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老岑新的任务 上门表态的唐宗

重庆。

一处私宅前,一名妖艳的女子扭动着身子,得得得的走近后,矫情做作的开始了敲门。

有序的敲门声得到了回应,柴莹上前打开了门,看到了门外的女子后不由愣住了。

这“女子”她见过。

那年在上海,他们夫妻在历经了多年的思念后,终于相见,而一个妖艳娇媚的妖精成为了不速之客——

好在女妖精之后一本正经的向她自我介绍:

我是‘喀秋莎’,是老岑的同志。

当然,后面柴莹知道了,所谓的妖艳娇媚的妖精,其实是张安平伪装的。

只是没想到时隔几年后,她又见到了这个妖艳女子。

压下心中的古怪,柴莹让开:“快进来!”

张安平是刻意化妆成当初在上海见到柴莹时候的样貌,目的自然是为了避免柴莹误会,进门后,他用原声低声问道:

“老岑在不在?”

“在呢——”柴莹犹豫了下后,说道:“安平同志,老岑这阵子状态有些……差,你多担待些。”

张安平失笑道:“这家伙,又钻牛角尖了吧!嫂子,你帮我们警戒,我跟老岑谈谈。”

他这一次是专程来找老岑谈话的。

原因很简单,老岑自请处分,请求更换负责人并按照组织纪律惩处自己——电报是直接发给钱大姐的,钱大姐又转发给了张安平。

“老岑!”

张安平步入书房后,一眼便就看到了端坐在书桌前消瘦的老岑。

他从伍立伟手里将老岑救出来的时候,老岑已经被囚禁了多日,甚至经历过一次转移,可即便如此,那时候的状态也比现在好。

张安平故意打趣:“你不会是在闹绝食吧?”

老岑却无视了张安平的打趣,正色道:“安平同志,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觉得我确确实实不适合再作为二号情报组的副手……”

话还没说完,张安平就“大惊失色”道:“什么,你想当逃兵?!”

但故意的搞怪并未让老岑破防,老岑依然自顾自道:

“这一次配合你的计划而展开的行动中,我犯下了多个致命的错误,而且每一个错误都是致命的。”

“我想了很久,但我依然不敢保证如果重新发生,我能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所以,我自请调离绝非意气用事。”

“安平同志,我并非怯懦,而是不想因为我的原故,让二号情报组出现不可挽回的损失。”

“还请你……理解!”

当初钱大姐因为江苏S委遭破坏、身份暴露的缘故,不得不撤离上海,她担心张安平太过年轻而意气用事,思考了很久,便将二号情报组的领导职责交予了老岑。

但两次行动之后,老岑就清晰的认知到了自己的不足,遂甘愿做一个“傀儡”,将二号情报组真正的掌权之责交给了张安平。

这一次,他同样是思索了许久后,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这一次,犯下了很多的错误,在配合、执行张安平制定计划的行动中,他认为自己是屡屡拖了后腿。

尤其是假死药——这是他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件事。

他了解张安平,为什么就没想到以张安平对自己同志的柔软,怎么可能会将真正的氰化物给他?

他为什么就不能顺嘴提这么一句?

他为什么就偏偏让假死药落入了房名辉之手?

面对特务堪破了张安平苦心营造的上欺下瞒之局,这些为什么一遍遍的折磨着老岑,让他夜不能寐。

上欺下瞒之局,就是削弱保密局战斗力的良方,就是让保密局飞速腐化的绝招,就是让保密局这个特务机构成为聋子、瞎子的封锁大计!

但现在却被特务堪破,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且二号情报组是围绕张安平而建立的,他就是核心中的核心,老岑一向以保护张安平为最大的使命,但自己被俘,却让张安平冒险营救,自己的使命,简直跟笑话一样!

老岑是真的难以原谅自己。

申请离开这个自己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战斗岗位,是他对自己的惩处。

张安平从收到钱大姐转来的电报后,就猜到了老岑的想法,此次前来自然是为了打消老岑的“冲动”。

但此时此刻,看着坚决的老岑,看着这张消瘦的脸庞,张安平到嘴边的话语却突然间不想说了。

他有把握说服老岑继续跟自己并肩而战,但接下来的斗争,将会更加的残酷。

可老岑已经暴露在了保密局的视线之中,而他又经过了假死药之事,若是老岑再出事,为了他的安全,老岑怕是会在第一时间选择自我了断——他怕是连救老岑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张安平咽下了到嗓子眼的话语,沉默一番后,郑重道:

“我同意。”

老岑长长的舒了口气,怔怔的看着张安平,许久后,轻声说:

“对不起,我、当了逃兵。”

老岑是当了逃兵吗?

当然不是,他不怕自己牺牲,但他怕影响到张安平——作为老战友,他太清楚张安平的性子了,这一次为了自己冒险营救,下一次要是也这样呢?

“你可不是逃兵!”张安平正色说完后,笑着道:

“况且,你现在还不能离开你战斗的岗位,革命还未胜利,你想休息还没门呢!”

老岑疑惑的看着张安平。

他自请处分的内容是,请求调离目前的岗位,而为了保护张安平、保护二号情报组,他回苏区后必须隐姓埋名默默无闻!

“重庆这一块,你还得负责!撂挑子,可不成!”

“这不行!”老岑正色道:“我情况特殊,必须撤离苏区!”

两人的对话,有种老岑要跑、张安平不准他跑的赶脚。

“你先听我说!”张安平不得不又正色起来:

“重庆,现在很特殊。”

“国民政府虽然搬回了南京,但是因为沿海区域城市在抗战中破坏严重,且国民党已经打响了内战,大量涉及到军工的企业是没法搬迁的!”

“接下来东北那一块的军工会动起来,我会借机伸手重庆的军工,以增产美式军械的名义,削弱重庆的东北军工产能——”

“这是个机会,我们要借机对这些涉及军工的产业进行大规模的渗透,一旦到了关键的时候,我们可以切断产能,影响前线国民党军队的后勤补给!”

早早的对这些军工产业进行渗透,也可以在解放重庆时候尽可能的保存下这些核心产业——原时空中,国民党在重庆失守前进行了所谓的“焦土政策”,虽然地下党的同志们用尽了办法保护,但损失依然不小。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重庆的军工业中,有很多是抗战全面爆发前,我主导着从美国搞过来的,这些军工业制造的子弹、枪支,绝对不能成为杀害我们同志的凶器!”

“老岑,这件事,我觉得非你莫属!”

老岑听完张安平的一番说辞后,深深的点头:

“好!”

张安平见状露出了笑意:“我会把林楠笙留在重庆,而有你居中负责,这件事我就彻底的放心了!”

“你想把林楠笙留下?”老岑认真的看着张安平:“是因为我?”

他担心这是张安平对自己的照顾。

“你想多了,林楠笙在我身边的时间不短了,该放出去了,我呢也要在保密局重新争一争了,重庆站站长这个位置正好合适。”

老岑这才放心。

他本想问一问张安平为什么又要在保密局内“争一争”,但一想到自己身份目前的变化,便熄灭了询问的心思。

以前他总是觉得张安平激进,但从让出二号情报组的主导权开始,他就明白张安平比自己考虑的更深,他没必要干涉。

现在更不可能干涉了。

张安平突然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但我还得做一次恶人。”

“什么事?”

“嫂子,我得调去南京!”

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老岑道:“安平,按照组织纪律,你不应该问我!”

张安平无语,老岑总是这么恪守着纪律。

意识到自己又惹张安平翻白眼后,老岑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想莹莹会非常高兴!”

“哈哈,这才对嘛,生活本来就够紧张了,日常多找点乐子放松放松嘛。”

老岑摇摇头,意味深长、意犹未尽的说:

“一个你就够破坏严肃了,要是我也跟你似的……”

当年在大学里追求柴莹的人多的去了,他岑痷衍为什么最终俘获芳心?

凭自己老学究般无趣的样子吗?

当然不是,他也曾风华正茂书生意气!

“合着是我祸祸了你啊!”张安平大笑起来,不过想想也是,自己面对老岑总是各种“撩”,老岑要是也放飞些,那二号情报组就得“起飞”了。

“你也知道是祸祸了我啊!”

老岑说完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并肩战斗了十年的两人,第一次在一起开怀的大笑。

许久后,老岑凝视着张安平:“安平,保重!”

张安平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放心吧,等胜利了,我还要继续祸祸你呢!”

他脑海中想的是:

自己女装去找岑痷衍,隔壁带着红袖章的大妈报警,人民警察破门而入抓女票……

两个资深特工可怜巴巴的蹲在派出所等着钱大姐来领人……

………

虽然倒霉的公子哥们还在城口县往重庆的路上颠簸,但绑票事件算是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尽管还有大量的手尾要收拾,可对唐宗来说,再无牟利之余地。

回南京!

不过,回南京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张家,唐宗当了一回不速之客。

面对贸然来访的唐宗,张安平的眉头一挑:

“唐署长,稀客啊!”

此时的张家是人去楼空,尤其是没有了两个小神兽后,家里死寂的要命,张安平便没个形象的光着膀子,以这种装束见党国大员,说一句这是羞辱都不为过。

但唐宗却并未因这点小事而露出情绪,甚至没有生出负面情绪——相比跟张安平对垒时候的各种憋火,这算个屁啊!

他扭头望了眼书房后,道:“我们谈谈?”

“谈什么?”

连书房都不让进么?

唐宗也不在意,径直坐下后,没等来茶水,便直接道:

“你我之间的事。”

张安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颇有种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唐宗不动声色的看着,直到张安平慢慢停止大笑。

他静静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道:“我刚才其实能换件衣服的,但想了想,好像没必要。”

“我这个人,我觉得好像挺简单的。”

“以前呢,我也没什么大的野心,跟小鬼子斗来斗去就算了,但是呢,身后的麻烦一个接一个。”

“我想吧,斗小鬼子是大事,身后的麻烦,教训一顿就算了。”

“后来吧,我觉得外仗打完了,该清扫国内了,反正优势在我,特务这一行,我在不在也没什么太过必要,不如发展发展军工业,让国军能轻易的清扫国内。”

“可是,总有各种旋涡等着我——你们要斗,行,我斗,你们要罢战,行,我罢战。”

“我甚至都不想再沾染了。”

“可你们非得拉我入局!”

“好嘛,我入局了,我累了,我想安安静静的为党国做事,可是……”

“不行啊!”

“总有人逼得我要斗,总有人非要跟我斗,前头喊着罢战,后头就挥着刀来捅我。”

“现在,又要来吗?”

这是张安平总结的这几年来斗来斗去的基本经过——当事人看到的事实就是如此,这一点唐宗自己也不否认。

搁一般人,这通话听完,都得生出一些愧疚,但唐宗不是一般人,可没有丝毫的愧疚,他只是静静的听着,等张安平说完,他才慢条斯理道:

“是啊,总有人逼得你要去斗。”

“你在前面处理着保密局的麻烦,后面就有人给你捅着刀子,一次又一次。”

“你要是不斗,那就是怯懦,狼群会围过来展开残酷的围猎。”

张安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唐宗说的是明楼“空降”东北摘桃子的事。

但他大笑,却以此来嘲弄唐宗。

说的跟你没干这事一样——绑架案突发,你怎么说的?

结果呢,半途磨刀想捅我的事你选择性的遗忘了是不是?

唐宗当然选择性的遗忘了。

但这一次,他却是真心来跟张安平结盟的。

没错,结盟!

军统拆分,最大的赢家是唐宗——调出了特务体系,坐上了警察总署署长的位子,又联手郑、毛背刺张安平,将军统瓜分。

而且张安平还得老老实实的配合他们。

而隔壁的中统也被唐宗背刺——凌驾于警务体系的特务体系,因此陷入了低谷之中。

而心腹大患张安平,又被毛仁凤给牵制,有他跟郑耀全为外援,张安平想要重现戴春风时期的军统,简直就是做梦。

这赢得那叫一个个痛痛快快!

无论怎么看,特务体系再别想想以前一样,凌驾于警务体系之上了。

唐宗绝对不会像前任一样憋屈的执掌全国警务体系。

可是,张安平以进为退的落子直接改变了一切!

引郑耀全入保密局!

这一手,直接引爆了唐郑毛同盟,也终止了保密局的内斗。

本以为这一手棋的妙用就这些,可唐宗现在才发现,这一手棋,太神了!

此时的郑耀全手握国防二厅、保密局,尽管整体实力而言跟巅峰时候的军统差不少,可是,此时的他却有比戴春风更高的政治地位。

而郑耀全又是“青年军复原管理处”处长的同学——拥有这座大靠山,现在的郑耀全,已经在多个场合表达了态度:

特务体系,不能在警务体系之下!

警务体系,要配合特务体系,才能在反共战场发挥更大的用途!

对此,唐宗只有一个想法:

“RNM!”

这是配合吗?

这TM不是驾轻就熟的吞并吗!!!

想想以前,各个大城市警察局局长全TM由特务兼任,当时的警察部能对这些城市进行“指导”吗?

这不是吞并这是什么?

郑耀全要恢复特务体系的荣光,这是他的理想,但却必然是唐宗的生死大敌。

所以,他来找张安平了。

面对张安平大笑着嘲弄,唐宗依然是不动声色:

“我听闻王天风查到了一些触目惊心的事……”

张安平瞳孔骤缩,随后漫不经心道:

“疥癣之疾罢了。”

唐宗幽幽反问道:

“是吗?”

“安平,军统,不止是春风的心血,也是我的心血啊!”

张安平失笑的看着唐宗,目光中全是嘲弄。

“我也不想看到现在的保密局堕落!”

唐宗起身凝视着张安平:“从今往后,警察总署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不管你信不信!”

说罢,唐宗便转身离开。

他心中默数:1、2、3……

“唐署长!”

身后传来了他期待的声音。

唐宗转身,静静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起身,幽幽的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

唐宗回答:

“军统,毕竟有我的心血!”

说罢,他转身离开,一抹笑意在嘴角浮现。

他来就是表明态度的——自从听到了王天风查出了保密局现在的状况后,唐宗就意识到张安平要有大动作。

军统,是戴春风的“遗志”,为了军统,张安平忍辱负重的接下了整编军统的职责。

现在的保密局对地下党单方面透明,各地的站组更是欺上瞒下,张安平怎么可能忍得了?

既然忍不了,那一定会动手整肃,而一整肃,必然掀起内斗!

他来,就是表明态度支持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

保密局乱了,郑耀全就被牵制精力了,他想凌驾警察总署的白日梦,就更遥远了。

这目的自然是瞒不过张安平,他也没想瞒过,这本就是赤果果的阳谋。

现在,目的达成!

“死灰想复燃?”

“做你的春秋大梦!”

张家。

唐宗走后没多久,林楠笙就拎着张安平的衣服出来。

“老师,衣服。”

刚才两人在密谈,唐宗来了,张安平就脱了上衣见客,可把林楠笙给惊到了——但随着两人的对话,他却只想让张安平收下自己的膝盖。

跪服!

是他奉张安平的命令,将王天风查到的结果捅给唐宗的,他本来以为这是露出破绽给唐宗看,引得唐宗来对付自己,没想到真正的目的竟然是获得唐宗的支持!

关键是唐宗竟然专程跑上门来表达态度了。

神之一手啊!

张安平穿起衣服,笑着说:

“人心,在我啊!”

林楠笙面色古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实是人心在你……

“楠笙,你今晚去见一见警局局长。”

“嗯?”

“表明态度罢了,之后,我想警局会全力支持你,重庆的局面,到时候更容易掌控了!”

“我明白了。”

张安平叮嘱:“不要贪功冒进,稳中有序的来就行。”

他其实对林楠笙是很放心的,毕竟在自己身边跟了这么久。

“老师,以后我不在你身边……”

张安平露出一个玩味的神色后,笑着说:“明台会接替你的。”(本章完)

第828章 毛仁凤:糟糕!这家伙,可能要玩命

张安平从城口县捞出来的人质还在半道上“悠哉”的颠簸,但这起事件多个“真实”的版本已经到了饕餮们的手中。

“保密局这边,有三份不同的版本——其中两份版本中,都隐约的指向这起事件背后极有可能隐匿着一个人身影。”

“各位,你们怎么看?”

三个版本的报告置于桌上。

这里虽然说的是“人影”二字,但参会者都知道指的是张安平。

至于真假,他们反倒是都不在乎。

“是个机会——这个小家伙太能蹦跶了,是该摁一摁了。”

“那就……摁一摁?”

“摁一摁不是不行,可他终究是跑城口县专门救了这些笨蛋,传出去的话……”

年轻人不注意吃相,只顾着往撑里吃。

但老饕餮们,他们的饭量更好,而且还会注意一下吃相。

吃的多的时候,还会尽量将自己藏起来,推出一个吃相难看的家伙挡在前面。

名声,终究是他们要维护的东西——虽然同级别的人都知道他们是饕餮,但信息封锁后,下面的人、外面的人,可不知道!

喏,这个就叫做“智慧”。

“是啊,得注意点名声,免得传出去说咱们恩将仇报。”

“这样吧,稍微扶持下郑耀全和毛仁凤,另外,可以在其他场合,夸一夸这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年轻人嘛,总得多鼓励一下。”

……

重庆。

张安平正在前往视察兵工厂的行程被稍微的耽搁了一下。

因为一通来自南京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张安平无奈的摇了摇头,可并没有忿怒的情绪。

郑翊却愤愤不平道:“区座,那帮人……恩将仇报啊!”

电话张安平没有瞒着她,内容她自然听到了,所以才有此时愤愤不平的发言。

绑架案一发生,区座就专程从南京过来,然后屯驻事发的地方,后来更是来回奔波十余日,亲自带人营救了被绑架的公子哥们。

结果呢?

这群公子哥的家人们为了表达对保密局的感谢,特意联手为保密局讨来了一笔特殊的经费,以此来表达对保密局的感激。

倒是会慷国民政府之慨。

如果仅仅是这样,郑翊也不至于生气。

她生气的地方是这笔经费现在成功的被毛仁凤和郑耀全掌握了!

至于张安平,毛都没有。

很明显,这些人就是有意为之。

张安平笑着说:“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我得到了好名声不是吗?”

是啊,他得到了好名声,那帮人满世界嚷嚷他张安平不愧是老头子看中的党国虎贲,夸的天上地下就此一家别无分号。

事实上,这些人的应对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否则,他干吗辛辛苦苦跑城口县去捞人?不就是为了堵这群既要吃的撑死还要在面子的饕餮吗?

郑翊错愕:“您不生气?”

张安平悠悠的道:

“听过一句话吗?装进口袋里的,可不一定是你自己的!”

郑翊满头问号,什么意思?

等等,区座说的是那一笔特别经费?

郑翊已经习惯了张安平的智珠在握,也知道张安平不会无的放矢,她心情瞬间灿烂起来。

哼哼,你们以为拿到了钱吗?可钱,你们真的能捂热吗?

区座看中的东西,可没有拿不到的先例!

……

张安平的行程继续,开始视察重庆的兵工厂。

重庆周边有极为庞大的军工业集群,但这些军工业其实跟保密局这个特务组织没有太大的关联,如果非说要有,无非是某个兵工厂曾经在军统的允许下,吞并了两个子弹厂。

但这也不是没有的代价的——他们必须优先为忠救军提供子弹、武器。

可事实就是这么奇怪,张安平一个副局长,跟军工业看似没有牵连的特务机构副局长,却受到了各个兵工厂负责人殷勤的招待。

原因很简单,张安平有渠道能拿到美国的二手军工设备。

这正是这些兵工厂、相关企业负责人巴结张安平的原因,只是过去他们没有门路,而现在张安平找上门来了,他们当然要拿出十二万分的热情。

而张安平也没有愧对他们的热情。

他将大量的兵工厂、关联工厂的负责人聚在一起后,开头便甩出了“王炸”:

“诸位,接下来我说的这段话,出了这个门,我是不会承认的!”

一众受邀而来的兵工厂和相关产业负责人神色凝重,大特务张世豪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抗战结束,我们接收了大量日军的装备,而且还拥有美国盟友不断支持的美械——看上去我们不会再为武器装备而发愁了。”

“甚至之前都不知道从哪掀起的风声,说我们要三个月消灭共党——”

“国民政府上下全都乐观无比!”

“但现在针对宣化店的围剿已经失败在即了——我坚信我们能消灭共党,但时间绝对不会是短期!”

这番话说完,在座的一众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响。

张世豪这是要干什么?

这话,是他们这帮人能听的吗?

甚至已经有人生出了去意,想要赶紧离开。

张安平当然不会放他们离开,他顿了顿继续道:

“既然我们不会在短期内消灭共党,那我们必然要做好中期乃至长期的准备——现在我们手里枪和武器是不缺,可是,如果战争持续到中期或者长期,能保证不缺吗?”

“有人不担心,因为他们觉得美国盟友手里有无数的武器弹药,这些东西都会支援给我们的,别说消灭一个共党了,就是再打一次抗战,都绰绰有余!”

“但是,党国的剿共大业之关键,真的能寄希望于盟友吗?”

“一旦盟友在关键时候卡脖子,难道让我们的几百万军队在前方拿着没有子弹的烧火棍等着吗?”

张安平越说语气越严厉,到最后恢复了张世豪的气势,这群没有见过血的各个负责人,都不由凝神屏息,生怕呼吸声引来张安平的雷霆之怒。

“可是,你们中的每一个人,却全都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危险性!”

“这两天我走访了一个又一个的兵工厂,竟然看到有大量的产能在闲置——你们现在觉得高枕无忧、万无一失,可如果当真发生了我所担心的事,你们想过后果吗?”

“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们!”

会吗?

太会了!

曹操借督粮官的脑袋一用的故事,流传了快两千年了额!

“张长官,不是我们不想大规模生产,实在是……实在是经费不够啊!”

“而且国军将士们现在阔绰了,根本看不上我们产的武器,不说美国盟友的武器装备了,就是日本人的三八大概,都、都比……”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是啊,我们不是不知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的道理,可真的没办法啊!”

一群人叫苦起来,当然,叫的苦不是真正的苦,因为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张安平带着他们鸟枪换炮——从官方渠道搞美国的军工机械不是不行,但国民政府的习惯大家都知道。

十万元的订单,整出个三十万是基操,而且这群官老爷也没有张安平这样的门路,张安平一百万能搞定的事,官老爷们两千万未必能搞定!

资金规模一高,上面当然不会批了——这么多钱要花,不如拿美国盟友现成的!

“各位,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不要装清纯了——”张安平微微一笑:“诸位的目的我明白,而我也愿意咬这个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希望你们能动用各自的人脉,一起促成这件事,至于货源,由我来负责,你们意下如何呢?”

众人没想到张安平就这么轻易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而且没有要求!

其实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兵工署将张安平视作了大敌。

原因很简单,因为张安平要在东北打造新的军工产业。

而国民政府的兵工厂,是隶属于兵工署的——张安平用军统的资金购置军工设备,兵工署又争不来,这摆明了就是要另起炉灶啊!

不过对这些兵工厂的负责人来说,兵工署仇不仇视张安平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张安平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而张安平要是带他们拿廉价的二手货,那就是他们的政绩。

政绩有什么用,不言而喻。

此时面对张安平给出的好处,有人忍不住问:“张长官,你这么做,图什么?”

“图什么?”张安平笑了笑:“等那一天到了,你们大概就知道了。”

他说的神秘,但这些人也不是笨蛋,马上想起了那个谣言:

兵工署,就是张安平图谋的退路!

其实这不难看出。

张安平在东北布局军工业,哪怕兵工署上蹿下跳,他都从不理会,没说要一指头摁死兵工署——再结合戴春风死后张安平不理军统事务,有心人已经猜到了张安平的打算。

跳出军统,谋取兵工署!

当然,谋取署长的位置可能不容易,但副署长,张安平真要谋取,还真是手到擒来。

此时张安平卖了个关子,反而像是本人坐实了传言一样!

一众负责人见状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继续追问,对他们来说,张安平做兵工署的署长或者副署长,其实都还算是好事。

张安平虽然是特务,但在军工业的口碑向来不错滴。

张安平自然不可能真的谋取兵工署的副署长职务,毕竟掌握保密局对他来说更有意义。

但他就是要做出一副为兵工署是自己打造的后路的假象!

这很重要。

这次聚会刚刚结束,张安平便对郑翊下令:

“立刻把我在聚会上说的话传出去!”

“传出去?”郑翊不解。

“传出去,别的,就不用管了!”

……

张安平在暗中的推波助澜,他在聚会上的话,传的那叫一个快啊!

饕餮们第一时间收到了全文后,有人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

“要不是老头子对他青睐有加,这小子不知道被我们摁死了多少次了——诸位,我觉得这又是一个机会,你们觉得呢?”

饕餮们可从没有忘记过张安平的“大恩大德”,绑架事件,他们很想摁死张安平,但张安平亲手解救了人质,为了口碑,为了面子,他们不得不放弃对付张安平的机会。

当然,侍从长对张安平的另眼相待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但现在,这段话似乎能让侍从长对张安平产生恶感?

“虽然不一定能让老头子对他彻底不满,但终归是可以……滴水石穿嘛!”

“嗯,那就传给老头子!”

……

南京保密局。

郑耀全和毛仁凤趁着张安平不在南京的空档,两人达成协议,把明楼安排去了东北摘桃子,之后又背刺张安平,想要让饕餮们对付他,最后更是摘了张安平辛辛苦苦在重庆种的“桃子”——别看摘利益的时候,两人都是不甘人后,但心里总归是发虚的。

谁知道惹毛了那家伙,那家伙一怒之下会做什么?

有心人会考虑后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但有的人心脏上全都是窟窿,一怒之下,保不准会挖几百个坑等着埋人。

偏偏张安平就是后者。

所以二人特别注意张安平的动静,当张安平对兵工厂一众负责人的讲话传来后,一直等着张安平落子的郑耀全顿时大喜:

“这家伙,怕是不想在保密局呆了!”

“既然这样,我就去帮他一把!”

想到这,郑耀全就迫不及待的去找“处长”(以后都这么简称哈)。

有处长出马,张安平即便只是将兵工署当做预备的港湾,那也能变成他的“家”!

不去也得去!

可惜,这一次他错了!

“耀全啊,”处长得知了郑耀全的来意后,颇为失望的道:

“眼下正值剿共关键之际,张世豪能力如何你不清楚吗?你竟然想着在这关键时候让他调离保密局?”

“你,当真是令我失望!”

郑耀全冷汗直流,他记得处长曾几次给张安平递出了橄榄枝,但均被张安平所无视啊,按理说处长应该不喜此人,且此人又是自己掌握特务机构的最大绊脚石,处长竟然会保他?

他只能好辩解:“处长,我是觉得张安平对军工更精通。”

“精通?是深谋远虑!”处长却纠正道:“他对兵工厂的讲话我听到了——现在党国各路人马都信心十足,唯有他落子长远!”

“行了,你回去吧,以后啊,多给他一些支持,他终究是个能干事的!”

“你啊,目光也放长远些!”

郑耀全失望至极,原本想借此将张安平彻底从保密局赶走,没成想这位反而要求自己支持张安平!

我尼玛,我要是支持他,我这个局长,岂不是成傀儡了?

处长在郑耀全走后失望的摇头,郑耀全的私心,还是重啊!

一个念头萌发:

或者,我是不是可以尝试将特务机构掌握在手里?

有时候,一个念头萌发后,就再也挡不住了!

……

相比于郑耀全只看到了张安平备好了后路,毛仁凤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太了解张安平了!

抗战时期,各地的军统如果不是受到了局本部巨大的压力,他们都巴不得蛰伏只收集情报——行动确实容易立功,但也TM容易死人啊!

不仅容易死人,而且还容易被顺藤摸瓜。

可唯有张安平,从头到尾都是打打打,最后更是搞出了一个大起义,带着几万人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突围出来了。

这种性子的人,会轻易的退?

“这怕是……要先疯狂一下啊!”

毛仁凤浑身冰冷,他觉得张安平可能要大打出手了!

兵工署,就是他的后路,或者说,他可能是借此展现自己的另一方面的才能,加重他在老头子眼中的分量。

“一定是这样的!”

毛仁凤起身来回踱步,后悔自己把事情做绝。

“我特么就不应该让明楼去东北啊,这八成是触及了他的底线。”

“这家伙,可能要玩命了!”

他浑身发冷,又想起了之前屡屡被张安平碾压的种种。

不得不承认,如果张安平将目光对准他,一心一意要收拾他,他想要扛,实在是艰难啊!

“可惜明楼不在,要不然也能为我分忧……”

“嗯,可以去找找郑耀先,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应该懂吧!”

正想找个由头见郑耀先,一名手下慌张的冲进了办公室。

“局座,不好了!”

毛仁凤太阳穴狂跳,有种逆血上涌的感觉。

一定是他动手了!

强忍惊慌,他问:“怎么回事?”

“王天风,王天风带人把特种研究室包围了!”

特种研究室被包围了?

听闻此言,毛仁凤不由瞪大了眼睛,仅仅瞬间,额头上就布满了冷汗。

“他,怎么敢啊!”

王天风当然不敢,但王天风背后的那个人,一定敢!

特种研究室,是吞金巨兽,毕竟相关的研究、试验,都是要吃钱的!

戴春风活着的时候,毛仁凤是主任秘书,负责内务,正好是特种研究室的上峰。

也就是说,特种研究室,是他的基本盘!

戴春风一死,毛仁凤急需大量的钱财来收拢人心,但他没有钱财的渠道,于是,特种研究室大量的资金被毛仁凤挪用。

而现在,张安平出手了,一出手,就是他的死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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