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去远方

江澈把买来放了很久的高中教材收拾好了,这些书到现在他加起来也没看几次,一个是时间问题,另外一个很多地方根本看不懂。

就因为“水变油”研究了下化学分子,就觉得理科还是算了……文科能学计算机吗?江澈没去打听,估计是不能了。

但就算是文科, 要一年时间捡起来,参加明年的高考,看起来也越来越难。

其实1993年的高考,江澈前世参加了,当时心灰意冷,山村寂寥, 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自己看书去考了一下, 结果什么都没考上……

可惜如今事隔这么久,除了作文题目有个大概印象, 什么都已经不记得。

会不会看书做题多了,能回忆起来一点?

总之还是选择带上了,除此之外收拾了几件还能穿的,适合在茶寮那边穿的衣物,买了好几套内衣,袜子,另外还有战地靴样式的鞋、雨衣……

至于其他很多东西,老妈一早就已经打包待取,包括一件叫做手电筒的家用电器和很多电池。

除此之外,江澈还托人帮忙买了台进口尼康相机,很多胶卷;排球、球网、打气筒;杂七杂八各种他能想到的东西, 能买都买了。

这些东西不好放家里,就放在了办公室。

因为要提前报道, 分配支教点, 动员学生入学, 八月份立秋江澈就得走, 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褚涟漪自那天晚上过后看不出丝毫的慌乱和局促,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心在工作上,把招聘工作做得井井有条,同时跟江澈自然相处。

宜家方面一切都在轨道上。

简短的非正式会议,交代完最后一点事情,郑忻峰、秦河源早一步出门,褚涟漪往外走的时候,江澈在后面喊:“褚姐。”

“嗯?”褚涟漪站住,回头,神情平静。

江澈有点儿尴尬,笑着说:“你不会突然走掉吧?就算真的最后还是决定走,要说一声,留个地址电话,要不然以后宜家分红都找不到股东。”

褚涟漪看了一眼江澈的眼睛,抿嘴,点头。

多余的话就没法说了,江澈知道褚涟漪是喜欢他的,也知道她为什么留下来。既然她留下了,要说江澈那晚干脆决定“不继续装傻”,是一种负责,但其实彼此又都心知肚明,他负不起更大的责任。

所以江澈没有立场说更多话,他猜测褚涟漪可能还是要走。

游戏厅方面。

“辉煌娱乐文化公司”成立当天,十二家游戏厅全部开业,因为前期街头巷尾的宣传噱头不小,像《三国志2》这样的游戏,又是临州其他游戏厅暂时还没有的,所以生意一开始就很不错。

“唐总感觉如何?”江澈推开门,发现唐连招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有些局促不安。

见江澈进来,唐连招连忙站起来,挠一下头,苦笑着说:“没头没脑地混着混着,突然开游戏厅还好,突然变成这个什么总经理……老实说想想就冒汗。”

“慢慢就习惯了,都按咱们计划好的做就好,遇事你跟陈有竖商量着来。”江澈坐下来。

“好。”知道江澈就快走了,唐连招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有些话忍住了,改问道:“澈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工作方面没有”,江澈说,“我走后,你找人盯一下郭五那边。如果他不折腾,咱们也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反正事情他都办完了,但如果他有什么动作……”

“先下手?”

“是,但不是你想的那个下手。”江澈沉吟一下说:“8月下旬,市里会有一个专项整治行动,如果有必要,把郭五那群人搞进去好了……具体操作很简单,你让黑五去找那几家被他威胁的工地老板,就说你会替他们撑腰,让他们一起去告郭五,正弱势乱咬的时候碰上抓典型,他想不进去都难。”

“……明白了。”唐连招说:“其实不用真的替他们撑腰,对吧?郭五如果真敢做什么,只会死得更快。”

江澈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步很快……但是有些话,以后要习惯放心里不说出来。”

说完他出门。

接着没几天,满街就已经都是议论,比如:天马厅一天换一个擂主,其实谁最牛,升龙厅的擂主有秘籍,星尘厅的那个其实就会蹲;等我三国志二通关了,就去挑战他……

十二家游戏厅初步估计每月能给江澈个人带来40万以上的纯收入,就他个人,这是扣除一切后进袋的钱,这样再算上宜家那边三个店,保守估计,江澈离开的这一年,月纯收入将超过100万。

现在是1992年。

等到互联网刚开始的那个BBS时代,问一声这些钱够烧了吧,简直太欺负老丁他们。何况肯定还不止。

…………

1992年8月7日,立秋,其实临州正在最火热的时候。

江澈身上带着一共12000块钱,胸口挂了条红带子,跟十几个一起即将奔赴南关省的支教教师一起,就在火车站,听了一通教育局领导冗长乏味的讲话。

这就是欢送仪式。

其他人都不适合出现在江爸江妈面前,老郑来了,帮着拎东西,最后要了个拥抱,认真说:“放心,我一定替你把宜家干好了。”

江澈笑着说:“干坏了也没关系。就是如果哪天褚姐突然走了,你要挺住,别乱……你就当锻炼,宜家这一年就给你锻炼了。”

“啊?不会吧。”郑忻峰一下差点儿蹦起来,目瞪口呆说:“她今天早上人到店里转了一圈就出去了,不会是你一走,她就真的一走了之了吧?”

要走了吗?江澈愣了愣,发现褚涟如果漪真的决定要走,自己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火车已经进站,人流开始往车上涌。

扯着江澈的衣角,江妈哭得两眼通红……

江爸站旁边扶她肩膀,笑着说:“好了,澈儿要上车了。再说哭什么,是儿子又不是女儿,还能嫁在那边了?你自己还总夸澈儿聪明呢,担心个啥。”

江妈就掐他,说:“就你会装,昨晚上是谁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觉?”

江澈哄了几句,在催促声中上车,爸妈和老郑帮忙把行李从窗口递进来,加上他自己的,足足四个大袋子,行李架上都搁不下,只好放了一袋在脚边。

“污……”

绿皮火车带着汽笛声和轰响缓缓启动,漫长的行程……去远方。

(本章完)

第122章 飞驰啦火车

8月上的火车其实还好,既没赶上学生潮,也不是农民工往返的时节。

当然这个还好的意思也就局限于连接处正常有人,车厢走道里人不算多的程度。乘客要起身倒个水上个厕所,不至于变成一场叫声骂声道歉声相伴的人肉征途。

火车真正挤的时候,憋尿都憋哭过许多人。所以高铁真伟大。

连同江澈在内, 这次同行的支教教师一共17人,其中像江澈这样中专毕业19岁的最小,也最多,剩下二十来岁的有,连三十岁左右的都有,还是夫妻档, 两口子都是老师。

不可否认任何年代都有真心甘于奉献的人, 这个年代更不少。

火车开出,加速, 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到位置坐下来,有位置被站票的乘客暂时坐着的,拿票打个招呼,也都会起身让还。

有人开了车窗,探出去半个身体向着渐渐已经看不清楚的家人朋友继续挥手,直到视线被阻挡,回身坐下,双手捂住脸揉几下,隔一会儿放开,感伤过后眼眶有些发红,尴尬笑一下。

“褚姐会不会其实站在人群角落里送我?然后才自己走。”

突然地一闪念, 心头紧的一酸,马上转移注意力不去思考。

江澈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然是一个情感淡泊的人, 似乎多数事情, 都无法激起他过于强烈的情绪。哪怕有, 他也会主观排解。

“你好, 我姓胡。”

“你好,我姓刘。”

“你好,我姓马。”

大家自我介绍,互相口称老师,打着招呼攀谈起来。

面前的这些人还对吗?江澈突然想到。“对”的意思是指有没有因为蝴蝶翅膀扇啊扇,多了少了,或者换了人?

已经太久了,江澈不记得了。而且这些人具体情况不同,去的市县不同,交通不便的年代,要说交集,前世其实也就这火车上的4天3夜。

前世当时的江澈还在伤春悲秋中,话不多。

对了,突然想起前世最后临别,叶琼蓁好像还送了一条围巾。围巾织得很烂,好几处都像是连不下去了就另外扯一根毛线硬给绑上的——她就不是那种应该坐下来给男孩子织围巾的姑娘。

这一世也许因为分手之后江澈同学过得太欢脱,竟然连那条烂围巾都没了。

“4天3夜啊,竟然是硬座,真该拉几个临州市教育局的领导送到南关。”

这是江澈现在痛苦的事情,早知道自己买张软卧票了。

“欸,你长眼睛没啊,干嘛……”

突然哔哩吧啦一阵骂,尖细的女人的声音,牡丹花裙子盖到大腿,有点旗袍样式,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化了浓妆的一个女人。

江澈这边同行的一个20来岁女老师被推了一把,向后踉跄两步,叫人扶住了。她刚刚往行李架上放一个小袋子,好像胳膊肘碰到了对方。

“土包子。”见这边没回骂,牡丹花女人翻了个白眼,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低头仔细检查一遍,顺裙子扭屁股在一个梳着汉奸油头的中年男人身边坐下来。

这年头的小蜜才叫真小蜜,一点不扭捏遮掩,这年头的土豪老板也才真喜欢显摆,喜欢让人知道自己是老板,有钱,不像后来都喜欢低调的奢华。

二十年后低调,别人会猜你可能是真壕不露相。

这年头一低调,就真看不出来了。

90年代的火车车厢就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点小摩擦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女老师大概觉得确实是自己先碰到了对方,忍了,同行的老师们估计想着行程还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都没做争辩。

都是文明人,江澈当然更不会强出头。

汉奸油头和牡丹花就坐在对面,倒是不骂了,改内部议论,趁机埋汰。

牡丹花娇嗔,说我被土包子欺负,你都不帮我出头;汉奸油头搂肩膀哄,说跟一群土包子计较什么,下回带你港城,坐灰机去,就不会再遇到这个层次的人了……

牡丹花扭屁股说:“嗯~,你就吹牛,说了多少次了,你都没带我坐过灰机。”

然后大概是类似港台片“我不依,我不依”这样的状况,牡丹花穿丝袜的两条腿在桌子底下踩自行车,一阵乱蹬,高跟鞋尖细的鞋跟踢到江澈左脚一下,有点疼,江澈收脚,抬头看她一眼。

牡丹花回看江澈一眼,说:“看什么看?土包子。”

“你以为我想看啊”,江澈郁闷说,“又不好看。”

身边响起低低的笑声。

明明自己觉得很好看,牡丹花恼了,扭身向汉奸油头撒娇的同时咬牙用力,一条腿故意向后一蹬。

“咔。”

所有人愣一下,纷纷看来。

江澈心说你妹的腿还不短,我塞座位底下的袋子你都能蹬到,这要是再高点,还不定蹬哪呢。对了,这要是趁机给她腿拎起来,是不是就是村里小朋友玩的开拖拉机了?

牡丹花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脖子一扬,“看什么看,不就一个破杯子……赔你。”

汉奸油头适时递上十块钱,牡丹花接了,拍在江澈面前说:“够你买十个了。”

十块钱一个杯子,在围观群众看起来,是赚了。

汉奸油头往椅背上一靠,微笑,大概意思看到了吧,有钱人就是这样。

江澈很无奈,因为这个包里都是他带的贵重东西,本想着放座位底下最安全,也不必太上心,这下好了,旁边那么多乘客都看着,打开一次估计就得抱着一路。

不说话,他有些气闷地低头把袋子拎出来,弯腰伸手去拉拉链……

“怎么,还嫌不够啊?”牡丹花估计拿钱砸人砸出快感了,伸手又从汉奸油头手里拿了一张五块的,拍在了桌上。

汉奸油头在旁也气势很足地说了句:“小伙子,你不要想讹人哦,那样最后要吃大亏的。”

“嗯,我不讹人……”

江澈说着当所有人面把袋子里的尼康相机拿出来,摆桌上……相机镜头裂了。谁都看得出来,就是高跟鞋蹬的。

这是一个普通人家连一台海鸥、凤凰家用相机都还得咬牙存钱才下得了手的年代,摆在桌上的这台相机别的不说,单看机身构造和印字就知道是进口货,而这年头进口就等于很贵。

整个场面顿时有些懵。

有几个低声笑出来……

把桌上的两张纸币仔细折好,放进胸兜,江澈说:“不够啊,进口尼康f4,新款,国内不好买……我也是顺路帮朋友带一下。”

搁这年头,这就是奢侈品,汉奸油头和牡丹花互相看看,又看看江澈,脸色有些苍白,硬撑道:“赔你就是……你这东西多少钱?”

“好几千。”

“哇。”

江澈这么说是因为其实他也不知道具体价格——相机是走私来的,江澈当时给了一千,提了一嘴,胡彪碇那边过来帮忙安装的两个师傅带钱回去后,老彪让人给捎过来的,肯定不止一两千。

“你……”汉奸油头有点虚了,咽口水说,“你不要随口乱说哦。”

结果江澈刚想开口,身边猛地一阵叽里呱啦……

好壮观,原来刚刚都憋着气呢,这会儿占了理,一群老师人多势众,又个个能说会道,汉奸油头和牡丹花根本扛不住。

争到最后把两名乘警招来了,看情况也处理不了,只好一个留守,另一个去想办法,从别的车厢找来了一个专业的报社摄影记者。

记者第一句话,说:“我也拿不准,从没用过这么高级的货。”

这一句比他说相机很贵还吓人。

最后两边权衡了一下,定下来汉奸油头赔偿1200块,坏掉的镜头江澈自己拿去看能不能修。

江澈自己还有个备用镜头没拿出来,当场没反对。

一块玻璃裂了,1200块,整个车厢大半数人都在发懵中,汉奸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赔不行,抹了汗,翻遍自己的口袋、皮包,还有牡丹花的小包,凑出来800块,窘迫得不知所措,最后一咬牙,把牡丹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摘了下来,推到江澈面前说:

“这个不止400……行么?”

“骗子……你不是大老板吗?不是很有钱吗?”牡丹花不依,开始闹,开始骂汉奸油头。

江澈被吵得心烦,他不想要什么珍珠项链,同时更烦躁郁闷的是,这下车厢怕是没法呆了,4天3夜呢……

周围的老师们的脸上写满忧心忡忡,显然也是一样的担心,这财太露白了。至于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大概各有意味,很难说清楚。

“好像软卧车厢是对外封闭的吧?不知道还能不能补票。”江澈想着,刚想问。

一个身影从车厢那头走过来,黑色套装长裙质地精良,估计临州很难买到,高跟鞋,化了精致的淡妆。

不论气质还是打扮,褚涟漪都显得与整个车厢格格不入。

太多目光聚焦,但她就像是在店里遇见一样平静地走过来,走到江澈身边,说:“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江澈看着她没说话。

伸手摸了一下那串珍珠项链,顺手推回到牡丹花身前,褚涟漪说:“假的……不过算了。”

她说假的,那就是假的,莫名所有人都信。

牡丹花哇一声正式开哭,一边哭,一边骂,一边撕汉奸油头的脸。

哄笑声一片。

褚涟漪也不看,只抬头看着行李架,问:“你的行李呢?”

江澈赶紧起身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说完见褚涟漪要动手去拿,又连忙道:“我来,这些重,你拿这个吧。”

他把座位下那个袋子递给褚涟漪,自己咬牙把另外三个袋子背着拎着。

“没落东西吧?”

“没。”

“嗯,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一片稀里糊涂的目光中离开了车厢……人们只知道,江澈刚刚说牡丹花不好看,绝对不是空话。

一路都没说话,直到褚涟漪跟列车员打过招呼,两人走进卧铺车厢,江澈才问:“褚姐,那个,你想好了啊?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也在车上?我刚刚在车站,还以为你走了呢。”

“试过了,走不了。”褚涟漪没回头,顿一下,说:“送你过去,帮你那边安置好,我就回来。”

这是火车啊!

一直我都说,定位是轻松爽文,不会刻意反套路,也不来什么纯情挚恋纠结痛苦最后不得已才咋咋滴……谢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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