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第254章 快去请大孙回来!

第254章 快去请大孙回来!

十月十五日,早朝。

今日早朝,显然是一场大风暴。

因为吕公绰等人被抓的事情,早就传了出去。

所以朝议上,各部们官员都各怀鬼胎,等着看一场好戏。

特别是夏竦,他原本以为晋升无望,没想到此案涉及到了打压他的吕夷简,这下有好戏看了。

至于其他大量官员,也在瞧吕夷简他们的热闹。

之前范仲淹搞庆历新政,政制院的宰相们都站在了范仲淹这边,现在涉及到宰相们的利益,就看他们怎么解决。

很快早朝开始。

垂拱殿内,文武百官都按照排列站好。

政制院诸多宰相站在队伍最前面,接着就是诸部尚书、侍郎、仆射、舍人、馆、阁、殿学士、直学士、待制、修撰、直阁等一百余人。

再加上各路谏官、御史、殿丞,总共二百多人站在宽大的殿内,从上看到下,好似一眼只能见到密密麻麻的人头。

因正是初冬清晨,早上四点钟,天色黑暗,左右梁柱上、回廊下、侧庭边,都点满了蜡烛。

室内明暗不一,浑黄模糊,蜡烛柔和光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众人黑白交织,或期待、或严肃、或喜悦、或情绪复杂的脸庞。

殿中安静得可怕。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片刻后,赵祯从侧殿缓缓走入。

“陛下到!”

王守忠大喊。

“参见陛下!”

百官行礼。

“免礼!”

赵祯双手虚抬。

“谢陛下!”

百官起身。

赵祯坐在了龙椅上,俯首看着下方群臣。

几乎是在殿头官大喊一声:“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之后。

御史中丞郑戬就站了出来,高声喝道:“陛下,臣弹劾吕夷简、盛度、程琳、李章.与开封府小吏冯士元勾结,贪赃枉法、收藏禁书、卖官鬻爵.”

刹那间,百官色变。

郑戬还在继续,他一口气说了十多名高级官员,说了多个罪名。

此案光涉案四品以上的高级官员十余人,五品以下的上百人,这一百多人甚至都没资格被报名字。

而他每念一个高级官员,在场的高级官员们脸色就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哪怕事先已经闻听了风声,可还是让他们感到恐惧。

特别是吕夷简。

郑戬做得太绝了,没有私底下找他,而是直接当着御史台所有人的面,询问此事该怎么办?

那么多人看着,那自然只能秉公处置,完全无法给吕夷简安排的时间。

如此一来,哪怕是他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

事情在昨天就已经发酵,今天早朝议会,怕是要彻底爆发!

然而此时却无人反驳。

一来证据确凿,二来作为高级官员,他们不会立即下场。

“陛下,臣请废除考成法新政!”

太常少卿赵良规打断了郑戬的话,打响了第一枪。

他是赵安仁之子,吕夷简是咸平三年(公元1000年)进士,那一年赵安仁知贡举,吕夷简是他的门生。

同时赵良规还与掌禹锡一起担任太常少卿,是同僚关系,跟吕公绰也是好友。

郑戬不满地看向赵良规道:“赵少卿,本官在奏事,为何要打断本官?你难道一点规矩都没有吗?”

赵良规没有搭理郑戬,而是说道:“陛下,新法严苛,百官苦不堪言。且牵扯太广,光京畿周边诸路,就有上千官员、数万吏员受到波及,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全国官员都要戚戚难安了。”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欧阳修站出来呵斥道:“官员尽自己的本分,完成每月应该做好的事情,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什么时候官员偷懒反而是应理之事了?”

这下就彻底掀开了战场。

集贤殿修撰钱延年说道:“君子九思,见德思义。陛下既以委任天下贤俊,自该信之,不可再以奸邪辈驱使,窃为陛下不取。”

他的意思是皇帝应该信任他的大臣,不应该安排御史台的人再督促大臣们每天干活。

蔡襄双手一摊道:“这天下俊贤我倒是没见到过几个,天下贪官污吏倒是甚多。修撰口中的俊贤五美没见到尊,四恶倒是学了个透彻,若是这天下真像修撰所言,那还要御史台做什么,要谏台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顷刻间御史台诸多同僚们都笑了起来。

现在御史台可是相当威风,以前没有直接监督,只能找到证据后进行弹劾。

如今即便没有发现百官们的漏出,也能时时刻刻监督他们的工作有没有卖力,每天是不是在偷懒摸鱼,权威不就这样立起来了吗?

何况御史台除了郑戬以外,大部分御史都是范仲淹和赵骏任命,是他们较为欣赏的正直之辈,都刚正不阿。

见到乱象,自然要悍然抨击,绝不会坐视不理。

“你!”

钱延年大怒。

又有其他人站出来说道:“陛下,考成法,恶政也。这样下去,官员眼中只会有政绩,而忽视了民生。”

“笑死,说的好像天下官员以前就在乎民生一样。”

王质说道:“至少如今考成法之后,官员反倒能够做些事情,不至于像以前那般尸位素餐,蝇营狗苟。”

中书舍人钱希白道:“私以为考成法会留下许多无法解决的问题,官员在实际处理政务当中,本来就应该灵活处置,若是一位追求教条,难免死板,未必不能害民。”

“今日之事今日做,明日之事明日做。这考成法本就是严格执行了考课制度,以往考课形同虚设,如今严苛起来,你们反倒是不能接受了。”

王素予以反驳。

“非也,天子圣明,虚怀纳谏。但群臣也非不尽心做事,只是稍有疏忽,辄奋袂而起,恶声相加,声名尽毁,何至于此呢?”

“所谓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有功当赏,有过则罚本就是朝廷法度,尔等要蔑视祖宗之法?”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若是日日紧绷,天下官员还不得发癔?何况乱中出错,这并非好事。”

“我看不尽然”

当下反对派与御史台及少量范仲淹支持者进行了辩论。

到这个时候其实还算好。

因为他们只是围绕着废除考成法的事情讨论,还没有上升到伱死我活的地步。

这一点宋朝比明朝稍微强点。

即便是王安石变法那么激烈的时期,双方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司马光也就骂了一句王安石“不晓事,又执拗耳”,双方最多就是争论的面红耳赤,倒不至于破口大骂。

明朝就有意思得多,对骂都是小事,一言不合就演全武行,激烈程度倒是比宋朝强不少。

但随着争论加深,双方就不可避免地开始上升。

有人说道:“臣弹劾范仲淹任人唯亲,御史台皆是他的耳目。我听说进言的人都希望陛下以尧、舜,而不知道要求辅臣以皋、夔。陛下有采纳规谏的明,而辅臣却阻塞了言路,长久以往,国家如何安宁?”

“哼!”

变法派御史立即驳斥道:“御史台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庶黎。亦从未阻塞过天听言论,此抑损之说,子虚乌有,汝等要诬告构陷否?”

“太祖皇帝鉴前代之失,不设丞相,事归部院,势不相摄,而职易称。其时官阶未峻,无专肆之萌。百年来,即有擅作威福者,尚惴惴然避宰相之名而不敢居,以祖宗之法在也。”

又有人道:“今政制院立,范仲淹安然以宰相自居。其军中又树有威名,时不宜再掌政事。谏官因事论及,必曰:“吾守祖宗法。”臣请即以祖宗法正之。”

“祖宗朝,一切政事,台省奏陈,部院题覆,司监奉行,未闻宰相有举劾也。新法之下,人人无所遁形,事有利弊,皆能分清对错。”

变法派驳斥道:“无管当朝权贵,亦或者王公大臣,皆按部就职,凡有过者及时能察,此非祖宗之愿,天下之愿者?”

“考成定令,御史考成章奏,每具二册,一送政制院,一送检法案。府衙延迟,则部臣纠之。诸部隐蔽,则谏臣纠之。御史隐蔽,则内阁纠之。”

反对派继续说道:“夫部院分理国事,谏臣封驳奏章,举劾,其职也。宰辅衔列翰林,止备顾问,从容论思而已。仲淹创为是说,欲胁制臣等,拱手听令,祖宗之法若是乎?

“无人胁制尔等,皆是为国效力,况祖宗之法便令百官各行其职,诸臣懈怠,御史台有责促其行事,这亦是御史自设立以来,千百年之未变之法也!”

变法派同样继续反驳。

“新法下,近中外臣僚或大臣交攻,或言官相讦,始以自用之私,终之好胜之习。好胜不已,必致忿争,忿争不已,必致党比。唐之牛、李,其初岂不由一言之相失哉?是为竞胜。”

反对派又说道:“佞谀成风,日以浸甚。言及大臣,则等之伊、傅;言及边帅,则拟以方、召;言及中官,则夸吕、张复出;言及外吏,则颂卓、鲁重生。非藉结欢,即因邀赂,是为佞谀,如此岂能长久?”

“呵,尔等也好意思提及伊、傅,方、召,卓茂、鲁恭?新法当中,纠察了多少贪官污吏?吕夷简之子,漏泄除拜以市恩,时人比之窦申。吾观之不似窦申,乃吏部尚书也。”

“休要巧舌如簧,我等担忧的是国之不国。今得一严旨,范希文辄曰“我力调剂故止是”;得一温旨,范希文又曰“我力请而后得之”。由是畏居范希文甚于畏陛下,感居范希文甚于感陛下。威福自己,目无朝廷。祖宗之法若是乎?”

“令国之不国的终究是尔等,上下作乱,欺瞒陛下,穷搜黎民。今朝廷厘清吏治,还朗朗乾坤,尔等却为贪腐张目,何其猖悖?谅尔等鼠目寸光,又怎么知道此番新法政令之下,政治将如何清明?”

随着事态愈发的严重,赵祯坐在台上又没有及时打断双方互相辩论驳斥,没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还算整齐的朝廷上就变成了菜市场,变法派与反对派已是泾渭分明。

其中大多数人都是保持中立,但随着吕夷简、盛度手下的党派人员率先发难,随后大量的中间派也琢磨出味道来,立即开始上阵。

主要是考成法确实不得人心,不管放在哪一个朝代,谁都喜欢自己当着官,手里捏着权力,没那么辛苦没那么累,吃着火锅唱着歌,还把妹子搂在怀里,就把这官当了,钱贪了,过着潇洒的人生。

结果考成法出来之后,每个官员都必须认真完成工作,弄得好像上学的时候每天必须完成作业一样,这自然是不被众人所接受,因此趁着这个机会,马上都加入反对派中。

事实上后世打工人都厌恶这种卷法,看似是民心所向。但实际上后世打工人拿着几千块钱工资,却被老板PUA。

老板们嘴里喊着,你不要问公司能给你什么,要问你能给公司带来什么,又提倡什么员工要奉献,还说只想着挣更多钱跟行尸走肉没差别,钱不应该是大学生的梦想,钱是奋斗的结果云云。

一旦遇到好的高薪工作想跳槽。

原来的老板还嚷嚷着,我花钱培训了你,我付出了那么多财力人力物力和时间,你拍了屁股就走了,那你下一个单位最少要赔偿我的培训费之类的话。

这种情况下纯粹就属于剥削了,那年轻人能惯着才怪。

可在古代当官就不是了。

特别是宋代。

不提那高额的工资,单说当官之后的生活就远不是后世打工人可比。

所以讲道理的话,朝廷既然花那么多钱养你,你每天认真干活,辛苦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然而古代官员们就是不干。

我就是想拿钱不干活,你要是逼我干活,就联合起来反对。

这不扯淡吗?

但现实就是如此。

特别是在涉及到了吕夷简和盛度的儿子之后。

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很快,随着辩论愈演愈烈,慢慢地就已经开始往党争的方向发展。

大量官员弹劾范仲淹,有说他在军队里威望太重,不应该担任宰相,这样容易出现权臣之类的话。

也有说他在御史台安插了太多耳目,以此监视百官,这样只会让百官畏惧范仲淹,而不是敬畏皇帝,从而让皇帝的权威大落。

更有甚者已经在隐射范仲淹可能会造反,如王莽董卓曹操一样,对皇权产生威胁。

到了最后,整个早朝都乱成了一锅粥。

赵祯看着下面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对吕夷简深深地感到失望。

他明明知道,改革势在必行,却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如大孙说的那样,成为了历史上的保守的利益集团。

为此甚至也跟历史上的那些反对派们一样,构陷范仲淹。

难道吕夷简不知道,在赵祯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的情况下,这样做只会皇帝加深对他的不满吗?

也许他知道。

但那终究是自己的两个儿子!

赵祯看着下方面目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吕夷简,没来由感觉到一阵心烦。

他倏地站起身,走到王守忠旁边,只留下一句:“快去请汉龙回来!”

随后拂袖而去,只留给百官一个气恼的背影。

事情。

终究是到了要请大孙回来的地步。

(本章完)

259.第255章 老子数到三!

第255章 老子数到三!

当朝廷上吵翻天的时候,赵骏在做什么?

他在砍人。

结婚是个大喜事,赵祯给他放次假,其实也是为了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江浙很美也很繁华,加上赵骏正想视察一下对日贸易,对于日本大量白银流入他还是很重视,所以趁着新婚度蜜月,顺便来江浙地区看看。

结果没想到对日贸易那边交易额蒸蒸日上,眼看已经步入正轨,很快就有日本的白银疯狂向大宋流入的时候。

定海盐监柳永却给他上报了一件事情,告诉他有人在偷偷向海盐下手,把原本已经有所起色,让盐民们日子过得稍微好一点的国营改制,又回到以前那种黑暗的统治下。

这让赵骏高兴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以前官府管控盐铁,私人盐商只能通过盐引获得商品,而当官的可以派人去经商,这样从源头上,私商很难跟官商抢饭碗,从而让官商一家独大。

现在朝廷不允许官商给盐定价,也不许他们插手食盐的买卖交易,私商就蓬勃发展。

可他们也想成为剥削者,压榨盐民,于是开始官商勾结了。

简单来说,以前是当官的压迫盐民,朝廷不允许他们再这么干,于是他们勾结商人,一起压迫盐民。

这还得了?

赵骏当时并未发作,而是秘密派人调查,让江浙地区的皇城司,假扮成盐民,混入那些有问题的盐场当中,调查取证。

他们亲眼看见在地方官吏和私商的压价下,不少盐民之前能卖七八文一斤,现在又开始跌到三四文。

虽然还没有到以前官营时期黑暗到一两文一斤的地步,但显然已经离这一步不遥远。

皇城司通过数月的摸排取证,将诸多他们的罪证上交到赵骏这里之后,赵骏见到这些证据以及涉案人员,顿时勃然大怒,随即派司卫开始抓人。

等到十月份,江浙路官场顷刻间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其实这里面涉案的官员不多,就三个县令,一个沙要盐税监刘晋喜,一个鸣鹤盐税监章甾,一个章安盐税监温昭才。

这些人跟柳永一样,都是地方盐场的盐监,跟县令平级,最多加上几个副手,几十个下属吏员。

涉案的三个州府,受到牵连的上级官员就只有一个从六品台州提举盐监公事。

可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案子。

但赵骏不能容忍的是国营改制这才多久,盐民老百姓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又变回原样。

甚至好日子还没开始呢,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他在江浙路各监司、州府的大会上,就严厉批判了这样的情况,对目前的江浙路转运使、发运使、提举刑狱使、常平使、御史司等进行了罚俸处理。

食盐系统那三个官员的直属上级领导,以及这些上级的上级,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降职处分。

其余未做到监管到位的官员,也都挨了训斥。

可以说在那次转运使衙门,下面二三十多个江浙路大员乖乖挨训的会议上,路过的狗都得被赵骏拍着桌子骂几句。

官员们敢怒不敢言。

怼范仲淹没事,反正范仲淹最多就是带兵去杀西夏和辽人。

可有人要是敢怼赵骏,保管给你底裤都查干净,一旦查出来是贪官污吏,那就杀头没得跑。

哪怕是个清官,不贪污不犯法,没干什么坏事,人家也有办法整你。

光一个给你流放到琼州去做知州就够伱受的了。

以前百官们抗争过。

皇帝支持,政制院诸多宰相全都支持,能拿赵骏什么办法?

他是真砍人啊。

所以面对赵骏的怒斥,他们也只能听着。

“娘希匹,你这一个个肥头大耳的,看面相就知道不老实。朝廷给了你们买卖食盐的权力,让你们站在这风口上赚钱,你们就这样回报朝廷?”

骂完了官员们后,赵骏又在衙门里提审了诸多犯事的盐商,众人戴着枷锁,面如死灰,已是觉得命不久矣。

他们多希望自己不是落在赵骏手里,哪怕是落在江浙路提举刑狱司手里也好啊。

“正是新政改制之时,当用重典,官商勾结,欺压霸市,一律处决,家产一律充公。在这个风口上尔等还敢顶风作案,撞在本院手中,真是不知死活!”

赵骏大手一挥,顷刻间下面呜呼哀嚎声不绝,有跪地求饶者,有浑身瘫软者,有说不出来话来者,甚至还有自知必死谩骂者。

但很快赵骏就听不到了,士兵们把人拉出去,拉到了杭州城外,召集诸多百姓,诉说罪名,当场砍了。

一时间百姓们拍手称快,诸多官员们心有戚戚,江浙各盐场迅速恢复了秩序。

百姓们自然希望能一直买到便宜又实惠的盐,这些奸商不仅勾结官府在盐民那低价买盐,还哄抬市价,抬高盐价,百姓们恨之入骨。

赵骏一来,砍了贪官和奸商,那一下子就让百姓们对他又是感恩戴德。

再加上以前赵骏巡视天下积累的名望,可以说江浙地区的百姓只闻知院,不闻转运使、发运使、提刑司、常平司等四监司衙门。

等赵骏处理了这边的食盐案后,对江浙地区的官员又进行了调整,随后前往扬州,准备去视察一下通州口岸。

便在这个关口,赵祯八百里加急的口谕传到了他这边。

得知目前朝堂上的事情赵骏相当惊讶,但很快开始生气,他一气之下,就和老婆商量着自己先骑马回汴梁处理事务。

哪料到老婆比他还猛,表示要亲自骑马带着他回去。

然后就在百来名骑兵护卫下,老婆骑马在前面,他抱着老婆在后面,一路疾驰连夜赶路,到沿途郡县换马不换人,每天十多个小时在路上,硬是五天时间,跑了六百多公里从扬州到了开封。

十月二十四日早朝,朝堂上依旧乱糟糟一片,吕夷简和盛度这段时间真就是苍老了十岁一般,每天在朝议以及政制院都一言不发,犹如泥塑木偶。

他们何尝又不知道这样做是什么下场,但肉没割在别人身上当然不疼,割在自己身上心里滴血。

两面为难。

事实上他们并不是真想反对范仲淹新政。

而是希望老范网开一面。

奈何郑戬事情做得太绝,把盖子掀开,以至于朝野非议。

老范这边也不可能对吕公绰、吕公弼、盛申甫、掌禹锡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新政还怎么展开?

哦。

你宰相之子就可以知法犯法,你一个新政的主持还包庇他们?

那天下官员见了,自然是有样学样。

新政立即就会形式化。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老范这边也只能硬抗着。

双方僵持不下。

早朝会议仍旧跟菜市场似的,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互不罢休。

人群当中夏竦倒是冷眼旁观,成为了中立派。

这次他倒是学聪明了。

历史上他反对庆历新政,是因为庆历新政的主旨是淘汰大量门荫入仕官员。

夏竦自己就是门荫入仕,还得为子嗣谋福利,那当然不肯。

可以说即便他跟吕夷简政见不合,也因为共同的利益被迫走到了一起,成为了新政的主要反对人之一。

但如今却不同。

因为考成法并不淘汰门荫入仕的官员,它只是合理合法合规地规范官员的行为。

简单来说就像是制定了一条法律,规定官员不许贪赃枉法,不许祸害百姓,应该好好工作,积极向上,然后严格要求所有官员遵守这条法律。

基本上只要你每天认认真真工作,上班不摸鱼,那基本上都能完成要求,上级领导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更不会裁减你。

所以此时的新政其实对于绝大多数官员来说,是可以勉强接受的事情。

只是人的共性都是想日子过得舒服,不想那么累,这才有那么大反对的声音。但若是讲理的话,如今的庆历新政可比历史上的庆历新政要温和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张居正能把考成法推广下去的主要原因之一。

夏竦人品不咋样,但工作能力还是值得肯定,日常工作处理当中,也没有什么纰漏,因此面对这个并不算损害自己利益的新政,他保持了沉默。

最主要的是,他跟吕夷简关系不好,跟范仲淹关系也就那样,看他们狗咬狗,夏竦自然心里舒坦,因而如今反倒成了中立派。

此刻朝堂上两派党争严重,双方弹劾范仲淹和吕夷简的人不计其数,弄得每次早朝赵祯都不想来,甚至已经停了四天朝议,今天是没办法了才又开一次。

“考成法如此严苛,大力申饬官员之下,朝廷终会伤了元气。如此人人自危,官场上谁都不敢真正做事,每日应付差事,更会伤已。”

“那也比以前什么事都不做好,要不你看看,以前的各部衙门三五点卯,有多少人到齐?你再看看现在?难道官府的施政变得更好,汴梁的百姓不是人人都拍手称快吗?”

“今岁丙子,大风昼冥,经刻乃复。是夜,有黑气长数丈见东南。这是上天在预示着国有异变,有妖孽出。新政之下,人心惶恐,岂不是天变也?”

“不错,近年灾祸频频,异象不断。四月,南京言鸿庆宫神御殿大火。五月,河东旱。八月,西川自夏至秋不雨,民大饥。连年灾异,天久不雨。此乃上天在警示,请陛下慎重啊。”

反对派们最近已经开始在往天象方面发展,这差不多也是反对派的基本套路。

比如北宋王安石变法,明朝张居正改革。都是先攻击新政,见攻击不动,再攻击执政者,最后再用祖宗法和天象进攻。

里面最著名的就是王安石变法当中那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毕竟《论语季氏》有云: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在古代儒家经典里,这句话被奉为圭臬。

所以在那个时候,“三不足”是一顶很大的政治帽子,司马光就是要把王安石整成离经叛道之人。

历史上范仲淹改革到第二步就歇菜了,被反对派们用“朋党”给整了下去。但如今范仲淹岿然不动,那自然开始第三招,把问题推到了天灾异象头上。

他们告诉皇帝,天下灾祸不断,就是因为新法实施,现在这是上天对大宋的警告,如果不听从警告的话,大宋就有亡国的风险。

这对应的是三畏里的畏天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垂拱殿的大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砰!”

紧接着冷风就嗖嗖地吹进来,吓得满朝官员一个激灵。

所有人都连忙回过头去看,就看到门外赵骏风尘仆仆,脸色疲惫地站在那里,冷漠地扫视每一个人。

顷刻间,场间就安静下来。

“没王法了?啊?”

赵骏跨步进来,怒声呵斥道:“一个个像什么样子,都是朝廷命官,菜市场骂街呢?”

“汉龙!”

龙椅上,赵祯热泪盈眶,大孙.你总算是回来了。

“陛下!”

赵骏穿过人群,先走到百官前面,向赵祯拱手一礼。

他路过政制院同僚的时候,冷冷地看了眼吕夷简和盛度,那冷漠的眼神,让两个人刹那间遍体冰寒。

吕夷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赵骏已经走到下面,先向赵祯拱手行礼了。

“汉龙.”

赵祯眼泪双流,赵骏不在的日子里,鬼知道他承受了多大压力。

手心手背都是肉,割谁他都心里难受啊。

现在终于看到赵骏回来,能够做主处理这件事情,亦是让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陛下,此事就交给臣处理吧。”

赵骏沉声道。

“嗯。”

赵祯面色肃然,说道:“汉龙既然回来了,此事就交给你来办。”

“谢陛下!”

赵骏就转过头,看着下方群臣,冷声道:“百官就有百官的样子,朝议就该有朝议的秩序,现在我数三声,若是还没有站好队列,依次排班者,一律革职查办!”

“一!”

顷刻间,下方官员一阵骚动。

有人想要奋起抗争,有人刚开始还不屑于顾,但随着第一声出来,所有人看到赵骏冷厉的眼神之后,就把想要抗争的话吞了进去。

因为别说他们,就连政制院诸多宰相以及诸部尚书,都已经立即调整好位置,把排次排列整齐,屁话都不敢说一句。

因此在从众心理的情况下,诸部尚书以下,纷纷开始走动起来,人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肃穆而立。

“二!”

第二声响起,大家都加快了步伐,人头攒动,迅速归位。

几乎是第三声落下的瞬间,朝堂上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秩序重新得到了恢复!

直到此时,赵骏才背负着双手,漠然环视着所有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