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973:冲咱仨来的(上)【求月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世界寂静得只剩寒风呼啸!

公西仇第一次有种脑子发热发涨到烧焦成木炭的错觉,他无意识抬手拍右耳,试图将不存在的障碍物拍出来:“什、什么?”

自己耳朵产生幻听了?

他扪心自问,再怎么狂傲嚣张,他也不会当着二十等彻侯的化身,告诉对方——你就是公西族养的活体蛊虫,还是之一!

用玛玛的话来说——

“这跟蹲人头顶屙屎撒尿有什么区别?”

不,比屙屎撒尿还让人恶心。

龚骋也几近错愕地看着即墨秋。

他勉强消化完那句话的含义,又小心翼翼用余光去看同伙的身影——尽管这个角度看不到后者脸色如何,但从周身天地之气的躁动来看,不难想象此刻心情有多么恶劣!

杀气汇集,凝聚成实质化的冰蓝光晕。

他压抑着声音:“你再说一遍?”

即墨昱这些年的谆谆教导,成功让即墨秋成长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老实孩子,他尊老爱幼。来人请求他再说一遍,他就原封不动再回答一遍。这下连沈棠也安静了。

要不怎么说即墨秋才是公西仇大哥呢?

瞧瞧,这堪称一骑绝尘的装逼方式!

听听,这拉仇恨的臭嘴!

对面那个老怪物的脸色比发酵十天半个月的沼气池还要臭,若非实力强劲,被气死也不是不可能!沈棠一边津津有味欣赏对方的脸色,一边暗中警惕对方突如其来杀招。

期待中被气死的画面没有上演。

对方的眸子不知何时浮现淡蓝色,扬手虚握,众人耳尖听到空中传来轻微咔嚓声,冰霜在他掌心汇聚延伸,瞬息化作通体晶莹的长枪。这柄长枪的模样与云策惯用一致。

从这点也看得出二者确实师承一脉。

手腕一翻,枪杆之上的缨穗随之翻动,是一抹显目的酞青蓝。愤怒冲破巅峰之后,他一改反常得冷静下来,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友善:“公西一族,你们好得很!”

字字句句,恨意滔天。

每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挤出来的。

他确实恨到了顶点。

想他这一生两百多年,幼年启蒙,少年扬名,青年便是北漠乃至西北大陆一顶一的勇士。他人生前一百年都在挣扎,四处征战,攻城掠地,杀人无数……所有功名利禄都是踩着无数敌人尸骨所得,跨过尸山血海才走到如今!之后百年困守方寸,修身养性。

现如今——

却有人说他是被豢养算计的蛊虫?

不止是他一人,还有其余四人也是蛊虫!秦少攸更是被算计着【醍醐灌顶】,成了眼前这个大祭司的养料!一生坎坷只为成全一人?当踏脚石?公西一族,你们怎么敢?

但,他更想将即墨兴的尸体挖出来。

问问这位大祭司,自诩他至交好友的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真相?既然知道真相,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内心究竟在想什么?即墨兴碎尸万段不够,该挫骨扬灰!

距离他最近的龚骋脸色骤变。

龚骋原以为二十等彻侯的化身,实力只比自己强一线,但当对方真正放开气势,作为同伴的他也感觉到了窒息。真不愧是活了两百多年老怪物,连一道化身都这般可怖!

嗡——

几乎是这阵威势爆发的瞬间,要隘的国境屏障便不受控制打开,最大程度削弱这阵冲击的正面威力。劲风裹挟着杀气直面而来,实力稍弱的兵卒双足立地不稳,被突如其来的劲风吹得向后退滑动,直到运气下沉,这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左摇右摆的身形。

沈棠持剑立于众人最前面。

劲风灌满她的衣衫,发丝随之飞扬。

她笑道:“公西仇,这下奔你俩来的!”

公西仇紧握着长戟戟身,心下骇然老怪物的气势,只是正经没一会儿就被沈棠幸灾乐祸的话搞破功了:“他奔我俩来的怎么了?说得好像玛玛你就能置身事外一样——”

这一架要是干不赢,北漠就别打了。

正好,让他有机会将玛玛带回族地埋了!

就算敌人追杀到族地将他们仨都杀了,他也算完成作为公西一族族人的使命,死后见了老大祭司和族人也不用心虚——他不怕死,对于他们一族来说,死亡是另一段新生的开始,他怕的是完不成任务被族人打!

老大祭司的木杖打人真疼。

不仅疼,还痒,一疼一痒能持续十天半月。要是不给解蛊,屁股蛋能痒得被挠烂。

一次教训就能深深铭记一辈子!

沈棠:“……”

呵呵呵,她还真不能置身事外。

祈善神色凝重看着天地间的飞雪被鲸吞虎噬般向老怪物涌去,百十条百丈冰龙只是几个呼吸功夫,便在他身后成型。这些冰龙栩栩如生,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龙须随着轻扬。它们还会吐息,每一次呼吸,要隘附近的温度便低上一分。冰龙的大小也不一样,漂浮在老怪物身边两条明显比其他的更加粗壮。

两颗硕大的龙首将他拱卫在中间。

垂在袖中的手紧张攥起。

大祭司即墨秋没有动,褚杰也没出手,觉得不对劲:“这些冰龙只是徒有其表?”

体型庞大、数量众多不代表威力强。

这些冰龙目前只是看着唬人。

祈善:“不是,还缺了细节没完成。”

两道异色流星自要隘冲向老怪物。

褚杰看不出哪里缺了,正要开口问是哪里,祈善视线落在老怪物手中长枪的枪尖。冰雪铸就的枪尖在左边龙首眼睛轻点一下,原先木讷毫无生气的冰龙,瞬间活了过来。

祈善道:“画龙点睛。”

龙群苏醒的瞬间便开始暴动。

迎着杀来的两道流星飞去。

沈棠一脚踩上龙角,顺着光洁剔透的龙鳞滑行闪身,银白武铠自内而外爆发覆盖。与缠上来的冰息正面碰撞,令足下不断发出冰层碎裂的咔嚓声。途径之处,冰花飞溅。

相较于她的灵巧,公西仇暴力得多。

武胆图腾直接跟冰龙硬碰硬。

这一幕搁在龚骋眼中跟寻死无异。

不管是沈棠还是公西仇,皆为当世天骄,若不半路夭折,晋升二十等彻侯板上钉钉的事儿。二人的天赋胜过在场众人,但——天赋再好,没能成长起来也等同于废物。哪怕老怪物只是一道化身,那也是二十等彻侯的化身,彼此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沟壑!

这道沟壑足以让他们夭折。

龚骋静静看着,一时半会儿没有加入的意思,老怪物的气息也在排斥龚骋的出手。

这让龚骋稍稍松口气,心下有些说不出的惆怅感慨:“这次,逃是不能逃了——”

跟上一次一样逃跑脱身不可行了。

他们几个人逃得了,要隘守兵能逃?

看得出来,康国国运比北漠强盛,五年时间拉开了足够差距,也能让要隘在此番夜袭下保全。但——国运毕竟有限,这次可以保全,下次、下下次呢?此举治标不治本。

作为当事人,云达却没这么想。

他也是当世仅存的,跟公西族巅峰时期大祭司打过交道的人,深知有大祭司参战和没有大祭司参战,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概念!不过,他依旧有信心将三人全斩杀于此!

百年愚弄之仇,血债血偿!

“即墨秋——”

祈善是率先沉不住气的。

几乎是他喊出来的下一秒,木杖落地,其上红花随风摇曳,即墨秋的眸色一改此前的澄澈单纯,添了点什么。他一手持杖,单手祝祷,跟着便有一道巨型虚影悄然浮现。

从身形来看,虚影是个女子。

一袭轻盈飘逸轻纱,头戴斗笠。

它一出现,即墨秋的气势完全蜕变,连带着相貌也成熟了三分。褚杰被这边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隐约觉得这般模样的即墨秋有些眼熟。似乎,以前见过?若是能将宽袍兜帽戴上去……褚杰抬手遮在眼前,挡住即墨秋大半张脸,遥远记忆倏忽如潮水向他涌来。

这人,跟主上的武胆图腾好像啊。

只是气息不同。

即墨秋是活生生的人,而武胆图腾不是,后者连活物都算不上。从这点来看,主上跟公西一族的渊源远比想象中要深。褚杰愣神的瞬间,两道陡然拔高的气势与敌人呈现掎角之势。公西仇狂放聒噪的笑声传遍要隘各地:“哈哈哈哈,大哥好啊,太痛快!”

一道墨绿色光芒势如破竹。

从龙首轻而易举洞穿至龙身。

武胆图腾被冰龙围剿得七荤八素,它们撞击、纠缠、爆炸,喷吐出来的气息还能让身躯结冰。武胆图腾没多会儿便挂了伤,不曾想清风拂过,流淌出来的鲜血在墨绿巨蟒体表化成厚重狰狞的铠甲。这铠甲的风格与公西仇的武铠同出一源!其后有冰龙撞击上来爆炸,也未留下什么痕迹。它一下子支棱起来了!而公西仇?他尾巴简直要翘天上!

一边冲杀,一边抬手勾着衣领。

撕拉,不着武铠的上衣随之撕裂。

大大咧咧露出一块块结实臌胀的健美肌肉。别看公西仇是个武夫,但他肌肤养得细腻,肌肉轮廓清晰。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副年轻体魄下蕴藏蓬勃生命力和炽热旺盛火力。

上衣失踪,所幸下裳完好。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与他肩胛骨上的圆形族纹融为一体,肌肤下的族纹在这一瞬像是活了过来,蠕动着扩张至全身。纹路一生二、二生三!磅礴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将他充盈得不留缝隙。云达杀招也在此刻抵达心脏!

叮——

枪尖与平淡无奇的甲胄蛇鳞相抵。

龚骋几乎能预料公西仇被洞穿心脏的未来,然而这个念头还未消散,他惊愕看到公西仇一把抓住缨穗部位,握紧往自己方向狠狠一带。全副力道汇聚在脑门上,嘭一声!

“你不过是一道化身!”

公西仇抬手拂了拂左侧胸甲。

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区区化身,并非活物,居然也怕被人脑袋开花?哈哈!”

云达怎么想,龚骋不知道,但他此刻是真觉得公西仇有些疯,拼着被人威胁心脏要害的机会,用自己脑袋去撞对方的脑袋,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这种想法,还不止他有。

沈棠道:“公西仇!”

就算人家是化身也是能要命的化身。

这家伙是疯了吧?

事实上,沈棠这会儿也要疯了。

她的武胆图腾不知出了什么毛病,愣是感知不到分毫,刚刚还想召唤——两名大祭司就是双倍的快乐,给老怪物一点点震撼!孰料随叫随到的武胆图腾会在这节骨眼掉链子。

召唤的命令似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唯一庆幸的是,即墨秋还靠谱。

当她感觉到旺盛生命力施加全身的瞬间,沈棠也不再犹豫,当即将气息提升最大,跟公西仇联手。殊不知,此刻白皙额角逐渐浮现一枚淡淡的印纹轮廓,下眼睑泛起诡谲猩红。

手中慈母剑携带雷霆之威,破空流星将黑沉天幕撕开白金裂缝,惊雷落地,袭击云达。

铛——

相击瞬间散落成万千剑光。

剑气交错,略微靠近都会产生肌肤被千刀万剐的错觉,云达作为目标却神色不惊。

“呵呵,原来不是两条漏网之鱼,是三条。”尽管沈棠身上并无公西一族特有的气息,但直觉告诉他,此人也是其中一员。只要是公西族的人,他都要杀个干净,“雕虫小技!”

褚杰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被公西仇武胆图腾撞碎的冰龙在消散后不久,又会被飘来的飞雪重新粘回去,完好无损。

甚至连气息也跟此前分毫不差。

而作为它们的源头,云达竟无损耗。

这意味着——

此刻的天地也是云达助力。

“天地皆同力,这阵风雪有问题,若是不从源头将其掐断,主上他们根本消耗不起。”这种能在天地环境源源不断借力打长线的武胆武者,一向很难缠,褚杰都不想碰上。

即墨秋道:“耗得起。”

褚杰望向他:“怎么耗?”

即墨秋的视线不在战场,而在身后那道虚影,眸色有一瞬恍惚,但很快又清醒过来,答道:“他借风雪之威,吾借大地之力,在神力耗尽前,他的敌人是这片土地。”

褚杰道:“就这?”

比谁更加能耗?

别忘了,还有个龚骋没出手。

己方能耗过云达,能抗住这俩联手?

即墨秋:“且等着吧,吾族供奉的神,她的脾气比较慢热,发狠,需要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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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974:冲咱仨来的(中)【求月票】

褚杰望着即墨秋,欲言又止。

尽管对旁人信仰指指点点不太礼貌,但他还是觉得即墨秋口中的“神”不太靠谱。

此战关乎着主上安危,不可轻率。

一旦有落败迹象,要么调动要隘国运击退云达,为沈棠二人脱身争取时间,要么褚杰自己出手——虽说褚杰这五年修为进步不小,比此前十年收获还大,但云达境界压他一头,再加上他的武者之意蓄力缓慢,优势在于出其不意,爆发力方面欠缺,很吃亏。

一个不慎还可能陨落于此。

他还是做好两手准备吧。

褚杰心下有了抉择——救沈幼梨就是救褚无晦,这条命真搭上了,那也是应该的。

此时,祈善平静的声音拉走褚杰的注意力:“将者五德,智、信、仁、勇、严!”

五德齐出!

还是两道【将者五德】言灵!

几乎是前后脚落在沈棠和公西仇身上。

龚骋有心理准备,沈幼梨两个跟云达之间又有境界差距,纯粹二对一几乎不可能,沈棠帐下人才多,有能力五德齐出的文心文士也不少。文心文士下场辅助是必然的,既然能群殴为什么要逞英雄?但眼前这一幕仍旧带给他不小的震撼,两道言灵出自一人。

他双手环胸立于空中,视线转向要隘。

“恶谋,祈元良——”

脑中不由得浮现祈善另一重身份。

众神会西北分会的主社。

下方的祈善似有所感,抬眸对上龚骋注视,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瞬息就错开了。龚骋扯了扯嘴角,不再去想众神会相关内容——众神会内会,一群妄自称神,实际上只是腐烂到脖子还不肯入土的旧时代爬虫;众神会外会,一群愚弄众生,贪婪无厌的政客。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倒是同情沈国主。

此时此刻的她,正满怀希望走上实现理想的道路,为此赌上性命与强敌作战。这种人最值得敬佩,也最为可悲——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她以为的同路人从背后刺穿心脏!

龚骋敛眸压下内心翻涌的恶心。

战场瞬息万变,沈棠和公西仇都是擅长抓机会的人,【将者五德】加身,体内武气犹如热油滚水,战意也节节攀升。二人改了一主一辅的作战方案,选择同时进攻。剑光与长戟自左右袭向云达要害,公西仇大吼着道:“玛玛,将这老东西从天上打下去!”

尽管空战更灵活,但公西仇的优势仍在地面,不管是他还是他的武胆图腾,腾空都需要额外耗费武气,而云达的武胆图腾很特殊,天空几乎是后者的主场,对己方不利。

公西仇这一嗓子,不仅沈棠听到了,连云达和龚骋也听到了,大怒:“公西仇,没有默契你就给我打眼色啊,吼什么吼?”

敌人都知道他意图了还会上当?

嘴上这么说,但沈棠行动上还是配合公西仇,剑锋和长戟同时蓄力下压,迫使云达以枪身相抵。别看这老东西两百高龄了,但这力气是真的大,沈棠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三道武气撞击爆发出来的风浪砸在面甲,沈棠险些睁不开眼,面甲之下的皮肤也隐约作疼,仿佛绷紧了要开裂。余光之中,看到公西仇那条长腿以不符合人体的灵活和角度,一脚蓄力踹上云达的腰腹。这一脚凝聚磅礴武气,不管是力道还是狠劲儿都拉满!

砰——

一脚踹中!

云达身躯加速朝着地面爆射。

沈棠面不改色,内心凌乱。

谁家的脚后跟能朝前的?

考虑到公西仇的武胆图腾是蛇,这厮也算是半个蛇精了,身躯灵活一些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沈棠完全不能理解的是云达居然能凌空刹车,即将坠地前硬生生转变方向。

所经之处,足下冰花绽放,竟是凌空拖出一条冰雪铸就的数百丈大道,飞溅的冰花、雾气和火花交相辉映。沈棠看着从下方瞬息杀上来的云达,这老东西的目标还是自己,遂真诚发问:“老登,我有个问题哦——这样的摩擦力,你的脚底板都不热的吗?”

以云达方才坠地速度来看,几乎等同于摩托车开足了马力,然后伸出脚用鞋后跟刹车。先不说他两条腿会不会废,毕竟武胆武者体魄根本不讲道理,但鞋底也太结实了!

还是说,武胆武者的武铠战靴质量一流?

观战的祈善:“……”

沉默的褚杰:“……”

开了眼的龚骋:“……”

斗将之时用言语激怒对手是基本操作。

云达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怪物,他早年征战听过的垃圾话无数,不过大多时候都是骂人揭短的——没爹妈的骂孤儿,没儿女的说绝嗣,祖籍被敌人攻陷的骂祖坟没了,妻妾被俘虏的骂乌龟——最恨敌人拿这些说事。

他的父亲头颅被砍,母亲保护发妻被一劈两半,发妻被人抓走辗转送人,族人部落十不存一,每一桩都是不可触碰的禁区!

早年还能激起他的怒火,如今不同。

他活了两百多个春秋。

还差一些年岁就能凑满四个甲子。

沈棠骂什么,他都能无视。

偏偏,沈棠没有骂人,而是另辟蹊径。

这反而将云达整不会了。

沈棠冲公西仇大吼道:“公西仇,你主攻,我辅助!且看我怎么用语言感化他!”

公西仇:“……”

玛玛的嗓门一点儿也不比他小。

在公西族大祭司和文心文士满状态辅助之下,二人联手对付一个云达并没太吃力,隐约还占了上风。但二人都没忘记还有一个龚骋在旁边盯着,随时都有出手偷袭可能,也要分心看顾,自然无法全力袭杀云达。他们的目的还是将云达从天空逼到地面作战。

公西仇主攻,她辅助顺带垃圾话。

“老登,元谋承的是你的衣钵吧?”

“你也听到大祭司那番话了,你们就是公西一族豢养的蛊虫,活了两百多岁也不算夭折了,要不干脆舍生就义?【醍醐灌顶】给你徒弟,元谋从方方面面都很像你啊。”

“肥水不流外人田。”

“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从相貌特征来看,云策跟眼前这个老登还真有些相似,但更多是那种浑然天成的冰雪气质。沈棠合理怀疑云策就是云达的后人,只是不知道他们血缘关系有多近。云达跟康国站在对立面,也不知道云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此前请战,云策故意避开主要隘。

沈棠也不担心云策反水。

康国目前的兵制极大削弱了原有的私兵部曲传统,兵卒对将领的认同感没后者那么强烈。云策目前率领的兵马也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次要隘那边还有其他将领。没有证明问题的证据,沈棠也不会随意怀疑谁。

云达似乎没想到沈棠会提及云策。

眸色更加森冷:“找死!”

沈棠不做迟疑地向下坠落,避开迎面而来的千百枪影,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道剑气劈开偷袭的冰龙。足尖轻点借力,那些枪影跟冰龙相撞爆发出来的爆炸与白雾将周遭天地封锁,无数冰晶从四面八方攒射向她。

“呦呦呦,你急了啊?”

云策和云达关系确实不简单。

公西仇手中挥舞蛇形长戟,爆发出的残影兜头压向云达。趁着云达分神对抗公西仇的瞬息,沈棠一剑破开包围,仍笑靥如花。可银白武铠有点点鲜血渗出,格外明显。

沈棠拧起眉,运转武气驱散掌间寒意,武气流经带来的暖意抚平细小伤口的刺痛。

这些伤势何时出现的也不知。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绝对跟这场没完没了的风雪有关!

“公西仇!”

这次她没大大咧咧说出作战方案,公西仇却能心灵神会,玛玛的意思是让他创造机会,逼出老怪物弱点,再合击将人打下地。

嗯,某种程度上,他理解也对。

下方,褚杰紧张提防龚骋的动静,后者像是看入迷一般忘了自己是来进攻而不是吃瓜的,同时关注云达这边战局。他眼尖看到沈棠手中慈母剑挥出过半,窄长的剑锋如冰雪消融,转为另一个物件——一个怎么看,在战场都没多大用途的玩意儿,一顶斗笠!

褚杰是在场实力最接近上方战做一团三人的人,纵使隔得这么远,双眸依旧能捕捉到瞬息千变的内容。那顶斗笠仅闪现一瞬就被沈棠掷出,抛掷的方向恰好是云达方位。

斗笠脱手化作飞旋的利刃。

这片利刃看似不起眼却在天空划开无数道小小口子,拖着银色长尾织出一面天网。

褚杰下意识绷紧脊背。

他脑中不断浮现刚才捕捉的模糊画面。

一点点还原,竟有几分熟悉。

此刻,他余光看到在一侧祝祷的大祭司——要隘下方不断有成片绿云冒出,几个呼吸功夫便化成了密林,崎岖岩石融化成了泥沼,隐约还看到大片赤色土地咕嘟冒泡——落入此地便等于迈入陷阱,不死也要脱层皮。

难怪云达对地面避之不及。

褚杰视线从即墨秋身上转移到他身后的巨大女性虚影,虚影戴着的斗笠,很眼熟。二者并非一致,但风格明显是一脉相承的。

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祈善全副心神都在沈棠那边,直到看到天网出现,这才略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褚杰不正常的反应,继而注意到他视线落点。

他问:“你也发现了?”

褚杰道:“想忽略也挺难的。”

主上在公西一族究竟是什么身份?

虚影斗笠垂下的薄纱质地轻盈,但褚杰始终看不到虚影的面容,或者说,即便他看清了也记不住。好在褚杰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主上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褚曜是他的债主。

“公西仇——”

所谓“天网”就是无数“天裂”组成的巨网,这些裂痕很小,就像是皮肤不慎被草叶锯齿割伤,往往连血来不及渗出就愈合了。沈棠如今的实力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但足以将人困在一片地区,逼迫对方分散心神,缩小他能活动的范围,方便公西仇的进攻。

公西仇也没错过这次机会。

闪身上前,掌风劈出近似小山的掌影,冲着云达劈头盖脸砸下:“来,老东西!”

“破!”

以点破面!

云达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不避不让不退,枪尖一点掌影。

二者相击,飘飞不定的雪花被一股无形涟漪震碎,停滞半空,竟是好几息都没有飘落一寸。这股涟漪同样扩散至沈棠和公西仇所在的位置,暴戾阴冷的气息在经脉乱窜。

云达眸底闪过杀意。

但很快,这抹杀意被惊愕取代。

沈棠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跟前,面上浮现犹如稚童般的灿烂笑颜。冲他扬起比公西仇小几号,但扇人力道只强不弱的巴掌。

也是此时,云达发现自己的感官被拉长了许多,眼珠子挪移,视线所及之处,天地间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连自己的肢体也陷入了泥淖,唯有眼前之人的声音清晰正常。她咯咯笑:“哎呀,难得出来透透气,就看到一个好碍眼的老头子,牙牙要掉了哦!”

云达心下终于不再淡定。

沈棠的巴掌在视线中缓慢放大。

速度像是刻意放慢了。

云达顶着感官上的错觉,“吃力”抬臂硬接。二者的速度慢得一致,正好相抵。

很快,武铠下的肌肤感觉到了压力。

一开始不清晰,好似蜻蜓蝴蝶悬停其上,不刻意注意几乎感知不到重量。跟着,重量提升至一块小石子,逐渐加重成一块巨岩……它的重量似脱缰野马,不断往上狂飙。

眨眼超过此前公西仇和沈棠的合击。

并且,这个趋势还没减缓苗头。

当力道重过云达的承受极限,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植株乱舞的地面加速坠落。

坠至半空,被影响的感官恢复正常。

飘雪随风飞扬,要隘旌旗猎猎。

云达平静着要稳住身形。

只是——

地面蓄势待发的植物却不干。

下方植株蠕动着,似蛇窟中密密麻麻的蛇,它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贪婪着朝上延伸蠕动。你缠着我、我缠着你,乍一看像是地面生出一团臃肿瘤子,张开血盆大口将踏入地盘的猎物吞入腹中。跟着又被源源不断缠上来的树木藤蔓淹没覆盖,看得人瞳孔紧缩。

褚杰回过神,后背汗出如浆。

“这,会不会太——”

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合适的成语。

即墨秋并未展眉:“还未结束。”

天空中的沈棠和公西仇知道这点,龚骋更加清楚,他出手拦住了要痛打落水狗的公西仇,漠然的脸上挤出僵硬的笑。

“上次被打断的,这次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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