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第515章 帝王师

第515章 帝王师

劳堪和舒应龙,这两位蕃台和抚台既是互掐,也是捧了林延潮。

在一旁大伯,三叔,大娘,三娘等人见了这一幕,都是笑得合不拢嘴,满脸春风啊!

他们心底既是高兴,同时也有几分局促不安,不说巡抚,布政使,就其他这些官老爷,随便一人,平日别说与他们说话,就是见上一面,也是千难万难。

而此刻林延潮一回家,他们却都是主动上门来道贺。

平日那些面目可憎,高高在上的官员,这一刻都是变得和蔼可亲,如多年未见的亲戚般亲热。而大伯此刻却有几分内疚,方才自己还质疑林延潮来着。

“大伯。“

大伯一愣见林延潮与他说话,他不免有几分心虚。

林延潮却若无其事地道:“一会宣旨后,我留上门道贺的官员在府上用便宴,你不是之前请了厨子吗?“

“是,是。“大伯连连应道。

林延潮道:“这再好不过了,一会这便宴还请你安排了。“

大伯惭愧地道:“延潮,方才我还怪你,你不怨我?“

大伯什么样的性子,林延潮早就知道一清二楚。他笑着道:“大伯,你也是为了这个家考虑,我怎么还会怪你。倒是浅浅说话没轻没重的,顶撞了大娘,你们不要往心底去了才是。“

大伯听了摸了一把眼泪,前言不搭后语地道:“大伯我活一大把年纪,却见事不明,越活越是糊涂……延潮你有肚量……我这就去办。“

大伯这才说完,大娘见林延潮没有怪罪的意思,立即满脸都是笑容地迎了上来道:“延潮啊,你看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林延潮轻轻哼了一声没搭理,而一旁林高著却是道:“你给我闭嘴,就已是帮忙了。“

大娘听了只能讪讪退下,口里还道:“什么那么大的气做什么?”

这时林府中门大开。

林家的正堂上早已是备好了香烛,桌案。

众官员相互谦让,一并步入林家。

除了林延潮,林高著和林浅浅也是有冠冕的,也是穿着华服迎旨。

劳堪手捧圣旨立在当中,林家上下都是聚在左右。

当劳堪展开圣旨一刻,众人都是拜下。

但听劳堪念至:“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自古帝王,勤学图治,必举经筵日讲,以资启沃。。。。詹事府中允林延潮文学尚优,经史娴熟,。。。。侍直文华殿,举日讲,敷陈经史,咨以顾问,省起居注。。。。。“

举日讲,敷陈经史,咨以顾问,省起居注,这几句话已是令百官侧目,各个露出羡慕之色。

举日讲,敷陈经史不用说了,就是给天子讲课。

咨以顾问,省起居注,就是天子身边的秘书,顾问。

圣旨一读完,众官都是起身向林延潮贺道:“贺状元公,晋日讲官。“

“是啊,从此鹏程万里。“

“从此就是帝王之师。“

没错,日讲官几乎就是帝王师。

孔子游说列国诸侯,但困于陈蔡之间,孟子以仁义谏梁,齐诸侯,却不能伸张。

尽管如此孔子仍被赞为历代文官祖,世代帝王师。而后世读书人效仿孔孟,也以身居帝王师为毕生抱负。

当然本朝真正能称得帝王师,刘伯温可以算一个,张居正也可以算一个。日讲官名义上不敢以帝王师自居,但其他官员为了表示恭敬,都是这么说的。

就好比布政使,别人称为方伯,方伯是一方诸侯的意思。布政使的权力比古时诸侯小多了,别人这么说是尊敬的意思。

同理日讲官虽不算真正帝王师,但别人这么称林延潮,林延潮是可以受的。

林延潮听众人这么说笑了笑道:“多谢各位,此乃是天子恩典,但我是居之有愧啊!今日我在府后设下便宴,还请各位赏光。“

众官员都是齐声道:“哪里话,今日定是要叨唠状元公的。“

林延潮请了劳堪,李应兰在前,其余官员谦让了一番,都不敢居前。

见林延潮受人如此敬重,大伯心底一阵阵高兴上前道:“延潮便宴都摆好了。“

林延潮点点头,与众官员一并往赴宴。

大伯为各官员引路。

“世叔!“

突一名官员朝大伯作揖,待大伯反应过来后,吓了一跳,但见原来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候官知县卢大顺。

大伯一愣不由问道:“县尊,你不是下乡去了吗?“

卢大顺笑着道:“已是回来了,你也知本官昨日闻知状元公回来,本是今日要来见的,但突听说常丰仓的廒仓年久失修,遭雨水侵淋,故而去了西门直街一趟。“

大伯恍然道:“官仓漏水,若至粮米发霉,后果不堪设想啊。“

卢大顺笑着道:“正是如此,故而走得匆忙,来不及与世叔分说。“

卢大顺一边说,一边拿手帕擦汗,赔了一个笑脸。

大伯也知卢知县这话有点不实,不过还是笑着道:“县尊能来就好,一会宴上我替你引荐我侄儿。“

卢大顺见大伯对他之前放鸽子不以为意,还记得之前对自的承诺,不由感激地道:“这真有劳世叔了。“

大伯为人厚道,这时一旁陈济川看不过去,他是明眼人看得一清二楚。

陈济川心道,老爷这大伯也真是个浑人。老爷一心待他,他却不知好歹,这卢大顺分明是摆了他一道,他却仍将他当作好人。

于是陈济川上前道:“这位是父母官吧!“

卢大顺见陈济川当然是认得。他在京师为观政进士时去过林延潮府上一趟,当时林延潮无暇接待,就是陈济川出面招呼的。

“原来是陈兄。“

卢大顺知陈济川是林延潮的管家,眼下林延潮为帝王师,陈济川也跟着水涨船高。就如同在京城里,张居正的大管家游七无职无品,却能和六部侍郎平起平坐一般。

故而卢知县见了陈济川,也尊称了一声陈兄。

陈济川与卢知县点了点头,对大伯道:“二老爷这里的事,我来处置就好了,你还要照看着筵席处呢。“

大伯一拍额头,笑着道:“我差点忘了,那县尊就拜托你款待了。“

陈济川应了一声,见大伯走后与卢知县道:“父母官来了,我家老爷本是要迎接的,但老爷的大伯不清楚,今日筵席上我家老爷要忙着招呼几位抚台,蕃台,臬台,恐怕是无暇分身来见父母官你啊。“

(本章完)

522.第516章 见恩师

第516章 见恩师

陈济川说得可是与大伯完全两个样。

卢大顺一愣,连忙道:“可是。。。“

陈济川笑了笑,道:“我知父母官乃我家老爷同年,交情不一般,但筵席上人多口杂的,又难说几句话,没有功夫细谈,不如这样改日请父母官再来府上,吃个便饭,那时再慢慢与我们家老爷说体己话不迟,你看如何?”

陈济川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卢大顺也是没有话说,他反而陪笑,拱手道:“也好,到时我会递帖子上门,到时有劳陈兄了。“

陈济川笑了笑道:“也好,父母官今日就安心赴宴吧。“

卢大顺点了点头。

稍候宴席宾客满至,大伯在后院安排了十桌席面早就是给各路官员坐满了。林高著,林延潮与劳堪,舒应龙等官员坐在首席,各路官员都是争着前来敬酒。

劳堪笑着道:“状元公,我府内蓄着一家班,今日不如请来给诸位助兴如何?”

首席上的官员都是叫好,一人道:“早听闻制台这扬州家班,乃是一绝,可惜平日没有这耳福啊!”

劳堪哈哈地笑着道:“本院也不过是敝帚自珍罢了。”

林延潮心知此刻人多耳杂,有些私密话不好说。自己回乡省亲的时间不多,劳堪想借着听戏的机会与自己说几句话。

一旁舒应龙一眼就窥破了劳堪的心思,然后道:“哦,既是如此本司也要留下听上一听。”

劳堪皮笑肉不笑地笑着道:“也好,若是方伯公务不繁忙才是。”

舒应龙笑着道:“有你的扬州家班,就算再忙也要来见识一下,否则不是被人说成了乡巴佬。”

众人听了都是大笑,林延潮也不由莞尔。

宴席之后,又是听了戏,劳堪点了一出郭子仪拜寿,说是点给林高著。

郭子仪拜寿取自满床笏的典故,说的是郭子仪六十大寿时,七子八婿都来拜寿,他们都是朝里的高官,手中皆有笏板,拜寿时把笏板放满床头。

这出戏是舒应龙拿来借喻,林家家门福禄昌盛、富贵寿考。

戏很好,衬得林家眼下的富贵荣华的气象。

林高著看得十分高兴,待戏散了一直忙至半夜,众官员方才散去。

林延潮送走劳堪,舒应龙这两位大神后,这才回府休息。

一旁陈济川跟上道:“老爷。”

林延潮满脸倦容问道:“什么事?”

“小人今日有一事擅作主张了。”

于是陈济川将今日替自己回绝卢大顺的事道出了。陈济川道:“小人孟浪,擅作主张了。”

林延潮道:“当时我不在,若我在。。也是如此的,这等专营幸进之徒,懒得搭理就是。”

陈济川又道:“我还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林延潮:“既你都这么说了,就说吧。”

陈济川道:“小人以为老爷对家人太过纵容,之前延寿少爷就不提了,至于大老爷及他夫人,亦是不知分寸,他们只知享眼下荣华富贵,却不记从老爷处而来,没有多少感激之心。”

林延潮听了不由眉头皱起。

陈济川连忙拜下道:“小人失言了,还请老爷恕罪。”

林延潮扶陈济川起身道:“无妨,你说的也是肺腑之言。我有我的苦衷,但你能直言相告,也足见你的忠心。”

“多谢老爷。”陈济川感激地道。

林延潮道:“你也是许久没回老家了吧,我给你几日的假,回去看看,替我向十三叔问好。”

陈济川听了讶异道:“老爷,我不在你身边服侍,若是有外人来见怎么办,家里总要人打点?”

林延潮摆了摆手道:“明日起府上闭门,我微服访客,有展明随我就够了。”

如此陈济川方才放下心来。

次日一早,林延潮果真穿上一身便服,林浅浅正服侍他穿衣。

林延潮想了想道:“我以前中秀才时,平日穿着那身襕衫还在吗?”

林浅浅笑着道:“在是在,但许久没穿了,早都旧了,我压在楼下楠木箱的箱底了。”

林延潮道:“旧也无妨,取来给我穿上。”

林浅浅笑着问道:“你又不是只有这一件衣裳,就算是微服出门,也不用怕被人认出来。你不是又冒充成生员吧!”

林延潮笑了笑,知林浅浅打趣自己在杭州被人误认为生员的事。

林延潮笑着道:“你有所不知,当年我在恩师门下,与他说我一定要中生员,考取案首,哪知后来恩师外放任苏州知府,他还未见我进学,我们就分别了。今日我穿上生员的襕衫去见他,也是偿当年之意。”

林延潮说这句话时,有几分触景伤情之意。

林浅浅见林延潮如此重情,心底别提多高兴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点点头,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件襕衫给林延潮穿上。

于是林延潮只带了展明一人,从后门出门,去水关那雇了艘船,坐船从城东至城西文儒坊早题巷濂浦林府上。

展明叩了门,门子开了小门出来。

濂浦林家眼下虽只有林世璧在朝为官,但毕竟是出过四位尚书的,底蕴在那。

门子见一名生员打扮的人在门外,就有些不耐烦道:“你们找谁的?”

展明道:“找你们二老爷。”

“二老爷一大早上北峰采茶,没这么早回来,你把帖子留在这吧,老爷有意自会见你。”

展明大怒正要说话,林延潮摆了摆手道:“也好。”

说完林延潮拿了帖子给门人,门子拿着帖子进去关上门。

林延潮对展明道:“今日正好出来,我们先去喝茶,中午出安泰楼用过饭再来。”

二人正走了几十步,就听后面有人赶来,大声道:“两位老爷留步!”

追来的正是那个门子,门子早已不是方才那疲惫的神情,先跪下叩了头道:“我们家大少爷,请二位留步,请屋里坐。”

林延潮笑了笑道:“好。”

林延潮与展明到了林府门前,就见中门打开,十几人迎了出来,当先一人喜道:“真是宗海!”

林延潮看着那人容貌,不由惊喜道:“这不是子楠吗?”

没错,正是林延潮当年同窗龚子楠,至于龚子楠身后的则是林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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