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第299章 钦差召唤!铁骑洪流出太仓

第299章 钦差召唤!铁骑洪流出太仓

一份名单!

宋家庄内宅。

饶是心中已有准备,但当赵都安看到纸上的一个个名字后,仍是心脏微微跳了下!

这箱中的罪证最上层,白纸上,赫然是失踪的宋提举调查出的,疑似乃太仓县令同党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头,都清晰写着身份,并标记了索引。

即,此人的罪证在底下那一叠文书中的第几页。

这分明是银矿贪腐案的罪犯名录了……而纸上的十几人中,排在最上首的,却是用墨笔圈起来了三个名字:

布政使高廉

按察使刘季

太仓知府孙孝准

三人姓名旁,留有一行字迹,大意为:

王楚生背后的靠山,极可能在此三人之中。

至于具体是谁,或有几个,按照宋提举留下的说法,以他的能力,尚不足以查清。

之所以将嫌疑人圈定在三人中,乃是因他调查到,太仓县令疑似与三人都存在一定的“利益输送”关系。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赵都安瞳孔收窄,心中叹息一声。

在离开京城前,赵都安曾与袁立有过一次交谈。

彼时二人商讨的结果,便是胆敢染指银矿,绝非寻常人可为。

王楚生能遮掩许久,不曾败露,其靠山不在太仓府中,就在临封道内。

正因存了这层怀疑,他才大费周章,玩了手“暗度陈仓”。

如今,宋提举提供的名单,则确定了他的猜测……

“所以……事情到现在基本清晰,宋提举身为矿课提举司主官,察觉到兼任矿监的县令王楚生疑似以‘火耗’名义贪墨矿银,暗中不断调查,涉及的层次愈发高了。”

“老举人说,宋提举曾想将罪证呈送给太仓知府,但后来中止……

是因为他怀疑,知府孙孝准也参与了这起贪腐?又因临封道的两个主官也都存在嫌疑……他只能秘密上报京城……”

“紧急上报,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调查可能被察觉……

所以,密信送出后,他被幕后的真正大老虎盯上了,所谓的‘失踪’,大概率是被灭口?或秘密逮捕……”

“县令王楚生的‘失踪’,则是为了断尾求生……”

这一刻,诸多念头在赵都安脑海中闪烁,他目光闪烁不定。

再一次将名单上的十几个名字,悉数记下。

这份名单最有价值的,反而不是高、刘、孙三人的嫌疑,而是那其余的名字。

这些人,都乃王楚生间接同党。

王楚生紧急遁逃,可这些人未必也都失踪了……

恩,哪怕同样提前逃走,可如此多的人,哪怕幕后的“大老虎”占着地利,但时间紧迫,也很难做周全。

只要循着这些线头,进行调查追溯,就可能锁定真凶。

“赵大人?”

堂内,见他攥着纸张,脸色变幻不定,徐君陵轻声呼唤,难掩好奇:

“纸上是什么?”

郡主这个角度,看不到内容。

赵都安飞快收敛情绪,嘴角重新浮现笑容,揶揄道:

“你真的要看?本官听过一句俗语,好奇心害死猫,有些东西,看过了,可就不一样了。”

什么古怪俗语……低调衣裙打扮,尊贵内敛的淮安郡主翻了个白眼,哼哼道:

“不给看,便不看。”

“钦差大人……您看……”这会,对面蓄着长髯的五旬举人小心翼翼开口。

赵都安将盒子合拢,变戏法般,将其收入袖中的银色卷轴,正色道:

“东西本官这就拿走,便不打扰了。希望老先生守口如瓶,待本官这两日了结太仓一案,算你宋家一功。”

“不敢,不敢奢求,能为陛下效力,乃我宋氏福分。”宋举人起身相送。

心中只想与这件事撇清关系,对所谓的功劳,有多远想躲多远。

徐君陵的注意力,则在于“这两日”三个字上,难免惊诧。

看赵都安的意思,似是有底气,短时间查清此案?

真的假的……

堂内三人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刚走出几步,吕青风几人便朝隔着一道院墙的中庭望去,只听嘈杂声传来,伴随着呼喝声。

“这……”宋举人疑惑望向钦差。

赵都安也皱起眉头。

下一秒,只见一群人硬生生闯过中庭,抵达后院,一名家丁急着喊道:

“老爷!县衙的差爷们过来,说要搜查贼人……”

家丁喊话同时,赵都安看到一行约莫二十个穿着捕快差服的胥吏拎着刀鞘,凶神恶煞闯进来。

为首的一个装束稍有区别,乃是捕头了。

这会虎着脸进门,目光锁定赵都安几人。

扶着刀柄的姿势愈发夸张,扬起下颌,呈审视神色:

“我等乃太仓县衙公人,接到百姓检举,你们于矿场四周形迹可疑,跟我们回衙门一趟吧。”

众人愣了下。

赵都安与徐君陵对视一眼,表情怪异。

宋举人也懵了下,一时惊疑不定:“此事只怕有误会……”

“宋举人,”

本县捕快自是认得这位士绅的,语气客气了几分。

言辞却是不容拒绝,一抱拳:

“如今京里钦差驾临府城,银矿重地,监察从严,烦请宋举人也一同去衙门一趟,待县丞老爷回来,查清楚,再予放回。”

“……”宋举人懵了下,看向赵都安的表情,有了些狐疑。

他突然有点不确定,这到底是否为钦差了。

“这位公子,请吧。”捕头面无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

身后的捕快则呈扇形合拢,似时刻准备擒拿。

徐君陵面露不渝。

吕青风笼着袖子,眉目低垂,持刀汉子握住刀柄,眼神睥睨,作势阻拦

——几个小捕快,他两息间就能掀翻。

“好啊,”赵都安却笑了笑,递了个眼神,让他们稍安勿躁:

“我还正想去县衙坐坐。”

说话的同时,他背在身后的袖子中,滑落折起的泛黄纸张在掌心,那张特殊的传讯“镇物”上竟不知何时,早写了字。

此刻,伴随气机牵引,褐色黄纸上“速来”两个墨字,迅速风干、消失。

“罪证拿到了,也没掩人耳目的必要了。”

很快,一行人在县衙捕快们的监视下,离开宋宅。

留下宋氏族人面色焦躁难看。

“如何是好?”

宋举人的妻儿慌作一团,宋家公子突然拽住谢教头:

“烦请教头亲自走一趟,将我父被带走的消息,通知孙知府。”

老举人乃知府孙孝准座上宾,慌了神的宋家人本能寻求其帮助。

“是!”谢教头拔腿就走,少年小五眼珠一转,抓住了将功赎罪的机会:

“师父,我也去!”

……

……

府城,驿馆内。

“钦差”居住的单独的院落中,梨花堂的锦衣们三三两两,无聊地坐在庭院中消磨时间。

圆脸女武夫钱可柔迈步,从前院走回来。

推门进屋,目光一扫,房间里,侯人猛盘坐在床铺上,正捏着抹布擦刀。

以“面具”伪装成钦差的沈倦,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前补觉。

“睡睡睡,就知道睡,万一给人进来看见怎么办?”

钱可柔没好气地踢了沈倦一脚。

梨花堂知名摆烂王,熬夜成瘾的沈倦打了个哈欠,爬起来,浑不在意:

“外头那么多兄弟守着,谁进得来?恩,外头怎么样了?”

钱可柔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道:

“陈御史正和那个孙知府聊案子呢,我听得头晕。”

“只聊案子?陈红昨天不是把要贿赂的意思传出去了么,这帮人半点不懂事?”沈倦一脸纳闷。

坐在床铺上闷头擦刀的侯人猛冷笑一声,幽幽道:

“咱家大人,当初在衙门里索贿,然后反手把人扣了的事,你忘了?

我估摸着啊,这帮人也怕被坑。何况,咱们是来查贪腐的,真给咱送礼,那不是自寻死路?

我看啊,大人这招早给人看破了。”

钱可柔鄙夷道:

“就你一个只懂打打杀杀的粗胚,还揣摩起大人的心思了?你在第一层,大人起码在第五层……”

沈倦看着俩人吵架,无奈劝道:

“好了。你们说,咱们还得装多久,虽说又陈御史挡着,我装高冷,但这帮当官的也不是傻子,我估摸,最多装两三天,人家就得怀疑了。”

钱可柔板着脸,身为机要秘书的她有着班长的自觉:

“我们耐心等下一步指示就好了,大人布局甚远,定有安排,没准等会就有指示……”

话落,突然间,沈倦猛地抬手示意噤声,他从怀中取出折起的黄褐色纸张。

只见纸面上,一缕火光隐现,缓缓浮现出“速来”两个字。

“大人叫我们过去了!”

沈倦振奋起身。

钱可柔眸子一亮:

“我去召集人手!叫袁将军出发!”

“哈哈,可憋死我了!终于能出去了!”

桀骜不驯的侯人猛屈指一弹刀刃,发出嗡鸣震颤声。

人已飞掠而出。

“速来”二字,乃是提早约定的讯号,一旦发出,意味着整个钦差队伍开拔。

凭借两张褐色黄纸镇物间的定位,在一定距离内,可大概感知方向。

……

驿馆前院。

正与孙知府攀谈的镶牙御史陈红听到院中动静,眼神一动,施施然起身,笑道:

“孙府台,钦差出巡,我先走一步。”

说完,竟不做解释,拔腿就走。

因雷厉风行,故而今日代表城中高官,提早跑过来说案子的知府孙孝准一脸懵逼。

瘦削如黑铁,气质精悍的知府大人站起身,几步追赶出院,绯红官袍在秋风中猎猎抖动。

骇然发现,驿馆侧方那上百骑兵蜂拥而出。

为首一个,赫然是昨日扛旗入城,身披黑甲铁盔的临封副将袁兴俊。

“隆隆隆……”

马蹄如雷,时隔一日,惊醒整座府城。

孙孝准愣了一秒,脸色狂变,一把拽住身旁一名亲随,红着眼睛:

“速速去通报高藩台,刘臬台!”

丢下这一句,这名堂堂知府拎起绯红官袍,大步朝钦差队伍追赶:

“钦差等等我……”

(本章完)

第300章 审问赵都安

时隔一日,声势浩大的钦差队伍再度成了全城的焦点。

而这一次,因出动的毫无预兆,更没有提早做疏通。

因而,当上百骑兵沉默着沿着府城南门的主路大街,如潮水般奔涌出去的时候,城中百姓惊惶躲避,眼神中尽是畏惧与疑惑。

“陈御史,咱们这是要去哪?”

骑兵队伍包裹中,堪堪追赶上的孙孝准骑着一匹马,攥着缰绳,扯着脖子大声询问身旁的中年御史。

说话的时候,他眼睛却瞟向队伍前列,仍旧披着赵都安容貌,给梨花堂锦衣们围拢的假钦差。

陈红虽是文官,但马术竟然也很不错。

这会露齿笑了笑,大声回复:

“钦差想去哪,我怎么知道?但想来是去视察矿场吧。”

视察……有这么突然的视察吗?

简直如偷袭一样,压根不想让我们跟上……孙知府腹诽。

心中却是安定了几分

——矿场那边,他早已反复叮嘱,严加看管。

有王县丞坐镇,钦差便是突袭,倒也无妨。

这时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门,果然朝着矿场方向赶去。

太仓一地略特殊,寻常府城,府衙和县衙都在一座城里。

太仓县衙原本也是这般,但因后来银矿开采,衍生出一大批厂区。

加上矿上工人吃喝拉撒,银矿附近的镇子逐步扩大。

早超出寻常小镇规模,后来为方便管辖,太仓县衙干脆从府城迁出,到了这边。

因此,府城和县衙,中间恰好隔着矿场,距离倒是不远。

秋风凛冽,头顶云层飘动。

孙知府趴在马上,颠簸了一阵,眼前出现了巨大的,如天神锤出的白银矿坑。

一行也微微放低马速,矿场上驻守的工人和县衙之人,远远看到,此刻也主动迎了上来。

“犯官王楚生失踪后,为确保矿上不乱,本府便令太仓县丞暂代县令之责。”

孙知府人在马上,大声介绍。

说完,孙孝准策马上前,扫向来人队伍,皱了皱眉:

“王县丞何在?”

为首的太仓典史心惊胆战,早被这声势吓坏了。

已猜到恐是钦差驾临,见知府大人询问,忙战战兢兢回应:

“禀府台,县丞方才还在,但衙门里临时有些事务,便赶回去处置……属下,这便命人去寻?”

废物,关键时刻找不到……孙孝准心中不悦,扭头看向“赵都安”:

“赵大人,我对这边倒也熟悉,不妨由我带诸位参观……”

“县衙在哪个方向?”为首的“赵都安”忽然问。

孙孝准愣了下,捏着马鞭指了指远处城镇:“便在此处。”

“赵都安”策马前行:

“去县衙。”

轰隆隆……

铁骑包裹的队伍过矿坑而不入,如一股黑色浊流卷起孙知府,朝县衙流淌。

遥远群山红遍,近处铁骑如黑线,此情此景可入画。

而在远处,另外一条岔路上,谢教头勒住马缰,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远处的朝廷兵马远远离开。

“师父,官兵怎么来了?”

身后,骑着一匹劣马非要跟出来的小五表情呆滞。

少年眼神中,既有畏惧,又带着浓浓的羡慕:

“好气派,好像保护什么大官的。”

“钦差……”

谢教头呢喃出声,“看到方才队伍里,那穿红色官袍的了么。”

“啊,好像有。难道是知府大人?”

鼻青脸肿,但实际上没有受内伤的少年愣了下。

以他的见识,也知道绯红官袍,整个太仓府城只有知府老爷能穿。

“知府亲自陪着,必是钦差下乡。走,我们跟过去。”

谢教头略作思忖,调转马头。

他入城是为寻孙知府,如今半路撞见,只能尾随。

“哦哦,”

小五激动点头,心中已是无比好奇,想知道那般气派的钦差,究竟是何等模样。

……

……

太仓县衙。

赵都安一行人,给押回县衙后,倒并没有被打入牢狱,或太过刁难。

也不知是宋举人的面子,还是那捕头摸不准他身份。

总之,被暂时禁足在县衙的侧院,不许离开。

侧院不大,院中唯有一只石桌,三只石凳。

此外,便是一丛绚烂的菊花。

赵都安、徐君陵、宋举人占着三只凳,吕青风等人站着。

众人手中都没有兵器,刀剑都给官差收走——这当然,也是赵都安默许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君陵嫌弃地用一根玉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滑过,不出预料指甲覆盖灰尘。

身为皇室郡主,她从小到大,何曾收过这种“委屈”?

在淮水道,莫说一个八品县丞,哪怕正七品的县令,哪个见她不是卑躬屈膝?

敢不给淮安王面子?

“形势比人强,莫非还能与官差动手?”

赵都安安之若素,身处艰苦环境,却浑然不曾在意。

“呵,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徐君陵翻了个白眼,竟有些娇憨,她忽地笑吟吟道:

“小心等下将你投入大狱,一个提举,一个县令都失踪了,你猜他们会否介意,让我们也一起消失?”

“那岂不更好?”

旁边。

魂不守舍的宋举人听着二人没心没肺的对话,心惊胆战。

想问什么,但又担心隔墙有耳,硬生生咽下。

众人等了许久,都无人过来,就在耐心几乎消磨干净的时候,外头终于传来动静。

“县丞老爷。”

紧闭的院门外,传来胥吏的声音。

继而,木门被打开,一道穿着八品青袍,头戴七品乌纱,打扮不伦不类。

神色疲惫,外表贼眉鼠眼的官员走了进来。

王县丞的心情并不美好。

按他原本想法,是将人先抓回去,让底下人审一审,他尽量不参与,以避免不好甩锅。

怎奈何,本县捕头看似粗鄙,实则亦有生存之道,扭头就去禀告。

说涉及宋举人,一并抓了,请示县丞如何处置。

若只是身份不明的外地人,富贵公子小姐,暂且扣押问题还不大。

但宋举人乃本县乡绅,宋氏一族庄主,更是知府大人座上宾。

这下,王县丞就不能装不知道了,只好郁闷地回来亲自审问。

“王县丞!”

小院内,宋举人忙起身,拱手道:

“您可回来了,是否发生了什么误会?”

专业背锅王县丞面无表情,没接话,目光牢牢落在院中男女身上。

眉头紧皱,身为本地官员,太仓府内有身份人家的子女,他都见过,却并无眼前之人。

“莫非不是本府的?”

心中嘀咕,王县丞故作官威,拿腔作调:

“你们几个,是何人,又何以在宋家庄?何以偷窥朝廷银矿,目的是什么?谁指派你们来的?动机为何?私自靠近官营矿藏,有官府的允许吗?你们背后又是谁?……”

一番先声夺人,以强势的审问姿态,震慑犯人心神。

赵都安啧啧称奇,心说这一套说辞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旁边。

宋举人忙解释道:

“都是误会,这二位途径本县,来庄中拜访老夫,因与小辈意外起了口角……”

“宋先生,本官在审问人犯。”

王县丞指了指自己头顶的乌纱帽,神态严肃,语气凝重:

“如今县内不太平,本官暂代县令之责,任何可疑之人,都须严查!”

宋举人闭上了嘴。

心说老夫是想帮你的,奈何你不听……

赵都安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笑眯眯道:

“你就是此地县丞?王楚生的副手?区区八品,暂代七品乌纱,真不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

你谁啊……用这种口气……

王县丞先是不悦,等听到后半句,莫名心中一酸。

“这里是县衙!本官在审问你们!你们这种少爷小姐,本官见得多了,仰仗家中势力,横行无忌,你们还敢殴打宋氏百姓,眼中可还有王法在?”

王县丞颐指气使,恍惚间真有种一县之尊的派头:

“本官不管你们有何来历,不妨告诉你们,当今钦差赵大人就在本府,你们家室再大,能大过赵钦差?快说,到底有何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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