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鹿子霖挨揍

交农起事闹的动静太大了,就连西安也派了官员下来调查,原先的县长直接被一撸到底,为了安抚村民,县里派人到各个村张贴县长被革职,以及削减税收的告示。

老百姓纷纷拍手称快,参加交农起事的那些人,也都成了各个村的英雄。

石头自从在交农起事中出了风头,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往日里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庄稼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日里唾沫横飞、趾高气扬的“英雄“。

他家的地荒了,杂草长得比庄稼还密,可石头却毫不在意,每天天一亮就揣着旱烟袋往村口的大槐树下一坐,等着村里人围上来听他讲那“惊心动魄“的故事。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天县衙门口,那些衙役拿着水火棍,凶神恶煞似的。“石头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睛,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可咱怕吗?咱白鹿村的汉子,哪个是孬种?我第一个就冲上去了!“

白兴儿蹲在一旁,不时补充几句:“可不是嘛,石头哥那叫一个勇猛,一拳就撂倒了个衙役!“

围观的村民中有人发出惊叹声,这让石头更加得意。他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道伤疤——那其实是去年收麦子时不小心被镰刀划的,此刻却成了他的“战功勋章“。

“看见没?这就是那天被衙役的刀划的!“石头拍着胸脯,“要不是我带头冲,你们以为县长能那么快被罢免?“

鹿子霖远远地站在自家药铺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自从交农事件后,他在村里的威望一落千丈。

周围的村民一阵哄笑,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很多村民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族长,县长放在清朝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啊,他们这些草民见了是要磕头的。

鹿子霖背着手,远远看着站在石碾上神气活现的石头,扒开人群,朝地上啐了一口。

“狗日的,小人乍富,还吹上了。”

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石头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眯着眼睛看向鹿子霖:“哟,这不是咱们的'鹿大族长'吗?怎么,看不得咱们穷人过几天舒坦日子?“

鹿子霖脸色铁青:“舒坦日子?就凭你?地都荒了,秋后交不上租子,看你怎么死!“

“哈哈哈!“石头大笑起来,“说到交租子,我倒想起来了。鹿大族长,你不是最爱帮着官府催粮催税吗?现在税也不用催了,官府还用得着你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戳中了鹿子霖的痛处,自从交农起事后,田福贤就再也没出现过,承诺的族长之位,自然也就泡汤了。

他猛地冲上前去,指着石头的鼻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泥腿子,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石头一把拍开鹿子霖的手:“泥腿子怎么了?泥腿子也是人!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巴结官府,欺压乡亲!“

“你!“鹿子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石头一巴掌。

突遭袭击,石头也是怒不可遏,一脚将鹿子霖踹倒,然后骑在他身上啪啪两个大嘴巴还了回去,一边打还一边骂。

“叫你骂人,让你嘴臭!”

鹿子霖还想反抗,却哪里是常年干农活庄稼人的对手,被压制得死死的。

最后还是石头媳妇把他拉开,鹿子霖狼狈地爬起来,鼻青脸肿,长衫也被扯破了。他指着石头,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好,好得很!你给我等着!“

说完,鹿子霖跌跌撞撞地往家跑去,身后传来石头的大笑声和村民的窃窃私语。

一回到家,鹿子霖就翻箱倒柜找出了那把祖传的火铳,装填上火药和铁砂,就要往外冲。

“你疯了吗?“鹿泰恒拼命拉住儿子:“为了个泥腿子,你要搭上自己的命?“

“爹!我长这么大没受过这委屈!“鹿子霖双眼通红:“要是不杀了他,以后在白鹿村还怎么抬头做人?“

鹿泰恒年老体弱哪里抢得过儿子,还是鹿子霖的妻子带着儿子鹿兆鹏死死抱住他,才让鹿子霖重新冷静下来。

鹿泰恒抢过火铳后交给孙子,这才对鹿子霖道:“你别看那俩小子现在风光,有他们哭的那天。”

鹿子霖眼珠一亮:“达,你有办法整他们?”

“还用得着咱们整?你当官府是干什么吃的?交农起事说白了就是造反,太平天国都灭了,何况是几个泥腿子。”

……

正如鹿泰恒所料,五天后,一群官兵来到白鹿村,二话不说就把石头跟白兴儿五花大绑给抓走了,速度太快以至于其余村民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骑着马不见了。

鹿子霖听到消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打我的下场!“

半个时辰后,石头的媳妇儿和白兴儿的老娘就哭着出现在鹿家门口。

鹿子霖一听顿时烦躁的对媳妇儿吼道:“叫她们滚,她们男人不是能耐嘛,不是英雄吗?让他们自己救自己。”

“达,咋说都是乡里乡亲的……”鹿兆鹏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谁要是再替他们说话,就给我滚出鹿家。”

鹿泰恒摇摇头,虽然这是个很好笼络人心的机会,但以他对儿子的了解,指望他胸怀宽广去救人,无疑是痴人说梦。

他现在年纪大了,也不好多说些什么,毕竟还指望着儿子养老呢。

石头媳妇跟白兴儿老娘在鹿家门口哭了有半个时辰,周围的村民围了一圈,眼见鹿家大门紧闭,完全不理会,二人绝望之下,又跌跌撞撞往白家赶去。

“嘉轩,您可得救救石头啊!“石头媳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被官兵抓走了,说是要杀头啊!“

白嘉轩心头一震,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看了眼儿子,不由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儿子拦着,这会儿被抓的就是他了吧?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兴儿老娘抖着嘴唇说:“晌午来了一队官兵,二话不说就把人绑走了说是要治他们造反的罪“

白嘉轩猛地站起来:“鹿三,备车!我们现在就去县城!“

村民们闻讯赶来时,白家的马车已经扬起一片尘土。

村民们看看村口渐行渐远的马车,又看了看鹿家始终紧闭的大门,不由得交头接耳。

“瞧瞧,这才是族长该有的样子。“

“鹿子霖那厮,平日里耀武扬威,关键时刻“

“嘘,小点声,他小气着呢,回头再给你穿小鞋,弄不好石头跟白兴儿就是他给举报的。“

夜色渐深时,白家的马车才吱呀吱呀地回来。白嘉轩脸色铁青地跳下车,身后跟着同样面色难看的鹿三。等在院里的石头媳妇见状,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在县城托了不少关系才打听到,石头跟白兴儿被关进了死牢,新来的县长说是要杀一儆百……”

白兴儿老娘两眼一黑就晕死过去,石头媳妇也是放声大哭,围观的村民见状也不由得兔死狐悲。

“你们放心,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会尽全力捞人。”

石头媳妇嗓子都哭哑了,只能一个劲磕头,白兴儿老娘被人掐人中醒了,听旁人说起白嘉轩的承诺,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嘉轩,仁义啊,俺娃就拜托你们了。”

等送走哭哭啼啼的妇人和感慨万千的村民,白赵氏立刻把儿子拽进里屋:“你疯了?为了两个泥腿子要散尽家财?“

“娘,这是两条人命啊……”

话还没说完,白赵氏就打断:“做样子就够了!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尽力,再说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浩儿跟仙草肚子里那个想想,往后家里要使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一直沉默的秦浩忽然开口了:“奶,有没有尽力大家看得出来,不是嘴上说说他们就信的。”

老百姓从来都不傻,只是很多时候他们敢怒不敢言罢了。

白嘉轩倒是好奇:“浩儿,你同意我救石头跟白兴儿?”

“达,我阻止你领头交农起事,只是不想看你冒险,又不是冷血动物,姑父常说:房是招牌地是累,攒下银钱是催命鬼,些许银钱能救两条活生生的性命,舍了就舍了。”秦浩正色道。

白嘉轩感动之余,又是一阵内疚,此前他总觉得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冷血……

“达,你在县城疏通关系的时候,可以扯一扯姑父跟张总督的关系,没准有奇效。”

第二天一早,白嘉轩就带着厚礼去了县城……

三天后,两个蓬头垢面的人影出现在村口。

眼尖的孩子喊了起来:“石头叔回来啦!“

全村人都涌向村口。石头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白兴儿更惨,需要人搀着才能走动。但当他们看见白嘉轩时,都不约而同地跪下了。

“嘉轩哥,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石头的声音哽咽了。

白嘉轩连忙扶起两人:“都是乡里乡亲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此起彼伏的赞叹声淹没了。

“白族长仁义啊!“

“看看人家,再看看某些人……“

“以后咱们就认白家!“

人群最后面,鹿子霖脸色铁青地转身就走。

夜深人静时,白嘉轩在油灯下拨着算盘珠子。这一趟花出去三百二十两银子,白赵氏心疼得直抹眼泪,连带着看秦浩的眼神都不对了。

“就你会出主意!“老太太嘟囔着:“这下好了,全家喝西北风去!“

秦浩跟白嘉轩相视一笑。

……

炎热的夏季悄然过去,正当农忙时节,放眼望去,整个白鹿原全都是一派忙碌收割麦穗的景象。

一辆马车缓缓来到村口,正要穿过牌坊,却被人拦住。

白嘉轩见拦车的人,顿时板起脸:“石头、白兴儿怎么就跟你们说不通,这钱不用你们还。”

石头媳妇捧着一包热乎乎刚出锅的馒头递到秦浩面前,对白嘉轩道:“嘉轩,那么些钱,俺们也还不起,这点馒头是我们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往后俺们也没脸继续在村里待下去了,随便找个地方自生自灭去。”

白兴儿的老娘也附和道:“是啊,这是我家刚蒸的窝窝头,又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让娃带上路上吃。”

不得不承认,秦浩被感动到了,窝窝头跟馒头这样看着不起眼的食物,放在她们家却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上一回的美味。

“婶子这馒头我拿三个,奶这窝窝头我也拿三个,路上够吃了,现在天热,放久了馊了,容易吃坏肚子。”

白嘉轩见状一个劲地点头:“娃说得对,路上吃不了这么些,剩下的你们拿回去。”

“你们再这样,往后就别再跟白家来往了。”

白嘉轩连哄带吓唬,这才让两家人把路让开。

烟尘四起,鹿三驾驶着马车行驶在白鹿原的土路上,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身后一辆马车疾驰追了上来。

“浩哥儿,我也去西安上学堂,咱俩说不定还能当同窗呢。”鹿兆鹏兴奋地扒着马车护栏冲秦浩喊道。

鹿子霖黑着脸,不耐烦道:“让你上学是学本事的,不是让你去玩儿的。”

“咋嘞,子霖又是谁惹着你了?”

白嘉轩一句玩笑话,彻底把鹿子霖心里的火给勾出来了,指着白嘉轩大骂:“除了你还能有谁,就显得你们白家有钱是吧?花那么多钱救俩泥腿子,臭显摆什么啊。”

“你以为那些泥腿子夸你两句,就是真心服你了?呸,也就骗骗你这样的傻子……”

“子霖达,你脸上的伤大好嘞。”

秦浩轻飘飘的一句话灌进鹿子霖耳朵里,却让他瞬间暴跳如雷。

白嘉轩跟秦浩对视一眼后,接过鹿三手里的鞭子,抽了一下马屁股。

鹿子霖刚要破口大骂,秦浩乘坐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

“呸,呸,混蛋小子,跟你老子一个德性……我鹿子霖这辈子就跟你们斗到底了!”

第1228章 扬名西安

白嘉轩跟鹿子霖在给秦浩和鹿兆鹏办完入学手续后,第二天就回了白鹿原,一方面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得回去照顾着,一方面大部分父子之间都有沟通障碍,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往往不知道说些什么,与其尴尬,还不如早点回去。

第二天一早,秦浩站在新式学堂的大门前,仰头望着那方方正正的青砖门楼,门楣上“师范附属小学堂“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身后跟着鹿兆鹏,两人都是一身崭新的蓝布长衫,脚上蹬着家里特意给置办的黑布鞋,在一群西式校服的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那两个土包子!“一个穿着小西服的学生指着二人,声音故意拔高:“都民国了还穿长衫呢,该不会是满清余孽吧?“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秦浩皱了皱眉,没作声,只是紧了紧肩上的包袱。

鹿兆鹏却涨红了脸,拳头攥得死紧。

宿舍是四人一间,秦浩和鹿兆鹏被分到了同一间。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赵德亮,一个叫李毅仁,都是西安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少爷。

见他们进来,两人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故意把行李往两张靠窗的床上一扔。

“这两张床我们都占了。“赵德亮翘着二郎腿说。

“乡下人睡靠门的那两张就行。“

鹿兆鹏反驳:“凭什么?”

“就凭我爹是西安最大的粮商,他爹是西安亨得利洋行的买办,够了吧?”李毅仁傲然道。

秦浩随手将床上的行李丢出门外,赵德亮瞪大了眼睛:“你敢丢我行李。”

“哦,原来是你的行李啊,我还以为是不要的垃圾呢,就好心替你丢到门外了。”秦浩淡淡说了一句。

“你……”赵德亮上前就要拽住秦浩的衣领,却被他反手按在床板上。

“你也知道我们是乡下来的,从小不是杀猪就是宰牛,像你们这样的小鸡崽,我轻轻一捏脖子就断了。”

“反正我们俩是乡下人,烂命一条,你们这样的富家少爷命可金贵了,要是不想跟我们一换一,以后就少招惹我们,听清楚了吗?”

秦浩的声音很轻,但听在赵德亮跟李毅仁耳朵里,却犹如一声炸雷。

李毅仁吞了口唾沫,下意识点头,赵德亮也赶紧放松身体,不再反抗,示意自己服了。

“这就对了嘛,放松点,我这个人平时不动杀心的时候,还是很好相处的,咱们一起住的时间久了,你们就知道了。”

秦浩将赵德亮松开后,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后者暗暗翻了个白眼,什么叫不动杀心的时候还是很好相处的,他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儿就去换宿舍,他才不要跟这样的人常年住在一起。

趁着秦浩铺床的工夫,赵德亮跟李毅仁灰溜溜收拾行李跑了。

“浩哥儿,还是你有办法。”

面对鹿兆鹏的夸奖,秦浩只是扫了他一眼,一副跟你不是很熟的样子,后者满脸尴尬,不知道为什么跟秦浩做了好几年同窗,对方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

没过多久,赵德亮跟李毅仁又灰溜溜回来了,宿管以宿舍床位紧张,没有正当理由无法更换为由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这一夜,鹿兆鹏睡得格外香,新式学堂里的一切对于他这个从小在白鹿原长大的孩子来说,都是无比新奇的,而赵德亮跟李毅仁就惨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时不时就要往秦浩跟鹿兆鹏的床铺看上一眼,生怕他们大半夜起来把自己当成小鸡给嘎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鹿兆鹏身上穿着新发的西式校服,整个人暖洋洋的。

课堂里,学生们嬉戏打闹声不绝于耳,但是让鹿兆鹏郁闷的是,周围这些同学没有一个跟他搭话的,看他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同学,倒像是在看某种新奇的动物。

叮铃铃,上课铃声响起,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老师走上讲台,先是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从老师的自我介绍中,鹿兆鹏得知对方姓陈,刚从日本留学回来。

日本?留学?又是两个没听过的新名词,鹿兆鹏暗暗记了下来。

正式上课后,鹿兆鹏发现这位陈老师教的数学要比他在朱先生那里的难上不少,啃起来很吃力,但是周围的同学却一个个面色如常。

“难道这些题他们都会做?”

接下来陈老师在黑板上出了几道题目,被点名的同学都做对了,这不禁让鹿兆鹏有些沮丧,他从小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除了秦浩之外,还没人能在这方面压他一头,没想到到了西安这些同学一个个都这么厉害。

“鹿兆鹏同学,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被点名的鹿兆鹏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然而接过粉笔,却完全不知道如何下笔。

“不会就下来吧,别耽误大家时间。“赵德亮在下面阴阳怪气地喊,要不是“这两个乡巴佬”他也不会一直熬到快凌晨才睡着。

陈老师拍了拍鹿兆鹏的肩膀:“没关系,你先回座位上去吧,用心听讲,有不会的下课可以来找我。”

鹿兆鹏脸红得像要滴血,逃也似的回到座位上。

“乡巴佬,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还是滚回你们乡下去吧。”赵德亮就坐在鹿兆鹏后面,轻蔑道。

鹿兆鹏咬牙瞪着对方:“不出三个月我的数学成绩一定比你好!”

“就凭你?”

赵德亮话音刚落,秦浩也被点名上台了,就在他准备看秦浩笑话时,却见对方很快就解开了题目。

陈老师赞赏道:“嗯,不错,秦浩同学不仅解题很快,字也写得非常棒,值得所有同学学习。”

鹿兆鹏见状得意地冲赵德亮道:“这就是你说的乡巴佬,不说别的,单就这一手字,你练十年都未必赶得上。”

赵德亮脸色铁青:“哼,老师夸的又不是你,得意什么。”

下课铃响,陈老师走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鹿兆鹏收拾书本时,背后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也没往心里去,正准备去找陈老师询问一些不懂的问题。

却发现不管他走到哪里,周围的同学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有的还在偷笑。

鹿兆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并没有什么异样,他还特地整理了一下。

就在此时,赵德亮跟李毅仁带着几个同学围了过来,个个面带讥讽。

“哟,鹿兆鹏,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留着这玩意啊?”

“啧啧,别说,这玩意还挺适合你身份的。”

“什么身份?”

“满清余孽啊。”

鹿兆鹏愤怒不已,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背后,立马反应过来,伸手往后一拽,发现是一张画着辫子的纸不知什么时候贴在他背后。

“你们太过分了!”

赵德亮冷笑道:“过分?像你这样的乡巴佬压根就不配到这里念书,要是再不走,以后还有更过分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还有跟你一起的那个乡巴佬,当大爷是吓大的,等着瞧吧,早晚让你俩一起滚出西安城!”

鹿兆鹏拽紧拳头,咬牙道:“该滚出去的是你们!”

“好啊,那咱们就看谁先滚。”赵德亮几人丢下一句话后便扬长而去。

……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拿了几个篮球过来,赵德亮几人明显有不错的篮球功底,运球投篮一气呵成。

结果体育老师将篮球传给鹿兆鹏,他完全处于懵逼状态,学着其余同学的样子,双手抱着篮球一路冲到篮筐下面,结果投出去的球连篮筐都没碰到。

“哈哈,这也叫投篮?乡巴佬就是乡巴佬!”

赵德亮的讥讽,同学们嘲笑的眼神让鹿兆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不服气?敢不敢一对一,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就用篮球!”

“先进五个球者胜,输了的叫声爷爷,敢不敢?”

鹿兆鹏激愤之下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咬牙答应。

“我来当裁判!”李毅仁自告奋勇。

随着李毅仁一声哨响,比赛开始,周世昌动作敏捷,运球如飞,第一个回合就轻松过掉鹿兆鹏上篮得分。

鹿兆鹏压根连篮球都碰不到,只能在后面狼狈地追赶,就像只笨拙的企鹅,引起周围同学阵阵哄笑。

0:1,0:2,0:3比分迅速拉开。鹿兆鹏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校服。第四个球,赵德亮甚至故意耍了个花式运球,把鹿兆鹏晃倒在地,然后轻松投篮。

“4:0了,乡巴佬等着叫爷爷吧。”

鹿兆鹏正要咬牙上前,一旁的秦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敢不敢跟我来一场?”

赵德亮警惕地看着秦浩,李毅仁凑到他跟前低声道:“怕什么,这是打篮球又不是打架,只要他犯规,我就吹哨。”

“好啊,不过他这场怎么算?”

秦浩活动了一下脖子,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就按这个比分来,你再进一个球就算我们输。”

赵德亮一看还有这好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输了你们两个都得叫爷爷!”

鹿兆鹏将秦浩拉到一边:“浩哥儿,这是我跟他打的赌,不关你的事……”

“他们要打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而是所有白鹿原人的脸。”

秦浩拨开鹿兆鹏的手,走到赵德亮面前。

“你输了叫两声爷爷不过分吧?”

“哼,赢了我再说。”

“那可不行,万一你输了耍赖呢?”

“好,我输了叫两声爷爷,可以开始了吧?”

秦浩双手张开,示意赵德亮可以进攻了。

赵德亮俯下身子,运球面对秦浩,正准备晃开对方,结果眼前一花,下一秒右手就拍在了空气上。

“不好。”

等赵德亮反应过来转身追赶时,已经只能看着秦浩轻松三步上篮。

“漂亮!”

“好球啊!”

围观的同学不自觉发出惊叹。

李毅仁黑着脸冲赵德亮道:“你怎么回事?这么轻松被他断球。”

赵德亮脸色更加难看了,冲着秦浩喊道:“别得意,你才追上一分,我再进一个球就赢了。”

“现在轮到我进攻了吧?”

秦浩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赵德亮冷哼一声,又像是给自己打气:“我一定会防住你的。”

然而,下一秒,四个三分球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哇,百发百中!”

“我的天,他是怪物吧?”

赵德亮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这不可能……”

李毅仁一直叼着的口哨也落了下来,刚刚他已经准备好,只要双方有肢体接触,他就吹秦浩犯规,结果秦浩愣是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四个远投结束战斗。

鹿兆鹏兴奋地给了秦浩一个熊抱,激动地整张脸都红了。

“愿赌服输,你不是输不起吧?”

鹿兆鹏得意地冲赵德亮吼道。

“手下败将,你牛个什么,我又不是输给你。”赵德亮一咬牙走到秦浩跟前,正要开口叫爷爷。

秦浩却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扫了一眼围观的学生们,丢下一句:“有些人的辫子长在脑后,有些人的辫子却长在心里。“

随后便扬长而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沉思,有人面露愧色。

赵德亮更是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快,秦浩的“辫子论”就传遍了整个师范附属小学堂,不仅仅是学生,就连许多老师也对这句话肃然起敬。

“此言虽简,却如利刃剖心。‘辫子’之喻,直指新旧时代更迭下国人的精神困境——剪去颅后之辫易,斩断心中奴性之辫难。”

“秦风日报”一篇社论的刊印,秦浩的“辫子论”更是风靡整个西安城,所有人都知道一位十岁少年语出惊人。

随后,又有一篇报道,更是将秦浩推到了风口浪尖。

“白浩,白鹿原乡,白鹿村人,年十一,去岁曾与其姑父关中大儒朱辰熙一同前往清兵大营,劝退方升。”

西安百姓顿时记住了这个名字,去年清兵压境,所有人都是惶恐不安,直到后来清兵退去,他们才听说有位朱先生劝退方升,使数十万西安百姓免于兵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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