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3.第1534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第1534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弘治皇帝现如今将西山当做了自己的后院。

想去便去,想走便走。

放眼朝中,清流们已是七零八落,儒生们被打发了个干净。

耳边少了许多的呱噪,倒也清净。

唯一的遗憾就是萧敬不在此,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张罗,难免心里放心不下。

“去准备吧。”想了想,弘治皇帝一锤定音。

宦官颔首点头,疾步去了。

…………

方继藩将腿翘在案牍上,身子晃悠着,手里拿着作坊当月的报表,几乎乐开了花。

果然……这世上最好挣的,就是老人和孩子的银子。

尤其是在这以孝治天下的时候,那就更不必提了。

朱厚照已有一个月功夫不见人了。

对此……方继藩没有丝毫的意外。

太子殿下历来如此的嘛,钻进了钱眼里去了。

话说回来,将来这个家伙做了天子,不知会是多少人的灾难啊。

想到未来大明皇帝满口生意经的样子,这个画面,方继藩不敢去想。

方继藩哼着曲儿,王金元则站一侧:“少爷,自奥斯曼来的书信里头,说是那苏莱曼已经称王啦,父死子继,且还重用了儒生,不过…”

王金元作为方继藩最重要的助手,除了代管一些买卖上的事,便是帮助方继藩处理往来的书信,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方继藩道:“这些儒生……真是奇怪,在大明,瞧着讨厌,怎么就墙内开花墙外香了呢?”

王金元一副觉得不可理喻的样子。

因为在他的心目之中,儒生都是不讨喜的。

甚至……很讨厌。

王金元接着又小心翼翼的道:“除此之外,少爷……咱们这八方商行,是不是要派出商队了,小人想好了,当下……主打的是丝绸,丝绸轻便,运输起来倒也不麻烦,送去了那里,也卖的上价钱。倒是瓷器,需走海路不可,可听说……这奥斯曼国虽是滨海,可靠海的地方却不甚太平,这事儿倒是可以缓一缓。除此之外……是否也该带一批十全大补露给奥斯曼补一补啊?”

方继藩道:“十全大补露的事,先放一放,现如今需求还未得到满足。”

王金元晓得今日见了报表之后,他家少爷的心情极好,便乐呵呵的道:“是,是,是,少爷真是英明哪,少爷料事如神……”

方继藩只轻盈盈的吐出一个字:“滚!”

王金元不敢留了,立马转身便走,可走了一会儿,王金元却又嗖的一下回来:“少爷,少爷……”

方继藩见了,大怒,这狗一样的东西,居然还敢回来,难道是自己的威信不足了?

王金元脸色铁青:“少爷……方才小人碰到了门子,这门子说,说……陛下来了……”

陛下来了……

方继藩竟是格外的镇定。

说到这陛下来西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王金元却很是焦急的道:“小人……小人这就张罗人去迎驾……”

方继藩顿时捋起了袖子,道:“都滚开,让本少爷一人迎驾即可,方圆一里之内,莫说是人,这西山上下一条狗都不许出现。”

王金元在方继藩的瞪视下,擦了擦汗,连忙应道:“明白……明白……”

…………

弘治皇帝的车驾出行,自是先派宦官往西山传旨,而后马车徐行,因是微服,所以以为不过数十个明面上的扈从。

至于暗里有多少人,便只有天知道了。

这一路行至西山,却发现西山几乎看不到人。

令数十个扈从一下子警惕起来。

咋?

莫不是有埋伏?

事有反常即为妖啊。

却在此时,见那方继藩疾奔而来,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宦官至车前向车里的弘治皇帝通报。

弘治皇帝便开车门下车。

见了方继藩孑身一人,弘治皇帝也觉得惊讶,尤其是方继藩气喘吁吁的模样,弘治皇帝背着手,虽面上淡然,心里还是有几分疼惜的。

方继藩行礼道:“儿臣听闻陛下圣驾来此,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弘治皇帝左右四顾,眼带惊异道:“不必多礼,继藩,这西山的人呢?”

“他们?”方继藩泰然自若的回道:“陛下……西山上下,这个时候自是在忙碌……陛下恕罪,要不,儿臣把他们都请来夹道迎驾?”

弘治皇帝:“……”

他是个喜欢劳师动众的皇帝吗?

弘治皇帝摆了摆手,随即道:“朕听说了一件遗憾事。”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都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我皇圣明,日理万机,天下巨细之事,尽都明察秋毫,这是天下人的福气。”

弘治皇帝哈哈笑起来,却突然脸色微微凝重起来:“听说卿与太子,建了一个作坊。”

方继藩顿时露出惊讶之色:“呀,陛下连这都知道……”

弘治皇帝淡淡的道:“这本是好事,可是太子性子鲁莽,朕很担心他,就怕他坏了你的事。”

方继藩拨浪鼓似的摇头:“陛下,这事儿,实是不值一提,所以儿臣才没有禀告。不过陛下既然问起,那么……儿臣自该坦言了。这个作坊……所产的,便是张娘娘所吃的十全大补露,陛下命儿臣将一批十全大补露送入宫中进用。儿臣和太子殿下商量着,都说,既要生产,何不多生产一些,一方面供给宫中,另一方面随便挣点银子,当然,最紧要的还是我大明子民,多有身体孱弱者,给他们滋补滋补,不是坏事。”

方继藩说的冠冕堂皇,几乎挑不起一丁点儿的刺来。

弘治皇帝微笑道:“卿家有心啦,你们的银子够不够?既然如此有心,早知,就该让内帑里支取一些银子。”

方继藩总算听出了言外之意了。

做买卖不带上皇帝,这是万死之罪啊。

其实当初,方继藩的买卖,都有宫中掺和。

内帑的进项,几乎都是这些买卖中来的。

现在好了,这回竟然不带陛下玩儿,陛下兴师问罪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方继藩倒是被一个人吸引了视线。

站在弘治皇帝身后的,是一个随驾的大臣。

方继藩并不认得此人,不过瞧这家伙的样子,似乎面上绷着笑。

嗯,在看热闹。

方继藩正色道:“陛下……这买卖和以往不同,所以不能从内帑里支取。”

弘治皇帝诧异起来:“噢?这又是何故?”

方继藩大义凛然道:“因为办这个作坊,是儿臣早就谋划过了的,之所以要和太子一起做这买卖,就是要让他知道当家方知柴米贵的道理。陛下一直希望太子能够成龙,儿臣又何尝不想呢?太子是个极聪明的人,能够独当一面,他能带兵,能研究出蒸汽车,自是无人可比。”

“可是……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天子啊,无论是带兵,还是研究,都是拿着别人的银子把一件事办成。唯独这办作坊的事,却是挣银子,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只有让太子懂得如何经营一个作坊,将来才会知晓如何经营天下的道理。朝廷和作坊,其实是相同的,朝廷讲究量入为出,作坊亦然。古来多少天子,擅长办大事,汉武帝击匈奴,何等的气概,可是……汉武所用,尽为文景之治的积累。陛下难道只希望太子殿下做汉武吗?”

这番话很令人始料未及啊!

弘治皇帝愣住了。

甚至是他身后的侍驾大臣,也微微脸色一变。

这姓方的……真是怎么说都有理啊。

“靠一个作坊?”弘治皇帝皱着眉头,脸色冷峻。

方继藩正色道:“不错,万事开头难,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要先治国,先齐其家,而儿臣的办法,是要先治国,先懂经营作坊。正因如此,所以儿臣绝不肯自内帑取银,这个买卖,乃是儿臣和太子殿下五五开,他自己筹措银子来,儿子也出一半,若是他经营的不好,自负盈亏,折了本钱,也是咎由自取。”

弘治皇帝顿时来了兴趣。

方继藩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也是桃李满天下。

这个家伙的教育手法,一向别致。

太子能有今日,和方继藩是分不开关系的。

现在方继藩又抛出了一套新奇的理论,弘治皇帝突然觉得,那一年数百万两银子的了利润,倒是可以放一放,数百万两虽多……弘治皇帝倒也不至动太大的心思,朕没有几百万两银子吗?

可是这太子的磨砺,却格外的珍贵哪!

弘治皇帝饶有兴致的道:“是吗?朕倒想要开开眼界。继藩,太子现在身在何处?”

方继藩想不到弘治皇帝竟这样的急。

他咳嗽一声道:“这……这……理应是在作坊里吧。”

弘治皇帝点头,随即便道:“走,前头带路,朕也去作坊看看,去瞧瞧他如何治这天下,朕有言在先,若果真让太子晓得了当家的难处,朕记你一个大功,可若他一味在那胡闹一气,这作坊……朕可要入股了。”

方继藩顿感背脊一寒。

卧槽……怎么好像后半句才是重点呢?

这天下姓朱的,个个性情古怪啊。

…………

还有。

(本章完)

第1535章 数十倍利润

方继藩对于弘治皇帝毫无办法,乖乖领着弘治皇帝至了作坊。

这作坊的规模不小。

一个月之内,已是连续三次的扩充规模了。

远远地,便闻到了一股鱼腥气,以至于附近的人不敢靠近。

弘治皇帝觉得这气息很是作呕,只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却依旧下了车,步行向前。

作坊是个大工棚,或者说,是几个工棚连在一起的。

无数的匠人在此忙碌。

鱼肝油所用的鱼肝,都是海鱼,乃是宁波水师打来的,这时代的防腐技术十分有限,因而,宁波水师打来了鱼,立即在天津卫的港口进行接驳,再用河船,迅速的通过运河,送来这里。

海鱼下货之后,随即入仓,需要立即进行处理。

无数的匠人,则直接摘取鱼肝。

新鲜的鱼肝,则立即送到另一个工棚进行提炼,再加上其他的配方,直接装瓶,最后进行密封。

这些工序,看上去简单,可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意味着损失惨重。

此时这里已有上千人。

匠人和学徒们,心无旁骛,他们似乎对于任何的腥味,都没有丝毫的感觉。

而至于摘取了鱼肝的鱼,也由人专门处理,大量的盐巴,采买了来,而后将鱼处理之后,进行腌制。

此后,则制成腌鱼,再通过其他的渠道,进行贩售。

弘治皇帝这才知道,原来这十全大补露,竟和鱼有关。

他没有急着立即去见太子,而是进行了海鱼的屠宰场,此后,忍着那腥味,进行一个个的工棚。

方继藩在旁作陪,一一进行介绍。

弘治皇帝面带笑容:“原料是取鱼为料,你那配方,是从何而来的,却不知里头,还加了哪几味药,你放心,朕并不贪图你的秘方,朕乃是你的泰山,更不稀罕,自你这作坊里分一杯羹,只是纯粹好奇罢了,朕有言在先,朕绝不打你和太子这作坊的主意,怎么样,满意了吧?”

弘治皇帝亲切和蔼。

说实话,堂堂天子,抢夺后辈的作坊?这等事,弘治皇帝是做不出来的。

这种事做出来,连为人都不配,何况天子乎?

方继藩见弘治皇帝四顾,似乎一直在想要寻到了还有其他的原料。

古人的印象之中,譬如炼那所谓的金丹、金露,哪一个不是将天才地宝,统统都添加进去,什么鹿茸、灵芝、人参,越稀罕越好,越遗憾,在古人看来,才越有效果。

而在弘治皇帝看来,十全大补露,就是这么个奇药,这等药,除了鱼肝之外,不加一点什么,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便是时代的局限性,怪不得弘治皇帝。

而在方继藩看来,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是没有任何营养知识的,最需补充的,反而是维生素A、D之类,而鱼肝,恰恰拥有丰富的维生素A,D。

因而……见弘治皇帝如此热心,方继藩才是有些踟蹰了。

“陛下……这………这……”

弘治皇帝皱眉,或许是这里的环境令他不适,他眉头皱的更深:“难道信不过朕吗?”

“陛下,实不相瞒,这……这药,是鱼中提炼而出。”

“还有呢?”

方继藩想了想:“儿臣兑了点水算不算?”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方继藩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兑水也是为了大家好啊,这玩摄入量太大了也不好,加一点水,就齐活了。

弘治皇帝:“……”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没有其他的?”

事实上……他猛地意识到,方继藩可能说的是实话,因为在这儿,弘治皇帝没有看到其他任何的药材。

放眼看去,统统都是鱼。

方继藩咳嗽一声:“选取最……最聪明的海鱼,当然,也不是什么海鱼,都可以选取的,还需……”

“此鱼,一定是选取最肥美和昂贵的吧?”弘治皇帝直勾勾的看着方继藩,不知是不是鱼腥味太重,快要昏厥过去了。

方继藩尴尬的道:“这个……这个……儿臣也不知该怎么说好。”

“那你直说了吧。”弘治皇帝板起脸:“这一瓶十全大补露,所费几何?到底是几两银子?”

方继藩听到几两银子,愣住了,陛下是不是对我有误解啊,若是几两银子的成本,我方继藩会定价十两银子出货?

方继藩沉默了起来。

弘治皇帝觉得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很令人窒息。

良久,方继藩道:“陛下,儿臣实不相瞒,这一瓶的成本,此前,是在一七十三文,不过好在大规模生产,又有了稳定的供货,您也知道,那宁波水师,打鱼是一流的……现如今,成本压缩至了一百五十二文。”

弘治皇帝几乎要窒息了。

一百五十二文……一瓶。

你卖十两银子?

这是接近百倍的利润啊。

不对……

弘治皇帝陡然想起,这作坊出货是一个月三十五万瓶,本以为,这一瓶能挣两三两银子,如此一来,一个月也不过四五十万两的纯利而已,一年……破了天,也不过六百万两。

可现在……

弘治皇帝脑子嗡嗡的响。

他自觉地自己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的‘算盘’已接近崩溃的边缘。

难道……难道……这利润,是原先所料的数倍,一年下来,将有两千,甚至三千……万两纹银。

就这么一个作坊……

“陛下,陛下……”方继藩担心的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犹如做梦一般,整个人精神恍惚。

是不是自己算错了?

世道很艰难啊。

朕内帑攒点银子,很是不易……

无数个念头冒出来。

方继藩此时感慨道:“陛下,这作坊,固然是有巨利,可陛下信得过太子和儿臣,任太子和儿臣经营,不染指分文,儿臣……很感慨……”

弘治皇帝晕乎乎的,陡然想起,好像……方才自己许诺了点什么。

他张口想说点什么。

却在此时……听到有人道:“不妙了,一艘货船阻在了河道上,供货要不及了。”

接着,有人匆匆飞跑向一个方向。

不久之后。

这个人领着一个油光满面,穿着光鲜袍子,戴着墨镜,脖上挂着大金链子,头上似乎还涂了蜡油,以至于鬓角没有一丝乱发的人走出来。

这人极有派头,行走如风,大喇喇的道:“狗一样的东西,怎么又出了这个事,赶紧……处理掉,如若不然,影响了生产,扣你一个月的薪俸!这作坊里,不养闲人,老子花钱雇了你,这点事都办不好,你还有良心吗?该死的东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