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对话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伯洛戈仍觉得一切是如此地奇妙,在那纷争的最后,艾缪剥离恒动核心,保护了爱丽丝的哲人石,将一切归还给泰达,面对艾缪的死亡,泰达幡然醒悟,进行了那崇高的献身。

伯洛戈不清楚泰达与魔鬼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但当灿金色的暴雨降临后,艾缪不再只是那冰冷的钢铁之躯,温热的血与柔软的肉构建了她崭新的躯壳。

“什么叫应该是啊!”

瑟雷用力地拍打着吧台,大声质问着。

“因为我也不太确定啊!”伯洛戈回答道,“她更像是可以在钢铁之躯与血肉之躯之间切换。”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消失了。”

伯洛戈目光游离着,他想现在艾缪应该和拜莉在一起吧,然后呢?然后艾缪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呢?

炼金工坊与那无穷的血肉一同走向了毁灭,泰达也湮灭为了消散的尘埃,从艾缪获得新生起的那一刻,曾经的羁绊也被一同斩断。

伯洛戈幽幽道,“艾缪没有家了。”

瑟雷说,“不死者俱乐部可以为她敞开大门。”

“她不是不死者。”伯洛戈摇摇头,他知道不死者俱乐部的规则,伯洛戈不想为此令瑟雷为难。

“她可以以好朋友的身份入驻,我们对待好朋友一向很大方的。”瑟雷冲伯洛戈挑了挑眉。

伯洛戈故意拉长了音调,怀疑道,“真的吗?”

“你是在质疑我们之间真挚的友情吗?”

瑟雷急了,腾的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伯洛戈的脑袋,两人的额头碰在了一块,瑟雷表情夸张的不行。

“你的香水味太呛人了。”

伯洛戈嫌弃地扇了扇风,一把推开了瑟雷。

“好吧,好吧,我只是很好奇,以及……嗯……在意一些珍贵的事物。”瑟雷说出了他真正的想法。

“在意珍贵的事物?你这话听起来就像头魔鬼。”伯洛戈被瑟雷的话引起了注意。

“差不多,”瑟雷点点头,也不否定,“如果伱把魔鬼们当做一群有着奇怪癖好的收藏家,你就能理解他们许多怪异的行为了。”

“想一想,诞生了自我意识的炼金人偶,这已经珍贵的不行了,现在她又变成了人类,这是无法用价值非凡来形容的了。”

瑟雷为自己的酒杯加了点冰块,轻轻地搅拌着,冰块在液体之间相互撞击,气泡升腾个不停。

“艾缪是世间只此一例的珍品,独一无二,如果我是魔鬼,我一定会将她收藏进我最安全的密室里。”

伯洛戈神色阴沉了起来,谈话还是涉及到了他最烦恼的部分。

瑟雷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他自顾自地说道,“巧了,我刚好认识一个特别恶趣味的收藏家。”

伯洛戈问,“魔鬼吗?”

“没错,活的久了,难免会和这些邪异的存在打打交道。”

瑟雷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还好时轴乱序发生在大裂隙内,僭主虽然也是魔鬼的一员,但和他的兄弟姐妹们相比,僭主是最好打交道的那个。

至少僭主真的有在和你认真讲道理。”

“听起来你有过一段非常糟的经历。”伯洛戈说。

“何止是糟糕啊,我这一生里拥有过很多女人,自认为是一个情场的宗师,可在那个女人的手中,我差点被夺走了一切。”

一想起那个身影,瑟雷的手就抖个不停,他不断地给自己灌酒,麻痹自己的神经。

“那是一个非常恶劣的女人,她会用名为美好的毒药麻痹你,在你以为你的欲望得到完全的满足时,她又会残忍地打破这虚假的幻想,在你情绪抵达极致的一瞬间,将那一刻永恒的定格。

你将永远徘徊在那无尽的折磨中,而她会将你视作珍贵的藏品之一,收入囊中。”

瑟雷越说越气愤,仿佛要准备出门寻仇一样,可一想到那女人的身姿,他气息又萎靡了下去。

气愤归气愤,那要命的经历,瑟雷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她是谁?”

伯洛戈对那女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能给瑟雷留下如此之大的心理阴影,自己必须提防些。

瑟雷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说出女人的名字,只是轻声呼唤着那邪异的名号。

“欢欲的魔女。”

冥冥之中瑟雷的话语似乎触动了什么,恍惚间瑟雷再度听到了那熟悉的笑声,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

这种紧张的状态持续了足有一分钟,瑟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他又给自己灌了几杯酒,胡言乱语道。

“吓死我了,你感觉到了吗?魔鬼的名字是有魔力的,哪怕是他们的尊称也是如此。”

伯洛戈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在伯洛戈的视角来看,瑟雷只是在不断地抱怨着,突然间他沉默了下来,而后又放松下来。

“这样吗?算了,别想那么多了。”

瑟雷也摇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了,自己和那个女人也快几百年没见了,她应该不会还记着自己吧?

“是她促使了夜族的诞生吗?”伯洛戈好奇道。

“不,夜族效忠的魔鬼另有其人。”瑟雷否定道。

“你不止和一头魔鬼有牵连?”

听到瑟雷的否定,伯洛戈倍感意外,瑟雷和不止一头魔鬼有牵连。

“具备价值是这样的,你不也是如此吗?”瑟雷看眼伯洛戈,搞不懂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伯洛戈愣住了,随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也与多头魔鬼产生了联系,不知为何他感到了一阵难言的不安。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默不作声地饮酒,过了好几分钟,伯洛戈才再次开口,引起的话题。

“艾缪的新生与魔鬼……与僭主脱不开关系,她可能已经与僭主建立了联系。”

“成为债务人,是吗?”瑟雷把伯洛戈不愿面对的事实讲了出来。

伯洛戈难过道,“嗯……新生是有代价的,艾缪终究还是被魔鬼捕获了。”

“别想的那么绝对,伯洛戈,你不是还没有见到她吗?一切尚未成定数。”一旁的博德安慰道。

“希望如此。”伯洛戈努力放松着神经,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

自己没必要烦恼这些,只要自己见到艾缪,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

伯洛戈靠在椅背上,除了吧台处外,不死者俱乐部的其它地方都被阴影覆盖,这里是黑暗里仅存光亮的地方。

不死者俱乐部的常驻不死者们,也都围在这里,伯洛戈想到了某个人,他对瑟雷问道。

“赛宗呢?”

在时轴乱序的最开始,伯洛戈身处那奇异的情景里,正是赛宗给予了他最初的提示,好令伯洛戈察觉到了异常所在。

回想起来,没想到不死者俱乐部内最没谱的狗子,会在关键时刻这么起作用。

伯洛戈很想感谢一下赛宗,哪怕他不断对自己汪汪叫,把口水蹭的到处都是,他也不介意。

瑟雷四下张望了一下,接着又对薇儿与博德问道,“赛宗?你们有看见赛宗吗?”

博德说,“没有,从今早起他就失踪了。”

“这样吗?倒也正常,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踪一阵,”瑟雷满不在意道,“反正都是不死者,也不必担心太多。”

“说来,你怎么在意起赛宗了啊?”薇儿好奇道,“我看你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的。”

“没什么,早上是赛宗提醒的我,让我意识到了时轴乱序的爆发。”

伯洛戈将早上与赛宗的经历说了出来,只是当伯洛戈说完后,他发现整个不死者俱乐部都陷入了沉默中,就连欢腾的歌声也消失了。

瑟雷大手一挥,把吧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一同扫到了地上,灯光聚集在伯洛戈的身上,他一脸严肃地盯着伯洛戈,质问道。

“你说,赛宗对你说话了?”

(本章完)

第377章 长眠

友善欢乐的气氛不再,转而是无比严肃的氛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罪犯,被这几人包围起来,无处可逃。

“怎么了?”

伯洛戈对瑟雷几人态度的转变感到困惑,仅仅是与赛宗对话而已,他们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瑟雷打了个响指,博德直接起身,关闭了所有的房门,还特意检查了一下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确保它严丝合缝地关闭了起来。

薇儿警惕地看向四周,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却好像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深处,盘踞着不知名的敌人。

瑟雷抛掉了轻松随意的神态,整个人紧张的不行。

“你的意思是,在时轴乱序的最开始,是赛宗主动提醒了你,并且与你对话。”

瑟雷认真地问询道,“而后赛宗消失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是吗?”

“嗯,所以……赛宗是有什么问题吗?”

伯洛戈疑惑道,在他看来不死者俱乐部内的不死者们,相处起来都其乐融融的,这些家伙没事就给赛宗一脚,让这个碍事的家伙滚远点。

可现在他们对赛宗充满了敬畏以及……警惕?

“问题可大多了,经过漫长岁月的相处,我们几人都多少了解了对方的过去,可唯独赛宗……我们对赛宗一无所知。”博德此时开口道。

“我们认识赛宗很久了,但伱可能不会相信,我们几乎没怎么与赛宗交流过,”薇儿说,“他一直在扮演些奇奇怪怪的角色,每隔几十年切换角色时,他才会说上那么几句话,大多也是一些并不重要的闲谈。”

“我们觉得赛宗是在以将自己变成另一个角色的方式,麻痹着他自己,我们有问过他,但他对此一言不发。”

瑟雷把弄着手中的酒杯,分析着赛宗的想法。

不死者俱乐部内的每个人,都有着一个糟糕的过去,大家用不同的方式麻痹着自己,以次度过漫长的岁月。

酒精与欢愉是瑟雷的避风港,将自己扭曲成另一个存在,则是赛宗逃避问题的方式。

伯洛戈不解道,“所以你们为什么如此警惕赛宗?”

瑟雷眯起了眼,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博德与薇儿的态度也是如此,气氛严肃压抑了起来,在这些不死者的眼中,以往安全无比的俱乐部,也开始变得危险至极。

“伯洛戈,你有想过,究竟是谁建立了不死者俱乐部吗?”

面对这个神秘的问题,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到不死者俱乐部连一年都不到,就连会员都没认识几个,他怎么能知道这种事呢?

“难道说……你们怀疑赛宗就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吗?”

伯洛戈很快意识到了另一点,声音里有着压制不住的惊异。

大家用沉默默认了伯洛戈的回答,怪异的情绪在几人之间萦绕,瑟雷拿起酒瓶又倒了几杯酒,希望让酒精能令紧张的情绪缓解一些。

“和你所想的不一样,我并不是在百年前的破晓战争结束后,才真正加入的不死者俱乐部,早在那之前我就结识了这里。”

瑟雷摇晃着酒杯,看着其中的冰块来回碰撞着,折射的光线里,他的思绪被拉扯到了岁月之前。

“那应该是……很多年前了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记得那时赛宗就邀请过我,我时不时会来到这里做客,但并未留下、成为其中的一员。”

伯洛戈静静地聆听着瑟雷的讲述,这位曾经的夜族领主很少讲述他那漫长的过去。

“破晓战争后,我无处可去了,这时赛宗又出现了,他再度向我发出了邀请,这一次我同意了,然后我就来到了这。”

瑟雷感到些许的寒意掠过身体,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些事。

“随后奇妙的事发生了,伯洛戈。

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但当我生活在这里时,当日子一天天的度过时,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鬼使神差地在这里代入了某种身份,成为了酒保。”

瑟雷笑了笑,目光在这熟悉的吧台上扫过。

“就像某种同化,不知不觉中我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一部分,作为一名酒保,一位负责人管理着这里,至于赛宗,自我来后,他就像卸去责任一样,沉迷于自己的扮演中。”

伯洛戈对于瑟雷所讲的故事感到一阵后怕,“这一切都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是吗?”

“差不多,当我意识到这一切时,我已经工作很多年了,还邀请了不少新会员,”瑟雷说,“我当时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坠入了魔窟,我当即去和赛宗对峙,而他也罕见地结束了扮演,回复了我的话语。”

“避风港并不是免费的,每个人都要贡献其的价值,来维系这里的运转。”

瑟雷复述着赛宗当时的话语,仔细想想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话了,自己居然还记得如此清晰。

“他说我只要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不死者俱乐部从不束缚任何人,我们之所以无法离开,是我们的过去束缚着我们,让我们不敢再回归尘世。”

瑟雷顿了顿,他想起自己那糟糕的过去,忍不住感慨道,“他说的没错,我们并不是被不死者俱乐部困在了这,而是被自己的过去困于此地,无法离开。”

“想离开很简单,只要真正地踏出那道门,不再回头就好,去迎接自己本该迎接的命运,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之中谁也没有勇气这样做。”

伸出指了指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每个不死者都是自由的,但又是被囚禁的。

一切皆有代价。

“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赛宗很不对劲,但你也看到他平常那副样子了,真的很难让人严肃地对待他。”

瑟雷无奈地摊了摊手,再怎么可怕神秘的存在,他天天装作一副狗子的模样,随地撒尿啃桌角,换谁也无法严肃地对待他,反而会对他拳打脚踢。

伯洛戈明白瑟雷的意思,“在你们之中,赛宗无疑是资历最深的一位,甚至说,正是你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接替了赛宗的职责,所以你怀疑他……他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

说完之后,伯洛戈也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吃惊,如同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的狂想。

可……可伯洛戈就忍不住地相信,这是唯一的真相,他想其他人也是这样觉得的。

“越古老,越尊贵,越无常。”

瑟雷没有回答伯洛戈的话,只是幽幽地低语着。

“这是一个反常现象,赛宗主动停下了扮演,与你对话并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博德的声音低沉轰鸣,冰冷骷髅的面容朝向伯洛戈,“我们至今也不清楚赛宗的身份,也不知晓他在这不死者俱乐部里,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表面这样简单。”

几人的谈话逐渐陷入了沉默,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继续说些什么了,只是各自喝着闷酒。

伯洛戈想起不死者俱乐部内那不断螺旋向上的楼梯,还有那仿佛没有尽头门廊,这座看似轻松快意的俱乐部内,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人知道赛宗真正的身份,也不知晓他究竟去了哪,至少接下来的日子里,伯洛戈都没有再见过那个装扮成狗子的滑稽身影。

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深处,几乎无人涉足的门廊尽头,一道房门紧闭着,其中传来隐隐的鼾声,这鼾声持续了已经百年之久,有人长眠于此,不曾醒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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