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第128章 夏竦的一招闲棋

第128章 夏竦的一招闲棋

最近几日朝堂上没什么变化。

政制院成立了。

想象中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倒是没有烧开。

似乎新的政制院,只是像以前的政事堂一样,宰相也不过换个地方办公。

唯一的不同是最近这段时间政制院抽调了各部一些官员入内。

接着就是要求各部门把最近几年的数据统一交上去。

九月十六日,政制院已经设立了十多天的时间,这一日,三司衙署当中。

三司衙门位于皇宫的端礼门内,从端礼门进去,能看到左右各两排宫殿,四座大宫后面还有四座。

根据《东京梦华录》记载,这里便是大宋最高机构,二府三司中枢密院、中书省、都事堂、门下省以及三司府衙的办公地。

三司衙的宫殿非常大,里面密密麻麻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房间,摆放了各类的公文资料。

正殿内有很多官吏在其间抄录公文。

作为全国财政中枢,三司每天都要负责整个大宋的财政统计,从官员俸禄支出,到军队花销多少,都是他们管辖范围。

而且除了这些以外,其余田赋、关税、厘金、专卖、户籍、土地等等全都是三司分内之事。

类比的话,宋代三司,就如同明清时期的户部以及后世财政、民政部。

其中三司内部又分为盐铁、度支、户部,如今的三司使是程琳,号称计相。三司副使分别是盐钱副使刘元瑜、度支副使夏竦以及户部副使晏殊。

在地位上三司的计相仅次于枢相、副相以及宰相,政治地位基本维持在正三品到正二品之间,属于大宋最高级别官员之一。

现在的三司衙署是总部。

作为一个庞大的机构,三司下面还有包括都磨勘司、都主辖支收司、拘收司、都理欠司、都凭由司、开拆司、衙司管辖官、勾当公事、三司推勘公事、勾当各司官等二十多个下属衙门。

里面甚至还有一支常备军队,用于负责禁军的粮草、饲料、物资运输管理等等,称之为马步军粮料院官以及勾当马步军专勾司官。

因此在职权上,三司权力非常大。

此刻三司衙署内,数百名官吏各司其职,将今天全国各地上报的公文进行誊录管理,有些下级官吏能处理的便处理,不能处理的则上报给副使或者正史批阅。

在工作量上除非像朱元璋那样事无巨细,否则古代的皇帝和官员其实都不用太劳累,小事基本上有下面的人处理,只有大事才让他们来决断。

程琳在三司后院专属办公室内看公文,刘元瑜进去递了份比较重要的文书,出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夏竦,两个人就在廊下聊了会。

正值深秋,秋风萧瑟,吹得院中枝叶簌簌响动,飘下不少枯黄的落叶。

廊下静谧,因连通程琳办公室,来往并未他人。

刘元瑜看到手里拿着几份文书,迎面走来的夏竦,说道:“子乔公,怎么亲自去给程公送文书,这种事交给旁人做就是了。”

夏竦看着刘元瑜脸上的淤青,那是前段时间被吴育打的,笑了笑道:“子正公不也亲自去?”

“我”

刘元瑜一时哑然,他去找程琳,其实是别的事情。

不过想来夏竦去找程琳,也是有事想商。

一时犹豫,他便低声说道:“子乔公亦是去找程公谈政制院的事情吧。”

“那倒不是。”

夏竦左顾而言它道:“只是同叔公这几日上值得少,他们户部的一些公事现在多交由我来办,因而一些大事上还是要问问程公的意思。”

刘元瑜嗤笑道:“现在晏同叔可是政制院候补同知,位比副相,咱们在外面说出去好听点是副计相,可副计相再怎么样又如何能比得上副相?再进一步,不就能节制天下百官了?”

他意有所指。

前段时间官家忽然宣布成立政制院,由一个莫名其妙,连来历都不知道的皇城司知司担任知院,节制天下百官,处理一切除军务以外的政务,堪比古之丞相。

这对于不少官员来说都难以接受。

虽然北宋末年蔡京以及南宋初年秦桧都曾经做到权倾朝野,但这两人可不是一开始就能上位。

都是谄媚上意,然后步步升迁,再排斥异己,打压政敌,最后培养出一批支持自己的贪官污吏,才能大权独揽。

而赵骏则完全不同,属于空降,在官场上毫无基础。

要不是赵祯以及三相三参,六位宰相的势力,恐怕满朝文武都不会支持他。即便强行通过中书门下任命,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而已。

所以很多人都不服这个政制院知院的领导。

毕竟就连三相三参都有政敌,更何况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上司,这对于那些有野心的官员来说,怎么可能接受?

夏竦听到刘元瑜的话,不置可否地说道:“不管怎么样,这政制院都是官家设立。诸多相公们也是赞成支持,难道我们还能改变什么吗?听说那吴育都被调去政制院了,要成立一个新部门,叫统计署,政制院正在调集诸多官员呢。”

“哼。”

提起吴育,刘元瑜冷哼一声道:“官家怎么能如此不公,这吴育在垂拱殿殴打同僚,藐视陛下龙威,仅仅只是罚了三月俸禄,现在还调任离开太常礼院,当真是目无法纪。”

夏竦笑道:“谁让人家在地方上的政绩好呢?政制院从吏部那拿了天下官员名录,地方政绩出彩,又担任闲职者,现在多被调走,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安排这些人。但我估摸着肯定不会太差,兴许会升官都不一定。”

听到吴育可能升官,刘元瑜就更加愤怒,他烦躁地在廊下走来走去,随后皱起眉头说道:“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吗?这政制院太荒唐了,官家就应该撤去,怎么能有这样的地方?”

“谁知道官家怎么想的,兴许是那赵骏,或者吕夷简他们蛊惑了官家也不一定。”

夏竦低声说了一句。

现在就两个人在,倒也不怕被外人知道。

而且他跟刘元瑜不同,刘元瑜历史上是个贪官,史书记载:“元瑜性贪,至窍贩禁物,亲与人争权,时论鄙之”。

由于刘元瑜私底下贩卖违禁物品,又比较好争权夺利,人品比较差,在同僚当中不讨喜。

反观夏竦,史书虽然也把他列为奸邪,可在当时他却素有清名。

时人评价他“文采出众,才干超群,有真宰相器也!”,就连范仲淹都是他举荐,后来范仲淹还写“深惟山野之材,曷副英豪之荐”感谢他。

至少在庆历新政与范仲淹新党爆发冲突之前,夏竦一直维持着低调、务实、才干、贤能的人设。

不像刘元瑜这样,在官场上的名声比较差。

所以今天的对话内容就算传出去,世人大抵也是信他而不会信刘元瑜。

听到夏竦的话,刘元瑜深以为然道:“必定是这赵骏串通吕夷简等人,蛊惑官家,我欲再上奏,请官家罢黜政制院以及皇城司,必不能让宵小之辈为祸朝堂。”

夏竦连忙说道:“万不能如此,现在官家既然已经被他们蛊惑,那必定是相信他们而不会信你。此时再上奏,那不是惹官家不快?”

“那依子乔公的意思是?”

刘元瑜忙问道:“莫非子乔公有什么好办法?”

“唔”

夏竦沉思起来。

按理来说,他跟赵骏没什么冲突,没必要跟赵骏作对才是。

问题是他跟吕夷简是政敌。

早年刘娥临朝,吕夷简支持赵祯亲政,而夏竦是刘太后的人,支持刘太后掌权。

所以当时吕夷简屡次弹劾夏竦,要罢他的官。

这事夏竦一直记着。

另外夏竦是个权力欲望比较大的人,一直对宰相的位置垂涎三尺,吕夷简他们不倒,就没有他的出头之日。

现在政敌吕夷简不仅位极人臣,甚至还比以往更夸张,支持那位什么赵骏执掌政制院之后,竟成为了政制院的二号人物,拥有节制百官的权力。

这就太离谱了。

夏竦羡慕嫉妒恨的同时,也在想该怎么把吕夷简和赵骏拉下马,虽说自己不奢求那政制院知院的地位,但若是能做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那也是极好的事情。

想到这里,夏竦低声说道:“此事怕是不容易办,如今官家正信任他们,直接弹劾,未必奏效。以我之见,还是应该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

刘元瑜纳闷道:“如何见机行事?”

夏竦说道:“这赵骏不知道是何人,也不知道其跟脚,如今他在汴梁名声正旺,想让他自己因弹劾而罢职怕是不易。且政制院现在已节制百官,若违背政制院的命令,又恐授他们把柄,让官家不快。”

“这”

刘元瑜叹息道:“是啊,这次我去找程公,也是想问问。这次政制院下来文书,要我们把这几年计数整理好,送到政制院去,我们能否拒绝,以三司素来只听从官家为由,不听其事。”

“那程公怎么说?”

夏竦问。

“程公谨慎,不愿如此,已经让我们在整理计数了。”

刘元瑜耸耸肩。

夏竦思索道:“嗯,程公想来也不愿做这恶人。如今政制院新立,恐要立威,其实我们也没必要出头,静观其变就是了。”

刘元瑜恶狠狠地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赵骏不过一黄口小儿,凭什么能身居高位?”

“子正公所想,亦是我们大多数同僚心中所想。”

夏竦笑了笑,随后说道:“既然如此,我倒有个想法。”

“哦?”

刘元瑜忙问道:“子乔公快说。”

夏竦像个狗头军师一样出了个主意:“政制院想来今年也不会做什么大事,大抵是先查查各部门的计数,浏览一下往年的数额,明年开始施些新政之类,你说若是计数错了,乱了,混了,施政坏了,该如何是好?”

“你的意思是?”

刘元瑜顿时睁大了眼睛。

夏竦笑道:“人嘛,总有出错的时候,也不能怪三司的人没有整理好不是吗?”

刘元瑜立即心领神会,连连笑着点头:“子乔公好计策也。”

说着拱手道:“我盐钱司还有些事,就不叨扰子乔公了,明日再设宴请公。”

“好说好说。”

夏竦点头示意。

刘元瑜便兴高采烈地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夏竦眯起了眼睛。

历史上他对付新党的办法就是诬陷,先构陷范仲淹他们是朋党,然后让女仆模仿石介的笔记,造谣富弼要谋反。

虽然这么做比较冒险,但确实让他成功了,也足以说明夏竦是一个擅长用阴谋诡计的人。

或者说当时的士大夫阶级还比较在乎清名,正是被夏竦找到了突破口。

这跟夏竦不是正统的文人出身有关。

相比于宋代一些士大夫的堂堂正正,夏竦确实可以做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目前的情况是他没办法通过诬陷赵骏谋反来达成目的。

毕竟他对赵骏可以说是完全不知底细,而且人家还是皇城司老大,论起情报工作,比他强得多。

赵骏不诬陷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被他诬陷?

所以只能另想办法。

既然要把赵骏和吕夷简他们拉下马,毁掉这个突然出现的政制院,还有什么比政制院的施政出了大问题更好的办法?

只要政制院的政策出了问题,祸国殃民,百官便会群起而攻,官家就算再信任赵骏吕夷简,怕也得摇摆不定。

到时候他再出击,恐怕很快赵骏和吕夷简等政敌,就都会被罢官,那他上位的可能自然就很大了。

因此面对这些政敌,肯定要背后下黑手。

不过从引诱刘元瑜这一招来说,其实还是有点愚蠢。

毕竟只上交错误、混乱的统计,不一定能给政制院造成太大的麻烦。

聪明的做法就应该先隐藏下去,静观其变,等将来政制院出政策,再暗中搞破坏就是了。

可夏竦还是帮刘元瑜出了主意。

主要也是想看看政制院那边会怎么应付,试探一下那位赵骏的能力。

反正这事他也就是随口一提,即便将来事发了,官家和政制院要问罪刘元瑜,以刘元瑜在百官当中的人品,估计也没有人信。

到时候他一边撇清跟刘元瑜的关系,一边说刘元瑜跟他有仇,是在攀咬他就行。

所以本来就是随手下的闲棋,看看对方的反应。

(本章完)

第129章 谁干的?

最近汴梁的治安好了很多。

开封府和皇城司火力全开,打击城内的黑帮份子,使得大量黑帮纷纷转战地下。

同时一府一司纷纷张贴告示,开封府张贴的告示是面向那些黑帮成员,跟他们说只诛首恶,其余人员只要出来投降,就会从轻处置。

皇城司开出的告示则是面向汴梁百姓,告发黑帮人员有奖赏,隐瞒视如同党,对无忧洞、鬼樊楼等从重处理云云。

此刻江大郎坐在船上,这个魁梧的汉子赤着上身,打了几处绷带,正面无表情地坐在船尾闭目养神。

这船不是行驶在江河里,而是地下水渠中。周围黑漆漆一片,没有烛火以及光照来源,唯一的明亮便是吊在船头的一盏煤油灯,在船只飘摇当中,灯火摇摇晃晃。

水渠里的水污秽浑浊,散发着阵阵恶臭。船上各自躺着十多个人,这些都是隶属于鬼樊楼的地上势力,此次地面受创,被迫转移到地下来。

江大郎上个月配合赵骏消灭了一个无忧洞的分会,因为无忧洞全军覆没,所以无人知道他在里面起的作用,因而被赵骏安排成了打入地下的卧底之一。

这样的卧底远不止一个,江大郎现在已经加入了皇城司,成为了一个散值小队长,即便以他的权限,也仅仅知道三个一起下来的队友而已。

他闻着难忍的臭味,静静地等待着船只靠岸。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样子,小船终于晃晃悠悠靠近到了岸边,那是处宽阔的地下洞穴,上面密密麻麻建了一些建筑,暗河边甚至还有个小码头,停满了船只。

河滩以及洞穴附近的建筑其实就是一些木屋或者石头房,江大郎知道这是鬼樊楼外围,他以前去过几次里面。

相比于地上的樊楼,地下的鬼樊楼建筑远没那么豪华,就是一条地下街道,外围衍生出了鬼市,最里面有一栋两层高的楼房,那才是鬼樊楼的核心。

此时码头上停了二三十多艘船只,有些跟他们一样刚来,被人接下船,有些则只是单纯地停着,码头上还有几栋木屋,众人都在排队登记;即便是下来,也要里面的熟人接才行。

“大郎!”

江大郎带着几个兄弟下船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中年胖子。

这人便是鬼樊楼下面的一个舵主,外号黄胖子。

走江湖的一般不说本名,江大郎当初也是拜在这黄胖子门下,这才能加入鬼樊楼,利用鬼樊楼当靠山从无忧洞那找到自己的儿子。

见是黄胖子亲自来迎接自己,江大郎连忙说道:“哥哥,你怎么亲自来了,让二狗来就行。”

黄胖子苦笑道:“二狗被抓走了。”

“额”

江大郎见黄胖子身边也就几个人,顿时明白了原因。

鬼樊楼作为地下黑帮,虽以楼主为首,但下面各有舵主管事,负责汴梁各个区域地盘。

楼主平日里很少露面,主要大事以左右鞭杆为首,再下面就是各个区域的分舵舵主,以及负责各条街道、坊市的管事。

上面舵主管事之间也有明争暗斗,互相争夺地盘,抢夺位置之类。楼主只要每年固定的缴纳,下面斗得再狠也不会插手,所以各个舵主管事就会招兵买马,抢夺地盘。

显然黄胖子的势力在这次官府扫荡当中严重受损,江大郎又是他在外围的得力打手,因此得知江大郎也被迫从上面转移下来后,就立马亲自过来迎接。

“不说这些了,大郎,你以后就是我的红杆掌棍,先跟在我身边左右吧。”

黄胖子招了招手。

“好。”

江大郎点点头,也没去登记,直接到了黄胖子身边。

黄胖子势力受损,但他是舵主身份,仅次于楼主、以及楼主身边的左右鞭杆、左右掌旗,跟在他身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很快在黄胖子带领下,江大郎没有跟别人一样被安排在外围,而是穿过外围区域,往里间而去。

外围现在已经人数众多,很多鬼樊楼外围人员下来,加上以前就被鬼樊楼控制的受害者、地下原本区域的人员,熙熙攘攘怕是有数千人,管理十分混乱。

江大郎一行过去,已经看到数起斗殴事件发生。棚区、木屋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凶神恶煞的黑帮份子,警惕而又贪婪地看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地上世界出现了大面积封锁,皇城司和开封府这段时间至少抓了几千人,大量的黑帮成员被迫转移到地下,以至于这里已人满为患。

人一多就势必伴随着暴力横行,主要是开封府和皇城司的行动实在是太快,让很多人都来不及搬运物资下来,在原有物资紧张的情况下,为了争抢资源,不得已大打出手。

“现在还不太乱,要是再过一段时间开封府和皇城司还在四处抓人的话,等到存的粮食不够,下面就会出大问题了。”

黄胖子小声对江大郎说道:“楼主让上面剩余的人在往下面偷偷运送物资,希望能撑久一点吧。”

“我们现在是去总楼吗?”

江大郎问。

“不是,先去鬼街。”

黄胖子带着他一路往深处去。

鬼街就在外围与总楼之间,两侧是狭长的地下暗河通道,犹如墓穴通道一般紧凑逼仄。

左右两边还有各种各样的通道,有人在地底下挖掘了大大小小很多个洞窟,一些人就睡在里面,里头黑黢黢的,偶尔还能听到各种奇怪的杂音。

等走了二三里地,前面总算是稍微开阔起来。不知道何人在这个地下挖掘出了一个硕大的洞窟,周围地形连在一起,形成一个街市。

除了他们来的通道以外,这个街市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至少有十几条通道可以到这里,街区只有笔直的一条街道,长可能不到二百米,左右两边都有木屋,地上还摆着摊位。

形形色色的人穿行在其间,这里就是鬼街,也称为鬼市,是属于鬼樊楼的交易区域。除了这里以外,地上也有个鬼市,那里比地下繁华的多,买卖的多是违禁品。

而地下买卖最多的,便是人。

毕竟鬼樊楼在历史上就是一个以拐卖妇女儿童出名的黑恶组织,买卖人口自然也是他们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江大郎看到摊位上多有牢笼,里面衣衫褴褛的女人、孩子被关押着,形成了奴隶市场。

对于这些东西在加入鬼樊楼之后就看过不少次,倒也算熟视无睹。

他心里默默地发誓做好这个内应工作,就一定要带着皇城司的兄弟们杀下来,将这里的一切捣毁干净。

黄胖子带着他们十多个人一路穿过鬼街,走进了一个地下室里,里面的空气混浊而又腥臭,感觉像是能把人眼睛都熏得睁不开。

门外有不少人聚集着,或坐或蹲或站。

见到黄胖子过来,门外有人说道:“只许带两个人。”

黄胖子点点头,挥挥手带着江大郎和另外一个红杆掌棍走了下去。

原来江大郎是黄杆掌棍,属于外围打手,但现在黄胖子势力损失惨重,就只能把他提到核心来。

毕竟鬼樊楼内斗不止,他的势力也可能会被别人吞并,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三个人进入里间通道,走了约十多米,穿过两层外间,到了一个里屋,屋子内点满了蜡烛与火把,一股煤油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一个个面容或凶悍,或憨厚,或平静,或冷漠,都是大概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

这些就是鬼樊楼在汴梁各区域的舵主,总共有十一人,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有五个。

其余人要么没到,要么就已经被抓走。

眼下的形势对于鬼樊楼来说,已经很不乐观。

黄胖子堆起笑脸先与众人打了招呼,随后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江大郎和另外一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过了一会儿,又陆陆续续进来三人,直到最后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快步进来,众人才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左掌鞭。”

大家站起来迎接。

那个人正是楼主的代言人之一,左右鞭杆。

宋代衙门衙役都用水火棍,当时生产力不足,铁器虽然普及,却因朝廷管制盐铁,一般人很难弄到刀具。

所以宋初时,即便是这些地下黑恶势力,刀具数量也不多,都像衙门人一样用棍子。

宋朝中期逐渐稳定,手工制造业发达起来,刀具数量多了起来。但以前的称呼和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如掌鞭、掌杆、掌棍之类。

后世黑社会团的双花红棍,就属于宋明清时期无忧洞、鬼樊楼、洪门、青帮等黑社会团体称呼的衍生品。

左掌鞭直接在最上首椅子坐下,环顾四周说道:“你们各分部的情况如何?”

“不太好,我们部被抓了一半人走了。”

“我们还算跑得快,只有几个人被抓走,但东西却没带多少下来。”

“听说张老三和谢九被抓走了,我们这里的位置也要被暴露,现在可怎么办啊,要不要离开鬼街?”

“掌鞭,楼主那边怎么说?能不能先分发一点食物下来,咱们跑下来的时候东西带的不多。”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个人愁云惨淡。

他们的总部在地下,可各自分部却在地上,现在被捣毁后,众人实力锐减。

而且跑下来的时候匆忙,食物带的也不多,就怕迟迟上不去,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准大家都要遭殃了。

“不用慌。”

左掌鞭沉声道:“楼主会想办法送食物下来,伱们耐心等着就是了。”

江大郎心中一动。

对方说的是想办法送食物下来。

这说明楼主可能还在上面。

“至于这里。”

左掌鞭敲了敲桌子道:“外面还有很多哨子,你们也不用担心,过段时间等食物下来,要是官府有行动,楼主会通知大家分散跑。”

“那就好。”

“有楼主安排,我们就放心了。”

“还是楼主想得周道。”

众人纷纷点头。

江大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想着。

今天运气不错,刚来就遇到了黄胖子势力受损,将他拉入核心打手圈,充当左右护卫。

又偷听到了这些信息,之后再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看知司那边的应对了。

“掌鞭,就是我们如此挑衅官府,会不会让他们持续抓人。”

有个掌舵说道。

“挑衅官府?”

那左掌鞭纳闷道:“什么挑衅官府?”

别看他们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可所谓的楼主在那些开封府七八品推官判官面前连孙子都不是。

现在就连楼主背后的保护伞都被抓得干净,楼主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目前整个无忧洞、鬼樊楼等地下势力,都龟缩起来,期望着开封府和皇城司这波严打快速过去,等风声走后,再出来活动,又怎么可能还敢挑衅官府呢?

那掌舵说道:“我是今天早上跑下来的,昨天晚上听说咱们和无忧洞的人撕毁了官府告示,还张贴新告示,威胁百姓,不许他们向官府透露咱们的行踪,我以为这件事是楼主吩咐的。”

“什么?”

掌鞭听到这件事,大惊失色道:“不可能,楼主根本就没有安排人去。”

“这事我也听说了,闹得沸沸扬扬。”

黄胖子皱眉道:“是我从上面新下来的几个弟兄说的,听说那开封府范仲淹和皇城司知司雷霆大怒,说要在数日之后,继续大规模清理地上的人手,还要在东郊当众处死抓到的兄弟,这可怎么办?”

掌鞭得知此事,便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行,我必须去告诉楼主。”

说罢径直走了出去。

原地留下众多鬼樊楼掌舵,一个个面面相觑。

要是这事不是楼主干的,那是谁干的?

虽然有点水,但也没办法,这次是两个事件同时做铺垫,所以看上去有点水,但大家相信主角,解决的速度也很快,不会耽误太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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