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体贴(为盟主仅在等人加更!)

来路不明的所谓“护身符”,姜望并不打算随身携带。

那位神秘相师,是他目前还完全看不透、看不懂的存在,他不知其人是善意还是恶意。也没有信心与这种陌生强者对弈。

总而言之,谨慎为上。

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在镇门外会合了林有邪,双双往照衡城飞去。

黄以行身死,现在暂时摄理衡阳郡政务的,是赤尾郡镇抚使高少陵。

衡阳郡郡府中,许多官员都是黄以行自己提拔上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旧阳官僚。齐廷对此并无干涉,确实是给了他一个镇抚使应有的权柄,从此亦可窥见,齐廷对阳地局势,实在是有足够的自信。

前相晏平计以和灭,凶屠重玄褚良一战破之,阳地的确是囊中之物。自并入版图以来,也从未掀起过什么乱子。

唯独这一次,齐廷并没有让衡阳郡的官僚暂代镇抚使位置,而是就近调赤尾郡镇抚使高少陵兼管,这其中的意义,耐人寻味。

之所以这个人选是高少陵而非同样相邻的田安泰,高昌侯在太庙之前受刑,显然是一个重要的影响因素。

天下之事本就彼此勾连,一石落水,涟漪千百转。

姜望还是第一次见到高少陵。

其人穿着全套官服,发髻藏在官帽中,就连腰带都卡在刚好的位置,整个人的气质很是严肃。

看起来与他们高家少主的气质完全不同。

坦白地说,高哲为人,是有些轻浮的。当然,这种轻浮比之他那位痛失继承权利的兄弟,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此时此刻,在照衡城的郡守府中,高少陵端坐主位,瞧来一丝不苟:“……大致情况便是如此,我已经吩咐下去,两位捕头在办案中有什么需求,衡阳郡上下,一定竭力配合。”

姜望和林有邪虽是奉皇命来查案,到了地界上,却也不能不先来郡府拜访。在衡阳郡查案,需要郡府配合的地方太多。

且高少陵亦是临时兼管此郡,与他们并无冲突,反倒是有共同利益的——若是处理得当,衡阳郡作为旧阳国都所在,衡阳郡守可比赤尾郡守重要得多。

此行是以姜望为主,故也是姜望出面交流:“我们先去现场查看,有什么需求,再来打扰郡府。”

“好说,好说。”直到这个送客的时候,高少陵才露出一丝笑容:“你与高哲是朋友,千万不要跟本府见外。”

姜望自是又客套一番,便与林有邪出了门。

他与高哲的确曾经交游过一阵,不过性格不是特别合得来,早已淡了。当然也从未交恶过。若非要说的话,能算得上酒肉朋友。

说来唏嘘。

照衡城的郡守府,是由原来的阳国大将军府改建而成,也即是曾经的天雄纪氏老宅。

虽然已改成郡守府,但那种肃杀之气,仍是依稀可察。

至于曾经的阳王宫,倒是原样保存在那里,作为天子行宫。

大战之后的劫掠几成定律,将士生死搏杀之后,需要宣泄情绪。那种混乱的局势,往往非人力所能掌控,

阳王宫在一场破国之战后,仍能丝毫无损。凶屠的治军之能,亦由此可见一斑。

“你来临淄的时间不算长,与晏抚、李龙川都相交莫逆。但与高哲的交情,好像并未有多深,为什么?”

走出郡守府后,林有邪忽然问道:“高氏虽不如晏家李家,但已经定为少主的他,能够调动的资源,未必就比那两位差了。”

姜望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高哲其人,在成为高氏少主之前,不能应对嫉妒。

在成为高氏少主之后,不能压制膨胀。

不是良友。

这是姜望自己对其人的判断,但他并不愿意在背后这样说。

“确定你和高氏真正的关系。以此决定接下来的案件进程中,需要让高镇抚使参与多少。”林有邪很是随意地说道。

姜望严肃地说道:“我们办我们的案,跟高镇抚使没有任何关系,也不需要他参与。”

“好咯。”林有邪无所谓地道:“案子你负责,听你的。”

“当然,大方向该是我来掌控的。”姜望很有官威的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问道:“我们从哪里开始查?”

林有邪:……

“先去验尸吧。”最后她说。

……

……

时间还在深夜。

位于城北的验尸房里,即便燃着高烛,亦是阴阴冷冷。

姜望索性放了一朵巨大焰花,收敛了温度,悬在穹顶,这里才明亮了些。

偌大房间里只有一个停尸台,停尸台上只有一个直挺挺躺着的黄以行。

林有邪戴着一双半透明的手套,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正仔细地检查着这具尸体。

姜望则在门口的位置,小声询问着当地的捕快和仵作。

问当地仵作其实问不出什么来,都城巡检府早就遥遥下令,不许衡阳郡里的任何人查验尸首,要封存一切信息,等临淄来人。

当地的仵作也只是早先观察了个大概,确认黄以行是真的死了。

而对当地的捕快来说,案子已经通了天,他们也没什么可查的,只是做了一些前期的工作,譬如记录证词、譬如给黄以行的死状画像……

姜望特地问他们,更多是想查知当地人的态度。

因为他肩负的任务,并不在真相本身。

“对了。”姜望问道:“给黄以行画像的那位画师是谁?”

那捕快道:“是我们总捕头亲自画的。”

“哦,他人呢?”姜望问道。

“在家中歇着。”捕快问道:“我去叫他?”

“暂时不用。”姜望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最近很忙?”

捕快苦声道:“出了这种事,现在城里边人心惶惶。总有些人想浑水摸鱼。上面的大人们也不怎么有心思管……”

他说到这里就止住。

姜望自是听得明白的。

老百姓因为命案恐慌,齐廷直接让隔壁郡的高少陵来代管,照衡城的官员其实也惶恐。

上下都乱,自然就辛苦了负责维持秩序的那些人。

那名仵作却是眼神飘忽,时不时看一眼停尸台,很有些不适的样子。

能让见惯死尸的仵作不适,林有邪的本事可想而知……

四品资深青牌捕头姜大人,并不回头看一眼,很有前辈样子地问道:“干仵作这行没多久吧?”

“啊?啊,是。”这仵作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答道。

“没事。”姜大人体贴地笑了笑:“走,咱们出去说。”

那仵作和捕快都立即转身,逃也似地往外走,姜望也面色不改地跟上去。

“姜大人!”

林有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帮个手。”

(本章完)

第1214章 观尸(求月票)

姜大人深吸一口气,面露微笑:“行,咱们也聊得差不多了,你们先下去。回头有事再叫你们。”

照衡城的仵作和捕快都赶紧一口应了,哪管临淄来的姜大人心情如何,脚底抹油,匆匆而去。

这停尸房里的场景,实在是不能再看了。噩梦都不够做的!

姜大人平复了心绪,这才从容转身,走向停尸台。

“需要帮忙做什么?”他微笑着问。

“拿着这截大肠。”林有邪头也不抬地忙活着。

姜大人当然无所畏惧。

他这一路走来,杀伐果断,手底下亡魂难计。还有什么凶兽、海族,都不知杀了多少。

什么断肢残骸,也都见得多了。

区区一具死尸,区区一截……

他从容地看了看。

“呃,那个。”

姜大人终于还是问道:“还有手套吗?”

他可以用道元裹着手掌,但总感觉很奇怪。毕竟这道元,平时都是栖在通天宫的……

“哦,有。”林有邪随手取出一对手套递来,另一只手还停在黄以行的腹腔里,侧歪着头,皱眉细看着里间……

姜望接过这对半透明的手套,赶紧戴上了。

触手微凉,有些封闭憋闷,但很轻薄,丝毫不影响五指动作。

他伸手……

拿住了那截大肠。动作轻柔得,像是拿住了稀世之珍。

“抬高一点。”林有邪指挥道。

姜望默默抬高。

“你看看这颗肺。”林有邪手捧一物,送到姜望面前。

资深青牌姜大人面不改色:“这肺怎么了?”

“看这些肺门边缘的亮点。”

姜望这才定神看了看:“金元?”

林有邪道:“肺属金。黄以行肺里残存的金元气息如此锐利、猛烈,他绝不是传言中那种贪生怕死的怯懦之人。”

“他当然不怯懦。敢在凶屠面前冒险,挣得这镇抚使之位,他怎会怯懦?”姜望隐隐有一些想法,但未能立时抓住,只针对黄以行说道:“只不过对他来说,在强权面前低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并不算什么耻辱。”

林有邪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对黄以行这么了解。

姜望坦然道:“齐阳之战后,我有意角逐镇抚使的位置来着,对他们都研究过。”

林有邪不很在意地点了点头,把那颗肺放回原来的位置,又拨弄了一阵。

“你把胸腔撑住。”

姜大人面无表情,依言为之。

林有邪的指尖,有一道细细的亮芒。她用手指在黄以行的左手小臂、右侧大腿上飞速划过,然后把手指探进创口里,似在肌肉的纹理中感受着什么。

过了一阵,才把手指抽出来。

“帮我整理一下。”她说。

姜望看着那混在一块的各种脏器,忍不住问道:“怎么整理?”

“让它们回到正确的位置。”

林有邪随口说道,然后又取出一个小木匣,摆放在黄以行的尸体旁边,将它打开。里间是各类林林零碎的小工具,刀、锥、剪、钩……应有尽有。

也不知都是干什么用的。

姜望也不太想知道。

他戴着半透明手套,面无表情地将面前的脏器归置好,心、肝、脾、肺、胃……

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虽然对付敌人从不手软,但绝没有研究别人尸体的爱好。这属实是头一回。

但堂堂四品青牌,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尤其是不能在林有邪这个女人面前露怯。

因而他还是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林有邪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表情平静,眼神淡然。看起来就跟厨子做菜一样,是每天都会重复的、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姜望看着她用一个个小工具,极其专注地研究着黄以行的尸体……

忍不住没话找话地说道:“你这对手套挺不错的,巡检府里能领吗?”

“哦,手套啊,自己做的。”林有邪随口说道:“这是尸膜手套。”

姜望顿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林有邪已经继续道:“一具尸体由无数线索组成,它们之间有一种美妙的默契,往往能够指向问题的答案。但任何外在的事物,都有可能影响到这种默契,甚至将它打破。尸膜手套就能够隔绝这种影响。”

她顿了顿,道:“这手套以腐肉为根、死气为枝,用尸油熬炼而成,祭以秘法。天然契合死尸,能够混同其间,不影响尸体本身。”

姜望完全不想再说话了。

他只感觉十指传来的触感,是如此滑腻、恶心。

但又不能马上将这手套脱去,否则的话,他姜某人哪还好意思在姓林的面前昂首挺胸?

一个字,“忍”!

他开始在心里背诵焰花焚城真解。

时间真是漫长!

又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林有邪才开始收拣工具。

“接下来我们去他坠亡的地方。”她随口说。

“好。”姜望声音平静,慢条斯理地将手套脱下来,放在台上:“你的手套还你。”

“谢谢啊。”他很有礼貌地说。

“不客气。”

林有邪把小木匣收好,又开始修饰黄以行的遗容。

修饰遗容她亦有全套的工具,那是一个小布包,摊开来各种工具五花八门,有银线、有细笔、有牛毛针……

她修饰得非常认真,简直像是在修饰自己的脸。

似乎察觉到了姜望的疑惑,她随口解释道:“因为线索是我打乱的,所以我应该将它归复。这样如果我最终查不到什么……可能受限于能力,又或者突然死掉了,那么下一个接下这案子的捕头,还能继续追查。”

这话说得实在平静。

也很理所当然。

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查案,她本身亦是案件的某一个环节。就像她随身带的那些工具一样,有着固定的作用,且随时可以被取代。

“需要我帮忙吗?”姜望很有觉悟地问道。

“不用了,这是个精细活。”林有邪说。

被小看了,但姜望并不生气,反而如释重负。

“好。”姜望说道:“我先去外面看看。”

林有邪并不抬头:“请便。”

姜望一脸平静地走出停尸房,外面就是淹没在夜色里的街道。

今夜的照衡城,是沉默的。

虽然姜大人很想大吼几声。

水流在指间迅速涌动,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手。

将道元凝聚的水流远远驱散,又绕了几缕风,把双手来来回回地吹净,他才算是消去了那种不适感。

林有邪刚才说的那些话里,让他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

“尸体是由线索组成。”

这是一种异常冰冷的陈述。

姜望不由得想,在这个女人眼中,真的没有血肉脏腑吗?

名捕林况,到底是何等样人。才会让自己的女儿,对这个世界,建立起这样的认知?

感谢盟主Gsshen打赏的两个新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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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说错了,咱们是从月初到现在,持续了二十六天的前十!

要是最后两天被爆了,可不太甘心呀。

所以大家有月票的,全都给赤心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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