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时局变动

三岁的小皇帝登基,其父醇亲王载沣为摄政王,入乾清宫听政。

当初西太后选中溥仪,其实也是出于让侄女隆裕皇后听政的需求。

溥仪年幼,载沣生性懦弱、顺从听话。

一般的军国政事由载沣在前面顶着,遇有重大事件,必须有隆裕太后的懿旨。

此时的隆裕太后已经四十岁了,比西太后听政时大了十几岁。

但凡隆裕有慈禧一半的手段,她完全有条件再像当年的慈禧一样,让大清的最高权利最终落于叶赫那拉氏之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慈禧把掌控最高权利的机会给了隆裕,她却没有这个能力。

这个人本身没有主见和决断,谁的话她都听。

而年轻的摄政王载沣,此时也一改慈禧在世时的懦弱听话,反而心怀壮志,打算一展身手了。

载沣之前就与老袁有矛盾,曾经有一次拔出手枪想要杀掉老袁。

他对老袁一直都有成见,认为老袁的眼里只有君主立宪,是对皇权的重大威胁。

因此,载沣掌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皇族集团,除掉心腹大患老袁。

但是光有皇族亲贵们的支持不够,载沣还要得到军机大臣的支持才行。

载沣与张之洞密商,张之洞强烈反对。

之后载沣又密电北方第四镇统制吴凤岭、第六镇统制赵国贤征求意见。

二人都认为老袁羽翼已成,亲信遍及各镇,如果操之过急,反而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如先免其职,以免发生兵变,影响朝廷安危。

载沣见此情形,知道杀不了老袁,于是以小皇帝的名义发布上谕。

借口老袁身患足疾,行动不便,让其回乡养病。

其实在老袁得知慈禧太后逝世,载沣摄政之后,就跑去天津躲避了。

等朝廷上谕下达,老袁回京谢恩,然后乘坐火车,灰溜溜的回河南老家养病去了。

当然,载沣的目标不仅仅是老袁一个人,还有其背后的势力,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来处理。

“大哥、二哥,眼下朝廷这形势,恐怕又要起幺蛾子。

老袁被免职,回乡养病,接下来就是他的那些亲信故旧,摄政王势必要清除老袁的党羽。

我估计,徐大人这东三省总督的位置也够呛能坐得住,咱们得提前做打算。”

曲绍扬得知朝中局势变化后,打着去奉天面见总督大人的旗号,中途在安东停留两日,见了陈允哲兄弟二人。

“嗯,我也感觉,最近风向有变。

不过,咱们跟袁大人没什么深交,应该牵涉不到吧?”

陈允哲点点头,以他的政治敏感度,自然能感觉到不对。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一场风波会涉及到东北,涉及到他们身上。

“你和二哥应该没事儿,我这头跟徐大人交情不错,又是张大人义子,或许会有牵扯,影响应该也不大。

我的意思,借着机会,大哥和二哥挪动一下位置。”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身在这乱世之中,就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他们不去祸害谁,但也不能轻易被人拿捏。

旁人不知道,曲绍扬还不清楚么?大清已经没有几年寿命了。

不趁着这个时候想办法扩张实力,等着进了民国,各地军阀蜂拥而出,争斗不止,哪还有他们兄弟立足之地?

“你想怎么做?”

陈允哲在东边道道员的位置上,已经六七年了,按理早该升迁,要说他不着急,那是假的。

“我这趟去奉天,打算跟小志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走庆亲王的路子。

别管花多少银子,尽量给大哥谋个巡抚的位置。

黑龙江巡抚程德全因病出缺,眼下是周树模暂代,这个可以试试。

实在不行,也可以到奉天行省公署七司里,谋一个实权的肥差。”

曲绍扬在家时便谋算好了,他们兄弟不去别处,只要守住东三省,安心在东北发展就行。

奉天巡抚这位置比较尴尬,因为东三省总督基本上也在奉天城办公,督抚同城实际上是官场的忌讳。

之前奉天巡抚唐绍仪就被派去美国公干,巡抚一职由徐世昌暂代。

虽说唐绍仪从美国回来了,看这个架势,闹不好哪天,这奉天巡抚的职位就得撤掉。

曲绍扬在吉林巡抚任上做的相当不错,以他的政绩,按正理可以升到总督的位置。

不过以朝廷那尿性,很明显够呛,所以曲绍扬眼下不求升官,只求稳稳的在吉林待着。

三省巡抚之中,目前只有黑龙江巡抚出缺。

陈允哲这几年在东边道干的不错,尤其是安东开埠,发展的非常好。

以他的政绩,就算升不到巡抚,升到奉天行省公署,弄个度支司使,或者民政司使,也是可以的。

再说了,以清廷之腐败,升官儿的事,不在能力,主要还是看背景和手段。

那庆王可以说是晚清第一巨贪,他到底有多少家底儿,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庆王在汇丰等诸多外国银行里都有大笔的存款,即便是赶不上当年的和珅,也绝对可以说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而且这家伙还是军机大臣,西太后在时,他与老袁俩人把持朝政,权利很大。

本以为,新皇登基后,能拿这位开刀呢,真要是把这位给办了,估计朝廷能宽裕好些年。

就像嘉庆登基,处置了和珅那样。

却没想,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却直接将刀口转向了老袁。

人都说庆王府名为庆氏公司,只要走了这位的门路,钱给的到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既然庆王爷屹立不倒,那就豁出去大笔的银子往里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至于二哥,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动一动,要是暂时没适合的位置,先等一等也行。”

曲绍扬扭头看向陈允瀚,笑道。

“行,你看着安排吧,咋地都可以。”陈家哥俩自然没啥意见,就这么定了下来。

曲绍扬没在安东久留,见过陈家兄弟之后,便带人坐着火车前往奉天了。

到奉天城先去总督府,面见徐大人。

徐世昌此时也知道老朋友奉旨回乡养病的消息,真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使他心惊胆战。

回想起当年与老袁等人出卖光绪帝的事情,徐世昌心中忐忑难安,生怕朝廷降罪于他。

徐世昌从到东北后,跟曲绍扬来往就很密切,而且十分欣赏曲绍扬的办事能力。

尤其是曲绍扬非常支持东北新政,对徐世昌实行的各种政策也积极响应。

两人对朝政时局的看法也很相近,因此被徐世昌引为知己。

徐世昌正愁着呢,忽然听说吉林巡抚曲大人来拜访,立刻将人请进府,二人在书房里商议许久。

曲绍扬给徐世昌出主意,让他主动上书请求离职,以退为进。

再想办法活动一下关系,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徐世昌左思右想,最后还是采纳了曲绍扬的建议。

之后他果然上奏朝廷,自请离职。

其实朝中上下人人皆知徐世昌与老袁的交情,却并未将其视为出卖光绪的元凶。

徐虽然是老袁的心腹,但这个人处事圆滑周到,人称水晶心肝儿,极少与人结仇怨。

所以,朝中众臣并未对其喊打喊杀,载沣也没有批准他的离职奏折。

只是将徐世昌从东三省总督的位置上调走,回京任邮传部尚书。

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徐世昌与曲绍扬聊了一阵,心中倒是舒畅了不少,于是徐世昌命人摆下酒席,款待曲绍扬。

席间,二人边喝边聊,从国家大事聊到了妻子儿女等家庭琐事。

徐世昌此时已五十多岁了,虽前后娶了两房妻室,又纳了数个姬妾。

然而妻妾或是无所出,或是生子早夭,以至于到如今尚无亲生儿子,只能过继弟弟世光家的长子。

徐世昌的长女,是他五十一岁时所得,如今才四五岁。

曲绍扬早就了解到这些,所以他在徐世昌面前从不提儿女之事,就怕引得上司伤怀。

不过这次,徐世昌主动提起来,曲绍扬也只好实话实说。

“不瞒大人,下官目前有九子四女,家中妾室又有身孕,还未生产,不知是男是女。”

孟兰心继振武、振宗、佳莉之后,总算又怀上一胎,陈秀芸给计算的,应该是年后生产。

“多子多福,好,好啊,绍扬是有福之人,实在让人羡慕。”

徐世昌其实早就知道曲家的情况了,今天也不是无意提起。

“要是这么算的话,那你家长子应该不小了吧?眼下在哪里供职呢?”

“嗯,长子振邦过了年就二十一岁了,眼下在德国留学,我听说是学什么机械。

次子振业过完年十九,眼下在美国留学,学的是金融和工商管理。

老三马上十七,这个念书不好,有点儿随我了,就爱舞刀弄枪的。

我打算年后送他来讲武堂学习。”曲绍扬简单说了下家里几个大的情况。

“呦,可了不得,家中两个孩子出国留学,都是大才啊,你这教子有方,厉害。”

徐世昌少不得要夸奖几句,然后又问。“孩子们都大了,可说了亲事?”

“长子出国前已经定亲了,定的是黑省交涉使何大人家的千金。”

何厚琦在滨江道任职多年,政绩斐然,去年升任黑省交涉司使了。

“次子和三子,尚未定亲。”

曲绍扬如实回答,只是有些纳闷儿,不知道这位怎么突然问起孩子们的亲事了。

徐世昌点点头,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曲绍扬在徐府待到了挺晚,这才出来,直奔张天志家里。

张天志夫妻已经知道曲绍扬来奉天的事情,所以始终没睡,正等着呢。

亲人见面,自然万分欢喜,少不得互相问一问近况等。

张天志出任奉天省新军统制,负责训练新军,协防奉天及周边。

婉瑜自打来了奉天城后,就在奉天公立医院妇产科任职,闺女玥玥有人照顾。

婉瑜前些时候又怀孕了,目前刚刚四个月。

夫妻俩感情不错,天志也很疼婉瑜和孩子。

婉瑜怀孕了,比较容易困倦嗜睡,这也就是知道曲绍扬来了,强打精神陪着。

曲绍扬看出来了,于是就让婉瑜回去休息,他跟天志聊一会儿。

兄弟二人在书房里聊到了半夜,曲绍扬跟天志提起,让他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回京城一趟。

想办法走门路托关系,替陈家兄弟活动活动。

最好,天志自己也再活动一下,能回北洋六镇中任职。

奉天新军,终究比不得北洋陆军有发展前途。

至于说活动需要的经费,不用天志操心,曲绍扬给拿。

天志也明白,哥哥这是为了大家好,于是爽快答应下来。

晚上,哥俩就在书房的炕上对付了一宿。

曲绍扬在奉天停留四五天,拜访了不少人,办完正事后,给家里人采买了些礼物,然后坐火车返回吉林城。

等他到家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

因还在百日国丧期间,朝廷下令不许民间有庆贺活动。

旁人也就罢了,身为朝廷官员,必须要守规矩的。

所以今年这个年,曲绍扬特地吩咐府里,不要张罗操办,简简单单就好,别让有心之人挑出毛病来。

因此,府里没有张灯结彩,除夕晚上也没燃放鞭炮烟花。

当然了,那些都是给外人看的,除夕的团圆饭,比往年还丰盛。

陈秀芸还特地吩咐下去,阖府上下,都有双份的红包领。

因此,府里众人都挺高兴,欢欢喜喜过新年。

吃过除夕夜的饺子,新的一年到了。

因小皇帝年号宣统,所以新一年正式改元,称为宣统元年。

老百姓不管什么光绪还是宣统,大家伙儿只知道过好眼前的日子就行。

“爹、娘,几位姨娘,新年吉祥、万事如意。”

振邦、振业不在,振武带头,领着弟弟妹妹们跪下,给父母和几位姨娘磕头拜年。

“好,好,都起来吧,起来吧。”曲绍扬和陈秀芸等人都面带笑容,赶紧招呼孩子们起来。

然后,陈秀芸让丫头端来一盘子红包,挨个儿发给孩子们。

“都拿好了,随便买点儿好吃的好玩的吧。”

陈秀芸发完红包,孟兰心、杨春红、林玉环几个也都给孩子们发一圈。

这下,把孩子们乐得直蹦。

看着眼前这些孩子欢蹦乱跳的样子,陈秀芸不由得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振邦、振业那几个,在外头啥样儿。”

(本章完)

第483章 陈允哲调任黑省

新春佳节,本应该是走亲串友、宴请聚会的好日子。

可今年各家都非常低调,宴席也不办了,亲戚朋友间只见个面唠几句家常就拉倒,谁也不想在这个特殊时期出什么幺蛾子。

如此倒也不错,都少了很多事情,可以多陪伴家人。

正月十六,倭国驻京公使伊集院向清廷提出关于东北三省的所谓六项悬案,其中之一就是所谓的间岛。

清廷外务部侍郎梁敦彦接连与伊集院两次谈判,最终倭国被迫承认延吉地方乃大清领土。

正月十九,朝廷正式下旨,东三省总督徐世昌调任邮传部尚书。

云贵总督锡良任钦差大臣,调补东三省总督,监管三省将军事务。

在锡良未到奉天之前,徐世昌依旧履行总督职权。

得知消息,曲绍扬派人带着大笔的金银财宝到奉天,送到徐府上。

宦海沉浮起起落落的很正常,徐世昌虽然不再是封疆大吏,毕竟根基还在,将来还会受朝廷重用。

曲绍扬与人交往素来真诚,绝不会因为对方一时的失意就避之不及。

正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能长久维持的关系,才更牢靠。

徐世昌接到了曲绍扬送的礼物和信函,十分感动,特地写了回信。

信中叮嘱曲绍扬,眼下形势不明,不要太出风头,就老老实实在吉林巡抚任上,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过年期间,张天志返回京津,通过一系列运作,金子银子如流水般拿出去疏通关系,最终有了结果。

正月末,朝廷旨意下来,陈允哲升任黑龙江巡抚。

张天志任北洋第五镇统制,兼直隶、山东军事参议,驻守山东。

陈允瀚接替张天志,任奉天新军统制,兼奉天军务帮办。

东边兵备道道员一职,由凤凰厅同知沈承俊接任,东边道镇守使由安东守备赵正国接任。

沈承俊跟陈允哲私交甚笃,而且沈承俊的闺女,刚刚跟陈彦川定下亲事,两家算是姻亲。

至于赵正国,那就更不用说了,是陈允瀚的师兄,定边军的骨干。

也就是说,虽然陈家兄弟都离开了东边道,但东边道的实际控制权,依旧在曲绍扬的手上。

因此,曲绍扬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至于曲绍扬自己,就如同徐世昌所说,还是安安稳稳的呆在吉林巡抚任上就好,暂时别贪图太多。

二月初六上午,孟兰心突然发动,送去医院后费了不少劲,总算产下一个男孩。

小十四诞生,曲绍扬给取名振昌。

孟兰心岁数也不小了,这一胎怀的辛苦,生的也挺费劲,在医院住了三天,之后接回府坐月子,好生休养。

二月初十,倭使伊集院与清廷外务部进行第三次谈判。

倭国虽然承认了延边地带归属于大清,但要求在龙井、局子街、头道沟、百草沟、上泉坪、铜佛寺开为通商地。

倭国在龙井设领事馆,其余地方设领事分馆,拥有领事裁判权。

并且要求在上述六处以外的延边地带,允许设立倭国警察署、警察官驻在所,专司“韩侨事宜”。

曲绍扬得知消息后,立刻联系了延吉军务帮办吴禄贞,联名上奏朝廷,陈述倭人在延边地带种种作为,坚决不同意伊集院所提出的要求。

二月二十七,外务部参议曹汝霖与倭使伊集院进行第四次谈判。

重申“延吉地方为大清固有领土,征之历史,考之图志,证据确凿,毫无疑义。”

“越垦之民,早已服我法令,为我子民,成例具在,我之百姓,由我裁判,名正言顺。”

清廷建议将延边地带问题,提交海牙和平会议公断。

二月末,交接完东边道事务的陈允哲,带着一妻二妾,五个子女,加上随从护卫等几十人,乘火车前往齐齐哈尔赴任,途中路过吉林城。

曲绍扬、陈秀芸夫妻带着孩子们,亲自到车站迎接。

“爹,娘,赵姨娘、李姨娘,一路辛苦了。”

陈彦川去年中学毕业,目前在吉林实业学堂就读,正在筹备出国留学事宜。

过年期间他回安东看望父母,正好定下了婚事,年后就赶回来继续读书了。

“大伯、伯母安好,两位姨母安好。”陈静雅也跟着上前来见礼。

这丫头今年中学毕业,目前还没想好接下来读哪所学校。

陈秀芸和曲绍扬有意让她学医,可她死活不肯,非得喊着要跟振武一起去讲武堂。

别说这年月了,再过几年,也没听过讲武堂招收女学员啊,曲绍扬夫妻自然不肯。

后来陈秀芸又建议侄女读师范学堂,目前还在考虑当中。

“大舅,大舅母,表弟、表妹,好久不见。”

振武领着弟弟妹妹们上前来,热情的跟陈允哲一家子打招呼。

“哎,好久不见,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彦斌、彦辉、彦培、静安、静和,快过来见过你们姑母、姑父,还有表哥表姐们。”

陈允哲目前有四子两女,长子彦川、次子彦斌、三子彦辉都是沈丽珍所生,四子彦培,闺女静安、静和乃是妾室所生。

陈秀芸看着侄儿侄女们,喜欢的不得了。

“好,好,瞅瞅这一个个多招人稀罕啊。

走,跟姑姑回家去,这回过来,多住些日子,让姑姑好好稀罕稀罕。”

火车站人来人往,太乱了,不适合闲话家常,于是众人见面打了招呼后,赶忙坐上马车,前往曲府。

巡抚府里,杨春红、林玉环领着几个小的,还有府里下人们,正等着呢。

闻听大人和夫人已经进府,二人立刻带着孩子们出去迎接。

众人寒暄几句,到前厅坐下聊天。

陈秀芸和沈丽珍又好几年没见了,姑嫂二人碰到一起,自然有无数的话说。

陈秀芸少不得打听打听父母的情况,陈允哲调任黑龙江,也不知道陈郎中夫妻如何安顿。

“咱爹咱娘身体挺好的,咱爹一顿饭还能吃两大碗呢。

不过他们岁数都大了,安东到齐齐哈尔这么远,实在不敢折腾他们。

本来,爹娘说是要回宽甸老家,我们都不放心。

后来我们跟老二两口子商议了,咱爹咱娘暂时先在安东,过一阵子老二他们在奉天安顿好了,就接到奉天去。”

按正理,长子养老天经地义,这些年陈郎中夫妻也一直都是跟陈允哲他们住在一起。

可齐齐哈尔实在是太远了,哪怕是有火车也不行,陈郎中他们岁数大了禁不住折腾。

所以兄弟二人商议之后决定,等天气再暖和暖和,出门方便了,就把陈郎中夫妻接到奉天,由陈允瀚夫妻奉养二老。

陈秀芸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若陈家兄弟众多,不可能人人都做官,总会有人留守老家。

陈郎中夫妻也在老家颐养天年即可,陈允哲、陈允瀚兄弟安心在外做官,替家族争光。

可偏偏,陈家就这么两兄弟,俩人还都有官职在身,那就不好办了。

按正理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沈丽珍跟何青竹陪着陈郎中夫妻回老家,在公婆跟前儿侍奉,陈允哲领着儿子,还有妾室去赴任。

可陈允哲那俩妾室一看就老实巴交的,估计也没多大能耐,她们恐怕掌管不好巡抚府诸事,闹不好还要给陈允哲添乱。

所以,让陈郎中夫妻跟随次子到奉天,已经是眼下最佳的办法了。

陈秀芸作为出嫁的女儿,帮不上家里什么,就不能理所当然的指手画脚。

陈秀芸跟沈丽珍俩人聊的热乎,杨春红和林玉环一看,也不能冷着陈允哲的俩妾室啊,于是主动凑过去,跟那俩人闲聊。

应该这么说,曲绍扬的这几位妻妾,哪一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单拎出来都是当家主母的材料。

相比之下,陈允哲的那两位妾室,就逊色太多。

当然,老实也有老实的好处,最起码家宅安宁,少了许多妻妾争斗。

大舅哥一家来到,曲绍扬肯定得热情招待,府里摆下丰盛的宴席,款待陈家众人。

曲绍扬陪着陈允哲喝了点儿酒,等宴席结束后,俩人又去书房聊了许久。

陈允哲对黑省不太熟悉,少不得要向曲绍扬请教一番。

吉林与黑龙江挨着,两省人文风情相近,各项事务也差不太多。

曲绍扬与之前的巡抚程德全交情不错,对黑省一些事情也都很清楚,于是就给陈允哲说了说。

“眼下黑省最主要的任务,一个是发展经济。

那边人口还是太少了,地广人稀,那么多荒地无人耕种,实在可惜。

大哥到任后,可以从农耕、招揽流民等方面入手,先把人口发展起来,然后再大力发展工业。”

人口,是发展的基石,连人口都发展不起来,那还能干什么?

就算黑省有再多的资源,没有人开发,那不也白扯么?

“再一个,是防范老毛子。

他们一直都觊觎咱东北,始终也没死心。

之前程巡抚在任的时候,跟老毛子签了不少合同,你到那边之后,估计需要费点儿时间理顺一下,尽量争取权益。

能收回来的就收回来,即便收不回来的,也得想办法争取合办,不能让毛子独占利润。”

从庚子国难开始,毛子在黑省逐步发展势力,到如今已经不容小觑,这是陈允哲上任后,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

如何在不与毛子起太大冲突的情况下,尽量争取权益,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我听说毛子国内现在也是矛盾重重,保不齐哪天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我随时要保持警惕,一旦有合适的时机,争取赶走老毛子,收回路权,以及图们江出海口。”

距离俄国十月革命,也没剩多少年了,眼下他们必须抓紧时间积蓄实力,以应对将来的形势巨变。

“对了,大哥,我给你推荐个能人,王岷源。

原本是我这儿警务学堂督办,如今在行省公署民政司任佥事。

此人可了不得,才学过人,秉公执法,人称铁面。

当初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才把他请出山的,你看我这吉林城的警务,让他治理的井井有条,相当厉害了。

这也就是大哥来了,不管怎么样我也得鼎力相助,换成旁人,我可舍不得。”曲绍扬笑着说道。

陈允哲一听这话,立时瞪大了眼睛,“哎呦,你说的人,我知道。

当初他考取优贡,在奉天书院念书,跟我一年考取廪生。

只是我到奉天书院读书时,他已经离开了。

后来听人说他因父母年迈,家中贫困,不得已弃儒学医。

此人有大才学,我在书院听过不少关于他的诗作,还读作他的文章呢。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把他请到了吉省任职。”

曲绍扬闻言,颇为得意的笑了,当初他可是费了不少劲,才把人找到,花了不少力气把人请到吉林城,请他帮办吉省警务学堂的。

不得不说,这位真是能人,从去年开始调任到民政司,负责清丈、税收等相关事务,差事办的相当出色了。

“那就这样,明天我把岷源请到府里,介绍你俩认识,然后问一问他的意见。

若是他乐意去帮你,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陈允哲是曲绍扬的舅兄,他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陈允哲有事,曲绍扬自然要鼎力相助。

“还有,黑省交涉使何大人,是振邦的岳丈,大哥到了那边,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多向他请教。”

陈允哲初到黑省,肯定各方面都很艰难,多几个帮手,也能迅速打开局面。

“妹夫,咱自家人,这么多年的情分,虚头巴脑的话我就不说了。

往后你不管有啥事儿,我和你二哥,还有家里这些崽子们,肯定全力以赴,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陈允哲激动的拍了拍曲绍扬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

郎舅二人在书房一直聊到深夜,这才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上午,曲绍扬把王岷源请到了府里,跟陈允哲见面。

这二人同年中秀才,又都在奉天书院读过书,总归能扯上点儿关系。

曲绍扬对王岷源有知遇之恩。

当初王岷源在旅顺开药店,由于西医大量涌入,生意不好,很快就关门了。

后来去南金书院任职,因不满倭人的奴化教育,愤而离职,生活窘迫。

若不是曲绍扬派人几次三番去请,又对他礼遇有加,委以重任,哪有今天?

因此,王岷源在得知曲绍扬想让他去黑省,协助陈允哲之后,二话没说,直接就答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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