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落幕

君何哉脸上挂着明显的错愕之色。

显然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当世魔尊……他竟然骗人!?

根本就没有什么走火入魔。

骗了自己的,不仅仅是眼前的江然,还有身后不远处的唐诗情。

“你大概是不知道,本尊究竟是如何长大……

“吃喝嫖赌,坑蒙拐骗。

“对本尊而言,本就是驾轻就熟之事。”

江然瞥了老酒鬼一眼:

“说实话,在这等状态之下,本尊能够洁身自好,定力也算是远超旁人。”

江天野闻言又忍不住对老酒鬼怒目而视。

老酒鬼挠了挠头:

“老夫也是为了磨砺他的心性嘛。”

“滚!!”

江天野黑着脸呵斥。

君何哉笑了,只是这笑容有些发苦。

江然也在笑,他的笑容之中满是揶揄之色。

自知道此人开始,一直到现在,总算是将其抓到了。

方才这一场,其实他也有些意外。

君何哉对自己忌惮的程度,江然很清楚,否则的话,他不会耗费这般大的心思,弄出这八具尸身出来和自己对抗。

而君何哉的心态则是,一方面相信这八具尸身可以给江然带来很大的压力。

另外一方面,则是担心江然是否还有其他的翻盘之法。

他当然知道,最核心最关键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所以,君何哉将自己藏的很好。

在这种状态之下,江然要做的事情,就是要让君何哉相信,自己确实是有翻盘之法。

世人对他的猜测其实有很多。

很多人都怀疑江然为什么可以有这般高明的武功。

一个自小不曾修行过内功的人,江然可以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几乎成就了天下第一人的名头。

君何哉对此必然也有疑惑。

今日江然就给了他一个答案。

找长公主交捉刀任务,以君何哉的聪明智慧,瞬间就明白了江然的武功来源之处。

可是他不知道当中细节。

就连江然自己都没有想到,只需要长公主给个承诺,他的任务也可以结算。

因此,当面前弹出提示的时候,江然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怎么可能’?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所有人都能够看到的是,在这之后,江然的身上便泛起了万古龙皇诀的罡气。

君何哉当即顺理成章的以为,江然果然借此得到了这门武功。

虽然不能理解为何如此,却明白,江然这一身武功有太多其他门派的影子,惊神九刀内更是融入了许许多多江湖奇学。

如果让江然得到了万古龙皇诀,说不定真的可以催生出湮灭一切的第九刀。

所以,不能让江然得逞。

他便一直在边上开口,想要扰乱江然的心神。

他知道江然珍惜身边的亲朋友好,就以他们的安危来挑拨。

而江然……

他其实从最初的时候开始,就没有接收奖励。

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系统给的奖励他是需要时间才能消化的。

先前京城一战之后,他杀的那些人,得到的那些奖励,他足足用了好几日的时间方才彻底消化干净。

不仅仅一身武功又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就连九条隐脉,也再次打开了两条。

延寿二十载!

至此江然已经有了三十年寿命,只要不是中途夭折,活到五十岁轻轻松松。

在这个时代,这已经算是正常人的寿命了。

接收奖励有着局限性,江然不可能当着君何哉的面去这么做。

万古龙皇诀的罡气,只是江然扰乱自身内息,做出来的假象。

而君何哉执意想要让他走火入魔,江然索性顺势而为。

真正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如何让脸色变得好像阴阳二气不合……这方面,着实是让江然费了不少的功夫。

至于唐诗情……她和江然只要肢体接触,便可以心意相通。

她起先是真的被江然骗了。

但是一掌落到江然背后,手掌和背后一碰,就明白了江然所想。

当时她就愣了一下,好悬没有露出破绽。

也是君何哉到了那個时候,眼看着谋划得逞,心中高兴顾不上这些旁枝末节。

她那几口血都是自己硬生生逼出来的。

最后被江然的内力‘震飞’出去,则是唐诗情自己给自己加的戏。

江然都没想到,这姑娘还有表演天赋。

两个人联手施为之下,总算是将这缩头乌龟引了出来。

君何哉志得意满,以为江然走火入魔动弹不得,想要一指头戳死江然,了结大事。

结果,被江然抓住了手指头。

并且在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就已经被江然尽数捏碎了。

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在君何哉被抓住的那一瞬间,心中就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看着江然,满脸苦笑:

“最后我还想问个问题……”

“斩龙经真的已经毁了。”

江然淡淡的说道:

“一统天下是要死人的,斩龙经则是最惨烈的手段。

“一旦发动,改天换地。

“杀孽太重,不适合留存于世。”

君何哉双眼微微眯起:

“我要问的是,你当真可以从被你抓的人身上,获得武功吗?”

江然哑然一笑:

“不能。”

君何哉仔细看着江然的眼睛:

“当真?”

“当真!”

江然认真点头。

君何哉用尽心力,也未曾从江然的眼神里捕捉到半点说谎之后的心虚,终究是叹了口气:

“原来……终究是我想的太多了。

“如果你当真有这样的本事,斩龙经又算得了什么神兵?”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一抹刀光忽然自他肩头迸发。

原来两个人的交手自江然抓住他手指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至此,君何哉已经压制不住江然的内息,第一道刀光是从他的肩头飞出的,紧跟着便是第二道,第二道自他的背后,然后是后腰,头顶,腿弯……

乱七八糟的刀芒,自他周身各处飞掠而出。

不过眨眼之间,他背后的血炎鬼帝虚影已经消散一空。

他整个人也好似是一个破布口袋一样。

一直努力维持,和那八具尸身战在一处的众人,就发现原本还生龙活虎,似乎不管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八具尸身,行动已经越发的迟缓了起来。

逐渐的开始动弹不得。

最后就听得砰砰砰几声响,这几具尸身终究是倒头躺下,再也没了动静。

众人眼见于此,方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和这八具尸身交手,他们方才知道,这八具尸身到底具备什么样的恐怖威力。

哪怕他们的目的只是拖住尸身,到了此时,也几乎人尽皆伤。

好在,他们终究是成功了。

先是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

然后就好似会传染一般,笑声纷纷而起,逐渐喧天。

江然看着眼前这已经萎靡的君何哉,手指一划,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直接斩断了他的头颅。

伸手抓住这颗脑袋,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武功平平无奇……就是太油滑了。”

回头看了唐诗情和唐画意一眼,来到唐画意的跟前,伸手帮她抹去了鼻子下面的血痕,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

“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你都快吓死我了。”

唐画意到此时还是一副惊魂未定之色。

然后有些恼怒的抓起了江然的胳膊想要咬一口:

“搞了半天,你们都在骗我!

“全都是假的,就我是真的被君何哉打伤了……”

江然任凭她撒气,也不跟她计较。

抬眸看向唐诗情。

四目相对之间,便是满溢的柔情。

就听江然轻声开口:

“冥王何在?”

“属下在!”

渡魔冥王凌空而来,落到了江然的跟前。

江然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打扫战场,咱们准备回去了。”

“是!”

渡魔冥王下意识的接令,站起身来之后,又忍不住苦着脸说道:

“就属下一个人啊?”

“能者多劳。”

江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渡魔冥王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欺负了,却又不知道是怎么欺负的,只能黑着脸跑去收拾那些尸体。

余下众人倒也没有真的全都坐下休息。

金歌就帮着渡魔冥王一起收拾,尤其是他的逐月箭……

这个无论如何也得收回来。

毕竟就剩下八支了,丢一根少一根啊。

江然目光一转,发现单玉蝉不见踪迹。

便朝着不远处他和金蝉天子打出来的那个坑走了过去。

果然就见到单玉蝉正站在金蝉天子那残缺不全的尸身旁边,呆呆出神。

江然沉默了一下,身形落到了单玉蝉的身边。

听到声音,单玉蝉就知道来的人是谁,她轻轻摇头,手掌自脸颊拂过,转而对江然笑道:

“本宫没事!!”

江然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眶,沉默了一下之后说道:

“就算是有事也来不及让你难过了。

“北道线战事尚未结束,我们还得赶过去,结束这场战争。”

单玉蝉当即点了点头。

只是看了江然一眼之后,还是忍不住扑到了他的怀里,用江然的肩膀将自己的脸埋了起来。

闷闷的声音传出:

“很多事情,都是他做的,对吧?

“道无名追查的那件事情……跟他有关系。

“父皇的死,说不定……”

江然轻轻点头。

当年先帝追查长生不死药,其后却好像没有这回事了。

朝堂之内发生了变故,是道无名前往调查。

最后道无名死了。

血蝉自此浮出水面……

既然金蝉天子是血蝉的蝉主,那当年的事情跟他自然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先帝的死,也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而那位不仁的武王爷,就是因为这两个字痛失皇位。

过去还以为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可如今看来,倒也未必。

“他还让我们去青国,我好心好意帮他分忧解难,他却让青国的人全都来杀我们。”

单玉蝉的声音带着一点咬牙切齿。

江然又点了点头。

“青国的青帝所学的武功,也跟他有关系。

“青国皇室的那些人,间接也全都死在了他的手里,对不对?”

“对。”

江然只能赞同。

单玉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就在刚刚,他还想要杀你,想要杀我……”

“是这样的。”

江然说道:

“他确实是想要杀了伱,也想要杀了我。”

“可他……是我哥。”

单玉蝉的肩头微微耸动:

“江然,我没有了父母,一母同胞的哥哥,也没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是生在帝王之家。

天家无情,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自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自金蝉天子现身,承认自己和江然站在了对立的位置那一刻。

单玉蝉便没有选择。

看似她可以回到单玉棋的身边,继续做她的长公主。

可如果她真的这么选择了……只怕第一个不答应的不是江然,而是单玉棋本人。

生死一战,胜负难料。

天秤两端都有筹码,才可以保证金蝉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有些事情,他们都没说。

而这些事情,他们其实也都不用说。

留在江然身边的理由是真的,心意也是真的。

可同样,不让金蝉败,也是真的。

单玉棋明知道单玉蝉的选择,却偏偏要让她做出选择,也是逼迫她做出表态。

好让江然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自己做的事情,牵连到她。

当然,如果单玉棋赢了,江然死了。

长公主或许也会随他而去……

至少金蝉还有一个野心蓬勃,心狠手辣的单玉棋。

绝不会被四国吞并。

她仍旧是那个长公主,那个可以随心所欲,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的长公主。

单玉蝉的哭声是很压抑的。

江然没有安慰,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拍了好一会之后,单玉蝉这才抬起头来。

她是长公主,如今也是整个金蝉皇室之中,最位高权重的一个。

她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说不定还会成为金蝉的女帝。

所以她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态。

也必须可以。

“尊上!”

声音自头顶传来,渡魔冥王冒冒失失的探头问道:

“那八具尸身如何处置?”

江然眨了眨眼睛:

“挖坑深埋?”

挖坑深埋多半是不行的。

这些尸身本身就是死的,入土为安却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挖出来。

阴风谷那边到底不是断了传承,如果他们当中有人找到了这八具尸身,还把他们带了回去,那江湖必然又会多事了。

江然用碎金刀试了试。

尸体坚硬,寻常的兵器难以毁伤。

好在江然还有一招俱无形。

接连几刀,将这些尸身分开,眼看着他们似乎还有融合在一处的冲动,江然就赶紧着人把这些尸体的碎块分开。

拿到了一定的距离之后,这种融合的趋势方才停了下来。

“阴风谷的炼尸之法,果然厉害。”

老酒鬼眉头紧锁:

“为今之计,只怕需要将他们彻底分开才行。

“这样,我带着八颗人头,前往天涯海角,找玄铁箱子收纳人头,再坐船出海,将其坠入海眼之中。”

说着就要拿着人头落跑。

结果迎面就碰上了江然的眼神。

老酒鬼干笑一声:

“然儿,为何如此看着为师啊?”

“你还打算跑到哪里啊?”

江然无奈的叹了口气:

“该做的事情,应该多已经做完了吧?

“而且,我看你们成果也很是一般啊。

“最后解决所有问题的,不还是我吗?”

“……混账话。”

老酒鬼瞪了他一眼:

“没有我们在暗中行事,你能够这么顺顺利利的跑到这里?

“没有我们的话,金蝉天子安插的那些人手,就够麻烦的了吧?

“没有我们的话,这八具尸身的威力,只怕会更加可怕……北道线早就守不住了好不好?”

“行行行。”

江然赶紧摆了摆手:

“分尸抛尸的事情,可以着旁人去做。

“你不能走。”

老酒鬼苦着脸说道:

“为师我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不能在一个地方,一直待着啊。为了你,我都已经自囚二十年,如今你都长大成人,天下无敌了,还不让为师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你喜欢做什么?”

江然静静的看着他。

老酒鬼被这目光逼视,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江然此时则看向了江天野:

“还有你……

“先前见面就已经发现你的身份了,为何不认我?”

“……我没脸见你。”

江天野叹了口气:

“本来这件事情就不想将你牵扯进来,是你以神兵为引,我们才决定将最终决战之所,定在这里的……

“否则的话,我当真恨不能,让你从来都不知道,我还活着……”

“所以,你打算杀了君何哉之后,就去死?”

江然冷冷的问道。

“……是。”

江天野点了点头:

“你娘亲早我二十年离去,奈何桥上,我不能让她再等二十年了。

“我对你,无一日教养之恩。

“对你有生身之恩的阿央,也早就已经死了。

“如今你为她报了仇……这一切也算是有了报答。

“咱们……就当从未见过就好。”

江然凝望着江天野,半晌之后叹了口气:

“如果……她还活着呢?”

“谁!?”

老酒鬼一愣连忙问道。

江天野也顾不上和老酒鬼吵架,满脸错愕的看着江然:

“你在说什么?”

江然看向了阿那:

“把夏柔带来!”

……

……

ps:今天单更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完本了。我在纠结这本书要不要写两章番外,大家也可以加一下群,提一下意见。

(本章完)

第601章 狄水之畔(大结局)

狄水之畔,飞莹岸边。

柳叶山庄的庄主叫柳长生。

长生是美好的祈愿,可江湖动荡,风雨飘摇,柳长生不敢寄希望于长生,只盼着可以活的更久一些。

可如今看来,就连活得长久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也未必能够达成。

因为三日之前他便得到了消息。

于北道线大破四国联军的当世魔尊,今日要来拜访柳叶山庄。

这件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之前。

本来消失匿迹,谁也找不到的魔尊,忽然降临北道线。

追随在他身边的,除了魔教的高手之外,还有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山民。

这帮人一出手,便是漫天遍野的蛊虫。

骤然交锋,便叫四国联军吃了大亏。

其实这样的亏他们吃过不止一次,先前便有一次他们中了蛊毒,致使攻势延缓,险些功亏一篑。

好在四国势大,纵然是吃了点亏,也不是不能恢复过来。

却没想到,刚刚凝聚力量,打算一鼓作气,推翻北道线的金蝉防线,就迎来了这正面一击。

四国军队全都给打的找不到东南西北。

就在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

天御关前,江然设下宴席。

四国国主皆为座上宾。

四国攻打金蝉,在明知道江然这魔教至尊和金蝉相交莫逆的情况下,自然是得坐镇后方,免得给了这魔尊可趁之机。

对于四国主将而言,他们都以为,自己天子都是高枕无忧。

怎么都想不到,这四位竟然硬生生被邀请到了天御关前赴宴。

这一场宴席的举行,让四国不得不偃旗息鼓。

而在宴会之上,江然提出了天御之盟。

简而言之,内容便是四国罢战退兵,二十年内,不得再进犯金蝉。

而且得给金蝉割地赔款。

四国国主自然不干,不过不干的下场也很简单,江然帮着他们换个皇帝,然后让新的皇帝过来继续谈。

虽然身为国主,却也不是个個都视死如归。

昭国皇帝第一个同意了江然的提议,在这份盟约之上,落下了昭国玉玺。

余下三位,青帝是临危受命,本就少不更事。

眼看着昭国皇帝已经同意了,自然也就跟着答应了下来,毕竟他刚当皇帝没两天,实在是不想就这么死在江然的手里。

而且,说句实话……青帝也需要这样的机会。

这一场五国乱战并不是他想要的。

青国经过了一场动荡,本就是五大国家之中最弱小的一个。

他们真真切切的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

秋叶圣天子则问起了溪月公主。

得知溪月公主没事之后,便也答应了下来。

唯有离国天子稍微麻烦了一点,坚持半步不退。

表示哪怕自己死了,也会有新的皇帝继位,继续任命大将,攻打金蝉。

他们可以接受失败,却不能接受这般窝囊的退让。

这让原本看上去有些松懈的气氛,一瞬间凝重了起来。

最后江然看了他好久,忽然站起身来,对着离国军阵的方向出了一刀。

柳长生回忆起,当时跟他说这些事情那人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端的恐惧。

而那人无论如何组织词汇,也无法形容出那一刀的可怕。

只知道,离国军阵因为那一刀,损失三成有余。

鲜血浸染北道线,就连天空似乎都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痕迹!

人们也是在这之后,方才知晓……这是江然惊神九刀的第九刀……名曰:再无生!

四国联军,离国势大,然而集结全国之力,挡不住江然三刀劈砍。

哪怕离国天子再有雄心壮志,面对这宛如天灾一般的江然,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这份盟约之上落了印。

至此,蔓延了几个月时间的五国乱战就此落下帷幕。

四国狼狈而走,各自赔付了巨额的财富给金蝉,同时各自割让三城之地。

金蝉自此成为五国之中的第一大国。

此事之后,有人猜测过,哪怕以江然这位魔尊的内功,想要斩出第二刀再无生,只怕也绝无可能。

否则的话,四国联军架不住他一人砍杀。

又何必签订这份盟约?

但也有人认为,江然是不想杀人太多。

毕竟凭借一己之力,屠戮百万之众,实在是有伤天和。

纵观江然行事,一路走来虽然杀戮不少,却也不是对什么人都下死手。

就以历年以来这些魔教的魔尊而言,江然是难得为人正派的。

因此不会对四国赶尽杀绝。

还有人对这个看法表示赞同,提出若非如此,昔年天下第一的楚南风后人,怎么会跟在江然身后,帮他做事?

更有人说,金蝉正道之中对江然的评价极高。

很多名门正派,都认可了他这魔教至尊……

众说纷纭之中,还有人提出了一个点。

天御之盟本身就是一张不平等条约。

当中写明白了四国不得进犯金蝉,却没说金蝉不会进犯四国。

经此一役,金蝉势力必然突飞猛进,待等粮草充足,兵强马壮,说不得就要开始一统霸业。

一时之间这类消息甚嚣尘上。

可当长公主单玉蝉宣布,金蝉天子单玉棋驾崩,临死之前留下诏书,宣布将皇位留给单玉蝉。

并且择日举行了登基大典。

整个天下一时之间一片哗然。

纵观历史长河,并非没有女帝的先例。

可是,如今金蝉局势一片大好,这女帝忽然继位,是否能够施展拳脚?

有人说女子胸怀终究不如男子……这是乱弹琴。

但也有人认为,魔尊之所以这般帮衬金蝉,正是因为他和女帝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明着是女帝掌权,实则背后还有这位魔尊的手笔。

只是魔尊到底不是皇室中人,不能直接登基继位,这才让女帝代管金蝉。

还有人说,单玉棋就是死在了江然的手里。

五国乱战,看似最大的赢家是金蝉,实则最大的赢家是这江湖第一高手,当代魔教至尊……江然!!

这一个月以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在整个江湖上乱飘乱走。

闹得整个江湖都纷乱不休。

但是柳长生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天下第一高手,当代魔尊……为何忽然要来找自己?

站在狄水之畔,看着滚滚河水,一颗心属实是七上八下。

却听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师父,那边有个大叔,看上去垂头丧气的,是不是要跳河啊?”

听声音是个女孩,声音甜美,当中还夹杂着几分虚弱。

柳长生眉头微蹙,心说谁家的孩子这般不懂礼数?

禁不住回头去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柳长生就暗道一声不好。

来的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

而是一群人。

说话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的很是好看。

只不过脸上有些苍白,似乎还有病容。

在她身边的则是一个年轻人。

一袭白衣,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长得极其英俊。

此外便是四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尤其是跟在这年轻人身边的那位,简直不似人间之色,好似是九天仙女落了凡尘。

再往边上看,则是两个人。

一个挂着酒糟鼻的老头,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男子。

老头腰间挂着一把小木刀。

男子则空着双手,眸光里隐隐带着希冀之色,却又不敢让这火焰点燃。

让柳长生觉得不妙的是,明明来了这么大的一群人。

可自己除了听到那孩子的声音之外,其他动静都没听到。

要么这帮不是人……要么,就是这帮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心中这般想着,就听那年轻人笑道:

“放心吧,他不是在跳河,他是在发愁。”

“师父你怎么知道他是在发愁?”

小姑娘一脸的天真烂漫。

年轻人却笑了:

“这是你不懂,你的师父现如今是这天底下最叫人为难的人。

“我去找谁,谁就得发愁。”

柳长生瞳孔猛然收缩,当即赶紧几步来到了跟前,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柳叶山庄庄主柳长生,见过魔尊!”

来人自然便是江然。

身边除了诗情画意,惊霜惊雪之外,便是江天野和老酒鬼断东流。

至于那个小姑娘,则是苏清的女儿。

江然当时曾经和苏清说过,待等事情结束,就会找到他们,然后将他女儿苏烟儿收为弟子。

江然作为魔尊,说话自然是得一言九鼎。

所以,待等天御之盟结束,他帮着长公主登基为女帝之后,就先去了一趟离国。

奔走千里,带走了苏烟儿。

此事之后就紧锣密鼓的来到了这柳叶山庄。

柳长生完全不知道江然为何来找自己,此时看着江然,心中无比惶恐。

尤其是江然并没有立刻让他站起来。

而是低头看着他:

“听闻,在你柳叶山庄之下,有一处无人知晓的地牢。”

“……”

柳长生只觉得好似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不得。

强撑着开口说道:

“是……是有!”

“里面关着的人……如何了?”

“您是为此而来?”

柳长生诧异的看向江然。

却见江然眸光之中带着一抹清冷的杀意,心头更是一紧,连忙说道:

“那人无恙!

“我等不敢有一日懈怠,既不敢叫她逃走,亦不敢叫她寻死。

“而且……依在下看,她心智远非常人,纵然多年以来独囚于狄水之下,亦不曾有半分发疯之态。

“当年夫人的心意,只怕难以达成了。”

江然冷笑一声:

“夫人?夏柔?”

“……在下不知道夫人名姓,只是夫人曾经对我等有过大恩,不得不报。”

“你可知道,你地牢之中关押之人究竟是谁?”

“在下不知,只知……夫人曾经说过,其人凶穷极恶,死不足惜,却又太过便宜……”

柳长生说到这里的时候,着实是硬着头皮。

他已经看出来了,魔尊就是为了地牢之中这人而来。

今日柳叶山庄,多半要完。

而江然却叹了口气,看了江天野和老酒鬼一眼。

就见这两个人手脚都微微颤抖,几乎同时踏出一步,可就在老酒鬼还想往前的时候,却又好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情,顿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既有欣慰,也有失落。

江天野则一把攥住了柳长生的脖领子:

“带我去!带我去找她!!”

“是!!”

柳长生哪里敢犹豫?

方才江天野出手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好似末日降临。

由此可见,别说江然这当世魔尊了。

他身边任何一个人出手,自己只怕都抵挡不住。

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虽然昔年夏柔对他有恩,可帮着她囚禁了一个这般麻烦的人物,恩也早就报完了。

如今自然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因此答应的毫无犹豫。

只是江天野忍不住怒吼道:

“既然答应,为何还不快走?”

他声音如雷,滚滚音浪炸的狄水轰隆隆作响,水波荡漾,柳长生险些被他声音震死,哭丧着脸喊道:

“前辈,你先把我方才,我才能走啊。”

江天野这才回过神来,一把将柳长生扔了出去。

柳长生在地上滚了一个狗吃屎,爬起来之后也不敢有一句怨言,急急忙忙前头带路,领着江然一行人进了柳叶山庄。

柳叶山庄之内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庄主都这般狼狈,他们又敢做什么?

一路随着柳长生进了地牢,蜿蜒曲折的道路,更加隐秘。

最终来到了一处铁门之前,柳长生手指颤抖的拿出钥匙,又是拧开,又是敲打,好一会之后,这才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门户大开。

光怪陆离的影子自头顶落下,阴冷潮湿的洞窟呈现在了眼前。

黑石为床,床上此时正有一人盘膝而坐。

凌乱的发丝挡在眼前。

可不管是老酒鬼,还是江天野,都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阿央……”

江天野轻声开口,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

回过神来方才明白,他担心惊扰的不是床上的这个女子,而是自己的梦。

他只觉得这好似是一场美梦,稍有不慎,这梦就醒了。

这声音入耳,床榻上的人也缓缓抬头。

发丝遮挡她的面容,让人看不真切,灰白的头发,则显示出她年岁已然不小。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她方才用撕裂的嗓音开口:

“谁……”

黑暗之中,人影逐渐靠近。

女子眸子里的神采也终究发生变化,她瞳孔猛然收缩,伸出手来,去触碰江天野脸上的那道疤。

低声自语:

“一模一样啊……我寻思着,若你还活着,伱脸上的那道伤口,定然会是这样的一道疤。

“我想的,果然没错。”

“……你素来聪明,自然是不会错的。”

江天野强撑着不让自己流泪,然而眼泪却仍旧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我明明来过很多次狄水,我明明在这里走过很多次……为什么,没有一次来柳叶山庄,问问柳长生,地牢之中是否关着一个人。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的阿央不会吃这般多的苦。”

“怎么还是……这么傻啊?”

手指头点在了江天野的眉心:

“什么样的疯子,回去怀疑一个无冤无仇的人,囚禁了自己的妻子啊?”

她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下来。

身躯微微颤抖:

“你这是真的来了吗?

“这一次,不是幻觉了?”

江天野闻听此言,大滴大滴的泪水禁不住落下: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我是真的!!”

他慌忙将女子抱进怀里:“你看看,我是真的,我不是幻觉,我有温度的。”

“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青央夫人总算是彻底回过神来,咬着嘴唇,眼角也是泪光盈盈。

却听老酒鬼笑着说道:

“我劝你还是别太相信他,他照例不靠谱,这一次要不是然儿……只怕到他死,都不知道你还活着。”

“断大哥?”

青央夫人这才注意到还有旁人。

四目相交,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万千:

“断大哥……你……你怎么这般苍老……”

“岁月不饶人啊。”

断东流笑了笑:

“你们两个,也好不到哪去。”

“对了,然儿!!”

江天野忽然振奋:

“阿央,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啊!

“然儿,他成材了!

“他现如今可是天下第一高手!

“是新的魔尊。

“魔教在他的手里,已经是金蝉国教了。

“对了,他还给你找了好几个儿媳妇。

“有咱们魔教的圣女,有圣女的姐姐,有江湖的侠女姐妹,还有当今金蝉的女帝呢!”

青央夫人一愣,下意识的抓住了江天野因为振奋而颤抖的手。

“他在哪?”

“然儿!”

江天野赶紧呼唤:

“快来见见……”

结果却不见江然身影。

不仅仅是他,唐诗情,唐画意,叶惊霜,叶惊雪,还有苏烟儿,也不见了踪迹。

“刚才就出去了。”

断东流轻笑一声:

“你们夫妻俩,先好好聊聊,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稍微热闹热闹,就出来吧。

“换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干爽一点的地方……”

与此同时,柳叶山庄,地牢之前的一处凉亭之内。

唐画意看着江然:

“你是怎么知道,夫人竟然还在人世的?”

这个问题其实她已经好奇好久了。

当时江然忽然让人将夏柔带过来,直接让自己以心魔念询问那会仅剩下了一口气的夏柔。

结果竟然真的得知,青央夫人还在人世的消息。

着实是震惊了所有人。

只是为何江然能够有这样的判断,却无一人能够猜到。

江然笑了笑:

“主要是夏柔那份疯魔的心态,让我觉得,她不会轻易让……她死的。

“而且,在她即将毙命之前,她曾经说过,‘你们永远也赢不了’。

“这句话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是赢,什么是输?

“她阴谋杀我,失败了,她为何还没有输?

“那定然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在其中……

“如果……她还活着。

“我们却不知道,以为杀了夏柔之后,所有的事情就结束了。

“明明是至亲,并未阴阳两隔,却因此一生一世都无法相见。

“这算不算是夏柔赢?

“如果……老江为此自尽殉情,那一生一死,仍旧是一场悲剧。

“算不算也是夏柔赢?

“所以,我当时琢磨了一下,觉得除了她还尚在人间之外,夏柔实在是不可能说出那句话的。”

“……你就在她转眼即死的那一瞬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唐画意无奈看着江然:

“真可怕。”

刚说完,脑袋就被江然打了一下:

“再可怕,也快要成你夫君了。”

“明明是姐夫。”

唐画意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叶惊雪则感慨一声:

“阿那他们现在忙着将十万大山之中的百族弟子,朝着金蝉安置。

“女帝现如今忙活的脚打后脑勺。

“四国平息,二十年无法再战,只是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死心。

“金歌好似决定过完年就和白露成亲。

“他现在被女帝任命为大将军,自此定居京城了。

“轩辕一刀打算继续征战江湖,想要将势力朝着金蝉之外蔓延。

“对了,离国那边的千锻堂入侵,被幻世海楼联合海上的魔女,一起给灭了。

“你当时留下的那个棋子也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最后被那个海上的女人给带走了。

“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连时邈都和楚云娘一起,去了昭国游历,想要拿阴风谷和千锻堂剩余的势力磨剑。

“这短短时间之内,还真的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好似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目标。”

“洛青衣今天早上传信,说是宅子已经选好了地方,准备动工。”

唐诗情说道:

“最快也得一个月的时间,方才能够建成。”

叶惊霜则看着江然:

“江大哥你现在也找到亲生父母了,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待等房屋落成,自然是满堂挂彩,迎娶你们过门了。”

江然一笑:

“该有的名分,总得有。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就去找单玉蝉……

“商量一下我那个组织的事情。

“接下来这座江湖,也会打开新的篇章!”

他还有九死绝脉未曾完全治愈。

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什么难题。

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因此,到了现在江然的心头已经全然是一片澄澈。

站起身来,看着不远处正在花间奔走的苏烟儿,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倏然间,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

“然儿!!”

江然回头,微微一笑。

全书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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