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0578【一个比一个激进】

客房之中,摆着几套书,这是新买来的。

《道用策》已有好几个版本,朱铭版本一直在变,不断加入新的内容。陈渊回南剑州教授学生,也始终在进行修订。

东京版本和沙县版本,有一半章节相差极大。

另外还有阉割过的修订版,当时为了在东京传播,许多敏感内容故意隐去。随着朱铭的《治安疏》名声大噪,阉割版也被列为禁书,反而属于传播最广的。

此时此刻,萧楚手里拿着的《道用策》,是今年大明官方印刷的标准版。

这本书并非科举书目,但其中的一些篇章,被单独拿出来作为科举教材,比如数学、物理相关内容。

萧楚在学问大成之后,再读什么书就不求甚解,只理解这本书的核心思想。

因此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一刻钟就扫完《道用策》的理论篇章,对弟子胡铨说道:“这套书是对格物致知的阐发,源自伊川先生对格物致知的理解,穷尽万物之理而致用。‘百姓日用即为道’此句甚妙,当浮三大白!”

胡铨则拿着《大学正义》说:“太子殿下的《大学章句疏义》,学生已在江西读过,但一些词句传抄有误。如今改名为《大学正义》,似乎又修订了少许内容,相比以前读过的更为精彩。有些地方跟先生讲的不同,太子殿下更为大胆直接。先生不便说破的事情,太子一言就点破了。”

萧楚拿过来扫了一遍,皱眉道:“有利有弊。”

朱铭注释的这版《大学》,把经文的某些顺序都调整了。并且做太子之后重新修订,对其中的“民本”思想阐述更深,甚至暗指百姓活不下去可以造反。

萧楚虽然也赞同“民为邦本”,但他更关注“皇帝集权”,这两者没有根本性冲突,在理想状态下还可以互相促进。

但现实往往不是理想状态,萧楚觉得在辅佐君王开创盛世时,可以短期内牺牲一部分百姓的利益。而朱铭的论述过于激进,或许会不利于集权统治。

胡铨说道:“弟子认为有利无弊,只要国策惠及大多数百姓,就算少部分百姓造反也不怕。太子殿下讲的是那昏君赵佶,昏庸残暴,盘剥无度,以至于天下皆反!”

萧楚没有再纠结于此,仅是略微点头,再继续翻看《道用策》后面的内容。

数学篇他在江西已经读过,是朋友悄悄抄来的,萧楚不但学会了阿拉伯数字,甚至连解析几何这些都已掌握。

然而,他此时拿到的这个版本,还有朱国祥加入的微积分……

相关内容并不多,只有微积分的基本概念和简单运用。

但这已让精通术数的萧楚感到震惊,当下啥都不管,拿起笔就边看边写。

翌日,师徒俩前往礼部报道。

胡铨来礼部是为了递考状,即报上自己的基本信息,等着礼部审查并安排考号。

萧楚却是被地方官举荐,朝廷通过礼部进行征辟,他需要告诉礼部自己来了。

事情办完,二人又去打听智泉法师,结果那老和尚已病死数年。

傍晚时分,一个年逾四旬的中年男子,穿着官员便服来到客店,打听到房号便急匆匆上楼敲门。

“弟子冯澥,拜见恩师!”中年男子在门外作揖。

胡铨把门打开,作揖道:“兄长请进。”

萧楚仔细查看,随即笑道:“我也没教你几天,不必如此。”

冯澥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萧楚懒得计较这些,招呼冯澥坐下:“你已在新朝做官?”

冯澥是四川安岳人,回答说:“家父病故之后,学生扶灵柩回乡丁忧。太子起兵定蜀中时,学生见义军并不劫掠百姓,遂主动前往成都投效太子。初为营山县令,现已是礼部郎中。今日在礼部看到先生名讳,便一路打听前来拜见。”

“做得不错。”萧楚点头赞许。

冯澥情绪有些激动:“先生若早来京城三个月,还能见到赵乂若(赵旸)。他之前一直在翰林院,曹侯收复浙江之后,他就外放浙江做知县去了。”

萧楚说道:“你们既然在新朝做官,自当尽心辅佐圣君安民兴邦。”

“学生牢记教诲!”冯澥连忙说。

萧楚问道:“新朝如何?”

冯澥叹息道:“新朝万般都好,只是对官员过于苛刻。虽然无人敢有怨言,但恐怕腹诽之人颇多。”

胡铨忍不住问:“怎样苛刻了?”

冯澥低声阐述道:“小官小吏,俸禄皆涨。五品以上官员,俸禄却降了许多,其余诸多恩待也尽数取消。在地方为官,能自如取用的钱财也变少了。还有,比以前做官更累,增了许多刀笔吏的琐碎事务。”

胡铨不由莞尔,他算是听出来了,相比起以前的大宋,新朝官员干得多拿得少。

当然,也不是全部如此,低级官员的工资就涨了,一些吏员也有了正式工资。

冯澥继续说道:“督察院……也就是以前的御史台,如今的权力变得更大。左都御史陈东年轻得很,做事完全不计后果,连陛下的亲信也敢查处,其余官员自是不在话下。仅在今年,因贪蠹而罢官之人,七品以上者就有一百二十多人。其中三十几人,被流放至川南与熙河,永世不得再启用。连他们的子孙也不准科举,只有到了曾孙辈才可考试做官。”

胡铨听得瞠目结舌。

萧楚同样颇为惊讶,虽然他也看不惯贪官,但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冯澥变得八卦起来:“临晋县令唤作杨怀恩,因为起征苛捐被人告发,听说督察院御史到了府城,竟吓得主动前往河中府投案自首。却是主动投案的贪官,只须老实交出赃款,就可免于流放边地,且孙辈就能参加科举。当然,如果贪赃实在太多,罢官下狱是肯定的,儿子也不得科举。”

胡铨啧啧感叹:“放在旧宋,哪会有这般事情?官员征收苛捐杂税,连贪赃都不算,根本就不能论罪。”

冯澥说道:“就是因为前朝贪污稀松平常,诸多官员到了新朝改不过来。即便朝廷规矩森严,贪污渎职者也遍地都是,每个月都有因贪污而罢官者。有许多官员已在怀念旧宋了,河北山东山西那边,甚至有官员投奔伪朝。”

“投奔金人所立的伪朝?”胡铨难以置信。

冯澥说道:“投奔伪朝的还不止一两个,都是听说御史要查自己,带着家人就畏罪潜逃了。”

萧楚怒道:“华夷不分之辈,抓到了必须处以极刑!”

事实上,今年还有往宋徽宗那里跑的贪官,刚跑过去不久李宝就带兵杀去了……

师徒三人聊到半夜,中途还让店家把饭菜送来。

冯澥走后,萧楚面带笑容对胡铨说:“新朝天子如此强势,吾等皆可有大作为也!”

并非所有官员都期待“宽仁之君”,萧楚、胡铨这一派就喜欢强势君主。

严格来讲,胡安国那一派也热衷于辅佐强势君主。

君主不强势,如何做圣王?

两日之后,内官前来传旨,带着萧楚前往宫中觐见。

这些征辟而来的官员,按流程都是要皇帝亲自考察的。

已经一把年纪的萧楚,显得格外有精神,仿佛突然来了人生的第二春。

等萧楚来到一处偏殿,发现主位坐着皇帝,旁边那个应该是太子,客座上却还坐着一个官员。

萧楚阔步上前,对皇帝和太子行礼。

朱铭介绍道:“这位是胡安国,字康侯,精于《春秋》。”

“不敢称精,”胡安国起身作揖,“愚弟胡安国,拜见师兄,吾曾求学于伊川先生。”

萧楚从容回礼,算是认下这个师弟。

萧楚是程颐的亲传弟子,而胡安国只是程颐的记名弟子。

两人除了都跟随程颐学习,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点:他们年轻时皆四处游学,并不拘泥于一家一说,而是博采众长之后融会贯通。

朱国祥微笑道:“老先生且坐。”

“多谢陛下!”萧楚作揖礼拜,坦然坐下。

朱铭开门见山直接考教:“江西有六位官员,联名荐举阁下。就连我那岳父,也称阁下为大儒,称阁下的《春秋》当世无二。”

萧楚也是不含糊,上来就语出惊人:“圣主欲王天下,其柄有二。一曰威,二曰福。二柄举,天下治。天子该当作威作福!”

有点意思。

朱铭笑道:“先生继续。”

萧楚说道:“威福者,罚赏也。一旦有失,则沦亡败乱。”

朱铭问道:“昏君赵佶也作威作福,二柄皆在,他怎就败亡了?”

“不然,赵佶看似作威作福,其实威福二柄俱丧。”萧楚说道。

“请细说。”朱铭道。

萧楚说道:“天子之威福源自何出?不外乎天时与人事……”

在萧楚口中,天时就是当权者面临的内外部情况,还包含各种天灾等等。而人事,则是对这些情况的协调处理,也包括政府框架、人事调动、民心士气等等。

身为皇帝,当看清局面、顺应时势,调动各种资源去解决问题。

“赵佶贬斥贤才、盘剥万民,此滥威也。君子贤良不得施展其才,黎民百姓不能温饱度日,赵佶还有何威严可言?”

“又大肆宠幸奸臣,溜须拍马之流,就能身居庙堂;杀良冒功之人,也可命为将帅。此滥福也!”

“太子之兵为何能战?赏罚分明而已。”

“作威作福,圣明之主。滥威滥福,亡国之君!”

朱铭微笑道:“先生讲了这么多,其实就赏罚分明四个字。”

萧楚说道:“要做到赏罚分明,何其难也?一要严明制度;二要力行不乱。舒王当年变法,只做到前一点,却没做到后一点,因此他变法失败了。”

朱国祥赞许说:“定制度,严执行,此言甚佳。”

萧楚继续说:“如何力行而不乱呢?整顿吏治而已。身为臣子,是无法整顿吏治的,因为威福不出于其身。这个时候,就需要有圣王。圣王作威作福,只要赏罚分明,何愁吏治不清明?”

萧楚激动得站起来:“陛下查处贪官就做得好。依我看,流放还是太轻了,贪赃超过一千贯,就该处以死刑!”

胡安国坐在旁边,愣愣看着自己这位师兄,猛然感觉今后的竞争压力很大。

(本章完)

第584章 0579【阁臣变动】

南郊,玉津园。

小孩子要闹着出来玩,朱国祥干脆把一大家子都叫上。

严大婆已经去了南边,跟孙子、孙媳同住。朱家父子的女人都不多,算上会跑会蹦的孩童,如今都还不到二十人。

于是带着侍卫踏雪出宫,来到玉津园欣赏雪景,顺便看看这里养的动物。

硕果仅存的那头大象,不仅逃跑时踩死过金兵,还参加了朱国祥登基仪式,自然是要好好养着的。如今窝在象房已不敢出来,气温实在太低了,全天候都得给它烤火增温。

“爹爹,可以给大象穿衣服吗?这样它就能出去玩了。”一个小女孩给大象喂着精饲料,忽然抬头问朱国祥。

这是朱院长的长女,宋徽宗的赐名早已舍弃,最终老朱亲自给女儿取名朱嫣。

普通平淡,无甚新意。

老朱的想法也是如此,希望女儿平平淡淡,每天能够有开心笑容即可。

嫣,巧笑之态。

面对女儿充满童趣之言,朱国祥居然认真思考:“给大象做厚实衣服也行,但一来用料太多没有必要,二来大象不一定会喜欢。”

朱嫣问道:“为什么大象会不喜欢?”

“因为大象不穿衣服的。”朱国祥道。

朱嫣又问:“大象没穿过衣服,爹爹怎知它不喜欢穿衣服?”

“嗯……”朱国祥说道,“等今后有了小象,你可以做一件衣服,让它穿上试试看。”

朱嫣再问:“这头大象什么时候生小象?”

朱国祥说:“这头大象是男的,以后要找一头女象。等朝廷出兵打下大理国,就可以带一头女象回来。”

“哦。”朱嫣似懂非懂。

朱铭在旁边乐道:“十万个为什么,答起来有些困难啊。”

“你那些孩子不也一样?”朱国祥没好气道。

走出象房,一阵寒风吹来,冷得朱铭把双手拢在袖子里。

不远处的空地上,父子俩的妻妾儿女,正在嬉笑着打雪仗,一年到头难得聚这么齐。

喂完大象的朱嫣,也欢快的加入战团,揉起个雪团满地乱跑。

朱国祥问道:“萧楚的《春秋辨疑》你看完了?”

“大致看完了。”朱铭道。

“跟胡安国的《春秋传》稿件相比如何?”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题材不一样,胡安国是正正经经为《春秋》作传,而萧楚的那本书相当于论文集。他抽取一个大事件或者观点,然后据此写出一篇论文,这些论文总共有好几十篇。少数属于纯学术论文,多数都在趁机表达政治思想。”

“读了感觉怎样?”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那几十篇论文,核心思路就是中央集权、内圣外王。比如他说《春秋》事件就几百个,而诸侯会盟占的篇幅最多,于是就讨论孔子为啥关注会盟。得出的结论是春秋诸侯争霸,争的就是那个盟主之位,而盟主之位代表着天下权柄。春秋时期从周天子主持会盟,逐渐演变为霸主来主持会盟,实则代表着大权的旁落。”

朱国祥有些失望:“就这些?”

朱铭笑道:“当然不止。有趣的观点还不少,比如此人是支持对外战争的。他说只有腐儒才会认为,耗费钱财打造坚兵利甲,驱使子民战死于不毛之地,不如使用文德教化来让蛮夷归服。他的观点是蛮夷就该打,若是对中国有威胁,耗费钱粮再多,出兵距离再远,死伤子民再众也该打。至于依据嘛,呵呵,华夷之辩。”

“伱似乎对这人很满意?”朱国祥问道。

朱铭说道:“他的一些思想,很对我的胃口,而且不是一根筋。就拿论述战争来说,支持对外战争并非他好战,还讨论了战争的胜败得失。其中一些语句,阴戳戳讽刺宋徽宗征西夏和征辽。大概意思是国内还有一屁股屎没擦,就别去外面打仗丢人现眼了。”

朱国祥笑问:“你有想法?”

朱铭说道:“让他做第一届科举的主考官怎样?”

“我无所谓。”朱国祥道。

朱国祥之前已经表明态度,阁部大臣的政务太多,主考官选一个侍郎来做。

但侍郎当中,暂时没有哪个能服众的。

这个萧楚学问足够了,又是三次拒绝征辟的大儒,封个大学士头衔足以担任主考官。

“呜呜呜……”

皇庶长孙朱康,哭着跑到朱铭面前,抬手指向远处找老爹告状,而他额头被雪团砸得红了一块。

朱铭扭头一看,罪魁祸首朱嫣正嬉皮笑脸。

朱铭忍俊不禁,怂恿道:“你被姑姑扔了,不知道用雪球扔回去吗?”

朱康说道:“姑姑力气更大。”

“你躲着点就是,男子汉哭什么?”朱铭半点也不心疼。

朱康委屈噘嘴回去,抄起雪团正打算扔,脸上又被人砸了一下,顿时“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

一边抹泪哭泣,一边用雪球还击。

折艳绣看不下去了,笑着喊道:“大郎,过来我教你!”

朱康正在学习投掷技巧,欺负完侄子的朱嫣,却不给报仇机会:“我跟妈妈堆雪人去了。”

“我也要堆雪人!”刚刚还在哭的朱康,屁颠屁颠就跟上。

闹腾好一阵,一大家子回到屋里,烤着炭火开始涮羊肉。

吃了火锅,又耍到半下午,终于起驾回宫。

城内城外,街上积雪已经扫清。不论民居还是店铺,都有义务清扫门前积雪,多日不扫阻碍交通是要罚款的。

不少百姓趁着今日雪停出门溜达,看见天子仪仗自动避让,甚至有人冲着御辇挥手欢呼。

东京市民对这太熟悉了,开封皇宫面积太小,皇室经常跑去宫外玩耍。

只不过宋徽宗在时,随着日子愈发艰难,很多底层百姓对御驾怒目而视。

现在日子好过了些,他们看到皇室车驾就很开心。

外地人却是激动不已,甚至有那赶考士子,情不自禁对着御驾跪拜,矜持者也是远远躬身作揖。

还驾回到宫中,执勤太监对朱国祥说:“陛下,高相公家人来报,高相前些日子疾病稍愈,近两日又染风寒高烧不退。昨夜总算不发烧了,今早突然大口咳血,太医说恐怕难以过冬。”

“知道了,把太子叫来。”朱国祥感到有些头疼。

不一会儿,朱铭坐着马车过来,自己拖椅子坐下问:“刚回来又有事?”

朱国祥道:“副宰相高景山不行了,太医说很难熬过今年冬天。”

“他那病不是好了吗?”朱铭道。

朱国祥说:“又染上风寒了。阁臣里面,得升一个上来做副宰相,还要尽快再补一个阁臣。你觉得谁入阁比较合适?”

朱铭说道:“被外放的徐处仁,其实我挺看好的。但年龄也比较大了,《宋史》里他在赵构继位后病死,估计招入内阁也活不了太久。”

徐处仁确实比较可惜,论才论德都完美无缺。

也就金兵第一次撤走之后,种师道请求建立黄河防线,徐处仁说金兵刚走不会再来,那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但说这种话是有原因的,种师道身为统帅,自然以军事为重。可徐处仁身在中枢,却得考虑财政问题,国库已经穷得跑耗子,拿什么建立黄河防线?

朱国祥仔细思考道:“提拔从汉中就投靠的老臣吧,刑部尚书柳瑊升为阁臣,掌管翰林院的徐敷言补为刑部尚书。你看好的那个萧楚执掌翰林院,这个职务正好适合做科举主考官。”

“也行。”朱铭点头说。

襄阳那边还有个老头子叫魏泰,他家曾经作为情报中转站。

此人本来是要被重用的,但在朱国祥进京之前,魏泰就突然中风瘫痪了。

朱国祥说:“你代我去看望一下高景山。”

“好。”朱铭说道。

刚刚回宫的朱铭,简单吃了些饭菜,又坐着马车去看望重病大臣。

已经天黑,华灯初上,东华门外热闹非凡。

各种管控逐渐放开,就连酒价都降下来了。

虽然因为旧日权贵不再,樊楼的生意惨淡许多,但还有少数权贵和富商撑场面。

过了樊楼南面的杨楼街,再过西鸡儿巷便是纱行。

一整排店铺都贩卖纺织品,除了绢纱之外,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即便天黑了依旧在营业。

朱铭掀起车帘一角,默默观赏街景。

一群奴仆,簇拥着两个华贵女子,正在店里挑选布料。

店外正经过数位士子,他们谈笑着左顾右盼,似乎正在游览东京夜色。

有个士子发现太子车驾来了,兴奋转身作揖,他的朋友们也都热情行礼相迎。

更南面便是潘楼,这里比樊楼热闹得多,因为整体价格更加便宜,很明显东京权贵阶层消费降级了。

潘楼的南边,是鹰店和桑家瓦子。

鹰店本来是贩卖鹰隼等猛禽的,围城期间粮食不足,猛禽全被老板给吃了。

城破之后,大量权贵被清算和迁徙,飞鹰走狗这种娱乐活动,短时间内很难恢复。现在店里只有少量猛禽,生意特别冷清,就连店铺都在挂牌转租出售。

鹰店南边,是犹太人开的铁屑楼酒店。

他们一直无法在开封建立教堂,因此酒店后院专置一屋,用来供犹太老乡聚会兼做礼拜。

杭州也有犹太人,是二十多年前来中国的。

东南沿海,还有大量阿拉伯人。

朱铭正在考虑是否要制定相关政策,强令那些长久定居者改汉名,并禁止外来者同族之间通婚。

而且,他不喜欢姓蒲的。

但由于这破翻译的原因,此时来中国的十个阿拉伯商人里面,至少有九个要么姓蒲、要么姓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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