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5.第1124章 战争与和平(2)

第1124章 战争与和平(2)

七月的郁成城,烈阳高照,炙热的阳光,将城市的城墙炙烤的发烫。

在箭楼与女墙之后,无数瑟瑟发抖的大宛新兵,紧张的看着城墙之外的原野上,密密麻麻的匈奴军队。

匈奴人的旗帜,像海洋的波浪一样壮观,他们的骑兵,如同繁星一样数都数不清。

大量的步兵,列阵在一座座高大的器械之旁。

这些木制的器械,高高翘起,旁边堆放着大量被打磨好的石头。

“该死!”郁成城的总督元葛看着这个场景,忍不住骂道:“这些野蛮人怎么会制造野驴?”

在差不多两百年前,托勒密的克特西比乌斯将希腊人的投石机进行了改良,发展出了全新的扭力抛石机,其后,安条克大帝东征期间,将这种可怕的武器,带到了东方战场。

这种可怕的武器,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其所有敌人。

因其发射石子,犹如野驴撅蹄,故而被人称为野驴。

十余年前,汉伐大宛,自是动用了大量的投石机。

大宛人不明所以,便将自己母国的扭力投石机之名来形容汉家砲车。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匈奴人居然也掌握了扭力投石机的制造技术,并将之用于对自己的进攻之中!

好在,郁成城足够坚固!

上次,汉朝大军围攻足足半年,动用无数手段,都无法撼动郁成城墙分毫。

最后,还是不得不靠着断水,才将郁成城攻陷。

而如今,郁成城已经吸取了上次陷落的教训,在城中凿井数十口,哪怕匈奴人断水,也能坚持下去。

想到这里,元葛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举起手臂,鼓舞着他的士兵:“我的勇士!战神阿瑞斯之子们,不要惧怕你们的敌人,因他们只是一群野兽,只要我们团结如一,他们就不可能攻陷伟大的郁成城,这被战神阿瑞斯所保佑和庇护的城市!”

士兵们听着元葛的鼓舞,终于振奋了一下士气,紧紧的拿着手里的弓与剑,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向他们的敌人。

而在这时,匈奴人的进攻开始了。

数十台投石机在工匠们的指挥下,由奴隶们转动绞盘,拉紧绞索,长长的木臂在绞盘的拉动下弯曲到极点。

然后,随着一声令下,绞盘松开,木臂弹起来,将装载在木勺里,重达数斤至十几斤的石头抛向郁成城。

砰砰砰!

顿时石如雨下,砸在郁成城的城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更有起码八枚石弹,直接砸在郁成城的城头上,石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立刻就制造了一场血腥的屠杀——起码有数十名大宛士兵,被砸到在地。

被石弹直接命中者,更是惨不忍睹,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已经死去。

“不要慌乱!”元葛抽出他的剑,大声下令:“坚守阵地!”

随着他的命令,负责督战的军队,立刻就将新兵们的慌乱给弹压下来。

这就不得不称赞一声,大宛人的军事素养了。

虽然城墙上的大部分都是新兵,但无论组织度还是对命令的服从性,都是极高的。

可惜,对于现在的大宛人来说,这却是一种悲哀。

因为,他们面对的敌人的数量,是他们的数倍,甚至十倍!

郁成城,虽然在大宛也算雄城。

但其常住人口,不过两万余人。

哪怕现在因为战争,涌入了大量难民,但总人口也没有超过四万。

四万人的城市,扣掉老弱妇孺,真正能上城墙防守的青壮也就两万多。

就这么点青壮,还得分出部分去制造箭矢、运送伤兵、维持秩序、熬煮饭食。

至于原本郁成城的守军?

他们的数量就更少了!

整个郁成城,现在只有不过四千人的军队。

这还是元葛收拢了一千多败军的缘故。

如此有限的精锐,自然不能白白消耗在城墙上。

他们只能作为救火队,作为预备队,随时补充和接应城市防御的漏洞。

而他们的敌人,光是骑兵,就差不多有两三万了。

步兵、弓手,起码六万。

换而言之,匈奴人完全可以轮流进攻,从早到晚,用车轮战的方式消耗郁成守军。

更要命的是,匈奴人的骑兵,现在已经彻底截断了郁成城与外界的联系。

从昨天早上起,通向贰师城与贵山城的水陆交通,便彻底断绝。

从现在起,郁成城将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只能独立作战!

所以,在战斗的一开始,郁成城就陷入了注定陷落的命运之中。

区别只在于时间的长短罢了。

匈奴人自是知道这个事实!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郁成城有喘息的机会。

数十台砲车从早到晚,轮番轰击郁成城城墙。

同时,各仆从国的军队,在砲车轰击的掩护下,轮流攻城,试探郁成城的防御漏洞,同时给城中守军制造压力。

攻城战,持续了三天。

郁成城从外表看来依然屹立不倒。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匈奴人在过去三天,只是在试探而已,从未真正的攻城。

多数攻击,通常会在进入守军的弓箭射程范围内时撤退,或者在受到守军的急促射击时,有序撤退。

很显然,匈奴人只是在逗弄郁成城守军。

消耗他们的体力、精力以及箭矢储备,同时麻痹守军,等待机会。

果不其然,到第四天下午,又一次攻击时,正当郁成城守军以为这一次也和过去一样,匈奴军队会在盾牌与石弹掩护下,从城墙下撤出的时候。

从进攻的人群里,却忽然窜出一支全身赤膊,抬着撞槌的队伍。

他们在瞬间突出人群,然后呐喊着冲向郁成城的城门。

同时,举着云梯的进攻部队,迅速跟上,将云梯架到城墙上。

随后,数以千计的士兵,在其军官、贵族的督促下,顺着上百架云梯,如蚂蚁一样,爬上城墙。

直到此刻,郁成城守军方才如梦初醒,立刻指挥弓箭手狙击。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匈奴的先头部队,迅速的通过云梯攀爬到城头,随即与守备城墙的守军发生激战。

这些人几乎夺下了一个城头阵地——幸亏,元葛早有防备,在这危机关头,一直在城楼下待命的大宛正规军,迅速冲上城墙,用长矛与坚盾,将这些匈奴人赶下城墙,才堪堪守住了这一波的攻击。

但匈奴人,却尝到了甜头,后续攻击部队,不断的从云梯攀爬而上。

同时,在城门口,抬着攻城槌的匈奴武士,趁着这个机会,一次又一次的不断撞击着郁成城的城门。

好在,郁成守军早有防备,已经用沙袋、碎石将城门口堵得死死的,才没有叫匈奴人得逞。

即使如此,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撞击中,郁成城原本坚固的城门,也被撞的有些变形,甚至破裂。

到黄昏时分,匈奴人终于结束了这一次的进攻,他们在郁成城守军的恐惧中,丢下上千具尸体,带着云梯等攻城器械,从城墙下撤退。

看上去,郁成守军赢了。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城市,绝对坚持不了多久了。

特别是当匈奴人向郁成守军展示了他们在郁成城附近的邬堡与村镇之中的战果——两千多大宛百姓、军民的尸体。

这些可怕的野蛮人,毫不避讳的将那些被他们屠杀的百姓与溃军的尸体,当着郁成守军的面,插进木桩中,钉在十字架上,然后一字排开,展现给守军。

“郁成城的大宛人,你们听好了:现在,弃械投降,向天地所生,日月所立,万王之王,伟大的撑犁孤涂陛下屈膝投降,还可活命!不然,城破之日,鸡犬不留!”一个耀武扬威的匈奴贵族,拿着一柄缴获的大宛长矛,挑着从附近邬堡中杀死的一个贵族的尸体,在郁成城城楼下高声叫嚣,恐吓着守军。

顿时,整个郁成城城头一片静寂。

愤怒、恐惧、害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随即转化为隆隆战意!

和其他大宛贵族、城市不一样,郁成城的大宛人,他们的祖先来自拉哥尼亚平原,他们的身体里流着名为:多利亚人的血液。

哪怕远离故土数百年,哪怕在这东方与塞人、雅利安人等混血十几代人,但郁成人也依然遵循着他们祖先的传统——绝对尚武!绝不屈服!

“斯巴达!”郁成总督元葛扯下自己身上的盔甲,任由身体坦露在外,首先大喝一声:“伟大的阿瑞斯会庇护我们!奥林匹斯众神在上,我以灵魂起誓,必定向这些残忍的野蛮人复仇!”

“斯巴达!”数千名大宛军人跟着他们的总督大声呼喊。

一时间,整个郁成城的士气,提振到极点!

十余年前,汉朝大军压境,围攻郁成城,他们没有屈服,没有投降,而是战斗到了最后时刻。

现在,他们依然相信,自己可以战斗到最后!

哪怕是死,也要将城外那些野蛮人拖下地狱!

可惜的是,这些勇敢的战士忘记了,如今的郁成城已经不是十余年前众志成城的那个郁成城了。

汉破郁成后,就对郁成城顽抗的贵族和军人,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这几乎打断了郁成城的脊梁。

随后,为了恢复郁成城,大宛人在此进行了大量移民,无数来自其他地区的人,包括大宛人、塞人、雅利安人甚至西域流亡的贵族、奴隶,在十余年间涌入。

其中,就包括大量来自身毒、月氏、康居的商人。

这些人,可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多利亚人情节,更不会有什么荣誉感。

特别是那些从身毒来的商人们,他们压根不关心这场战争的胜负。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情——自己的生命与财产。

所以,早在匈奴人进抵郁成城前,这些人就已经派出人联系匈奴,想要给自己买张保命符。

现在,亲眼目睹了匈奴人的凶残与野蛮后,这些人全部吓坏了。

于是,在这些来自身毒的商人的串联下,一些同样对前途绝望,对未来绝望,被吓破了胆子的塞人、雅利安人联合在一起。

然后,那些西域来的人,也参与进来。

正是这些人,让所有人都下定了决心—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匈奴人的杀戮方式与刑罚,听得其他人心惊胆战,生怕一旦郁成城陷落,他们也遭此厄运,沦为匈奴人屠刀下的亡魂!

于是,这些人开始秘密的积蓄武器,组织死士。

而,郁成城的守军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也没有精力来顾及这些人,因为匈奴人的进攻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频繁。

守军不得不竭尽所能的安排防御力量,安置伤员,同时加紧修补破损的城墙,制造箭矢,修补武器。

于是,在一个雨夜,在雷雨的掩护下,这些一心求生的人,组织了一支数百人的敢死队。

他们冒着大雨,悄然通过郁成城的街道,而这个时候,郁成城的守军却因为大雨,而忘记了在城内安排密切巡逻,只保留少数几个岗哨。

而偏偏这些岗哨大部分都已经被商人们收买。

于是,这些人得以悄无声息的接近他们预定的城门。

然后,发动了突袭。

数十名留守城门,负责警戒的大宛士兵,甚至没能发出任何警报,就被他们解决。

随之,郁成城的城门被他们打开。直到此刻,城头上负责警戒的大宛人,方才透过闪电,发现了有人影,正从城门之中狂奔而出。

他们紧急敲响警钟。

但,已经迟了!

因为,几乎在同时,其他在城中的商人,趁机纵火。

他们点燃了郁成城中至关重要的粮仓、武库以及贸易区的木屋。

熊熊燃烧的火焰,冲天而起。

整个郁成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恰在此时,匈奴人也从营地里,见到了郁成城中冲天而起的火焰,于是,匈奴人大喜过望,立刻动员军队,趁机进攻。

当匈奴人的骑兵,冲到郁成城城门附近,他们惊喜的发现,原本紧闭的城门,已经被打开。

数以百计的人,跪在城门两侧,恭迎着征服者的入城。

由之,郁成城,这座匈奴人原本可能两三个月都无法攻陷的坚城,在攻城不到半个月就落入匈奴之手。

当匈奴大军入城,屠杀立刻开始了!

和承诺的一样,王远默认了他的军队在这座城市里的一切行动!

只有三种人,可以免遭屠杀。

第一,就是开门的商贾与他们的仆从,匈奴人很大度很慷慨,甚至准许他们保留自己的财富!

第二,就是三十岁以下的女人,这些都是匈奴人最重要的对汉贸易硬通货!只要不反抗,匈奴人甚至不准许任何人伤害她们,以免在汉朝那边卖不上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最受保护的工匠——王远下令:任何有技能,特别是冶炼、锻造、铸造技能的工匠及其家属,都不得加害、侵犯,反而要保护起来,他自己亲自带着坚昆武士,进入城市,甄别工匠及其种类,一旦被他认定为工匠,马上就能得到安置、保护。

而除此三者,其他一切,都不在保护范围内。

包括,这城中的贵族、富商、学者、祭祀。

屠杀,整整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当匈奴人宣布封刀的时候,郁成城,这座至少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古城,已然面目全非。

城中居民,尸横遍野。

几乎所有屋舍,都被焚毁了。

所有的艺术品,包括郁成人祖先从遥远的异域带来的黄金神像、古老的羊皮文书、希腊化的雕塑艺术品,都被毁掉了。

连同这座城市一起,葬身火海。

(本章完)

1146.第1125章 战争与和平(3)

第1125章 战争与和平(3)

郁成城大屠杀的事情,通过商旅和西域各国的贵族,迅速在西域传播。

匈奴人得意洋洋,毫不避讳的炫耀着自己的武功与霸道。

他们甚至,将一些被屠杀的人的首级,送回西域,沿途展示。

以达到炫耀与震慑的目的。

而效果自然是极佳的!

短瞬之间,匈奴在西域的统治就变得稳固起来。

特别是那些原本不服摄政王李陵的贵族,一下子就服服帖帖,高呼起‘摄政王万岁’来了。

没办法,匈奴人就是这样的。

有奶就是娘,谁能给他们带来胜利,带来好处,谁就是大佬!

他们其实并不在乎什么孪鞮氏。

只在乎自己!

然而……

当这些消息,传进天山北麓的龟兹、尉黎之时。

情况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因为几乎整个汉室控制下的西域地区的王公贵族,都清楚的记得,大约在半个多月前,那位鹰杨将军大张旗鼓,派出了使者,前去警告匈奴与乌孙,并要求两国在战争中:万请持之以君子之风,行之以先贤之道,以仁义之师而自省,以不重伤、不擒二毛为要!

言尤在耳,郁成城大屠杀的事情就传来了。

而且,匈奴人根本没做掩饰,他们大吹特吹了他们在郁成城的行动。

他们送回示威与炫耀的首级,也证明了他们不仅仅在战场上虐杀了他们的敌人,更在他们的敌人投降后,进行大规模的屠戮、虐杀。

死者,不止有军人、青壮。

更有老人,甚至小孩!

甚至还有匈奴的萨满祭司,残忍的使用了几十名不幸婴孩的尸骨制成祭祀的法器。

于是,立刻所有目光都看向了阳关与玉门之后的汉朝本土,看向了那位屯兵于居延的鹰杨将军!

尉黎、龟兹、楼兰国内的汉家商旅与军人们,首先对此发表了意见。

自然,这些人是不懂什么叫谨慎,更不知何为外交语言。

他们只会口嗨,也只会管自己爽。

才懒得管什么大局不大局呢!

于是,瞬间,整个汉治区,都被这些人的言论占领。

“这些匈奴人可真是胆子肥啊!张蚩尤都敢挑衅!活腻了呢!俺看,王师大军恐怕已经整戈待发,只待将令了!”

“可不是嘛!张蚩尤何等人物啊?当年一介布衣,就敢打丞相之孙,刚拜侍中,就敢和水衡都尉、太仆这样的强权对着来,还将他们踩死了……奉诏出使,结果出使到了匈奴的龙城与圣山,打的匈奴四分五裂!现在这些匈奴人居然敢挑衅蚩尤?俺觉得,张蚩尤怕是要睁开神目,露出三头六臂的真身了!”

类似的言论,瞬间将汉治区的各国王公贵族洗脑。

使得他们对汉军的报复可能,毫不怀疑!

在龟兹,龟兹君臣甚至开始讨论起来——若王师征讨匈奴,自己得派多少人,才能彰显诚意?

而这些议论,很快就又出口转内销,传到匈奴控制下的西域各国之中。

顿时,情况立刻反转。

诸国人心惶惶,各国留守贵族一日三惊,连睡觉都不敢合眼,生怕一个不小心,汉朝骑兵就冲杀进来了,而自己却没有准备好投降,结果不小心给宰了。

于是一个个都在家里准备好了全套的汉家衣冠,有条件的甚至还准备好了《春秋》《论语》《尚书》这等自汉室进口的书籍,此外,他们还在自己的领地里,暗中开始排练欢迎王师进入,拯救‘水深火热’的人民与百姓的演练。

新鲜的鸡蛋,当季的水果,还有无数口炉灶都已经就绪。

就等王师进来,就表演一套‘箪食浆壶’,再来一套‘久慕王化之忠臣孝子喜迎王师’的表演。

至于匈奴与汉的战争前景?

几乎没有一个人持乐观态度!

原因很简单,在整个西域,特别是靠近汉治区的诸国都知道,去年的大战,匈奴其实是一败涂地。

连日逐王先贤惮都在战争之中‘受伤不治’,更不止丢掉了龟兹、尉黎,连白龙堆也一并落入汉室控制。

也就是匈奴人自己挽尊说什么‘不胜而胜’,讲什么‘挫败了汉朝进攻’。

实际上,在大多数人看来,匈奴人是连内裤都一起输掉了。

最后的那一战,不过是遮羞布而已。

更何况,如今汉朝换将,坐镇令居的那位,可是只带着几千汉军就能横扫整个漠北,直接导致如今匈奴四分五裂的元凶!

他若出手,必是雷霆万钧!

匈奴人能不能撑住?

几乎没有人对此有信心!

于是,短短数日之间,天山以南的匈奴控制区,一片鸡飞狗跳。

留守危须、焉奢、莎车的匈奴部族们,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能到处灭火,但局势却越来越混乱。

而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令居等候消息的张越,也终于接到了他一直等待的那个消息。

“匈奴破郁成,屠之,流血三日,死者以万计,尸骸暴于野,郁成居民,百无遗一!”看着王莽送来的报告,张越笑了起来:“果然是狗改不了吃翔!”

对于匈奴人会不会在大宛大肆屠杀?

张越一直有着十足的信心!

匈奴人若不搞屠杀,那还是匈奴人,还是夷狄吗?

现在,匈奴人不出所料的进行了大屠杀,这等于将刀子,递在了张越手中。

“将军,可要末将等立刻召集大军?”辛武灵在旁边跃跃欲试。

哪怕是续相如等人,也同样摩拳擦掌,就等张越一手令下了。

别看他们最近做生意做的飞起,赚钱赚到手抽筋。

但是,对一个武将来说,一切都是虚的。

独有军功才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可以依靠和作为家族底蕴的东西。

钱财,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况且,他们最近也发现了,与其和匈奴人做买卖,让钱被匈奴人分走一部分,不如自己来卖,赚头更大!

张越看着众人,轻轻一笑,摇头道:“不急,不急……”

“用兵之道,切不可急躁,当前局势也不适合大规模用兵!”

现在,已经到七月中了,很快整个河西,甚至汉家在西域的屯田区都要迎来秋收。

一年之计在于春,而一岁之得归于秋。

今秋的秋收,在张越看来,可比什么都重要。

这关乎河西百万黎庶的温饱,更直接关系到整个汉室的财政健康。

若今岁令居、河湟的两百万亩粟米丰收,那么,基本上汉军的军粮就有保障。

不再需要从内郡大规模转运军粮,以维持河西汉军的基本需求!

这意味着什么?

张越再清楚不过了!

这意味着,明年朝堂就可以减少各种为了供给河西而产生的赋税。

特别是刍稿税、算赋、口赋以及传送、转输之类的徭役,可以大幅度减少!

更可以断了很多地方的贪官污吏,盘剥百姓,敲骨吸髓的路。

还可以让大司农至少减少三成以上的开支。

由之,太子据的治河工程,将得到大批资金支持,由之,天下百姓的负担可以减少起码三成,徭役负担可以减半。

更不用说,现在出手,太早了!

这桃子都还没熟呢。

“让匈奴人先帮我们做点事情吧……”张越笑着吩咐:“辛将军,烦请将军,替吾走一趟西域,正告匈奴:我太宗皇帝有训:天生蒸民,为之置君养治之,故天子之德,泽及鸟兽,而天子之道,张于八荒,是所谓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也!大宛之君,虽则无道,而大宛之民,其人何辜?今贵主将兵以戮百姓,令大宛之民夫妻永别,父子离散,兄弟手足陷于水火之中,使老无所养,幼无所依,此背人伦之道,绝天地之生也!吾闻,孔子曰:是可忍孰不可忍!此正所谓贵国今日之行也!”

张越义正言辞,神圣无比的看着辛武灵,慷慨激昂的说道:“吾,汉鹰杨将军英候张子重,秉天子之德,依天地之道,正告贵主:即刻停止对大宛无辜百姓之暴行,追查郁成城一事之元凶,交付吾国审讯,以正天地之德,天子之教,此其一也!即刻就地停止进兵,待吾使者至,以监贵国之行,此其二也!即刻赔偿遇害百姓,抚慰无辜之人,此其三也!”

“若贵主能持此三行,或可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不然,天厌之,天弃之,必有大罚齑之!”

“勿谓言之不预也!”

辛武灵听着,不是很理解,他疑惑着问道:“将军,您觉得匈奴人能听得进您的善意劝告?”

“再则,如此之行,会不会让人看轻将军,以为将军可欺?”

“他们听不听得进去,那是他们的事情……”张越咧着嘴笑道:“不过,本将相信,李少卿的智商还是能够理解本将的一片好意的……”

若李陵和他的统治集团连这么点理解力和见识都没有的话。

那就趁早去死吧!

废物弱智,连当傀儡、刀子的可能性都没有。

“至于他人的看法?”张越嘿嘿的笑着,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诸将,意味深长的道:“他们大可以试试,看看吾中国君子,诸夏丈夫是否言必行,行必果?”

匈奴人也好,乌孙人也罢。

在张越眼中,现在都已经不过是他的棋子,受他操纵和操控的傀儡罢了。

要的就是,让他们为王前驱,将坏事都做尽!

想想看,若无**的暴行,米帝何以成为旧大陆的救世主?若无**的攻击,约翰牛哪里会心甘情愿的将他们祖祖辈辈积攒了几百年的战略要地和殖民地拱手交出?

这世界就是如此!

没有恶人,善人的仁德,就会被人当成理所当然。

故而,暂时留着匈奴,甚至扶持匈奴在西域的统治,对张越以及汉家来说,至关重要!

匈奴、乌孙,都是张越剧本里的大魔王,世界的破坏者。

他们作恶越多,对汉家越好!

张越甚至巴不得他们在西域横征暴敛,在大宛大开杀戒。

当然了,这个度要把握好。

不能真的叫匈奴人,将大宛杀个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也不能真的叫匈奴人把西域玩坏了。

更不能让匈奴人轻轻松松的就灭亡大宛。

所以,适时的干涉与警戒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像现在,匈奴人的速度和进展有些快,张越就得让他们慢一慢。

“去吧,去将我的命令,传达到整个西域,让匈奴人知道,吾与诸公的态度!”张越挥手转身,走向远方。

………………………………

汉朝鹰杨将军的警告与训示,随着汉使的马蹄,迅速传遍整个西域。

不过数日,就传进了匈奴控制下的西域诸国。

听到这个消息,留守西域的匈奴贵族们,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脏。

而各国贵族,在听说此事后,也同样长出了一口气,将准备好的汉家衣冠收起来,遣散了排练的队伍。

同时心中也不免有了些疑惑:“那位张蚩尤也不像传说中那么暴躁好斗嘛?还是很讲道理的呀!”

却根本不知道,匈奴高层的贵族们,从汉使口中,听到那些比命令还要命令的汉朝将军言论,一个个心里面都是怒火高涨,愤怒不已。

“这汉朝将军以为他是谁?单于吗?居然以如此口吻,对我大匈奴说话……这要是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时期,敢传此等言论的使者,恐怕已经被拖出去杀死了!敢令人如此说话的国家,必定活不过一个月!”可惜,他们也就只能在心里面腹诽,甚至不敢在汉使面前坦露半分不满之色,只能是忍辱负重的听完对方趾高气昂,以主人神态一样发号施令的传话,然后恭送着对方离开,才敢在穹庐之中跳脚。

然后,不得不立刻将这个情况,向着私渠比鞮海的李陵与在大宛前线的王远报告过去。

他们甚至不敢拖延——因为汉使已经明确告知:贵国必须在十日内给一个答复,十日内不能答复,视作拒绝,届时一切后果,匈奴自负!

而对匈奴而言,特别是西域留守的匈奴贵族们来说,这是他们不敢面对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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