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本部百态 帮倒忙

保密局局本部有警卫处,如果真的需要对保密局局本部进行封锁,应该是警卫处联系驻军,率领驻军展开对保密局的封锁。

但是,现在的保密局警卫处,不管是从名义上看还是实质上看,都是毛仁凤一手“领导”的。

这也是张安平启用稽查处来封锁局本部的原因。

稽查处跟情报处、行动处这些机构不同,它是一个明面上的单位,负责的任务是一些偏明面的任务,且还挂着警署这边的牌子,因此并不在局本部这边办公,虽然同属保密局的架构注定要跟保密局是藕断丝连,可终究是远离局本部,让他们来执行封堵任务,也算是慎之又慎的考量。

同理,站在“张世豪”这个大特务的立场,用稽查处来完成对保密局的封锁,称得上是对局本部机构彻底失去了信任。

稽查处得到了命令以后,上上下下不敢耽搁一丝一毫时间,第一时间就驱车赶到了局本部,随后按照张安平的要求展开了封锁:

铁丝网架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内,所有人员,一律禁止出入。

稽查处架铁丝网的时候,局本部内就注意到了这异样,警卫处反应还算迅速,很快就有军官带人出来质问:

“你们要干什么?知不知道……咦,王副处长?你们疯了吧?怎么敢堵住本部!”

往常笑脸相迎的同僚,这时候却板着脸:

“奉张副局长命令,稽查处封锁局本部——任何人禁止出入!”

“张……”警卫处的军官傻眼了,本想呵斥,但却没那个胆子,只能悻悻而返,随后将消息上报给了上面。

而此时的局本部内部,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工作的、摸鱼的、躺尸的特务们纷纷聚在一起,遥遥的看着外面。

“怎么回事?”

“好像是稽查处的人?他们疯了吗?”

“嘶——这是拿我们当囚犯吗?”

“警卫处那边传来消息,是张副局长的命令。”

“嘶——”

特务们面面相觑,第一反应是出大事了——这么大的阵仗,莫不是冲着毛局长来的?

再想想之前张安平从处长处回来后阴沉的神色,所有特务的心脏不由砰砰直跳起来。

保密局,难道要进行前所未有的派系碰撞了吗?!

偏偏这时候有人又说出了新发现:“电话线被掐断了,只能打内线,外线打不出去。”

“何止——张副局长的警卫进了电讯室,电务首发必须要经过张副局长的签字,收报发报要两人相互监督才行。”

消息扩散出去,局本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怎么了?

匪、不是、共、也不是——是人民解放军打过来了吗?

“神仙打架,咱们这群小鬼别凑热闹,老老实实按要求干活,别瞎掺和。”

基层干部和普通成员这般想,可中层干部却知道自己没法置身事外。

“立刻去区座办公室前集合!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只能、必须站在区座跟前!”

这是张系干部的反应。

“又要闹腾起来了吗?不知道这一波结束,你我……到时候会在哪里。”

两名元老系的干部一脸的苦涩,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惶恐。

军统时期,干部队伍是非常稳定的——有奖有罚、有升有降,虽然偶尔会出一些不能闻不能问之事,但干部整体是很稳定的。

可自从改编为保密局后,保密局的干部队伍就跟稳定性这个字绝缘了!

站长这一个高级干部阶层中,除了上海站和平津两站这三个特殊站外,其他情报站的站长,能坐稳一年那都是老祖宗烧香——运气好的调离、运气不好的下狱,运气再差点,那就是枪毙。

至于中层干部,除了赫赫有名的上海站外,哪怕是平津两站,那也是隔三差五的大换血,今天张系张牙舞爪、明天就是毛系舞刀弄枪、后来则是郑系进来捣乱。

虽然下狱率和枪毙率没有站长这个阶层高,一般中层干部都是调离后坐一段时间的冷板凳,可超过七成的保密局干部,没有在一个城市中呆满过半年!

局本部内的干部也好不到哪去,哪怕是张系的干部,也常常被审查,至于他们这些元老派系的干部,反正每一次老大老二打架,他们就得遭一波殃……

“我倒是羡慕那些没有派系的同僚,虽然难以升迁,可稳啊!哪像咱们……”

两人绝望且无助的叹气,难,难,难啊!

这是大多数元老派系干部的反应——毛系和张系,虽然给与了元老派系一定的势力比例,可每一次张毛内斗中,元老派系的干部都得折腾折腾。

“张安……张副局长这是要干什么?这事局座肯定不知道!去找局座去!”

“张系,没完没了吗?!真以为保密局是他张系的天下吗?找局座主持公道!”

“对!即便是要封锁局本部,也不应该将局座排除在外——他这是司马昭之心!”

一群毛系的干部喧哗起来,大多数干部一遍鼓噪,一边却在心里嘀咕:

【我滴妈呀,这毛系的干部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容易激愤起来?不过这样也好,正好方便我从中渔利……】

中层干部基本就这三个反应。

对于毛系干部容易鼓噪起来这件事,其他人倒是没多想——毛系的干部偏年轻化,主要是因为毛系几次摇摇欲坠,后来更是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最初的干部倒的倒、抓的抓、叛的叛,这批毛系的干部,一部分是一直对毛系不离不弃的,一部分则是这两年提拔起来的。

稚嫩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保密局的高层,面对突然的封锁,几乎所有人都倒吸冷气。

“要出大事了!”

“他,难道要下死手了?”

“这次,怕是必有一死吧!”

元老们尽管养气的功夫不差,这时候没有露出惊容,可实际上一个个却都在胆寒。

张安平,从来不会打无准备之仗,这一点所有人都非常的清楚!

现在,张安平用雷霆手段封锁了保密局,那他必然会做足准备。

毛仁凤,怕是要糟了。

毛仁凤一倒……他们这些夹缝中的元老,怕是都得回家抱孙子、抱小儿子喽。

元老们集体性的叹了口气,随后目光望向了院子中——接下来的风雨,他们……似乎唯有受着。

局长办公室。

毛仁凤缓慢的放下了电话。

他的电话,只能打到中控室,打不了外线,而中控室那边也只有一个答复:

无张副局长命令,任何电话不准打出去!

且声音冷冰冰的,根本没将他这个正牌的局长放在眼里。

这就是张系啊!

毛仁凤怔怔的起身,站在窗前目视远处——那里,是稽查处的封锁线,是稽查处和驻军共同弄起来的封锁线。

那道线,把他这个保密局的局长,物理意义上的隔绝了。

“图穷匕见吗?”

毛仁凤突然笑出声来,他张安平对付自己,竟然用到了这么大的阵仗,着实是让人……倍感重视啊!

和那些元老想的一样,毛仁凤同样认为张安平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是有绝对的把握将自己拿下——以张安平的性子,他肯定做好了一切准备,自己现在的反抗,必然只有、只能是徒劳。

“扳倒我的工具,又会是什么呢?”

此刻的毛仁凤,竟然极其的好奇。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喧哗之声,毛仁凤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当喧哗声传来的时候,他的心竟然不由自主的慌了起来。

就好像是死囚在面对那一口铡刀的时候。

理了理衣襟,收拾了一下风纪扣,毛仁凤深呼吸一口气,走向了门口。

可以输,但气度,不能丢。

开门的瞬间,门却被猛然推开,要保持气度不能丢的毛仁凤,此时却连躲避的本能都弱了八分,愣是被推开的门给撞到了脑门上。

碰撞声中,秘书不由惊呼:“局座。”

“我、我没事!”

眼见秘书要来搀扶,毛仁凤摆手:“别扶我,我自己能走。”

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像极了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谭嗣同,却压根没想到在秘书的眼中,此刻的他摇摇晃晃,活像是喝醉了似的。

毛仁凤深呼吸一口气来到走廊上——他以为走廊两侧应该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望着自己,然后张安平会步履从容的在一群士兵中间走出来,缓慢且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向自己。

但是……

他错了!

他一出去,面对的就是嗡嗡之声,像极了几百只鸭子在那嘎嘎乱叫。

毛仁凤的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局座!张副局长欺人太甚了!”

“局座,他这是将您这个局长置于何地啊!”

“局座,您下命令吧!只要您下令,刀山火海,我们绝不皱眉!”

面对激愤的人群,毛仁凤在愣了许久后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艹他娘的,合着是我的部下们主动的聚集过来了啊!

这一刻的毛仁凤突然想学着曹操放声大笑了。

我毛仁凤,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我之麾下,还有这么多肝胆相照、悍不畏死的忠勇部下呐!

这帮毛仁凤“忠诚”的部下,此时此刻虽然在鼓噪,但他们的心里却充满了奇怪:

毛仁凤这家伙怎么了?怎么感觉他的脸色不太对啊!

“各位,静一静!”

毛仁凤压手,原以为要半晌才能让这些鼓噪的家伙安静下来,却没想到自己一出声,这些人就立马闭嘴——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可刚才毛仁凤心里的戏太多太多了,导致他面对这一幕,竟然有一种天下之大,我毛仁凤何处去不得的错局。

他正要张口安抚,却不料这时候的走廊中,传来了咚咚咚咚的声音。

是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顺着走廊望去,只见郑翊只身前来,面对毛仁凤办公室走廊两侧众多的毛系干部,郑翊仿若未觉,保持着既定的步伐,走到了毛仁凤面前。

敬礼后,郑翊道:

“毛局长,区座请你到小会议室里开会。”

说完之后她便转身离开,跟过来时候一样,对于走廊两侧站满的毛系干部,仿若不存在似的。

而此时的毛仁凤,先是在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

自己进了会议室后,一群人冲出来将自己摁倒……

但紧接着他便将画面驱散——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张安平对保密局局本部的封锁,似乎并不是直接冲着他来的!

如果真的是冲着他来的,那么这时候就应该拿下自己了,而不是将让郑翊过来请自己。

将他诓骗到会议室中拿下?

那张安平压根就没必要封锁保密局!

意识到这点以后,毛仁凤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跟张安平斗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以为自己不怕他!

可实际上呢?

自己只是笃定了张安平不会掀桌子罢了。

刚才的封锁,让他误以为张安平是要掀桌子,而面对这个情况,自己竟然本能的认为张安平决意要掀桌子的情况下,他毛仁凤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引颈待戮!

这才是最可怕的!

意识到这点后,毛仁凤不得不扪心自己——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假设这一次的封锁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为什么就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有干部一脸急迫的出声:

“局座,不能去!姓弓、咳,他没安好心!”

“是啊局座,不能去!”

一众毛系干部激动的鼓噪起来,从他们的脸色来看,他们对毛仁凤简直是担心到了极点……

“静一静——他张安平是党国高级干部,我毛仁凤难道就不是吗?”毛仁凤毫无惧色的说道:

“我倒是要看看他张安平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这天下,是党国的天下,他张安平,能弄出什么乱子来!”

“你们待命吧!”

这时候的毛仁凤恢复了理智,自然想的更多了——作为毛系的领头羊,他必须要表现出符合领头羊的气度来。

毛系核心骨干、在毛仁凤心中地位仅次于明楼的邱宁这时候出声:

“兄弟们,回去都待命——带好自己的属下!若有意外,立刻集结!”

毛仁凤心说不愧是我看好的干部,真懂我的心。

“你啊,莫慌。”他却责怪邱宁说:

“他张安平,还翻不了天!”

邱宁心说你要是不慌的话,就该让我收回刚才的命令了,呵,呵!

……

办公室中,张安平立于窗户一侧,玩味的望向斜对面的办公室。

那里是毛仁凤的办公室。

之前,他亲眼看到了一堆的毛系干部涌向了毛仁凤的办公室——这帮同志啊,倒是会抓时机,估计全都抱着搅浑水的目的。

不知道面对和每一个他都抱着相同目的的“同僚”,这些同志们会怎么想呢?

【老毛,这一次怕是吓坏了吧!】

张安平对毛仁凤的了解,超乎想象!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毛仁凤面对突然的封锁的慌张——这也是他为什么派郑翊去通知的原因,要是打个电话过去,毛仁凤估计绝对不敢去会议室。

【这次结束后,老毛怕是得为了兵权跟老郑翻脸吧!】

张安平耸耸肩,逼反郑耀先的罪名,可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扛。

将目光从毛仁凤办公室的窗户前收回,张安平又望向了外面的封锁线,目光中的玩味之意更浓。

这封锁,看上去隔绝一切,但只有张安平清楚,这道封锁线,根本锁不住保密局的消息——稽查处可是能建立党支部的,就冲这个前置条件,消息肯定是封锁不了的!

所以,收到一堆情报的柴姐应该会懵逼吧。

【墨怡,应该能猜出来我的想法,她要是想进来,外面的人是拦不住她!】

想到这,张安平遥遥望向远方。

【这场戏,不知道你们,满意吗?】

……

处长办公室。

王天风敲门进入后直接汇报:

“保密局那边,由稽查处带驻军封锁了局本部。”

处长闻言不由搁下笔:“封锁?”

他有些错愕,没想到张安平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封锁保密局局本部!

处长其实并未关注保密局接下来的动作——几个情报站站长被策反,在他看来不是大事。

他在意的是“上中下”三策中张安平的选择。

关注保密局的,其实是王天风。

或许是出于欺骗张安平的愧疚,所以在得知了保密局的稽查处将保密局局本部封锁以后,他特意来找处长了。

见处长如此反应,王天风便解释道:

“他应该是怕走漏消息。”

“也是,毕竟是涉及到那么多的站组——”处长恍然:“那我跟侍从室那边打个招呼,免得一惊一乍的。”

说完后,处长又忍俊不禁的说道:“这个张安平啊,做事还真的是雷厉风行。”

王天风道:

“他是被这样的事惊到了。”

“抗战胜利后,他其实不想在保密局呆着的,最终是不愿意辜负戴老板的心血,才一直在这个烂泥潭里挣扎。”

之前明白了处长的“帝王心术”后,王天风思索了半天,认为以张安平的性情,他大概率是不会出卖自己,甚至更不愿意将保密局的屁股展露给人看——所以他极有可能会选择解决事情的同时又进行隐瞒。

而这对张安平在处长心中的份量极其的不利。

他王天风的心,终究不是石头做的,张安平对他没话说,真的好的没话说,而他却因为处长的缘故,选择了对张安平的隐瞒,所以思来想去后,便有了这一番解释。

处长闻言点头:“这个我也有所耳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不要过度干涉,明白吗?”

王天风微微点头,随后告退。

要是张安平知道了这一幕,估计得咬牙切齿的再重复一句:

王天风,你特么真克我啊!

要么捣乱,要么……帮倒忙!

(来晚了,所以写得多些哈。)(本章完)

第956章 毛仁凤的“智慧”

保密局局本部,小会议室。

保密局自搬迁到南京以后,所有重大决策全都在这一间至今只能容纳寥寥十来人的办公室中定型——真正完成重大决策的不是这里,但所有的重大决策,却需要在这里进行商讨后,以局务会议为背书而签发。

但今天,这间会议室中的气氛却前所未有的诡秘。

六名元老坐在会议室中,望着同僚空荡荡的位置,心中充斥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怀疑:

他们是真的巧合的不在?

还是说他们,已经秘密倒向了张安平,此刻不在局本部的他们,其实是在做更重要的事?

对权力者而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大权的旁落。

这些能参加局务会议的保密局元老,他们的权力体现在对最终决策的指手划脚上——但是现在,他们似乎是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中了。

虽然早保密局被封锁后他们就有预料,知道雷霆而动的张安平不可能容忍他们这帮人继续指手画脚,可看到曾经的同伴缺席,误以为这些人已然跟张安平勾结起来的他们,都本能的开始权衡利弊。

要不……也彻底的倒向张安平吧?

去年张安平大权在握,四十米的大砍刀毫不犹豫的落向了他们这帮站队张系的元老,这一幕他们自然是忘不了的,可面对一出手就要致人死地的张安平,他们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少筹码可言。

过去的分庭相抗、过去的两边下注两边攫取,在这一刻看来就是笑话!

脚步声传来,很沉很沉,紧接着就是卫兵行持枪礼的动静,听着这标准的动作声,神色莫测的六名元老,立刻将复杂的神色隐去,恢复了如渊一般的神色。

随着卫兵将门推开,张安平出现。

没有想象中的杀气腾腾,更没有提着脑袋的画面——或许这时候就是张安平提着毛仁凤的脑袋,这些元老都不会觉得突兀。

相比于一直在后方的毛仁凤,张安平的威名,从来都不是依靠戴春风,而是凭借着无数日本特务堆砌的尸山、而是凭借多名日本机关长剖腹的支撑、而是凭借屡屡算计得逞下铸造的威名。

这么一个人,被困在权力的牢笼中太久了,久到竟然让他们忘了这位爷,其实是一个双手沾满了敌寇鲜血、一次次从窒息危机中火中取栗的狠人。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或许是因为张安平对保密局的封锁之举太让人意外,又或许是这六名元老不想找死,总之,在看到张安平的刹那,他们竟然选择了齐刷刷的站起来,用恭敬的态度表达了他们的顺从之意。

其实,这种举动他们驾轻就熟——去年张安平掌权,毛仁凤这个代理局长当应声虫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用这种方式表示臣服,且还是真心实意的臣服,可随着毛仁凤的扶正,他们对张安平的恭敬也缓缓褪去,最后在张安平的沉默中,他们缓慢却又快速的忘却了张安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张安平缓步走入,看着这六名元老俯首的样子,心中闪过一抹异样,但很快就又警醒了。

【权力,可真的是一个好东西,连我,也时不时的险些迷失……】

内心的感慨并未影响到张安平一贯的从容,他在六名元老疑惑的目光中,走到了属于副局长的位置上坐下,然后闭目假寐。

这跟过去一样的反应,让六名元老异常的错愕。

在他们的视角中,这是一次类似兵变的行为——他们不知道张安平有什么手段来兜底,但想起张安平的盛名,他们却相信张安平有足够的手段将此次的风波平息。

张安平,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可现在,张安平却依然坐在副局长的位置上,表情和举措,跟往常没什么区别,这让他们一时间搞不懂张安平的葫芦里到底在买什么药。

直到毛仁凤出现!

往常,这时候元老们会在卫兵喊出“毛局长到”以后立刻起身,但今天,直到毛仁凤跨过卫兵推开的会议室大门,他们却依然没有起身——不是他们不起身,而是这时候的张安平没动,他们,不敢动!

毛仁凤走到椭圆形的会议桌前的时候,张安平才像往常一样起身,见张安平起身,六名元老才紧跟着起身。

这一幕被毛仁凤收入眼底,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因此减少,甚至还浓了几分,可在他摆手示意众人坐下后自己入座的时候,目光中闪烁的冷然却说明他的心绪波动。

坐定,毛仁凤率先开口:

“安平,你到底是为何要封锁局本部?若是为了抓人,现在,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毛仁凤的语气尽管听起来平和,但却有一股咄咄逼人之感,这让六名元老暗暗心惊——古往今来的无数政变,有太多太多的人因为拎不清而付出了尸首分离的代价,毛仁凤,竟然也这般的勇?

【酝酿到位了!】

对毛仁凤太熟太熟的张安平,听到毛仁凤的话后就脑补出了毛仁凤的心路历程——他本可以在跟毛仁凤沟通后封锁保密局的,可为什么要营造出近乎兵变似的局面?

目的,自然是为了激起毛仁凤的反弹!

而此时的毛仁凤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他在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复杂的心路历程——此时他刻意营造的咄咄逼人之感,是他为了自身形象的强硬,而这,也正是张安平想要的!

“已经动了!”

张安平直视毛仁凤:“我已经下令,由上海站之徐天,带领别动队开赴苏北、皖南和鲁南地区——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会有结果的。”

包括毛仁凤在内的七人,听了个莫名其妙,每个人脑袋上面仿佛飘着一连串的问号。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元老疑惑道:

“张局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抹让人窒息的杀机在张安平脸上浮现并仿佛刻在了脸上,然后,他用冷冽且肃杀的口吻,缓慢的道:

“徐州站站长,涉嫌通共;

济南站站长,涉嫌通共;

芜湖站站长,疑似通共;

兖州站,疑似通共。”

随着张安平缓慢且杀机腾腾的讲述,包括毛仁凤在内的七人,先是头皮发麻,紧接着是呼吸停滞,但到了后来,他们反而舒了口气。

一地两地出问题,那是真的。

可三块区域内所有的保密站都出问题——这怎么可能?

(一些城市是情报组,情报组隶属于甲等站或者乙等站。)

为保人设几乎没有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毛仁凤,在张安平说完后权衡数秒,随后猛的拍桌:

“荒唐!”

“滑天下之大稽!”

“张安平,你胆大包天!”

毛仁凤的愤怒,一半是装的,剩下的一半,是刻意的——第一,他要让在场的元老意识到一件事,他毛仁凤是正局长,他不怕张安平!

第二,他认为张安平的借口过于滑稽了。

还是那句话,一地两地出问题,那是监管不到位,但苏北、鲁南和皖南的所有保密站都出问题——这怎么可能!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三地四站的站长,都是他毛仁凤的人。

张系在这里的力量很弱。

张系的核心区域是东北和京(南京)沪,抗战胜利后,张系的影响力虽然在扩充,但瞄准的都是核心站,如平津两站、重庆站、武汉站等。

外溢的影响力,在以上区域中遭到了毛郑两系和元老们的联手绞杀,且张系在很多时候都会选择为大局而隐忍或者退让,所以在这三地,张系几乎没有多少声音。

所以,从政斗的角度来看,张安平这明显是冲着往死里弄毛、郑、元老系来的。

最重要的第三点——这六个元老从毛仁凤进会议室的表现看,分明是怕了,所以毛仁凤这时候必须强硬,越强硬,这些人才会改变立场,由怂转为跟着自己干张安平!

这时候他要是不强硬,那这帮人万一彻底的怂了,到时候就是他只身跟张安平对着干。

面对毛仁凤展示出的愤怒,张安平没有针锋相对,而是选择了“退”——他依然杀机腾腾,但却解释道:

“戡乱总队三个多月前奔赴三地,局务会议上明确要求三地站组全力配合戡乱总队——”

“但两个月来,戡乱总队却无任何寸功,此事……何解?”

面对张安平的解释,毛仁凤只是报以冷笑却没有做出回答。

原因很简单,戡乱总队其实是插手保密局的情报体系了——局务会议上虽然明确了配合的姿势,但各地诸侯暗中抵制,很新鲜吗?

要是张安平以此为文章……

毛仁凤心中不禁激动,张安平要是以这个为借口,那就太好了!

你现在的阵仗摆的越大,到时候反噬就越强烈!

“一个月前,戡乱总队秘密终止了跟保密局站组、党通局各党部的合作,仅仅一月,就屡屡破获多个共党组织,摧毁了多条共党交通线!”

张安平盯着冷笑的毛仁凤一字一顿道:

“戡乱总队只用了一月,就抓获数百地下党,此事,作何解释?!”

毛仁凤一惊,随后更是头皮发麻,我草,下面的这帮蠢货,你们怎么搞的?

虽然头皮发麻,但他还是怒道:

“这也不能说他们通共!”

张安平寒声道:

“戡乱总队密查组,秘密潜入三地各地进行暗查,仅仅是暗查,便发现了数个共党组织——三地四个保密站,多个情报组上上下下一千多号人,难道都是瞎子、都是聋子?”

“即便是养寇自重,也不是这么养的!”

张安平愤然起身,怒视着毛仁凤:

“保密局是军统的延续,哪怕是上溯至特务处时期、上溯至密查组时期,从未出现过这种荒唐之事!”

“我宁愿他们全都是通共,也不想看到他们是一帮蠢材!”

“三地四站,外加各情报组,我已经下令悉数拿下——在未曾全部拿下之前,一条消息也别想从局本部里发出去!”

说完后,张安平冰冷的目光从参会的六名元老身上挨个扫过,像刀子一样掠过,然后一字一顿道:

“我张某人,拼着这个副局长不做了,也要查他个干干净净!”

说罢,张安平转身便走。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元老才呢喃着出声:

“疯了!他真的是疯了!”

一口气查三地上千号人,这是多疯的疯子才能做出来的事?

至于张安平为何“发疯”,他们反倒是明的跟镜子似的——张安平见了一趟处长,回来以后就一脸阴沉,之后更是封锁了保密局,再加上张安平解释时候提到戡乱总队,这些人精自然脑补出了大概:

三地的保密站,对戡乱总队肯定是有怠慢,甚至还暗中坑了戡乱总队,导致戡乱总队两月内未立寸功;

随后戡乱总队撇开了保密局和党通局单干,一举拿下了无数战功;

扬眉吐气的戡乱总队,于是添油加醋的将此事上报给了处长——而戡乱总队是处长的亲儿子,这时候的处长自然要讨回公道,所以敲打了张安平一番;

其实此事跟张安平无关,三地的情报站和情报组,压根就没有几个张安平的嫡,张安平的爪子也伸不过去——但张安平一则应该是羞愧难当,二则是借题发挥,遂借此机会,打算对三地四站展开大规模的清洗。

而封锁保密局,就是为了彰显他的决心,也是为了能将四站悉数控制,免得走漏风声。

相比于最初时候他们认为的兵变,这个结果让他们狠松了一口气,那颗心刚刚落地,可这时候毛仁凤却幽幽的说了一句话:

“他这是……想让我们都死啊!”

六名元老眼睛瞬间瞪大,刚刚落地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张安平,还真的是想让他们死啊!

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要是坐实了三地四站通共之事,那他们这些人,谁能有好果子吃?!

一瞬间,他们本能的就有了想法: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哪怕是这些人真的通共,他们也不能通共,他们只能、也必须是党国的忠臣!

毛仁凤将这些元老的神色悉数收入眼帘,见自己的暗示这六人悉数听懂,他又幽幽的说了一句话:

“我看安平是过于相信戡乱总队了,他难道就不怕是戡乱总队立功心切抓良冒共吗?”

“戡乱总队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说罢,毛仁凤便起身离开。

种子,他却已经成功的种下了!

果不其然,毛仁凤离开后,六名元老相互对视,都从同僚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回到办公室的毛仁凤,紧锁办公室大门后,陷入了深思之中。

张安平的话,他信一半!

三站四地,应该是有人通共,毕竟党国目前的战事而言,有人心怀鬼胎投共,不是不可能。

但要说三站四地烂透了,全都通共——他怎么可能相信?

张安平应该也是不信的,但他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彻底的将保密局清洗。

【怎么可能让你如愿?!】

毛仁凤不由浮起阴冷的笑容。

他不由起身站到了窗边,望着不远处的封锁线,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可是保密局局本部,真以为控制了中控室、控制了电讯室、封锁了外围,就不会让消息传出去?

“种子,我已经种下了,想必现在已经生根发芽了吧!”

“苏北、鲁南和皖南,终究不是你张安平的一亩三分地,你说通共就通共么?”

“呵!”

毛仁凤再度不屑的冷笑,只有不由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党通局。

而此事,他叶修峰,更别想置身事外?!

……

同一时间,张安平立于窗户侧边,玩味的看着外面。

保密局局本部在他的经营下人心复杂,他自己都有几千种办法将信息传出去,相比毛仁凤再差,也有几十上百种办法吧?

“戡乱总队……”

张安平不禁露出一抹微笑,热血的人,总得经过现实的摔打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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