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长友寸男的生死之谜

“没什么事情,不要来打扰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齐伍吩咐说道。

“是,叔叔。”毛瞬答应说道。

齐伍的身子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只是抽了一口,随手将烟卷架在了烟灰缸上。

烟卷慢慢地燃烧。

齐伍在思考。

他是一个喜欢安静的琢磨事情的人。

上学堂的时候,齐伍经常被高年级的无赖学生欺负,有次更是被棍棒毒打。

但被打之时,他选择一声不吭。

可几天后学校却发现,那帮殴打他的坏学生,一个个被人套上麻袋痛殴了一顿。

学校调查这件事,学监很快找到了齐伍,询问他是不是他干的?

作为学堂里品学兼优的孩子,齐伍一脸茫然,成功遮掩过去。

当然,真正动手的确实不是他,是他找来的帮手戴春风,

是的,那个时候他和戴处座便是好兄弟了。

民国二十三年,仕途蹉跎的他收到了戴春风的电报,昔日好友邀请他去南京共富贵。

齐伍欣然应允。

事实上,在这封电报没来之前,齐伍已经通过跟着戴春风的六弟,得知了戴春风在国府的情况,这位同乡好友已经贵为力行社特务处处长,是校长面前的红人。

当时齐伍便考虑过去南京投奔戴春风,不过,在临行之前,他琢磨再三,果断放弃了这个选择。

因为他要等着戴春风先开口,只有那样他才能有更为重要的价值。

就这样,齐伍足足等了两年,等到了戴春风的电报,坐上了去南京的列车。

在列车上,齐伍便琢磨见到戴春风之后该以何种态度相处。

如是,到了南京之后,第一次见到戴春风,齐伍便态度极为恭敬,以下属自居。

……

齐伍从烟盒取出一支烟,又拿起烟灰缸里即将燃烬的烟蒂,对火点燃了香烟,同样是只抽了一口,便又架在烟灰缸上。

校长大力推行‘新生活运动’,处座便不碰香烟,齐伍立刻注意到这个情况。

他是有烟瘾的,不过,他亦然下定决心要戒烟。

只是,经过仔细琢磨后,他的选择是——少抽!

在戴春风身边的时候,他会尽量少抽烟,烟瘾来了便如此这般,一支烟只抽一口。

戴春风知道后,便对他说,没事,抽烟吧。

齐伍便惭愧说道,想要学习处座坚决戒烟的决心,可惜,烟瘾太大,憋不住还得偷偷抽两支。

经此之事,戴春风对这位昔日好友愈发信任和器重。

齐伍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示警的电报已经发往上海站,电文中兼有训斥之语句。

齐伍可以想象收到这份电文的郑利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仔细琢磨这件事,客观的说,郑利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

手下陷于敌手,郑利君得知消息后,即刻安排人手开展营救,严格来说行动并不算慢。

随后却惊讶得知燕畅已经被救走,郑利君判断是上海特情组暗中帮忙,尽管事后证明劫走燕畅的是日本人,但是,也不能说郑利君的这个判断是多么大的错误,谁又能想到竟然会是日本人偷袭警察医院,从巡捕房救走了上海站的特工呢?

且郑利君最终还是来电武汉询问此事,齐伍能够想象到郑利君发电报时候的憋屈:上海特情组独立于上海站之外,且履立功勋,此事一直令上海站很尴尬。

至于说随后郑利君暗暗告‘肖勉’的黑状,甚至想要将上海特情组纳入上海站的治下,其本身并无多大错处,甚至可以说是国府内常态之事。

故而,他仔细分析了郑利君的所作所为,实际上并无太大不妥。

之所以频频引得处座暴怒,再三训斥。

无他,凡事就怕比较。

郑利君运气糟糕,每次都是碰到‘肖勉’表现非常出色,此消彼长,他那边不大的错处也会被无限放大。

……

此外,还有一点。

齐伍揉了揉太阳穴,那便是处座对于程千帆这个小老乡明显更加欣赏和器重了。

休看郑利君屡屡挨戴春风的训斥,但是,郑利君却是处座在上海的绝对心腹。

处座毫不客气的训斥郑利君,一方面足以证明他对程千帆的青睐。

另外,处座此举,无形之间会加深郑利君和‘肖勉’之间的矛盾,齐伍完全可以想象,上海站和上海特情组之间的关系定然会愈发紧张。

这是一个蕴含其中的信号,说明处座是没有打算将上海特情组并入上海站的,就是不知道郑利君能不能明白这其中的蕴含之意了。

此外,戴春风似有意放纵郑利君和‘肖勉’的矛盾,这甚至说明在处座的心中,‘肖勉’已经到了和郑利君相提并论的层次了?

是的,戴春风的这种举动,反而说明他对程千帆更加看重和信任:

两个在上海的绝对心腹不合,处座才放心!

没有到那个层次,是用不着这种手段的。

齐伍拿起茶盏,浇灭了烟灰缸里的烟蒂,将两枚烟蒂倒进了垃圾桶,又倒了些茶水冲洗了烟灰缸。

处座有意放纵‘肖勉’和郑利君的矛盾,当然,这只是他揣摩出来的,这种事是无法明言的。

目前来看,肖勉自然无法和郑利君相抗衡。

齐伍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自己要加大对这位小老乡的支持啊。

他和郑利君关系不错,平素帮郑利君美言两句,这可以,但是,要是再多了,那便是祸事了。

但是,帮助程千帆则不然,处座乐于见到,程千帆会心存感激,这件事不仅仅可以做,且还要加大力度。

……

上海。

“肖勉,欺人太甚!”

接到武汉来电之后,郑利君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砸了两个茶杯。

不过,没有多少时间给他来宣泄愤怒的情绪了,很快,他打开门,已经面色正常的郑利君吩咐手下将书记程续源请来。

“对茅岢莘的行动,行动大队一组的燕畅受伤后被巡捕抓了。”郑利君说道。

“什么?快些安排弟兄们救人啊!”程续源大惊,一脸焦急,连连问道,“关在哪里?有多少人看守?站长派人去查勘没?”

“人关在台拉斯脱路的警察医院,我安排陆飞带人去营救,不过,我们晚了一步。”郑利君说道,“人已经被日本人劫走了。”

郑利君压根没有提此情报来自上海特情组方面,程续源很聪明,定然能猜到他被总部训斥,这会令程续源那不安分的心再度蠢蠢欲动。

“必须立刻转移!”程续源闻言,震惊无比,他立刻说道,“燕畅定然会受到日本人的严刑拷打,他是知道我们现在的驻地的,一旦燕畅开口,那便危险了。”

“是啊,燕畅已经被抓走六七个小时了,随时可能开口,甚至已经开始招供了。”郑利君也是面色极为严峻。

“所有人即刻从此地撤离,来不及带走的机密文件,就地焚烧。”他看着程续源说道。

“还有分散在其他各处的同志,也必须即刻通知他们撤离。”程续源补充说道。

“书记所言极是。”郑利君点点头,“此事便由书记负责,我则负责本站驻地的撤离工作。”

程续源深深地看了郑利君一眼,感情这混蛋在这里等着他呢。

上海站驻地的撤离最便捷,从迈尔西爱路的秘密据点转移到此地后,大家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做好再度转移之准备的,可以说是只要郑利君一声令下,即刻便能开启撤离工作。

但是,分散在上海其他各地的特工的撤离工作便没有那么容易了,需要四下奔走,且危险系数更高。

“书记放心,弟妹和侄儿侄女们的安全,我一定安排得力人手保护。”郑利君微笑着,“恩,就是卢兴戈,卢组长是行动大队头号行动高手,安排他来保护,书记尽可放心。”

“站长苦心照料,程某铭记于心。”程续源挤出一丝笑容,看着郑利君,几乎是咬着牙齿说道。

……

“程副总巡长,一切正常,只需要按时换药,按时服药即可。”周恒示意护士收拾起血压计,说道。

“劳烦周医生了。”程千帆微笑说道。

“医者本分。”周恒说道,“另外,程副总巡长要尽量避免烟酒刺激。”

“一定注意。”程千帆打着哈哈说道。

就在此时,李浩走进来,“帆哥,黄老板来看你了。”

“噢?快请。”程千帆面露喜色,说道。

“程副总巡长,那我先出去了,切记要尽量远离烟酒。”周恒说道。

“知道了,去吧。”程千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只见拎着一盒礼品的荒木播磨过来了,他和周恒医生交错而过。

周恒同荒木播磨客客气气的点点头。

程千帆暗暗关注,这两人之间并没有可疑的交流。

……

“程兄,身体好些没?”荒木播磨露出关心之色,“骤然听闻程兄遭遇歹徒袭击,可把老黄我吓坏了。”

“劳烦黄老哥担心了。”程千帆哈哈一笑,“些许魑魅魍魉,还伤不了我程千帆。”

说着,他看向李浩,“浩子,我要和黄老板谈些事情,你去外面守着。”

“明白。”李浩敬了个礼,又冲着荒木播磨点点头。

他先是将病房窗户的百叶窗放下来,然后才退出病房,关上房门。

荒木播磨将拎着的礼盒放在窗台边的椅子上,掀起百叶窗,瞥了一眼外面,看到李浩站在走廊靠近窗户的地方,远离了门口,点了点头。

“你这个手下还是很有眼色的。”荒木播磨说道。

“李浩是小乞丐出身,察言观色本就是他们的生存本事。”程千帆微笑说。

……

“伤势如何?”荒木播磨拉了个椅子,坐在程千帆的病床边,方便两人低声说话。

“肩膀上中了一枪。”程千帆阴狠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后怕之色。

说着,他压低声音,“长友老师现在怎么样了?我醒来后,便安排李浩去打听老师的情况,却并无所获。”

“长友先生伤势很重,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荒木播磨说道。

他此前便收到了手下暗中汇报,得知了李浩在打听‘茅医生’的情况。

荒木播磨担心这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关注,这也是他决定即刻来见‘宫崎健太郎’的原因。

“是我能力不足,没有能够保护好老师。”程千帆便露出惭愧、懊丧、自责的表情。

“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对方应该有三到五名枪手,显然是有备而来,这不是你的责任,宫崎君不必自责了。”荒木播磨说道。

“看着老师在我的身前倒下,我心中实在难安。”程千帆摇摇头,说道。

“宫崎君,你也尽力了,你也受伤了。”荒木播磨开导说道,“长友先生有天沼大神保佑,定然会逢凶化吉的。”

“老师不在警察医院了?”程千帆沉默片刻,他想了想,问道。

“宫崎君怎么看出来的?”荒木播磨微笑点头,说道。

“李浩是我的亲信手下,警察医院上上下下都要给我面子,他竟然没有打听到老师的情况,这说明老师极可能不在医院。”程千帆说道。

“见微知著,宫崎君极为细心。”荒木播磨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交流的意思,他问道,“对于这次袭击事件,宫崎君是当事人,课长派我来听取宫崎君的汇报。”

“我和老师从特高课出来,在警察医院的门口下车。”程千帆露出回忆之色,说道,“我要送老师去医院,老师说不必了。”

“为什么?”荒木播磨问道。

“老师说我的身份特殊,陪同他进入医院,容易引起别人对他的特别关注。”程千帆说道。

“原来如此。”荒木播磨点点头,“宫崎君,请继续。”

……

“荒木君,你知道的,我口袋里平素一直会放一个小礼物。”程千帆说道。

荒木播磨点点头,他知道宫崎健太郎有这个好习惯。

“我便拿出小礼盒,准备将礼物送给老师。”程千帆说着,表情阴鸷,他咬了咬牙齿,“就在这个时候,枪声响了。”

“我先是看到老师肩膀中了一枪。”

“正当我要去救老师的时候,我也中枪了。”

程千帆表情阴沉,带着对袭击者的恨意,向荒木播磨讲述了袭击案的经过,以及案发后的处警过程。

“对方使用的是帝国的三八式步枪,想到自己竟然被帝国的武器击伤,这是最令我无法接受的。”程千帆咬牙切齿说道。

他看着荒木播磨,表情因为怒火而显得有些狰狞,“本来巡捕房抓了一个枪手,我本打算做完手术后亲自审讯此人的,却是没想到今天早上得知,这个人竟然被同伙救走了。”

说着,程千帆用力捏紧拳头,下意识的捶打墙壁,却是牵连伤口疼痛,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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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11章 沉默的树林

“哈哈哈。”荒木播磨看着宫崎健太郎咬牙切齿的样子,笑着说道,“宫崎君有所不知,是我安排人劫走这个枪手的。”

果然,正如自己的预料!

“真的吗?”程千帆露出惊讶中带着兴奋的表情。

看到荒木播磨点头,他攥紧的拳头挥了挥,“我一定要亲手处决这个卑鄙的家伙。”

然后他盯着荒木播磨,眼神中带着一丝疑问,“荒木君莫不是要告诉我,这个家伙已经向帝国投诚,我不能动他了?”

“我也希望这个人已经向帝国投诚了,只可惜,这是一个极度仇视帝国的顽固分子。”荒木播磨冷哼一声,说道。

“莫非是荒木君顾及此人有伤在身,没有用大刑?”程千帆皱眉问道。

荒木播磨阴沉着脸,摇摇头,“除了电刑之外,几乎所有的刑罚都用上了,这个人嚎啕大哭,连屎尿都出来了,但是,依然没有招供。”

……

“嚎啕大哭?”程千帆露出不解表情。

荒木播磨便简单讲述了拷打审讯燕畅的过程,他表情阴郁说道,“这个人应该是极度怕疼的那一类,但是,经受了如此严重的刑罚拷问,却依然不开口。”

程千帆的心在颤抖,他能够想象到这名上海站的特工所遭受的非人道刑讯。

脑海中完全可以想象出这么一副惨状,一个极度怕疼,哭爹喊娘、浑身血肉模糊的男子,依然咬牙坚持——铁骨铮铮的好汉子!

荒木播磨摇摇头,“这样的支那人,令人无法理解。”

那是因为他的心中是对侵略者的仇恨,满腔热血化作斗争的信仰啊!

程千帆在心中发出痛苦的吼声!

他没有想到这个被特高课劫走的上海站特工竟然经受住如此残酷的刑讯。

“为什么不用电刑?”程千帆目露残忍之色。

“这个人本身有枪伤,又经受了严刑审讯,他的身体经受不住电刑。”荒木播磨说道。

“是红党还是国府的人?”程千帆问道。

“暂时无从确定。”荒木播磨摇摇头,“不过,课长判断是特务处那边的可能性更大。”

“理由呢?”程千帆问道。

“在撤离的时候,这个人的长官非常果断的想要开枪将其灭口,这不是红党的作风,更像是特务处的行事风格。”荒木播磨说道。

“课长高见。”程千帆点点头,“和‘伪善’的红党比起来,戴春风的人更加狠辣果决。”

说着,他陷入沉思之中。

……

“宫崎君在想什么?”荒木播磨问道。

“有一件事我无法理解,假如确实是特务处的人动的手。”程千帆思忖说道,“长友老师的身份非常隐蔽,便是我也是刚刚才见到老师,特务处的人又从何得知老师的身份,更且如此坚决的对他下手的?”

“是的,这也正是课长所困惑的地方。”荒木播磨点点头,“你也认为对方是冲着长友先生去的?”

“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的目标正是长友老师。”程千帆点点头,“第一枪是冲着老师去的,一般而言,袭击者所开的第一枪是主要目标,我应该只是对方顺带着的目标。”

“课长也是这个看法,而且,你只是中了一枪,长友先生后来又遭遇对方集中射击,这说明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长友先生。”荒木播磨说道。

“特务处的人疯了吗?”程千帆满眼都是恨意,说道,“假设他们通过某种途径锁定了老师的身份,他们对老师动手,这可以理解,特务处的人一直以杀害帝国重要人员为目标,但是——”

说着,他摇摇头,“我现在的身份是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他们怎么会毫无顾忌的对我开枪的?他们就不怕引起法国人的愤怒吗?”

“课长的看法是,因为程千帆向来亲近帝国,应该是早已经被特务处列为重点关注对象,这次你只是适逢其会。”荒木播磨说道。

“还是说不通。”程千帆摇摇头,“我在支那游历、潜伏多年,对他们的政府很了解,国府做事向来畏首畏尾,他们的委员长一直对国联介入支那战事报以幻想,常理来说,他们是不会有如此胆大妄为的挑衅法国人的举动的。”

……

“是啊,这件事有太多令人困惑之处了,若是那个支那枪手开口的话,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只可惜,这个人是一个死硬分子。”荒木播磨阴着脸说道。

“等我出院后,我要亲自审讯这个支那人。”程千帆目露凶光,说道。

“宫崎君恐怕要失望了。”荒木播磨摇摇头。

看着程千帆疑问的目光,他继续说道,“课长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这个支那人要是今天中午再不开口,课长便会下令对其使用电刑。”

“尽管我没有亲眼见过此人现在的情况,不过从荒木君所说来看,这个人可能会死在电刑之下。”程千帆皱眉,“如此的话,还是无法得到口供。”

“没时间了,长友先生出事,这件事影响太恶劣,课长必须尽快查明真相。”荒木播磨说道,“课长也知道这个人可能会死在电刑之下,但是,即便是只有一丝丝可能,也必须试一试。”

说着,他露出一丝期盼的表情,“若是此人没有死在电刑之下,并且受刑不过开口,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希望如此吧。”程千帆点点头,目光森然,“我也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对我动手!”

荒木播磨看宫崎健太郎恨意满满的表情,宽慰说道,“宫崎君是我的朋友,他们对你动手,便如同对我动手,这个支那人若是开口了,我会尽快将情况告知宫崎君的。”

“荒木君,多谢。”程千帆露出感激之色,说道。

……

“宫崎君且安心养伤。”荒木播磨看了看腕表,要起身告辞,不过,他看到宫崎健太郎欲言又止,便重新坐下来,“宫崎君还有事?”

程千帆露出犹豫之色。

“宫崎君但说无妨。”荒木播磨说道。

“我听手下人汇报说,那个支那枪手被劫走的时候,负责看守此人的巡捕正好轮班吃饭,这是吕虎的安排,我了解吕虎,他这个人素来谨慎……”程千帆看着荒木播磨,“荒木君,吕虎是不是暗中为帝国服务?”

看到荒木播磨露出沉吟之色,程千帆摇摇头,又说道,“若是此事涉及机密,荒木君也不要为难。”

“这件事……”荒木播磨沉吟片刻,“宫崎君是自己人,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着,他点点头,“吕虎确实是为帝国效力。”

看到宫崎健太郎正要说话,他摆摆手,“宫崎君不要误会,虽然特高课确实是安排人接近吕虎,不过,因为他是你的手下,所以我方并没有真正接纳此人。”

“这个人此前并没有彻底投靠帝国,这是吕虎第一次为帝国做事。”荒木播磨说道,“事情紧急,宫崎君当时又中枪昏迷,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还望宫崎君不要介意。”

程千帆看着荒木播磨,他的表情有些阴沉,不过,随后便露出笑容,“我能够理解,不过,再有类似的事情,荒木君最好还是先和我通气一声,以免引起误会。”

他摇摇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如若我提前得知吕虎亲近帝国,有些事情我也可以对吕虎委以重用。”

“我明白宫崎君的意思。”荒木播磨点点头,“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还请荒木君代我向课长请罪,我没有保护好长友老师……”程千帆露出一丝惭愧不安之色。

“宫崎君且放宽心,课长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荒木播磨宽慰说道。

“课长不怪,然我心中难安啊。”程千帆苦笑着,摇摇头。

荒木播磨点点头,表示理解,起身就要告辞。

却是听到宫崎健太郎突然又说,“荒木君,我的手下若是还有其他人在暗中为帝国服务,还望荒木君及时告知。”

看着宫崎健太郎微笑的面容,荒木播磨微笑着,“没有了,若有,我必然告知宫崎君。”

“荒木君,我相信你。”程千帆表情郑重,点头,“荒木君请放心,发生任何事,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私下友谊。”

荒木播磨深深地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重重点点头。

“宫崎君,安心养伤。”荒木播磨说道,“告辞了。”

“荒木君,慢走。”程千帆微笑,说道。

……

离开病房,荒木播磨同在走廊里守着的李浩点头致意,随后径直离开。

李浩看了一眼荒木播磨离开的背影,他没有立刻进病房,他了解帆哥,荒木播磨定然和帆哥说了一些事情,帆哥现在需要安静思考。

出了病房区,荒木播磨的表情阴沉下来。

他知道,吕虎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宫崎健太郎的不快。

他知道,也许,宫崎君并不相信他所作出的保证。

当然,他也能够理解宫崎健太郎的心情。

他也听懂了宫崎健太郎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宫崎也明白他的所作所为是公事,表示理解,且不希望此事影响两人的私下友谊。

宫崎这个家伙,还是更加看重他的生意啊。荒木播磨苦笑一声。

宫崎的生意也需要仰仗他荒木播磨甚多,自然不希望两人的私人关系受到影响。

这个宫崎君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看重钱财了。荒木播磨摇摇头。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一个纯粹的宫崎健太郎,确实是称得上是一位良友。

当然,荒木播磨也不愿意和宫崎健太郎闹出更多的矛盾,影响两人私下里的真挚而贵重的友谊。

这件事需要向课长汇报一下,也许课长发话,能够令宫崎君释怀。

……

荒木播磨离开后,程千帆陷入沉思。

最后那番话,是他临时做出决定所说,却并非仓促之举,乃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荒木播磨瞒着他拉拢、招纳大头吕,他必须作出回应。

最重要的是,经此一事,特高课那边再在他身边作出动作,必然会有所考量,有一定可能会提前知会与他。

这也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日本人在他身边埋下钉子。

身边有日本人的暗探,这令他如芒在背。

虽然三本次郎的本意并非在他身边埋钉子,毕竟他的身份是日本人宫崎健太郎,但是,这无形之中会影响到他的潜伏安全。

然后,他便又想起此时此刻正在特高课的刑讯室遭受残酷折磨的那名上海站的特工。

他并不知道此人的名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此人心生敬意。

都是好汉啊!

……

“帆哥,我进来了。”李浩敲敲门。

“进来吧。”

李浩进来了,他转身关好房门。

“帆哥。”李浩看着沉思中的程千帆,他注意到帆哥眼眸中的悲痛之色。

“可以确定了,那名上海站的弟兄是被特高课劫走的。”程千帆轻声说,“这位兄弟经受严刑拷打,始终坚贞不屈。”

李浩的表情一变,他深呼吸一口气,“帆哥,能不能?”

“不能。”程千帆知道李浩要说什么,他摇摇头,“没有人能救他!他最好的归宿便是为国捐躯!”

房间里是沉默。

“帆哥,要不要向总部去电,请总部告知上海站方面危机解除?”李浩又问道。

“再等等吧。”程千帆缓缓摇头。

那位上海站的兄弟经受严刑拷打、坚贞不屈,这毕竟只是荒木播磨所言,万一有诈,那便不妙了。

且从荒木播磨口中得知,特高课打算对此人使用电刑,万一这名上海站的兄弟在电刑之下开了口,那便糟糕了。

程千帆发现,他现在心中竟然只能期待这名英雄的抗日战士牺牲在电刑之下,如此,竟然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种想法令程千帆心中异常烦躁。

“浩子,我是不是太过冷血了?”程千帆问李浩。

“帆哥,是日本人太可恨了。”浩子沉默了好一会,说道。

“是啊,是侵略者太可恨了。”程千帆长叹一声,“为了民族独立,为了抗日大计,我们已经牺牲太多,未来也将牺牲更多。”

他看着浩子,“但是,这也正是吾辈国人的历史使命!为了不当亡国奴,我们必须以死抗争!”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俞折柳,想起了特高课的那个阴森的小树林。

……

特高课。

刑讯室。

燕畅没有能挺过电刑。

巨大的电流从身上走过,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口中喊着的是,“娘啊,儿走咧!”

然后,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课长,这个支那人死了。”

三本次郎看了一眼这个已经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的受刑者,他的眼中是暴虐之色。

气急败坏的三本次郎拿起皮鞭,发泄一般抽打着殉国者的尸身。

半个小时后,特高课的特工将血肉模糊的燕畅埋葬在小树林。

就在‘麦子’同志的隔壁。

一缕阳光透过枝枝丫丫,投射在这块有些阴暗的泥土地上。

土壤之下的烈士安静的躺在那里,头顶是蓝天。

他们的身体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这是他们毕生守护的天和地!

这是他们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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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29号)零点开启双倍月票,拜谢诸位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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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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