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取法其上,得乎其中

白沟已经成了石勒的后勤动脉。

大批粮食、干草、军资,或陆运,或水运,从四面八方汇集至内黄,然后再通过小船,溯流而上,直抵枋头。

八月二十,刘粲曾经打猎的黄池之畔,大群骑兵汹涌而下。

抵达黄池后,牧奴们麻利地将马匹收走,在周围茂盛的荒草甸子中放牧,补充马力。

大汉镇远大将军梁伏疵漫步于湖畔,有些志得意满。

他刚刚取得了一场对王浚的胜利。

战果不大,斩首数千级、夺铠、马千余罢了,但依然足以自傲。

王浚是越来越不成了。

上个月,继与段部鲜卑翻脸之后,王浚又召乌桓女婿苏恕延相助。恕延拒其命,投靠了大汉,再断王浚一臂。

此人已是那啥来着——对,冢中枯骨!

若非天子诏命本部南下,遮护冀州,这会他仍率军在幽州境内撒欢呢。

对了,西边也获得了大胜。

天子御驾亲征,于北屈击败了拓跋鲜卑,追袭百余里方还。

不过梁伏疵怀疑没获得太大的战果,因为前后总计不过俘虏了两千鲜卑兵,缴获了部分牛羊马匹,平阳那边好像也没置宴庆功,可见这场胜利的成色有些不足。

鲜卑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

北屈之败,主要还是拓跋普根自己作死,太过冒进了,竟然想偷袭平阳。

这种轻兵疾进,一旦被发现,基本就完蛋了,只能被迫撤退,只可惜追击时战果不足。

但不管怎样,这仍然是天子获得的大胜。

荡晋将军兰阳、河内王粲两路进兵,追袭韩据、刘琨至晋阳城下,收割并州官民田野中的粟麦而还。

接下来,应该要重新恢复在关中的攻势了。

至于河北,唉……

不远处驰来数骑,下马之后,步行而至,躬身行礼道:“梁使君。”

“原来是张长史。”梁伏疵回了一礼。

“使君何时南下?”张敬也不客套,直接询问道。

“枋头打得怎么样了?”梁伏疵不答反问道。

“连攻数日,折损了几千兵马。”张敬说道。

“打下来了?”

“未曾。但邵贼帐下的许昌世兵损失也很大。”

“噗!”梁伏疵毫不留情地嘲笑一番,道:“素闻邵勋有银枪之众,骁勇难敌。怎么,连银枪军的面都没见到?”

张敬脸一红,说道:“都怪乞活军不卖力,死伤数千也只攻破了两道壕沟。不过,邵贼的银枪军也出战了两次,不然乞活军也不会损失这么大。”

“继续可着乞活军打吧,什么时候把人逼反了就好笑了。”梁伏疵说道。

“乞活军家眷皆在上白,他们不敢反。”张敬说道:“征东大将军已传檄诸郡,征发了一批坞堡丁壮南下,继续攻打枋头。使君——”

梁伏疵伸手止住了张敬下面的话。

他冷笑着看了眼张敬,阴阳怪气道:“先是乞活军,再是坞堡民,怎么,石征东还不肯把老本钱拿出来?”

所谓石勒的老本钱,其实就是最初他在野马冈之战前后转战各地时,强拉入伍的丁壮。

彼时河南、河北还是有部分自耕农的,也有不少土围子、小庄园,都让石勒、王弥之辈裹挟入伍了。

石勒的这些兵众一开始在并州北部屯田,后被朝廷吞并了一部分。

石勒下河北后,带走了数万人,继续拉丁入伍,然后在河北诸郡慢慢安定了下来。

这些亦农亦兵的丁壮,才是石勒的真本钱。

当然,以羯人、乌桓为主的诸胡部落,同样是石勒的本钱,且居于核心地位。

梁伏疵来河北时间不短了。

上任前朝廷面授机宜,到任后他冷眼旁观,发现石勒这人野心是真的不小。

从本质上来看,他与邵勋是一类人,即利用核心武力逼迫世家大族与其合作。

再让石勒舒舒服服发展几年,他那些屯田军士的战斗力会更强,乌桓、羯人骑兵的战斗力也会更出众,届时河北可就不归大汉所有了,就连他梁伏疵都未必能在安平待得下去。

“使君有所不知,今岁河北大稔,屯田军士正在抢收粟麦,未及出征。再等旬日,征东将军便会将其征发南下,会剿邵贼。”张敬说道。

“滑头!”梁伏疵冷笑一声,又道:“我部皆劲骑,拿来步战太可惜了。”

“将军可自濮阳、东平、济北渡河,袭扰邵贼后方。”张敬不动声色,继续劝道:“邵贼后院起火,前线军心不稳,或招致大败。”

“为何是我?”梁伏疵嗤笑一声,道:“朝廷旨意,只让我遮护冀州粮道,可未言及过河。”

袭扰河南之事,梁伏疵有些意动,但又有些犹豫。

东平之战没过去多久,他还是有点担心的。再者,朝廷让他秘密监视石勒,如果把手底下的这两万骑拼光了,还怎么监视?

张敬什么好处都不拿出来,就想赚他南下拼命,可能吗?

“使君。”张敬严肃地说道:“若不能击败邵贼,河北一日不得安宁。便是将军之部众,届时想安心耕牧都不可能。河内之事,近在眼前,使君不可不察啊。”

梁伏疵不为所动,反问道:“我闻大胡之侄季龙屯兵于太原,缘何不南下啊?”

张敬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苦笑道:“季龙新婚燕尔,暂不宜出征。”

梁伏疵脸色更不好看了。

“季龙”名石虎,字季龙,乃石勒之侄。

前阵子刘琨三路发兵,奔着攻灭大汉去的。石勒装模作样派了些兵马增援,由石虎统率。

不成想,仗没打几次,这厮尽想着娶妻了,竟然与高门士族太原郭氏勾搭上了。

大汉征北将军郭荣之妹郭氏,直接嫁给石虎为妻,双方在上党成婚,这便是张敬提到的“新婚燕尔”。

其实,这事放在平时都很正常。

太原郭氏离上党一步之遥,而上党又是羯人盘踞多年的地方,势力极盛。为家族计,太原郭氏联姻石虎,也是应有之义,毕竟现在石勒几乎把上党的羯人全都笼络在了手中,俨然羯人之主,与他家联姻是有价值的。

但这事毫无疑问也让石勒的影响力从上党延伸到了太原,不是什么好事。

梁伏疵心忧朝廷,对此分外不喜。

“大胡一天天尽想美事呢。”梁伏疵冷哼一声,道:“天子诏其攻河阳,百般推托。这便罢了,毕竟枋头也很紧要,但自己有兵不出,却要我去为他卖命,简直不知所谓。”

说罢,一振袍袖,直接走了。

张敬默立良久,突地一笑,也走了。

平阳与邺城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明显了啊。

不过,现在还没到破裂的时候,大家都在装作一团和气。梁伏疵对他摆脸色,纯粹是这人城府不深,不善于控制情绪罢了。

真要说桀骜,青州曹嶷不桀骜吗?

他现在一门心思凌迫青州诸郡国的士族高门,逼其为自己效力。为此,已经让不少士族举家逃离了。

诚然,曹嶷这样做是对的,因为此乃夯实根基之举。问题是大汉朝廷愿意看到你夯实根基吗?这可未必啊。

先凑合着过吧。局势日益紧张,现在还得为平阳天子效力。

离开黄池后,张敬便一路西行,半途跟上了一支魏郡太守桃豹派往枋头的部队,于二十四日抵达了前线大营。

“如何?”石勒正在听幕僚们汇报,见到张敬回返,遂问道。

“梁使君对大王成见颇深。”张敬含糊地说了一句。

石勒了然,又问道:“一点兵都不肯发?”

“行至半途时,听闻梁使君送了三千多幽州降兵过来。”

“打发叫花子呢。”石勒哈哈一笑,道:“不必理他。朝廷方击败刘琨、鲜卑,心气颇高,梁伏疵这蠢货看不清局势,对我作色,异日局势大变,朝廷说不定就把他调走了。”

张敬点了点头,又问道:“战事如何?”

提到这事,石勒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见他振衣起身,带着众人登上一处高台,指着前方密密麻麻正在攻打晋军营垒的军士,说道:“晋兵颇为耐战。大前天刚把许昌世兵击溃,邵贼派银枪军督战,调了一批屯田军迎战,守了三日。今日一大早,许昌世兵又上来了。”

张敬极目远眺,却见晋军营垒之上,矢石横飞,杀声震天。

一批不知道从哪调来的坞堡丁壮反复攻打,尸坠如雨,最后终于支持不住,溃了下来。

晋军营垒放下吊桥,军士鱼贯而出,先追杀一阵,然后把遗留在营垒下的攻城器械烧毁,复收兵回营,坚守如初。

张敬看了暗暗心惊。

枋头之战开打前,他一度以为,经历了多年南征北战,他们苦心操练的步军战力已经颇为可观,或许可以与邵贼比划一下了。

但如今看来,即便把正在秋收的大军调来,也不一定能攻下晋军营垒啊。

什么许昌世兵?那不是早让司马虓、司马越兄弟折腾光了么?现在的许昌世兵肯定是后来新组建的,居然也能固守营垒,越打越好。

大家都在进步啊,就是不知邵贼的银枪军提升到了什么程度。

“大王……”张敬想要劝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石勒摆了摆手,道:“再等数日,便将大军南调。先让——”

石勒一指那些河北士族私兵、坞堡丁壮,说道:“先让彼辈耗一耗晋人的锐气。”

说完,又看向跟在身边的诸将,面色平静地说道:“你等总领骑军,外松内紧。诸步营若有异动,无需请示,直接扑杀。”

“诺。”诸将理所当然地应道。

张敬思虑再三,轻声说道:“大王,此战破局之眼,还在河南。”

“别总想着投机取巧。”石勒不悦道:“枋头打不下来,河南打得再好又有何用?尔等就别惦记家里那些坛坛罐罐了,既然来了,就用全力。此并非虚言,若有逡巡不进,保存实力者,可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诺。”诸将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大胡的话,打消了他们心中的侥幸。原来以为,打不下就算了,别硬来。

现在一看,大胡是来真的,保存实力已不可能,还是别自作聪明了。

张宾在一旁默默看着。

取法其上,得乎其中;取法其中,得乎其下。

大胡还是清醒的。

这并不是说一定要把老本拼光,但绝对不能让诸将有侥幸心理,必须让他们全力以赴。

(本章完)

第465章 突入(为盟主圣主杨广加更)

几辆牛车停在了小河边。

十余名军士下了车,拿着刀斧,开始砍伐枯木,捡拾树枝。

领头的什长来到河畔,就着河水抹了把脸,顿时精神一震。

这几日邀战王弥,时不时就全军列阵,连他们这些打下手的辅兵都要上,着实累得够呛。

“什长,何时回南阳啊。”有军士捡了一捆柴,用树藤麻利地扎起,经过什长身边时,随口问道。

“昨日问,今日又问,明日还问。问问问,你就是天天问,能问回家么?”什长烦躁地骂道。

军士灰溜溜地走了。

另外一位军士在河边砍伐竹木,闻言叹道:“来洛阳许久,毛都没捞着。眼见着八月底了,家中秋收也不知如何。”

“顺阳范家也算是大族了,庄客数千家,随便抽点人手,就把你家地里的粮食收了。”什长说道:“不过你有一点没说错,洛阳是真的渺无人烟,抢都不知道上哪抢去。”

“洛阳也不是无人,就是都躲在洛阳城里。”军士奋力挥出一斧,然后用力踩下,将碗口粗的枯木踹倒在地,说道:“若能进城大掠一番,少活十年都愿意啊。”

什长哈哈大笑,道:“为了些许钱财,就要少活十年?”

“钱都是小事了。”军士招手喊来一人,让他把枯木捡回牛车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什长身边,笑道:“进城大掠能玩女人啊。白白嫩嫩的洛阳士女,不比又黑又笨的庄户家的女人强多了?”

什长也有些意动,随即摇了摇头,叹气道:“这次怕是难哟。陈公是个狠人,连羊将军都不敢和他硬顶,老实点吧,憋着。”

军士默然。

许是心中有气,扭头看着那个被他搬木柴的军士,骂道:“笨手笨脚的,洛阳人都这么蠢吗?”

那人唯唯诺诺,加快动作,将枯木搬回了牛车。

他是在洛阳附近被拉丁入伍的。

家主本洛阳公卿,因战乱频仍,带着宗族、部曲数百家南渡,前往江州投奔姻亲。临走之前,解散了家中仆婢,并少少分了些钱财,任其自去。

可怜他当了半辈子仆役,愣是没种过田,不知道如何生活。茫茫然不知所措时,又遇到了南阳来的这支部队,遣散费被他们抢掠一空,人也被征发入伍,干些粗笨活计。

他倒没怎么怨恨这些南阳兵。因为在军营里,他能吃到饭,能活下去,和以前当仆役没太大区别。

或许要更累一些,更苦一点,但乱世中人,可不就是活一天算一天么。

年且四十,无妻无子亦无钱,哪天死了——也就死了。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死后不要曝尸荒野,哪怕只有一张草席,能裹着他的尸身埋入地下,就心满意足了。

想想挺悲凉的,夜中辗转反侧时,也曾黯然神伤。但这个世道,谁不惨呢?

军中袍泽看他老实,曾经与他开玩笑,说下次大掠时,带他尝尝女人的滋味。

这个念头已在脑海中深深扎根,成了他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生活中唯一的希望,何时能快活——

“嗖!”一箭带着尖利的破空声,直接钉入他的胸口。

剧痛袭来,身上仿佛开了一個巨大的破口,四肢百骸的力量飞速流出。

他不自觉地软倒在地,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到死都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啊。

“嗖!嗖!”箭矢接二连三飞来,正在樵采的军士死伤惨重,乱作一团。

几名敌军从林中转出,手持角弓,牵着战马。

另有几人翻身上马,拿着雪亮的马刀,直朝他们冲来。

什长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河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岸上的杀戮还在持续,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樵采的十余军士虽然是后勤辅兵,但也比较凶悍,拿着刀斧甚至木棒,大声吼叫着。

不过敌骑压根不和他们近战,收起马刀,掣出骑弓后,只绕了一圈,就将他们钉死在地面上。

什长已经游到了对岸,悄悄没入草丛中后,向对面张望。

不远处的驿道上,烟尘漫天,大队骑兵汹涌奔至。

一百、两百、五百……

数不清了,大概有几千骑陆续经过,前往洛阳方向。

匈奴骑兵!他心中已有明悟。

就是不知道从哪来的了。看人家那高鼻深目的模样,莫非是传说中的羯人?

羯人归谁统带来着?什长似乎听人说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营地不能回了,万一被匈奴骑兵包围,想跑都没处跑。

他伸手入怀,摸到了半个已被水浸泡得几乎糊掉的干饼,顿时下定了决心,先在外面躲两天,观望一下。

******

汹涌的骑兵浪潮自羊聃大营外斜掠而过,在南阳兵震惊的目光中,往洛阳方向而去。

八月最后一天,三千羯骑抵达西明门外。

自去年匈奴骑兵围城之后,城西这一片驻扎了部分禁军。不过随着河阳三城完工,陆陆续续撤走了,今只有皇女台内有三百兵。

他们张弓搭箭,紧张兮兮地看着在远处牧马的敌骑,第一时间派人入城通报。

总督洛阳城防的太尉王衍第一时间得到了通报。

“匈奴在西明门外屯驻,捕杀了出城游玩的梁王禧一家。”书房之中,刚刚下直的王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被杀的不仅有梁王父子,还有梁王的亲生父亲武陵王司马澹。

虽说宗王被杀已经不鲜见了,但天子知道,难免震怒。

“梁王倒是个与世无争之人。”王衍之妻郭氏也叹了口气,回忆起了与梁王一家来往的旧事。

年纪大了,就容易挂念故人。

武陵王妃郭氏,与她同族,多有来往。虽说她看不上武陵王澹,但对过继给梁王的司马禧倒颇有好感,奈何奈何。

“阿爷,此事会不会牵连到陈公身上?”在一旁煮茶的王惠风问道。

茶水已经二沸,差不多了。

她拿着勺子,舀去茶沫,给父母、姐姐倒茶。

王衍、郭氏齐齐看了女儿一眼,又飞快地对视一眼。

王惠风仿若未觉,给父母倒完茶后,又给姐姐王景风倒了一碗。

“谢谢阿妹。”王景风喜滋滋地接过,完全没参与到另外三人的谈话中。

“陈公都督司豫二州诸军事,又领河阳镇将之职,按理来说是有责任的。”王衍说道:“但这些年来,谁又能真正阻止匈奴入寇洛阳?轻骑来去如风,难也。”

“我担心天子借题发挥。”王惠风提醒道。

“阿妹,关你何事啊?陈公又不是你夫君。”王景风奇道。

面对如此直球的质问,王惠风居然招架不住,别过脸去,不想再说了。

王衍轻啜着茶水,思虑了一会,说道:“今岁江东漕粮少了许多啊,不及往年一半。洛阳周边撂荒的农田又一年比一年多,洛阳恐大饥。”

郭氏一听,跺脚道:“夷甫,这事还得怪你!”

王衍莫名其妙,道:“何事怪到我身上?”

“你是不是说过河阳三城修筑完毕后,洛阳无忧了?”郭氏问道。

“是又如何?”王衍不解:“况战阵之事,老夫也不甚明白,随口一说罢了。”

“你这一说,亏大了啊!”郭氏哀叹道:“我本欲着守园人改种小麦,听闻洛阳无事,就让他们继续种菜了。”

王衍无语,和王惠风一样,扭过头去,不想理钻进钱眼里的老妻。

“阿爷,最近有宗王攻讦陈公侵占田产,驱逐府吏。又有外臣上疏弹劾陈公擅调军士,以致围剿杜弢之事功败垂成。”王惠风又道:“今梁王一家被杀,天子那边……”

王衍站起身,在书房内轻轻踱着步子。

不该让匈奴人轻易来到洛阳的。

首先,野外的粟麦还未完全收尽,遗留在田间的粟麦就成了匈奴人的补给。

其次,很多贵人的别院、田产又要遭到破坏,仆婢或被掠走。

最后,漕运或许又要阻断了。

这三条,都会让朝臣们的态度发生变化,对陈公不满起来,如此就给了天子分化拉拢的机会。

另外,陈公确实侵占了不少司马氏宗王的田产,他们不满是正常的,而他们的影响力还不小。

至于弹劾陈公的外臣……

王衍有些尴尬,那是他的族弟处仲。

经历了这么些年,王衍愈发感觉到,处仲、茂弘已经与他离心了。

这也很正常,各为其主,各自为各自的家业罢了。但他还是有点伤心,在此之前,他对这些族弟可是全心全意,一点没亏待过他们。

宛城、襄阳、江夏等方面也有人上表指责陈公,却不知受谁指使。

王衍猜测是梁芬、荀崧,但想想又不对。

梁芬此人,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

因为关中战乱,不断有胡晋流民走武关道进入南阳,他收拢安置这些人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心情搞风搞雨?

“其实,这都是小事了。”王衍突然转过身,说道:“匈奴必然不止一路人马。进薄洛阳者,不过三千骑罢了。匈奴定然还有大队骑军去河南了,豫兖不得安宁矣。”

王惠风轻轻点了点头,道:“河南自有陈公操心,阿爷还是帮着稳住朝堂为妙。战事正值紧要关头,朝堂万不能生乱。”

王衍闻言叹道:“可笑公卿巨室,一个个眼皮子太浅,只看得到眼前那些东西,竟不如吾女见识长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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