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第496章 龙须

第496章 龙须

吕州是座千年古城,千年前,郡守李斌于此处仿造首都咸亨建城,并修建水利工程,平息水患,丰沃土壤,劝农桑科,务积谷。

时至今日,吕州已成为南域最富裕城市,前朝蜀王孟昶曾下令在吕州城上遍植芙蓉,以彰显富庶,吕州故此有了“蓉城”的别称。

在吕州永乐坊中,有一位名为王布的商人,此人经营丝绸生意,早年间便积攒下万贯家财,

加上他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乐善好施,平易近人,在吕州城中朋友极多。

家庭美满,富贵无忧,引得旁人艳羡,

只有一件事情,让王布忧愁了十年。

那就是他的女儿。

十年前,还扎着总角的女儿突然向他抱怨鼻子酸痛难耐,呼吸受阻,

王布以为是小孩经常患的感冒之类,没有在意,请郎中上门查看之后,才发现女儿的左右鼻孔中,各长出了一颗微小息肉,

无论服用什么药剂,涂抹什么药粉,这两颗息肉都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长越大,甚至垂出鼻孔,如两枚皂荚一般,耷拉在嘴唇前方,

不仅极不美观,

一旦触碰,还会引起剧烈疼痛。

明明是正值桃李年华的少女,却被这怪病折磨得寝食不安,日日夜夜躲在闺房中以泪洗面,

身为父亲的王布同样痛苦难言,花重金聘请各路名医治疗怪病,甚至亲自走访名山大川,想要找到得道高人医治女儿顽疾,

但始终一无所获。

晌午时分,王布坐在庭院中借酒浇愁,突然听到门房前来报信,说有一个天竺僧人登门化缘。

王布心中烦躁,让门房随便拿点银两送走僧人,可门房却说,那天竺僧人自称擅长医术,或许有办法解决息肉顽疾。

王布心中一动,让门房把天竺僧人带到正厅,好生款待,

只见那僧人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眼眸深蓝,眼眶凹陷,留着绵长的山羊胡子,嘴角始终含着温和笑意,看起来真有几分隐士姿态。

王布热情接待,借着交谈的功夫,用他听闻来的奇怪病症试探了一下梵僧,对方对答如流,说出的医治方法有模有样。

来都来了,不妨让他试试。

王布叫出女儿,梵僧一看见王姑娘便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此症贫僧在天竺也曾见过,除之不难。”

王布喜出望外,连忙请梵僧医治,

梵僧遂取出一包白色药粉,走上前去,朝着王姑娘鼻子上轻轻一吹。

只见白色粉末附着在垂落出鼻孔的息肉上,

两条绵长息肉顷刻间干瘪枯萎,自然脱落,掉在地上,

而王姑娘兀自愣神,毫无察觉。

困扰折磨了王家十年的顽疾烟消云散,王布与妻子欣喜若狂,急忙令下人准备丰厚礼金酬谢恩人,

梵僧却摆了摆手,微笑道:“施主不必如此,行医救人,悬壶济世,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这药粉在天竺寻常可见,不值多少钱帛。

如果施主执意要答谢,不妨将这两枚息肉赠予贫僧,

方便贫僧教授弟子医术时,举例讲解。”

这息肉一直是王布的心头之患,早就不想再看到它了,当即应允,将息肉送给梵僧。

天竺僧人用布帛小心翼翼地包裹好息肉,告辞离去,

王布出门相送,刚踏出门口还没来得及再次拜谢,却见梵僧大步流星,像逃跑一般窜出去百步之外,隐没人流中消失不见。

好吧,毕竟是奇人异士,什么古怪行为都不算稀奇。

王布摇摇头,转身回府,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片刻过后,门房又来传消息,说这次是个骑着白马的青年求见。

王布出门相迎,那青年眉头紧锁,一脸忧愁,拱手说道:“听闻令爱罹患顽疾,可否引在下一见?在下或有药方可医治息肉之症。”

王布愣了愣神,“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方才有位天竺僧人来过,治好小女旧疾,便走了。”

青年如遭雷击,不甘心地问道:“那两枚息肉”

“也被高僧讨要拿去,说是要用来教授弟子医术。”

“该死番僧,竟然晚了一步.”

青年面如死灰,忍不住破口大骂,吓了王布一跳。

看到王布脸上表情,书生遂解释道:“阁下有所不知,那两枚鼻中息肉名为龙须,

看似顽疾,其实是上天馈赠。

龙须长至十五年,便会自然脱落,

届时长有龙须者,此生必将衣食无忧,平安喜乐,幸福美满,长命百岁。

若龙须未长至十五年便被提前取走,长有龙须者便会变为常人,

而那龙须则可用来入药,制成灵丹,令修士平添十年功力。”

“啊?”

王布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女儿鼻孔里的息肉还有这么一翻来历,想要再询问书生一些细节,却见青年骑上白马,同样一溜烟,沿着梵僧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被青年惦记的梵僧,此刻正坐在一家酒楼的厢房之中,一边饮酒,一边颇为得意地看着摆在桌上的两条枯萎息肉。

“久闻吕州城乃天下名城,奇人异士繁多,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竟然对眼皮子底下的龙须视而不见,反倒让我这天竺僧人捷足先登。”

名为耆域的梵僧手指扣着木桌,喃喃自语着,眉飞色舞,喜不自胜,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酒,

“若吕州城中的修士,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那谋夺祥瑞,便有可乘之机了.”

梵僧耆域默默思索,

无视了旁边厢房里酒客们的高声喧哗。

“你们听说过没有,江湖上新出现了一位云游四方,行侠仗义的方外修士,名为西门子道长.”

(本章完)

498.第497章 传闻

第497章 传闻

梵僧耆域心中一愣,他来中土已有数年时间,对于各地奇人异士了如指掌,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西门子这号人物。

难不成是某个隐世门派的嫡传弟子,被派出来行走人间?

梵僧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脑海中逐渐勾勒出隔壁雅间里的景象。

三个中年男子,一矮,一胖,一瘦,正围着圆桌坐着,饮酒闲聊。

矮个男子喝了一大口酒,说道:“西门子道长?我也听闻过,这位道长宅心仁厚,行走四方只为斩妖除魔。

听说他在隆县遇到这么一桩奇案,有两户人家结成姻亲,男女双方都出身豪族,门当户对,

迎亲队伍那是锣鼓齐鸣,浩浩荡荡,

正当众人接了新娘子前往男方家宅的时候,忽然从远方飘来了一阵夹杂着浓密沙尘的狂风,

迎亲队伍顿时人仰马翻,花轿跌落在地,吓得新娘花容失色。

一阵混乱之后,风沙平息,队伍重新赶路,伴随着热热闹闹的锣鼓声,抵达了隆县男方家中,

待到走完礼数流程,嫔妇掀开娇帘,

众人喜气洋洋地看到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走下花轿,新郎自然也是喜上眉梢。

然而,还没等嫔妇说些吉祥话,轿帘就被再次掀开”

胖男人插嘴说道:“是躲在轿子里的通房丫鬟?还是想带着新娘远走高飞的小白脸奸夫?”

“嘿,都不是。”

矮个男子摇头说道:“从花轿上走下的,还是一个戴着红盖头的新娘,

所有人登时齐齐傻了眼,

两位新娘并肩站立,无论身高、体态、服饰,完全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彼此。”

瘦削男子插嘴道:“是双胞姐妹?”

“并不是。”

矮个男子摇了摇头,“这新娘是她们家的独生女,没有一母同胞的姐妹,

公婆亲家全都目瞪口呆,只好将两位新娘迎入内室,解下红盖头,让亲家父母亲眼辨认一翻。

不料,两位新娘子竟然长得一模一样,连小腿上的胎记都如出一辙,

亲家父母让新娘说出从前回忆,两位新娘都对答如流,没有差错。”

胖男子瞠目结舌道:“还有这等事情?”

“是啊。”

矮个男子眉飞色舞地说道:“两户人家都是当地豪门,分辨不出哪位是原状新娘子,也拉不下脸来,临时中断婚礼,

只好硬着头皮,让两位新娘子一同与新郎拜堂成亲。”

瘦削男人摇头道:“估计在场唯一开心的,就是那位新郎官了。”

“正是如此,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真是羡煞旁人。”

矮个男子嘿嘿笑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接着就是大摆筵宴。

两位新娘子跟着夫君一同面见亲朋,期间怒目而视,咬牙切齿,恨恼突然出现的对方打扰了自己婚礼,

而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们,则看足了噱头,觉得不虚此行,有了可以向外人吹嘘的资本。

等到夜幕降临,众人离去,新郎忐忑兴奋地带着两位新娘入了洞房,上了床榻。

到了这个时候,两位新娘虽然不情不愿,但也不想屈居人后,让这个突然钻出来的冒牌货干扰洞房花烛,只好与新郎一起大被同眠。”

矮个男子说得是眉飞色舞,两位听众同时露出了“我懂”的笑容。

隔壁房间的梵僧耆域不由得摇了摇头,他早在年轻的时候就明白了,这女人啊,就是魔鬼。

矮个男子继续说道:“等到房中传出声响,躲在墙外听墙角的公婆才点了点头,新婚夫妇相安无事,那就没什么问题。

岂料,公婆刚回房睡下,就听到新房之中传来一阵凄厉惨叫,急忙爬了起来,叫上府中仆人,打着烛火奔向新房。

所有人都担忧是不是一凤双凰的游戏出了什么问题?

众人赶到门外,急匆匆敲响从里面反锁着的房门,

门内却死寂一片,任凭公婆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公婆只好命人砸开房门,但见房中遍地鲜血,新郎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两眼眼眶中黑洞洞一片,两颗眼珠不知所踪。

一位新娘倒在床榻里侧,浸没在血泊之中,生死不明。

另一位新娘,则不知所踪。”

胖男子眉头紧锁:“是遭了歹人?”

矮个男子摇摇头,“忽然间,房梁上传来一阵不似人声的阴鸷怪笑,众人抬头一看,就看见有一只一人高的灰色大鸟,正用利爪勾住房梁,倒挂在上面。

陡见怪鸟,公婆是恐惧又愤怒,命人用草叉竹竿捅向房梁。

那怪鸟在狭窄房中飞旋,轻松避开所有草叉,利爪一挥便斩断捅来的竹竿,等到仆役取来渔网,才施施然扑闪翅膀,冲出窗户,飞入夜色中隐没不见。”

矮个男子喝了口酒,在两名听众热切的目光中缓缓说道:“经郎中施药抢救,新郎新娘倒是没有性命之虞,

但两人眼珠都被怪鸟夺走,再也没有复明可能。”

胖男子长叹道:“可惜可叹,新婚夫妇洞房花烛,本是人间喜乐之事,经落得夫妻双双失明的下场。”

矮个男子点头道:“出了这件意外,这户人家自然是悲愤欲绝,次日清晨,便有位披着黑氅、留着短发的青年道人走进了隆县。”

胖男子追问道:“西门子道长?”

“正是。”

矮个男子缓缓说道:“西门子道长进了隆县,听闻此事,立刻登门拜访,

告知公婆,昨晚害了新婚夫妇双眼的,

是一种名为罗刹鸟的妖物。

此妖为聚阴之地凝练不散的阴煞尸气化成,最擅长幻化人形,

常变成人类模样,潜入他人家宅,啄食人眼,凶狠残忍。

据他估计,这只罗刹鸟应该盘踞在隆县以西的某片乱葬岗中,附近村落里,已有数名落单的孩童老者被它啄走了双眼。

悲愤难耐的老爷夫人自然要为儿子讨回公道,连忙命仆役去寻找城中几家猎户,准备散尽家财,拉起人马,浩浩荡荡杀向乱葬岗,

结果了那只罗刹鸟的性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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