牧勾干了什么,告诉郑凡。

郑凡听了后,也只是笑笑,不以为意。

彼此都是聪明人,虽然没互相漏过底,但并不妨碍前期的先行合作。

区别在于,

他赵牧勾现在这般跳,别看平西王爷容忍了他,不过是让他提前支取收益而已,到最后,他得投桃报李,否则,他不可能活着带着使团离开这座军营。

郑凡不怕这位世子殿下没需求,怕的是,真派来一个铁硬骨气分子。

毕竟,

这些王公贵族,就算真被自己带回了燕国,也无非是送到上京去,让上京百姓看看猴戏,再给小六子去太庙时对祖宗们夸一夸功绩,装装逼。

换不来吃换不来喝,一路上,他们还得吃喝消耗,没什么实际意义。

郑凡相信,小六子如果在这里,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毕竟那货,比自己更看重实际。

就这样,

接下来伴随着燕军的行进和每日的扎营,

似乎也逐渐摸透了这种“默契”的赵牧勾,开始每天都来帅帐前念诗,铭志,痛骂平西王爷的同时,再抒发一下自己对国事艰难的忧心与不甘。

再去燕人那里闹腾,要求给俘虏们发放充足的食物,而且要给他们更宽敞的空间,那些王宫贵族们现在见了赵牧勾,比见了自己的亲爹妈都激动。

因为在这种阶下囚的环境下,剥去了原本身上的荣光后,他们其实早就变得和常人无异,甚至,普通黔首能承受的苦,在他们身上,可以称得上是酷刑。

来自南方紫霞宫的消息,不断地传来。

最终,

在恰当的一个日子,在燕军北撤到达一个节点时;

赵牧勾带着他的诚意过来了。

进了帅帐,

看见平西王爷,

平西王笑了,

赵牧勾竟然也有一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随后,

赵牧勾拿出了圣旨和一应文书,不仅仅是那两座城,还有两座城附近的,一些县城。

“哟,怎么还有添头?”

站在郑凡身边的阿铭有些好奇地问道。

赵牧勾跪伏下来,诚恳道:“王爷,这是我家官家的诚意。”

郑凡点了点头,

道:

“本王知道了。”

“下臣告退。”

赵牧勾下去了。

“这笔买卖,很划算啊。”阿铭说道。

“只能说,回一点点血罢了,说到底,乾人血厚,根基在江南,两次了,两次了啊,乾人还能这般财大气粗,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妈的,

什么时候我郑凡也能打一场这种的富裕仗,我也想靠国力欺负人呐。”

“主上现在倒是可以去欺负欺负那位。”

阿铭说的,自然是那位皇后娘娘,阿铭真的有些好奇,以往无论是王太后还是皇太后,主上不说真的欺负嘛,总得去见见,慰问慰问的。

这一次,真的是见都没见一次。

郑凡摇摇头,

道;

“我这人,心善。”

……

三日后,一座座城池,在圣旨的命令下,打开了城门,放弃了抵抗,燕军得以进入。

当然,也有两个县城的守将和守官,拒绝奉诏,坚持不开城门。

其中一座,被燕军打下来了,还有一座,打了一次,没能打下来,就不打了。

燕军在这些县城里,抓来了很多当地百姓,强制要求他们当民夫,负责运送粮食和军需。

与此同时,

福王府一家,被乾军护送着,已经进入燕军哨骑覆盖范围;

而被从上京城抓来的那些王公大臣,一个个地被解开了枷锁,喜极而泣。

不过,

在当晚,

传出一则悲痛的消息;

大乾皇后娘娘,

为免遭燕虏羞辱,保全国格,

于帐内,

自缢。

(本章完)

第882章 杀

“脱。”

“脱光。”

“下面也是。”

“不留。”

“站直。”

“蹲下。”

“撅起。”

“好了。”

赵元年脸色有些泛红,将衣服重新穿起。

三爷拿起一杯水,递给了赵元年,道;“一口闷。”

赵元年没犹豫,一口喝尽,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火辣辣的感觉。

“注意自己这几日的排便和嘘嘘,如果出现其他的颜色或者带血,就和我说。”薛三提醒道。

“谢谢,三先生。”

赵元年清楚,这是三先生在为其检查身体,看是否被下了手段亦或者是设了什么毒。

这世上,有太多的手段可以杀人于无形,甚至是杀人于数日或者半月后。

“行了,出去吧。”

“三先生,那我母亲?”

薛三挑了挑眉毛,道:“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

“那快出去。”

“是。”

赵元年出去了,少顷,福王妃走了进来。

福王妃看着薛三,道:“三先生,要脱衣服么?”

薛三笑了笑,道;“哪敢呐。”

魔王们和主上的关系很好,但问题是,主上只有一个,而魔王有七个,供求关系从一开始就很失衡,所以平日里,就得多注意一些这种小细节。

“这杯茶,您先一口气喝喽,里头,我给您安排了药浴,您泡个一刻钟。

其实,我倒是觉得银甲卫那边必然清楚咱们会认真检查,所以不至于再做这些手段,不过,一切都为了保险,不是么?”

“三先生说的是。”

福王妃将面前的这杯茶饮尽,而后走入里间,不一会儿,传来入浴的声响。

薛三走到帐篷外,外头,站着的是陈仙霸,以及一众护卫甲士。

“三先生。”

“看护好喽。”

“是,三先生。”

薛三往外走了走,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开始剔牙;

阿铭这时走了过来,双手插着兜,道;“终于要回去了。”

“想家里的酒窖了?”薛三问道。

“是啊。”

“可我这次还没玩儿够呢。”三爷语气里,带着些许的郁闷,整场入乾大战里,阿铭跟着主上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突围,樊力跟着陈阳一起打入了上京;

他薛三呢?

和陈雄在相思山一带跟个二傻子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

乃至于到最后接应到突围主上的还不是他,而是彭家庄的人。

虽说在战略上,薛三也清楚自己这一路的落子必不可少,可问题是,站在个人角度上来看,他完全是诠释了什么叫全程划水。

“等以后的机会吧。”阿铭安慰道。

“即使是以你装满鲜血和红酒的吸血鬼脑壳也应该看得出来,这一战之后,估计接下来几年时间,都不会有爆发大战的可能,小打小闹的用兵,也不会再让咱主上亲自挂帅了。

然后呢,

我和樊力还没升级呢!”

“升级,是为了更好的享受生活,而不是为了升级而生活。”

“记着,这句话以后我肯定会还给你的。”

“随意。”

这时,赵元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略带含蓄和拘谨地站在边上。

阿铭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元年小声问道:“两位先生,我的三位王妃,是否也需要检查一下?”

“你很在意你的媳妇儿么?”薛三问道。

“额……毕竟是糟糠。”

“糟糠这个词,似乎不太合适用在你身上。”阿铭说道。

“那就是日久生情吧。”赵元年说道。

“贴切。”三爷点了点头,“所以,你很在意她们么?”

“我……我当然应该……”

“你是乾国藩王,回去后说不定燕国皇帝会赐予你姬家宗室女的。”

赵元年:“唔……”

“然后,你觉得姬家宗室你做妾室或者做侧妃,她合适么?”

“好像,是不合适。”

“哦,咱主上似乎是平妻。”薛三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是小六子的圣旨,因为小六子老早就知道四娘的存在的,也知道郑凡和四娘的感情,所以下旨给了平西王平妻的资格,也就是两个正妻。

当然了,实际上并未起到拉起四娘地位的作用,反而是让公主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小妹何德何能,能和姐姐沾一个“平妻”资格?

“但你,有这个资格么?”薛三又反问道。

“我……”

皇帝赐婚姬姓女给你,你还想争取个平妻,你想啥呢,你配么?

“所以,你对你那三个王妃,很看重么?”

赵元年被绕进去了,他顺着这个思路道:

“难不成,得……”

赵元年伸手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随即,

他马上自己猛地摇头,道;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都背离了祖宗了,也背离了我死去的父王,我卑躬屈膝,现在所求的,也就是两件;

一件,那就是想着能去了燕国后,摆脱猪一般藩王的身份,这辈子也可以尝试地自己做一些事情,甭管能不能成,到底可以试一试了。

二件,我想保护好我的家里人,我的母亲,我的女人,我是为了活人而考虑所以才背离了死人,这是我晚上入睡前可以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的底线了。”

薛三和阿铭对视一眼,发现赵元年这个人还挺好玩的。

“三先生,请检查一下我的妻子们吧。”

赵元年向薛三俯身行礼。

薛三摆摆手,道:

“你说,我都没心思去检查她们了,证明她们真的不重要,那银甲卫闲着没事儿干,去对你那仨老婆下手?

你死个老婆,谁会在乎?

值得下手的,也就是你和你……你母妃了。”

赵元年明悟了过来,又是俯身一拜。

等到他走开后,

薛三开口道:“你说,这货是不是在装?”

“在咱们面前装有情有义么?”阿铭反问道。

“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说着,

薛三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一想到瞎子还在赵地,我至少打了个酱油,他连酱油味儿都没闻到,我心里也就没那么苦了。”

……

福王妃沐浴更衣后,主动求见平西王,她很主动。

陈仙霸来通禀时,

坐在帅帐内的平西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福王妃走入了帅帐,就站在那里,看着坐在上首位置的郑凡。

郑凡一开始在那里翻阅着折子,

然后,借着看折子的余光,看着福王妃。

福王妃没说话,没低头,没请安,双手束于身前,就这般大大方方地站着。

王爷放下了折子,

看着她,

开口道;

“胖了。”

福王妃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道;

“可不敢瘦了,怕你没了手感。”

这个女人,还是一样地会调情,她懂得在恰当的时候撩拨男人的心弦。

在这一点上,四娘其实是比她更厉害的,可问题是,四娘的厉害,郑凡是清楚的,在四娘面前,王爷一直是处于“弱势”地位;

而在她面前,王爷可以保持着一种“掌控”感。

不过,眼下的她,虽然并未隔太久,再见面时,却给人一种她身上的那种薄纱被褪去的感觉。

在以前,她的屈膝奉承,实则多少都带着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意味;

此刻,却没了那种感觉,反倒是有些清水出芙蓉的意思。

换以前,

她可不敢就这般站在那儿直视自己的。

“辛苦了。”郑凡说道。

福王妃嘴唇抿住,神情似乎有些许绷不住,

低下头,吸了口气,

开口道;

“能再见到王爷,妾身很开心,是真的开心。”

郑凡点点头,

道;

“舟车劳顿,好好歇息吧。”

王爷又拿起了折子。

“郑凡!!!”

福王妃大喊道。

王爷手中的折子,差点掉下来。

外头站着的陈仙霸和郑蛮,俩人身子骨都哆嗦了一下,倒不是被这一声大喊给吓到了,而是两人真的没想到在帅帐里,居然有人敢这般直呼自家王爷的名讳。

不过,二人到底不是傻子,甭管里头叫得再大声,也不可能进去瞅瞅的。

帅帐内,王爷微微皱眉。

“郑凡,我回来了。”

“我知道了。”

“我回来了。”

“我看见了。”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来抱抱我。”

“……”郑凡。

军营内,有一处地方,现在哭声震天。

这里,正在治办着一场丧事,是乾国皇后娘娘的丧事。

赵牧勾和随行的使团成员负责安排,外围哭灵的那一群人,则是这次被掳掠过来,刚刚得到自由的乾国王公贵族。

棺木,是从附近找寻来的,前期的丧事治好后,皇后娘娘的遗体将被装入棺木中,送回上京。

“事发突然”,

只能一切从简,

且现在,还是在燕人军寨的地盘上。

燕人甲士忽然增添了不少,哭声一下子滞缓住了。

赵牧勾身披白布,看见平西王爷带着福王妃走了过来,主动上前,递送了两束香。

等看见王爷和福王妃走入放着皇后娘娘遗体的帐篷后,

外围的乾国王公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而后以一种更大的声音哭喊起来。

帐篷内,除了摆放着皇后娘娘遗体的那张床,空无一人。

福王妃走到皇后娘娘遗体边,遗体已经被处理过了,换上了正装,同时脖颈处,还有一道浅浅很敷衍的淤青。

皇后遗体的其他位置,都涂脂抹粉,很重,唯独脖颈这里,没怎么擦,生怕被遮掩住似的。

“娘娘她,是怎么死的?”

福王妃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郑凡。

“你说呢?”

“不是你动的手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哪怕她是皇后,你也不会下令杀她的。”

“我没那么高尚。”

顿了顿,

郑凡将手中的香,很是随意地丢在了遗体身上,也不怕皇后娘娘吃香火时会不会噎着了。

“我什么也没做,也正是因为我什么也没做,所以,她死了。

乾人和我做了交易,他们在买卖上,加了一些添头,我知道意思是什么,我也同意了。

然后,

她就被自杀了。”

福王妃没问乾人为什么要杀她,因为都是女人,也都是乾国身份尊贵的女人,她很清楚,也很明白。

一个破了国都被敌军抓走的皇后,

她居然还活着,

本身就是一种大罪过。

福王妃说道:

“明明是男人没用,没能保护的了女人,让女人被外人掳走;

可笑的是,

到头来,

她的活着,竟然成了那些男人羞于启齿的事情,甚至,不惜让她早点死。

男人的面子,真的这般重要么?”

“你是在问我么?”

“是。”

“当然重要。”

王爷的回答,很是直男,却又不能算错,毕竟,眼下是一个礼教的时代;

燕国的礼教没乾国严苛,但哪怕这句话,搁燕国,也是对的。

不过,

王爷又加了句话:

“得是能保护好自己女人的基础上。”

福王妃伸手,帮皇后整理了一下头冠,

道;

“你没碰过她。”

“这么笃定?”

“如果你碰过她,她就不会死了。”

福王妃侧过脸,看着郑凡,嫣然一笑,

“在乾国,很多文人曾写过关于你的故事,你对那些王太后,皇太后,林林种种。”

郑凡说道;“有些夸张了,但可能他们自己都并不知道,并非是空穴来风。”

豆腐,是吃了不少的。

“他们应该未曾想到,他们编排的这些故事,最终却害死了他们的皇后娘娘。”

因为编排了太多平西王和那些王太后不可不说的故事,平西王好尊贵人妻之名,早就广为流传,所以皇后娘娘落入平西王手中后,怎可能幸免?

到时候,编排的其他国家太后、皇后,直接把角色换成自家皇后娘娘就可以了,可这,调侃别人时,没事儿,还饶有趣味,落在自己身上时,就是奇耻大辱了。

“这和我无关,哪怕领军的不是我,换做其他一个将领;

一个被外军掳掠走的国母,她到底有没有被侮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的国人,在心里,已经认为她被脏了。

但归根究底,他们还是想要为自己的面子,为自己的无用,为自己的废物,找寻到一个借口,这个借口,就是她的死,可以将他们脸上的羞辱,转化为一种悲壮,一种,可笑的同仇敌忾。”

福王妃站起身,依靠到了郑凡的胸膛。

当其准备将手搭过来时,

王爷后退了半步,

道;

“你的手,刚碰过死人。”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堂堂大乾皇后娘娘的遗体,在平西王眼里,也只是一个死人罢了。

“我们的王爷,还会忌讳死人?”

“谁知道你的手,待会儿会摸到哪里去。”

“是妾身疏忽了呢。”

“看好了么,外头的那帮孝子贤孙,嗓子快哭哑了。”

福王妃又看向躺在那里的皇后娘娘,

道:

“乾国的男人,用更多的东西,换来她的死。

我的男人,用一众王公贵族,换我回来。

王爷,

我算不算是你用嫁妆换回来的?”

“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不管,我就是这般认为的。”

“我没功夫搭理这些,我很闲。”

“嗯?”

“我怕麻烦。”

“王爷,陪我去洗手好么?就,再陪我多待一会儿。”

王爷和福王妃走了出来,

一众王公贵族终于停歇了下来。

随后,

王爷走入了福王府所在的帐篷内。

福王妃洗了手,坐在王爷身边。

赵元年并不在这里,他已经重新当起这军中的文书了,这位福王,对做实事的热情,确实很令人惊愕。

一女子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是那位磨盘侧妃。

福王妃根本就不顾忌自己的儿媳妇也在这里,整个人依靠在王爷肩膀上。

磨盘侧妃开始倒茶,

福王妃则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她起身,走向柜子的位置,却在中途,自自己手腕中解下一串银线,很是自然地转身,双手抓着银线的两端,直接套住了那位侧妃的脖颈。

银线很细,也很锋锐,直接嵌入到侧妃的脖颈血肉之中。

侧妃面露惊恐之色,开始挣扎;

而福王妃,则是紧咬着牙,用力向后拉着。

侧妃目露狠厉之色,她身上没有气血反应,但很显然,她精通一些招数,在这种情况下,她开始了应激反应。

她转身,单手继续抓着丝线,另一只手去抓向福王妃的手腕。

就在这时,

坐在那里的平西王爷出手了,

毫不犹豫地一手掐住那位侧妃的脖颈,将其整个人掀翻在了地上。

虽说王爷平日里谨小慎微习惯了,但不管怎么样,他本身也是个五品高手。

“来人!”

外头,陈仙霸等人这才进来了。

“看押下去。”

王爷收回手,侧妃被陈仙霸等人架住,拖了出去。

福王妃拿出一条手绢,按住自己双手掌心同样被丝线划出的伤口,鲜血还是在流。

“王爷应该知道,银甲卫喜欢给大臣家里发媳妇。”

郑凡扭头,看着福王妃正在滴着血的手,

道;

“下毒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

福王妃摇摇头,道:“我不会下毒的。”

“为何?”

“因为自始至终,经我手的茶和吃食,你从未入嘴过。

我不想,

以后也是这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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