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怜香惜玉的亲王

“大的”终于来了。

那是暮色行省的信徒们盼望已久的清洗。

其实在裁判庭来到这里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来过这片土地,只不过那次清洗的是信圣西斯的人,而现在清洗的是不信祂的。

左右,都是他们自己。

如果是站在圣西斯的视角俯瞰这片大地,塞隆·加德伯爵反而是最幸运的那个人。

绿林军来攻城他没跑,旗帜一换他眼瞅着打不赢立刻就跑,现在救世军一走他又回去了。

虽然他没有得到魔王的指点,但他在行动上的确柔软的像一条虫,奉行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原则。

有时候雷登也觉得,或许圣西斯真的已经死了,否则为什么被命运眷顾的都是这些鼠辈呢?

而最后的代价却是许许多多的普通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裁判庭的行为会为二十年后的祸端埋下种子,但那些一辈子也不会去一次莱恩王国的“圣城人”,又怎么可能在乎二十年后发生在边陲之地的洪水呢?

无非再淹死一群蚂蚁而已。

站在远离雀木堡的山丘上,背着“圣杯之盾”的雷登,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开向城堡的大军。

曾将狮心骑士团视作荣耀的他从未如此厌恶那飘扬的雄狮,或许没了国王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

这时候,一个穿着皮甲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身后,看着那盾牌上的圣杯咧嘴笑道。

“怎么了,骑士老爷,舍不得自己家?”

“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城堡附近,临近磨坊的河边。”

雷登从远处收回的视线,回头看向了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看到最后。”

他认得这个男人,名字似乎叫格雷加,是卡莲麾下的情报人员之一。

在此之前,这支所谓的情报部队一直没有任何存在感,直到最近才开始崭露头角。

据说,将塞隆神不知鬼不觉地请到黄昏城外面,就是他们的手笔。

包括在黄昏城散布关于救世军以及“圣女卡莲”的各种去向等等,也都是他们干的。

“您请便。”

格雷加耸了耸肩膀,并没有阻止他这么做的打算,也没有那个能力劝阻一位铂金级强者。

雷登本来也没问他的意见,见他没有别的事儿,便将头转了回去,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继续眺望着雀木堡的方向观察。

不愿撤走的不只是布伦南。

重视荣耀的雷登同样不愿意以一个逃犯的身份,离开凯希特尔家族世代生活的土地。

即便他心里其实也清楚,留下来更是死路一条,而且将以比逃犯更耻辱的身份死去。

将灵魂出卖给了恶魔,不一定会牵连家族中的其他人,但“谋反”可就不一样了。

必须得说,圣城裁判庭的底线虽然不高,但还是远远高于绿林军的天花板的。

他们也杀人不眨眼,也不吝啬拷问的手段,甚至会用家人做威胁,但倒是很少杀人全家。

雀木堡的交接很和平,一如当初从伯爵手中交到救世军手上时一样,没有死一个人。

狮心骑士团的旗帜进入了城堡,站在城门下迎接他们的正是先前被“请”回去的塞隆·加德伯爵。

那伯爵老爷的做派一如既往浮夸,激动地握住了裁判长的手,大概是在感恩他们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那个面无表情的裁判长看了一眼城堡中的牧师和修女们,又看向了伯爵,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雷登读不出他的唇语,但从塞隆伯爵欣喜若狂的表情却能看出来,加德家族的难关似乎过去了,甚至因为其虔诚而得到了赏赐。

毕竟站在教廷的立场上,他们也不希望人们以为是圣女拯救了他们,相比之下一个虔诚的伯爵更符合他们的宣传口径。

就像莱恩国王比起赞颂“传颂之光”的伟大更愿意吹捧一头猪猡一样,教廷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这头幸运的猪猡!

雷登实在不想看他,确认城堡里的人都没事,便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瞥向了一旁的“辉光骑士”海格默·德瓦卢。

那家伙的心情似乎很糟,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挤出水来,而这似乎还是有所缓和之后的。

说起来,他们是从狮鹫崖领过来的。

雷登不禁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传闻,海格默和威伏特伯爵似乎是旧识,而且两人都是王国的中流砥柱,私交应该不错……

虽然他们在打下狮鹫崖堡之后,已经替那儿的人们安葬了伯爵一家的尸首,但这笔血债显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海格默忽然抬起了头,雷登立刻将望远镜放下了,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格雷加轻轻咳嗽了一声,插了一句嘴。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盯着半神看太久,半神之所以是半神,是因为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神灵的领域。”

换成普通人注视着他们倒没什么,尤其是没有超凡之力的人,气息微弱的就像路边的野草,恐怕得是滔天的恨意才能被对方感觉到。

然而像雷登这样的上位超凡者,就算再怎么遮掩自己的气息,也难免会让对方有所察觉。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当然,我相信您知道。”

看着将望远镜收起的雷登,格雷加微微颔首,用尽可能委婉地语气提醒说道,“只是……您现在毕竟是帝国的通缉犯,我还是希望您能为大局考虑。”

“我会的。”

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雷登忽然转头看向了他,开口说道。

“……我一直想问,你们就这么信任塞隆·加德?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格雷加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打趣了一句说道。

“看得出来你对他怨念很深。”

雷登摇了摇头。

“并没有,我没有任何理由怨恨他,我只是客观地评价他本人。”

客观么。

格雷加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思索了片刻说道。

“那你想听听一个普通人的评价吗?”

雷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说吧。”

格雷加笑了笑,继续说道。

“鄙人很不幸生活在塞隆的统治之下,靠打猎只能混个温饱。我对他的反感并不输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也没少抱怨过他的愚蠢,但我还是得说……这头肥猪对普通人来说还真谈不上最坏的选择,至少有一件事他还是做的不错的。”

“哦?”

雷登挑了下眉毛。

“我能知道是哪件事吗?”

格雷加淡淡说道。

“他没那么极端。”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雷登笑着说道。

“有具体一点的吗?什么是极端?”

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问,格雷加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绿林军是,教廷是,国王也是,甚至就连已经死了的威伏特伯爵也是。尤其是后者,他既没保住自己的家人,也没保住自己的子民……哪怕我得承认,他使了很大力气,甚至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反过来你看塞隆,那个贪婪又胆小如鼠的家伙,我不敢说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死,但跟着他肯定比跟着威伏特伯爵幸运。”

据说裁判庭在看到了狮鹫崖领的惨状之后下了杀人指标,而本应该庇护子民的“辉光骑士”这次也沉默了,直接默许了裁判庭的裁决。

看着那中年男人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笑容,雷登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想把神灵的眷顾理解为他的本事,我甚至觉得冥冥之中的那个存在可能瞎了眼。否则为何高洁的灵魂要受到惩罚,而卑微的灵魂却得到了奖赏。”

格雷加笑了笑说道。

“也许只是凡人看不见所有的因果罢了。”

雷登看着他问道。

“这也是‘神子’的仆人教你的?”

格雷加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是我在见到了许多死亡之后的感悟。大家都是行走在凡世的绵羊,无非是自知或不自知的区别,杀来杀去何时是个头呢?今天你杀我全家,明天我杀你全家,都觉得自己斩草除根了,其实你我都是草,除的都是你我的根罢了。”

这次雷登倒是没有反驳。

很久以前,他曾以为卡莲殿下真的听过神谕,一度将她真的当成了圣西斯派来凡世匡扶秩序的圣女。

然而当他对未来的路陷入迷茫之时,她却退缩了。也正是这份退缩,让他的信仰不禁又一次发生了动摇。

哪怕剑圣认可了圣女的选择,甚至感谢她为雀木领的平民背负了所有,顾全了那该死的大局。

也是从那以后,他便意识到,圣女殿下的背后并没有圣西斯,也并不代表着他向往的纯洁与正义。

雷登甚至感到了一丝隐隐的痛苦。

他的圣女,只是别人的棋子而已……

见这位骑士老爷没有说话,格雷加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脸上浮起了一抹虔诚的笑容。

“但我必须得说,我们的卡莲不一样。你们大多是被迫加入那位殿下的队伍,唯有我……我是发自内心地加入到她的麾下。”

不一样么……

雷登的嘴角牵起了一丝弧度,用带着一丝讽刺的声音说道。

“你想说她不是你口中的那个‘极端’么?”

“当然。”

格雷加点了下头,看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雷登,欣然接着说道。

“我知道她并没有外人眼中那么单纯,但这对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很重要吗?”

“她完全可以站在最安全的地方撂最狠的话,让你我为取悦她背后的神明而死,和另一群神明的棋子厮杀。”

“然而她没有这么做,包括她背后的神明也没有。”

雷登觉得神明都瞎了眼,但格雷加可不这么认为,他甚至觉得那冥冥之中的因果一直都很公平。

结下善缘的他们得到了善终,而那些疯子们则无不遭了报应。

绿林军是最先得意的,已经被烧成了灰。

至于那些来自圣城的家伙……

别看他们现在拉清单拉得欢,业力的罡风从来没有忘记他们,只是暂时还吹不动正值壮年的他们而已。

他们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会衰老。

但这可能吗?

他们只是不愿承认自己老了而已!

就在那圣光照耀不到的边陲,隔绝混沌的黄铜关以西,举着《圣言书》挖圣西斯墙角的人已经出现了。

而且——

如此亵.渎的他们竟然得到了一位大公的默许!

坎贝尔的军队曾短暂地将他们视作了友军,双方默契地没有对彼此出手,而这份默契极有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格雷加甚至有一种直觉,或许那地狱的恶魔,早就已经悄悄走进了圣克莱门大教堂里……

……

某个从未出过暮色行省的小人物不会知道,来自地狱的恶魔不但已经去过了圣克莱门大教堂,还在那里为他的“父亲”办了一场葬礼。

虽然用的是他弟弟的名字。

雷鸣城的安第斯庄园。

罗炎才刚刚步入这座气派庄园的大厅,便听见那楼梯上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嗓音。

“科林殿下!别来无恙,我总算是见到您了!”

他抬起头只见爱德华大公正快步从二楼走下,脸上挂着真诚而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知己。

“别来无恙,爱德华殿下,能再次见到您同样是我的荣幸。”

罗炎抚胸致意,随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为先前的不辞而别表示了歉意。

“不过,在我抒发心中的喜悦之前,还请您先接受我的歉意。我本该第一时间前来拜访您,然而当我在报纸上读到艾琳殿下亲赴前线的消息,我的心思早已飞去了千里之外,难以自已——”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洪亮的声音便从台阶上传来,化解那“尴尬”的同时,让两人会面的气氛重新回到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上。

“哈哈,不必在意,科林殿下,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

爱德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爽朗地笑着,用力地握了握罗炎的手。

“高尚的灵魂总是相互吸引,雷鸣城的市民们都在说,是圣西斯将您指引去了那里,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艾琳能有您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运,我由衷的祝福你们。”

这番滴水不漏而又不失热情的说辞,果然令科林亲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感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罗炎心中不禁感慨,坎贝尔家族不愧是受到神灵眷顾的家族。

在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进步的不只是艾琳,这位大公的本事也有了不小的精进。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还有许多不熟练之处,如今这位殿下已经成了一名合格的“陛下”。

唯一的遗憾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坎贝尔公国的疆域已经匹配不上他不断膨胀的野心。

也难怪他的邻居会如此警惕。

罗炎能感受到这位殿下对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科林公国的那份强烈渴望,哪怕他将这份渴望掩藏在了热情好客与友谊的背后。

一个公爵难以对抗国王。

但两个或许就够了。

在与这位大公寒暄的时候,罗炎不禁思索。

姑且……

先扮演一下他的棋子好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朝着庄园的会客室走去。

爱德华走在他的旁边,状似随意地聊起了家常,两人的话题很快就到了科林公国上。

“……对了,前些日子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几乎横扫了整个浩瀚洋沿岸,连漩涡海都有所波及。我和艾琳都很担心您,不知您的领地情况如何?有没有遭到影响?”

罗炎闻言露出一抹苦笑,脸上挂着头疼的表情。

“我只能说……情况不容乐观,但总算还算周全。说来还要多亏了哈莫尔顿将军,他从圣伊尔堡紧急调拨了一批原定送往萨尔多港的建材,这才让我们修缮了几个最重要的港口,勉强渡过了难关。”

“原来如此……那场风暴确实太折磨人了,”爱德华愣了一下,随后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我们公国也损失了好几条商船,安第斯先生因为这件事头疼了好久。”

“我们那边一样,一艘倒霉的货船甚至被吹到了山上,一群船员一睁眼发现海不见了,都被吓得够呛……哈哈。”

罗炎接过话头,那一言难尽的声音中既有后怕和庆幸,也有劫后余生的轻松与洒脱。

仿佛完全忘记了,那是谁干的好事儿。

“……整个浩瀚洋上几乎找不到几艘能用的货船,一些大货轮即便幸免于难,也因为港口损毁而无法停靠。最后还是多亏了帝国的海军舰队帮忙,在枯木港建立了临时港口,我们才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哈哈……那可真是一场灾难。”

“是啊!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罗炎感慨道,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当然,我们也没让帝国的兄弟们白帮忙。靠着古塔夫联合王国那边的门路,我们弄了一大批玉米运到圣伊尔堡,也算是替哈莫尔顿将军解了帝国前线补给短缺的燃眉之急……当然,这不是免费的。”

“玉米?帝国的小伙子们吃得惯那玩意儿吗?”爱德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好奇,纯粹是因为别的话题他插不上嘴,唯独饮食习惯能说得上两句。

对于一个远在帝国边陲的公爵而言,这位来自世界中心的帝国亲王说的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我希望他们吃得惯,但也听说有些人好像消化不了那东西,不过困难时期也只能将就了。”

罗炎耸了耸肩,不等爱德华开口,又将话题带到了那遥远的世界,说起了大风暴之后的事情。

“后来我借着运送补给的机会,去圣城拜会了元帅殿下,我们谈及了这场风暴对于未来浩瀚洋沿岸秩序的深远影响。我们一致认为,天灾既是挑战,也是圣西斯赐予我们的良机,是神灵在指引我们去开拓那片崭新的土地——迦娜大陆。为此,我们成立了圣殿骑士团。”

“圣……那又是什么?”

“一个骑士团,专门招募有志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小伙子,去他们心心念念的阳光下的土地。”

说到迦娜大陆,罗炎仿佛打开了话匣子,面对插不上话的爱德华大公侃侃而谈了起来。

他从那片大陆独特的地理气候环境,讲到古塔夫联合王国的悠久历史,再到他们与旧世界各族千丝万缕却又鲜为人知的联系。

他知道爱德华一定听得一头雾水。

但他要的就是这种“不明觉厉”的效果!

果不其然,爱德华完全听不懂他口中的那些人名地名,却被这些名词所勾勒的世界给深深震撼到了。

不过他到底是爱德华·坎贝尔,不是那些买两张股票就以为拥有了整个科林集团的无名小卒。

他强忍着内心的震撼,一边用得体的谈吐附和,引诱科林殿下说出更多信息,并从那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抽丝剥茧,捕捉出那些令他感兴趣、且对坎贝尔公国大有用处的东西。

毫无疑问!

这位科林亲王不仅与帝国军方存在利益交换,还和圣城元老派系的各大家族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没去过圣城,但他对圣城并不是完全不了解,至少他看过历史书,而且他本人就在圣城的封建体制内,对权力构成的理解更是远远超过了那些站在系统之外的人。

没有军方、元老、教廷三方人马点头,这么大的项目根本不可能落地!

而能够同时搞定这三个派系……

这个亲王的实力,恐怕比他先前展现出来的还要不容小觑!

想到这里,爱德华的心头愈发火热了。

敏锐地捕捉到了爱德华眼中一闪而逝的灼热,罗炎知道自己画的饼已经足够大了,于是恰到好处地停下了关于那遥远世界的漫谈。

“抱歉……殿下,不知不觉说了一些您可能会觉得无聊的琐事。”罗炎歉意地笑了笑,仿佛在为自己的滔滔不绝而感到失礼。

“不,殿下,正好相反!我并非不感兴趣,而是听得太专注了,一时间竟有些入迷。”

爱德华立刻回过神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微笑,继续说道。

“我们坎贝尔人一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兴趣,也始终心怀虔诚地在朝着圣城的方向努力。您刚才分享的见闻让我受益匪浅,如果您还有想倾诉的东西,您的友人很乐意成为您的听众。”

他用委婉的语气,表达了自己还想听更多关于“圣城”的内幕,尤其是关于“虔诚”的那部分。

罗炎自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渴望,然而却故意没有满足他,反而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去了爱德华猝不及防的地方。

这是米娅从来没认真听过的莉莉丝教授的课程——

高端的魅魔往往并不着力于“满足”的艺术,而恰好擅长于“不满足”的艺术。

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罗炎换上了一副略微严肃表情,停下脚步看着有些猝不及防的爱德华。

“那么殿下,既然您将我当成您的挚友,我就直言不讳地向您倾诉我心中的想法了。”

“您这次,做得有点过分了!”

(本章完)

第473章 听见神谕的不只是圣女,大公也听见

科林亲王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格外的有分量。

流淌在会客室的琴声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断,端着银盘的仆人们纷纷放慢了脚步,一时间屏住呼吸,噤若寒蝉。

爱德华·坎贝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浮起了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前一秒还友好攀谈的科林殿下会翻脸。

他看着科林的眼睛,只见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春风般和煦的暖意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痛心疾首与失望——

仿佛自己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爱德华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发难,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却像理不清的毛线团一样纠缠。

他……是什么意思?

是指坎贝尔公国和莱恩王国在土地上的纷争吗?

可这怎么可能?!

公爵与国王的纠纷并不是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就连艾琳知道的也不多,最多只是有所察觉。

至少在名义上,坎贝尔公国的北境救援军是为了拯救暮色行省的同胞们而出动!

而自己也从未声索过暮色行省的任何一块土地的任何头衔,他只是想让那些失去土地又适应不了城市化的农民们,去暮色行省的土地上再就业。

可如果不是因为土地纠纷的问题……又能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爱德华想不明白,总不能这位亲王殿下和莱恩王国的国王是故交,代表国王来敲打自己?

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让爱德华的心中一瞬间涌出这么多思绪,以至于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罗炎并没有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而是直入正题,将他飞扬的思绪收束到了他的妹妹身上去。

“请原谅我的冒昧这么说,爱德华殿下,你对你的妹妹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

妹妹……

啊……原来是这样。

爱德华那颗悬着的心脏忽然又落回了地上,刚刚从背上爬出的汗水也不知不觉收了回去。

罗炎的目光直视着那七上又八下的目光,语气严肃地继续说道。

“我刚从前线归来,我亲眼见到了黄昏城外的惨状,那简直不能用战争来形容,简直就是一场活生生的炼狱!邪教徒的祭坛,混沌邪灵的分身,还有那无穷无尽的鼠潮……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那股混杂着硫磺与腐肉的气息!你为什么要把艾琳放到那样的地方去?”

“她可是你的至亲!就算她是传颂之光的持有者,背负着你们很多人的期待,但请别忘了她——”

“够了,科林殿下!”爱德华打断了他,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沉痛与无奈。

看到他的表情罗炎便知。

经过了最初的七上八下之后,这位大公的演技也上来了。虽然比起自己还差得远,但忽悠那些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骑士却够了。

显而易见。

在这位大公的脑海中,自己已经成了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一门心思全在他的妹妹身上。

这哪里是批评?分明是好事儿啊!

坎贝尔公国正需要一个盟友,爱德华原本就在思索着如何将自己拉上战车,现在机会正送上了门。

罗炎能感觉到他心中已经兴奋地恨不得跳起来,却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扮作弱势的那一方。

这可真是为难他了。

“陛下……”管家上前了一步,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被爱德华一个眼神赶去了门外。

不只是管家。

包括会客室里的仆人以及弹钢琴的钢琴师,也都被爱德华用眼神支了出去,偌大的会客室与走廊只剩下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罗炎用眼神询问他是什么意思,而爱德华却并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松开了手。

“我们坐下说吧,科林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肩膀上压着整个雷鸣城,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奈的苦衷。

罗炎做出上钩了的表情,闭上嘴没有说话,跟着他走到了会客室的沙发旁坐下。

爱德华拿起桌上的水晶酒瓶,亲自为他倒上了一杯琥珀色的佳酿,随后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

这一刻,坐在这里的仿佛不是一位公国的君王,而是一位背负着巨大压力的兄长。

“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这不是借口,”罗炎端起了酒杯,却没有饮下,而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继续说道,“我没有妹妹,但我想即使我有,我也绝不会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利用她的善良去完成我的计划。”

似乎并不意外他这么想,爱德华自嘲地笑了笑,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酒液说道。

“是我委派她担任北境救援军的指挥官不假,但你以为我想让她去吗?”

罗炎不以为然道。

“难道还有人能命令你?”

“没有!”

爱德华干脆地回应道。

“这根本无需任何人的命令,那是坎贝尔家族与生俱来的义务!要怪只能怪我的父亲将剑交给了她,如果是我接过了那柄剑,我一样会毫不犹豫的去到那里,践行圣西斯赋予我等的使命!是我对她委以重任不假,但即使没有我的命令,她一样会去!”

这话倒是没有任何虚假。

罗炎毫不怀疑,爱德华如果继承了“传颂之光”,一定也会像艾琳一样毫无保留地使用它的力量。

这家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但不是惜命的鼠辈。那些贵族们贪图享受,商人们追逐金钱,还真就只有爱德华·坎贝尔能称得上“爱国者”,毕竟这个公国还真是他的。

其他人都是凑热闹的。

“可是就算如此——”

爱德华打断了他,叹息一声说道。

“科林殿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罗炎看着他。

“您说吧。”

“想要理解这一切,您必须先了解我们坎贝尔家族的处境。”

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爱德华整理了片刻思绪,缓缓开口,说起了那个流传千年的故事。

“千百年来,我们坎贝尔家族为王国镇守南疆,开拓万仞山脉以南的土地,我们的城堡就建立在迷宫的入口之上,我们的墙垛一部分是用先祖的骸骨筑成,还有一部分是机械之神教徒的骸骨。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家族为这个王国流过的血,比王都里某些贵族喝过的酒还多。”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懑。

“然而——我们换来了什么?没有荣耀,也没有信任,只有德瓦卢家族永无止境的猜忌与提防!”

爱德华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满是冰冷的讽刺,像是在讽刺国王的愚蠢,也像是在讽刺坎贝尔家族的命运。

“在他们眼中,我们不是守护王国的坚盾,而是一头养在身边的猛虎,他们时刻都想把我们关进笼子,拔掉我们的利爪,只因为我们的功勋太过耀眼,只因为我们赢得了子民的爱戴!”

罗炎一直沉默地听着。

此刻他恰到好处地皱起了眉头,用带着一丝迟疑的声音问道。

“这怎么可能?国王竟然会猜忌战功赫赫的封臣?”

这个问题问的恰到好处,爱德华此刻最盼望的,正是帝国亲王那份来自文明世界中心的“松弛”与“正直”。

或者说——

无知。

“可能?呵呵,这就是此时此刻正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

爱德华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科林,似乎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痛苦”。

罗炎很熟悉。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演技还没那么熟练的时候,也会用面无表情来掩饰不知该如何演得情真意切。

久而久之,也就练就了他特能绷住的本领。

“……国王从未信任过我们,甚至恨不得突然降下一场洪水,将我们的家园连同我们的荣耀一并冲到漩涡海里!这种猜忌在和平时期只是暗流涌动,可当真正的灾难降临时,就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当混沌在暮色行省肆虐,当绿林军的叛乱之火烧遍每一寸土地,当数以万计的子民在饥荒与战乱中死去,我们的国王陛下在做什么?他选择当作无事发生!”

爱德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又逐渐变得高昂起来,就像隐忍了很久才爆发的山洪。

“因为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一场‘可控的山火’!可以替他烧掉那该死的杂草,顺带着还能让他的草场更加肥沃!”

罗炎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是说……这场火是国王陛下故意放出来的?!”

“我没有证据,但他用行动证明了一切。”爱德华缓缓转身,脸上挂着酝酿许久的悲愤,“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向王都上书,呈上最紧急的军情,请求出兵援助我们的同胞……然而全都石沉大海!”

“我甚至可以猜到他最后会说些什么,一定又是奸佞之徒替他挡住了那些信,什么都知道的他,这时候又变成了一个任人欺瞒的老头!”

“他就是最坏的!”

他重新回到了科林的面前,坐在了帝国亲王的对面,身体前倾,双目赤红地盯着他。

“我别无选择,科林殿下!我和我的妹妹都没有任何选择!也许您会冷血地说,那是国王的土地,他想放火烧自己的山,就让他烧去好了……但那里终究是我们的同胞,我们同饮着一条奔流河,坎贝尔人至少有一半的血是莱恩人的,莱恩人也有一半的血属于我们!”

“如果我不让艾琳去,如果我以兄长的身份命令她留下,整个暮色行省都将化为焦土,上千万生灵将沦为混沌与国王的祭品!也许帝国从没在乎过我们,但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的同胞们死去!”

罗炎长久地沉默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解,再到恍然……并在最后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艰难。

“所以……艾琳殿下是在国王拒绝出兵的情况下,才毅然率军驰援的?”

“是的!”

爱德华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总督向我们寄来了求援的信,而我也不止一次向西奥登陛下寄去信函,提醒他注意自己领地上泛滥的流民。但结果就如您之前在雷鸣城外看到的那样,成群结队的流民几乎将我们冲垮!哪怕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也不得不向北出兵!”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似乎完全忘记了,那些流民可不都是从暮色行省来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被格斯男爵们赶走的农奴。

甚至于——

就连出兵暮色行省这件事本身,都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转移那堆积在雷鸣城外的内部矛盾。

不过,这不重要。

一群自己还饿着肚子的人都能宣称要拯救世界,坎贝尔的公爵自然也可以为了解决邻居的温饱而慷慨出兵。

罗炎知道他想做什么,而自己也正是为了给他提供勇气而来。

在听完了那番慷慨陈词之后,帝国的亲王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那张英俊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愧疚,旋即又化作自责。

在爱德华惊讶的目光中,科林亲王向着这位大公,行了一个庄重的贵族礼节以表歉意。

“爱德华殿下,请接受我诚挚的道歉,我……错怪了您。”

爱德华惊讶地看着他,随后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轻轻咳嗽一声说道。

“不……您其实没有错怪我,如您所说,我的确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兄长。我只恨我没有那个能力,如果我再强大一点,或许就可以不必让我的妹妹为了坎贝尔家族出生入死。”

他或许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但罗炎可一点都没有,声音一如既往的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感动。

“不只是这个。”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曾听到一些不实的传闻,说坎贝尔出兵暮色行省是为了那些战后无人耕种的肥沃土地……我竟险些信了那些小人的谗言,误以为您是为了一己私欲,才将艾琳殿下置于那般险境。我为我先前的无礼与狭隘,向您道歉!”

爱德华立刻起身上前一步,扶住科林的手臂,脸上带着宽厚的笑容,仿佛丝毫没有在意刚才的任何冒犯。

“殿下,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如此挂念着艾琳的安危,我这个做兄长的心里只有感谢。至于那些污蔑之词……我早就听习惯了,他们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没想到那些传闻还真传到了科林的耳朵里。

他就说这位殿下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向他发难,搞了半天就在他挖国王墙角的时候,国王的手已经悄悄伸向了他的大腿,将离间的风吹到了科林亲王的耳朵里。

这个西奥登——

不能掉以轻心啊。

爱德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给德瓦卢家族一个深刻教训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他清了清嗓子,用义正辞严的声音说道。

“我可以向圣西斯起誓,我爱德华·坎贝尔从未觊觎过国王的头衔!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坎贝尔公国与莱恩王国的子民。斯克莱尔总管的说辞,不过是君王用以掩盖自己无能与冷血的谎言罢了!”

艾琳的大哥确实进步了太多,这话每一句都是真的,虽然完全不是字面那个意思。

罗炎心中赞赏着他的进步,脸上则是仍旧挂着对坎贝尔家族的同情,以及对莱恩王室的愤怒。

他顺势坐回了沙发上,将那没有碰过一口的酒杯拿起一口饮下,又狠狠拍在桌上。

他的拳头紧握着,似乎无法抑制那满腔的怒火。

“您的大义令我感动,也令我愈发不耻西奥登·德瓦卢的无能与冷酷!他把圣西斯赋予他的神圣使命当做了什么?虚伪和懦弱的挡箭牌吗?他的子民正在烈火中煎熬,他的英雄在守护他的疆土,而他却昏睡在他的王座上,盘算着让他们自相残杀,怂恿平民去杀死他们的贵族,再借裁判庭的手来清算那些农民,现在还要污蔑他们的英雄!”

爱德华震惊了。

虽然他也想了一些慷慨陈词,但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而被科林这么一点,他的思路倒是瞬间打开了。

原来还有这一层解读!

那灵魂深处的悸动,丝毫不亚于当他从新约中读出“人人皆祭司”这句话的时候。

那一刻,爱德华·坎贝尔仿佛听见了神谕——

‘裁判庭,是国王的帮凶。’

帝国亲王的话还没有停下,只见科林殿下用几乎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无法原谅!这样的国王……根本不配拥有坎贝尔家族的忠诚!他自己就是帝国的耻辱!”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爱德华,如爱德华期盼中的那样,发出了来自帝国亲王的宣言。

甚至比他期望中的还要好!

“爱德华殿下,从今天起,我以及我所代表的科林家族,将成为坎贝尔家族最坚定的盟友!”

“暮色行省的问题就是我们的问题,无论你们需要政治上的支持,还是物资上的援助,我们都将毫无保留地向你们提供帮助!”

“这不只是为了艾琳殿下,也是为了我心中的荣耀与正义!我甚至愿意为你们再去一趟圣城,把你们的故事带到元老院去!”

爱德华激动地前倾了身子,紧紧握住科林的手。

“科林殿下!我代表坎贝尔人和莱恩人感谢您的慷慨,没想到如今的帝国还有您这样秉承正义的贵族!您的友谊是坎贝尔家族,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有了您的支持,说不定我们真能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哦?”罗炎的眉毛挑了挑,饶有兴趣地说道,“看来你们已经有计划了,能说给我听听吗?”

“当然!”

爱德华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暮色行省之所以一次又一次燃起大火,归根结底在于国王根本无力支配那片土地,却又不愿放弃手中的权力,于是只能让那里的人们维持疲弱和贫穷,人为地制造了饥饿与混乱,最终给了混沌可乘之机!”

“想要拯救他们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帮助他们摆脱国王的控制,让那儿的人们过上和雷鸣城一样富裕的生活!”

“可剥夺贵族的头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科林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狐疑。

爱德华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剥夺国王的头衔?哈,他们总是这么污蔑我,但天地良心,我从没这么想过!”

顿了顿,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光芒,抛出了那个在他的幕僚团队里已经酝酿许久的构想。

“我们不需要拿走他的头衔,但我们要将他的权力拿掉,并拿给真正有资格掌握它的人。”

罗炎看着他说道。

“能说具体一点吗?”

爱德华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不再掩饰他的野心。

“我的计划是,往后暮色行省的总督将不再由国王指派,而是由行省内所有贵族共同推举,从一位没有封地的勋爵甚至平民中选拔!”

“国王陛下可以保留他的头衔和税权,但暮色行省的治理权、兵权乃至独立的外交权,必须掌握在暮色行省自己人手中!这是雷鸣城的成功经验,完全可以复制到他们身上!”

这番话看似是个折中的方案,但其实一点也没有折中。

既然德瓦卢家族这么害怕暮色行省变成暮色公国,那就让他们整天提心吊胆的事情发生好了。

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个解脱!

也许头两年暮色行省会象征性给一点税金,但到后面交上去的肯定是一支亏损的账本。

善良的科林殿下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真的有在考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而正如爱德华预料的那样,那双眼睛渐渐明亮了起来,并且毫不掩饰对他的赞赏。

“真是个天才般的构想……放手去做吧,大公殿下,我会尽全力支持您的计划!”

看着再次从沙发上起身的科林殿下,爱德华也跟着他站了起来,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感谢您的支持!”

精明的棋手正欣慰地注视着他的“棋子”,却没想到高明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的。

看着野心勃勃的“棋手”正走到关键的位置上,罗炎的嘴角不禁牵起了一抹笑容。

坎贝尔的列祖列宗大概不会想到,他们的后人会在魔王的怂恿下,将手中的剑对准他们的国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德瓦卢家族是如何像对待一块用脏了的抹布一样,对待他们的孩子……

恐怕他们就算知道,也会默许这一切吧。

这两天被点娘拉去参加活动了,我会尽量稳住更新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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