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收获满满,震动幽冥

徐青话说完,袖袍翻卷,阴阳二气如两条游龙自袖中涌出。

黑为太阴,白为少阳,两股气流缠绕着扫过峡谷,所过之处黄泉污秽竟如墨汁滴入清池般层层褪色。

那些沉淀万载的怨气被阴阳磨盘碾碎成最原始的清浊二气,浊者凝成点点星尘沉入地脉,清者化作晶莹光雨升腾天际。

细黑神犬看见金毛吼的鬃毛突然泛起银辉——这妖兽身上积攒千年的血煞之气,竟也被阴阳二气洗去三成。

黑熊精腕间炸裂的菩提佛珠簌簌颤动,每颗舍利子都在光雨中映出大鹏尊者生前的慈悲法相。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徐青并指轻叩虚空,五色神光自指尖流淌成河。

赤色神光最先漫过岩壁,那些刻满经文的石壁竟如春泥般软化,金行之气在石缝中催生出幽冥玄铁;青芒扫过干涸的黄泉故道,无数阴骨木破土而出,枝桠间垂落的不是树叶,而是流淌着月华的精魄灯笼。

最奇的是水行神光掠过之处,原本沸腾的血海竟凝成墨玉般的镜湖。

湖心忽有千瓣幽莲绽放,每片花瓣都镌刻着《度人经》的篆文,根茎深入冥土时,竟将地脉中残存的鬼气转化为滋养莲台的灵露。

“那些萤火!”细黑神犬突然人立而起。

但见五行神光交汇处,万千光点从新生的灵植中飘出,仔细看去竟是缩小了千万倍的六道轮回虚影。

饿鬼道的光点吞食着残留怨念,畜生道的光点化作阴鳞鱼在镜湖游弋,而人道的光点正托着往生咒文升入幽冥天穹。

金毛吼突然低吼着伏下身躯,它颈间重新凝聚的紫金铃正在发生异变——原本刻着六字真言的铃壁,此刻浮现出完整的《黄庭经》云篆。

这是徐青强行用道门法印替代了紫金铃上的六字光明咒,从而炼化了紫金铃。

黑熊精更是目瞪口呆,它发现新生灵植中蔓延的鬼面藤,藤蔓缠绕自己手臂时,竟在吸食它体内淤积的业火。

鹰愁涧底突然传来山崩般的巨响。

孽龙冲破禁制露出半截龙躯,却见五色神光扫过之处,它鳞片间寄生的幽冥蛆虫纷纷化作金蝉脱壳。

这些本该吞噬龙元的邪物,此刻竟在它脊背上结出七宝琉璃茧,隐约能看见其中孕育的功德金蝉。

“乾坤为炉,造化为工。”

徐青负手踏在镜湖之上,每一步都激起圈圈道纹。

细黑神犬突然发现,那些新生灵植的脉络竟与徐青周身道韵共鸣——阴骨木的纹路暗合奇门遁甲,幽冥莲的露珠映照周天星斗,就连最微小的鬼面藤都在叶片上显化河图洛书。

当最后一道土行神光沉入地脉,整座峡谷突然响起晨钟暮鼓之音。

黄泉水翻涌处升起十二根蟠龙玉柱,柱身缠绕的却不是锁链,而是记载着《道德经》的玉简长河。

徐青立于新生的大地中央,背后浮现出先天八卦虚影。孽龙望着那轮转不息的卦象,突然想起父王龙爪划过海底玄石时,曾用先天离火给它留下卦辞:“见群龙无首,吉。”

“龙君可识得此象?”徐青抬手轻点,五色神光中飞出六道龙形气劲。孽龙百丈龙躯竟不由自主腾空而起,在乾卦方位盘成九曲黄河阵。它每片逆鳞都映出卦爻变化,龙角间凝结的万年寒霜化作坎水符文。

“乾为天,坤为地……”孽龙突然发出震天龙吟,周身禁制应声崩碎。

观音留下的“不增不减”得苦海禁制,竟在乾坤交泰的道韵中自行瓦解。它垂首时,龙须缠住徐青腰间玉佩,先天八卦顿时烙印在额间逆鳞——从此鹰愁涧化作龙门,孽龙镇守坤位,掌阴山的幽冥地脉。

金毛吼颈间紫金铃突然自鸣,三枚铃铛化作震、巽、离三卦悬空。徐青并指在虚空书写“上清”二字,金光仙浑身金毛褪去,现出截教仙人的本来面目。

他望着铃铛上浮现的通天教主剑痕,突然单膝跪地:“愿随道友重振碧游宫!”

徐青淡然一笑:“贫道不是截教中人,这重任担不起。不过还请金光道友看在我助你脱困的份上,帮我镇守这阴山一段时间。”

金光仙本就是玄门中人,如今徐青击败正法明如来,还他自由身。它心里清楚,徐青这种道门绝顶的后起之秀,肯定有道祖级别的存在撑腰。

既能重回玄门,又能有大腿抱,傻子都不会拒绝。

金光仙于是郑重参拜,赌咒发誓一定追随徐青。

徐青坦然受之。

要做大事业,肯定是需要人手帮忙的。

金光仙受观自在奴役漫长岁月,徐青帮它脱困,自不用担心金光仙反水。

另一边,黑熊妖王正要遁走,足下突然生出艮卦山纹。

徐青袖中飞出八景宫灯残焰,照出它胸口的太极印记。

这是先天太易大道的逆转因果,将黑熊妖王的来历编撰成上一纪元时,老子西出函谷时点化的守关灵熊。

当然,这不是真实时空发生的事。

类似于改写天机,重新做了一份天道档案。

不管有没有这回事,反正黑熊妖王的编制确实弄到了道门。

不得不承认,虽然粉碎了太易道种,但徐青反而对先天太易大道的参悟更精进一层,只是没有了太易道种,徐青要合先天太易大道要艰难许多。

可这样一来,徐青重新凝聚太易道种之后,也不会有什么隐患存在。

另一边,阴阳鱼游动间,黑熊精浑身业火尽数化入坎离卦象,掌中多出柄刻满《道德经》的玄铁重锏。

“五行归位,五方镇守。”徐青双手结印,五色神光冲天而起。

东方甲乙木位浮现句芒法相,却是细黑神犬吞食建木残枝所化;南方丙丁火位坐着金毛吼所化的金光仙虚影;西方庚辛金位立着孽龙蜕变的应龙金身;北方壬癸水位飘着从黄泉炼化的共工元神;中央戊己土位则是黑熊精融合息壤所铸的厚德法身。

幽冥府在五行大阵中拔地而起,盘龙柱上刻满《连山》《归藏》古易。

幽冥府落成的刹那,地府深处孽镜台突然映出五色霞光。

正在审案的秦广王得天道化身手中判官笔一顿,朱砂滴在生死簿上晕开血迹……

“报——!”牛头阴差撞开森罗殿门,牛角上挂着的引魂灯碎了三盏,“阴山方向升起先天八卦,观自在菩萨留下的苦海禁制尽数崩毁!”

阎罗殿内十座青铜鼎同时轰鸣。转轮王掌心的轮回盘突然倒转,原本该入畜生道的恶魂,竟被五色神光接引进新生灵植。宋帝王案头的《阴律》无风自动,书页间渗出点点金芒,那些被徐青修改的天地法则正在强行渗透地府秩序。

“速请崔府君!”阎罗王淡淡开口。

如今的十殿阎罗皆是天道化身,没有情感和自我。

关于人情世故的事,都是手下的判官代理。

奈何桥畔,崔珏手中的勾魂笔突然脱手飞出。笔尖蘸着的不是朱砂,而是从忘川逆流而上的五色灵泉。这位铁面判官望着阴山方向喃喃道:“先天五行重定轮回,这是要再造一个森罗体系么……”

各地城隍庙同时震动。酆都城隍像手中的玉笏浮现卦象,香火愿力不受控制地流向阴山;枉死城的怨气被新生灵植根系吸收,竟在城墙外开满往生花。

最惊慌的是镇守十八层地狱的鬼王,他们发现刀山火海正在蜕变为淬炼魂魄的试炼场。

十殿阎罗手下的判官,紧急地在森罗殿碰面。

现在阎王爷都是天道化身,他们这些判官便是实际的掌权者。

所以阴曹地府的大变动和他们自身的利益息息相关,半点马虎不得。

至于找徐青的麻烦,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五大明王和正法明如来布阵的动静不小,他们很快就收到了这一战的留影,粗粗浏览之下皆心中恐惧得无以复加。

如此神通的大人物,根本不是他们能惹的。

反正地府是诸天大能的马桶,想用就用。说白了,轮回是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的根基。

任谁要证无上大道,地府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这也导致了地府的大领导众多。

什么太乙救苦天尊、泰山府君这些直系领导且不说,还有酆都大帝、地藏王菩萨这些,一个是天庭安插的空降大领导,一个是如今灵山的荣誉话事人,直接在这一纪元封号“世尊”。

如今的徐青也不知具体的来路。

但大家商议一阵,就按照旧例吧。

徐青霸占阴山,开辟幽冥府,众判官干脆直接认了,各自决定代表阎王爷送上贺礼。

这种事太常见了。

当初冥河教祖、地藏王菩萨来地府,他们不也是恭喜了。

被操弄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

现在判官们唯一的希望便是这位新来的大领导只是来地府混资历的,说好听点是夯实大道根基。

可别真要干什么实事出来。

现在的地府,堆积了几个纪元的烂事,真要理起来,跟清理粪坑差不多。

领导要业绩,他们这些判官就是专业干这个的。

可千万别想着自己上。

看看,自从阎王爷们的真灵失踪之后,地府的日子,那叫一个蒸蒸日上!

大家商议完毕。

很快代表十殿阎罗的贺礼队伍在黄泉道挤成长龙。

秦广王送的是一匣淬炼千年的幽冥玄铁,每块铁胚都刻着《罗酆六天宫秘箓》;转轮王的贺礼最为特殊,竟是生死簿副册——虽然只能记载阴山治下生灵,却暗含分润权柄的深意。

“好大的手笔。”细黑神犬蹲坐在孽龙头顶,看着牛头马面们扛来的九幽寒玉碑。

碑文用忘川水书写,内容却是十殿阎罗联名承认的《阴山自治疏》。

徐青却站在阴山幽冥府顶层的观星台上,脚下踩着河图洛书衍化的周天星斗。他手中把玩着秦广王送来的玄铁,每块铁胚都在五色神光中重铸成卦爻模样。当最后一块“坤”卦成型时,整座阴山地脉轰然抬升三百丈,竟与酆都城形成双星伴月之势。

酆都鬼城城隍府。

城隍是阴司极为特殊的神灵,既巡逻阳间,也管阴间一些轮回的事。可以说在阴曹地府的神灵中,算是最为惬意的。

因为可以借助公差的名义,巡视阳间。

阳间的日子,可比阴间舒服太多,哪怕美人,都是阳间的看着鲜活可爱。

有的城隍,甚至假公济私,在阳间弄了肉身,当着人皇手下的官员。

换个说法,叫做“日断阳,夜审阴”。

当然,也确实有这种干实事的,但更多是借机包装自己,顺便满足自己的玩耍之欲望。

说白了,无论是阳间的律令,还是阴间的律令,都是来约束牛马的,只要牛马守规矩,审不审都无所谓。

这天下万事,最怕的就是牛马不守规矩。

所以无论阳世,还是阴世,衙门审案,无论有罪无罪,只以立场论,不以是非论。

酆都城的城隍,便是此道中的好手。

盖因他判案以维护阴司阳世的规矩为主,反而多得阳间地方官员、乡老的祭祀,一直以来香火鼎盛。

而在酆都鬼城,他也逐渐成了说一不二的存在。

酆都城隍,久有威严。

更懂得维护同僚,拍上官马屁。

他刚派出阴差去隔壁阴山送礼,正自等消息回来,忽然有个不速之客闯入。

酆都城隍正欲拍案喝问,殿外忽有九霄雷音滚落。殿内万盏幽冥灯齐齐低伏,青紫鬼火竟凝成朝拜之态。

但见那人踏着凝为实质的威压跨入殿中,锦白袍服上银纹流转似星河倒悬,玉冠垂下的十二旒珠晃动天地。眉心一道淡金色的纹,宛如天道一般威严。

只这一身打扮,三界六道,唯有一人独有。

“叮……”

城隍腰间悬挂的“酆都城隍印”突然坠地,玉印上缠绕的十万阴魂尖叫着缩回印纽。他慌忙起身,玄色冕旒撞在案几上迸碎七颗东珠,顾不得满地乱滚的冥府印宝,跌撞着扑下九层黑玉阶,上前拜礼道:“真……真君圣安。”

(本章完)

第397章 显圣真君

酆都城隍的冕旒触地刹那,殿中盏盏幽冥灯骤然收缩成豆大火苗。

灯影摇曳间,真君锦袍上的银纹竟化作三千天条律令流转,每条银纹末端都悬着颗星辰。

“叮……”

殿柱缠绕的九幽玄蛇突然僵直坠地,蛇瞳映出真君腰间悬着的三尖两刃刀。

刀柄缠着的缚妖索渗出淡金血渍,不知是哪个饮恨真君刀下的大妖所留。

酆都城隍余光瞥见自己案头的“善恶簿”正在急速翻页,凡记载真君降妖事迹的纸页,字迹皆化作锁链缠绕殿梁。至此,真君的权柄彻底渗透进入了酆都城的城隍大殿。

但上面关于真君的文字,并无真君的本名记载。

原来,这位真君姓杨,其尊号“清源妙道真君”,又号“二郎显圣真君”。与民俗中,常用“杨戬”代指二郎神不一样。

酆都城隍这等有地位的阴司之神隐隐知道内幕,真君的真实名字并不叫杨戬。

真君的真实姓名,实是三界六道的一个大秘密,连生死簿上都没有记载。

酆都城隍曾听地府资历最老的崔判官说过。

真君与观自在菩萨、太乙救苦天尊同享了一种能力,那就是寻声显圣。

大意便是,苦海众生,如果心诚,口诵祂们的神名,便可得到祂们的救助。

当然,三位大能的寻声显圣也各有区别。

观自在是救人间疾苦,二郎显圣真君则是斩妖除魔,太乙救苦天尊似乎是兼具前两者的职能。

不过,太乙救苦天尊虽然常以慈悲救世,却不以慈悲救人,在人间香火方面,倒是不及观自在,甚至在一些地方比二郎显圣真君也有所不如。

只是太乙救苦天尊不求香火,所以香火不盛,对其也没什么影响。其实地府的大领导中,大家心里最喜欢的便是太乙救苦天尊,因为天尊只做事,从不过问下属的私事。而且寻声显圣,随缘而遇。下属想进贡,都找不到门路。

突出一个担责且省心。后来天庭、佛门对地府的事插手越来越多,地府的运转,反而不如从前了。

哎,地府的风气就是这么败坏的。

另外,眼前真君乃是天条的执行者,亦是悬在地府神灵头顶的利刃。人家虽然不直接管地府的事,但要是找你茬子,只能受着。

“听闻阴山有新主。”真君开口时,声音仿佛带着梅山雪水的清冷。

酆都城隍心里松口气,原来不是来找他茬的。

但他的心又很快提起来。

真君不会要和那位过不去吧。

哎,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就是那个小鬼。

不知为何,酆都城隍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这酆都城紧邻阴山,往后怕是多事之地。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调走。

酆都城隍心念电闪而过,连忙回道:“启禀真君,正有此事。”

“让他来见我。”真君淡淡说了一句,随后坐上城隍爷的宝座。

刹那间,仿佛整个酆都城已经易主了。

实际上也是如此。

此刻,酆都城隍的宝座在真君落座的刹那,仿佛骤然化作巍峨雪山。如传说中的昆仑一般。

壮美无言。

隶属酆都鬼城的奈何桥桥头的引魂铃变得喑哑无声。

这一处奈何桥的孟婆,手中汤勺“咔嚓”断裂。

忘川河水倒卷上天,在酆都城上空凝成三眼神将法相。

正在熬汤的孟婆抬头望去,伸手试图拂平忘川河水的波涛,然后又摇了摇头,低语一声:“又到小儿辈胡闹的时节了么。”

忘川河水的潮起潮落,似乎远不及她心中经历的潮起潮落多。

二郎显圣真君的事,仅仅引起了这位“孟婆”心中的些许涟漪,很快消散不见。

酆都城中的鬼差们尽皆惊惧不已。

“快禀报秦广王!”牛头阴差扯断勾魂链,牛角上挂着的幽冥灯盏尽数炸裂。它们发现手中拘魂索自动缠向自己脖颈,索头铁钩正化作三尖两刃刀的虚影。马面更是不堪,四蹄跪地。

这些鬼差们,愕然发现,自己的形体正向着隶属二郎显圣真君的草头神转变。

酆都城内,金光破开天际。

威严的天神之威,似乎将地府这团万劫不化的浓墨乌云,扯开缝隙。

阴山方向的天空突然升起五色华盖。

徐青站在幽冥府顶层的观星台。细黑神犬的毛发根根倒竖:“那道金光……”

“是二郎显圣真君。”

孽龙在龙门下惊呼。

酆都城内,真君指尖轻叩宝座扶手。每叩一次,城中便多出三百草头神虚影。这些虚影手持梅山特制的量天尺,正在丈量每寸土地——被尺量过的区域,地府法则竟被替换成灌江口的天条。

酆都城隍瘫坐在殿下玉阶,发现自己的官印正在褪色。印纽上的獬豸神兽跳下印台,竟对着真君宝座行三跪九叩大礼。

“还不速去。”真君的话,宛如三尖两刃刀般,插入酆都城隍的心口。

他的神躯竟止不住地冒出冷汗,向显圣真君回道:“小神这就去。”

阴山。

徐青负手而立,“神君,这可是你主人来了。”

细黑神犬老脸一红:“道长,别嘲笑我了。”

现在的徐青当然清楚,细黑神犬虽然是啸天犬的躯壳,内里的神魂却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的谛听神兽。

徐青又道:“神君可知,这二郎显圣真君到此,究竟是为了你,还是我?”

他身负先天太易大道,所以在此之前便心有所感,酆都鬼城暂时不能轻易进去。果然!

要是他先前直接进去,此时此刻,怕是已经和显圣真君直接撞上,届时会有什么结果,当真不好说。

“显圣真君是上个纪元天庭的司法天神,如今纪元,虽然天庭崩碎,可他依旧是三界六道中战力顶尖的存在。以我看,在道长未证万劫不磨前,还是莫要与之为敌。”

在细黑神犬看来,先前徐青虽然力破观自在过去佛身正法明如来和五大明王布置的法阵,可到底不是观自在亲身前来。

而且那时候,徐青是将太易道种粉碎,才能取得生机,否则根本没有翻盘的希望。

隐然间,细黑神犬也觉得徐青,能破阵,还有其他缘故。

譬如金鹏尊者的骸骨、燃灯古佛的舍利——灵柩灯以及……

不过,徐青道长现在,没有了先天太易道种,一身所学,反而有种熔于一炉的味道。

假以时日,必然追上那些大能。

但决计不是现在。

“若是道长觉得我这肉身是显圣真君降临的因,那这肉身,我不要也罢。”细黑神犬抬眸看向徐青。

徐青洒然一笑:“即使是为神君而来,我也会保护神君的。”

细黑神犬惊讶道:“道长和我萍水相逢,为何对我如此另眼相待?”

徐青:“因为徐某护短,不能让身边人受欺负。”

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根本说不清楚。

徐青能做的,唯有让自己成为不受欺负的人。

如果二郎显圣真君是为细黑神犬而来,徐青也决计不肯交它出去。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面子的问题。

徐青很清楚,如果他不够强硬,麻烦会更大。

有时候啊,立场是大于对错的。

真好笑。

他希望人世间是公道的,但往往,他会做一些不是那么公道的事。

另外,他心里隐隐觉得,这显圣真君,不是为细黑神犬而来,目标是他自己。

试想,若是为细黑神犬,那么细黑神犬在无常城呆了不知多少年,要来早来了。

细黑神犬听到徐青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它见惯了神圣仙佛为求大道,灭情绝性。像徐青这样有人情味的神仙,简直罕见得很。

其实这不见得是好事。

因为神仙没有人情味,乃是无数岁月累积下,找到的最优解。

正是没有人情味,才更容易当神仙。

那些有情有义的神圣仙佛,往往早早就陨落了。

其实成仙成佛,本身就是反人性的。

这里的人性,是天地万灵的“人性”。

人不是从形象上确认的,更是从思维上确认的。

它曾听地藏王菩萨说过,这宇宙生灭,其实归根到底是“人”和“道”之争。

它隐隐记得,菩萨曾说,三界六道,唯玉清元始天尊最是慈悲平等。

细黑神犬初听之下,根本没法理解。因为玉清最讲究根正苗红,对自己天生道骨的弟子慈悲,对其他湿卵胎化之辈,则是毫不遮掩自己的蔑视。

倒是菩萨耐心解释。

玉清是平等地看待一切不平等。

地藏王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对如来“众生平等”理念的反对态度。

祂说,凡是以众生平等为理念的大教,最终都不是为了众生平等。

天生万物,狼吃羊,羊吃草。

一切不平等,在天地诞生那一刻,已经注定。

天地既然不平,强行要求众生不平等,岂非画饼?

祂以为如来用虚妄惑众生,强说什么因果福报,灵山极乐,与天魔行径并无区别。

它问菩萨,既然如此,怎么做才能对众生有利?

菩萨便道:“错在天地,那就改天换地。”

所以,在地藏王看来,一个又一个纪元的结束,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新生一个“完美世界”才对。

不然,辜负了这无量生灵在宇宙终结的牺牲。

但细黑神犬知道,改天换地比喊口号,骗信众难多了。

它喊口号就可以统治天庭地府,干嘛要搞什么“改天换地”。

而且众生也没说要平等啊,大家辛苦奋斗,不就是为了当人上人么。

细黑神犬当时虽然没说,却也觉得是菩萨错了,是大错特错。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所以菩萨失踪了!

细黑神犬此时心中对徐青颇有感动,所以说了它如今想的这些事。它不希望,徐青也走地藏王菩萨的老路。

徐青听闻这些事之后,微微一怔,随即道:“这么说,地藏王菩萨失踪,和祂想做的事有关?”

改天换地啊!

作为一个王朝的改革者,徐青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难度有多么恐怖。

打碎一个天地,重新塑造一个地藏王认为的完美世界,这简直是和过去现在所有的成道者为敌。

别说地藏王干这事,三清道祖来,都得化为虚无。

徐青充满同情地看向细黑神犬,“道友现在能保住神魂,着实不易。”

细黑神犬:“……”

它随即有些心酸。

菩萨是它见过的最好的菩萨,就是修行到最后,脑子出了问题。

但如果有机会,它还是愿意继续追随地藏王这个主人。

因为一个愿意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成道者,哪怕它犯了错,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也是让人心里佩服和感动的。

菩萨本可以高高在上,享受香火。

祂没有选择这样做。

这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

其实从上一个纪元中后期开始,天庭地府都变了味道。

神圣仙佛,都将精力用在训化众生上。

天庭的天条也越来越多,宗教的清规戒律也越来越多,仪式也越来越复杂。提出的渡世理念也越来越高大上,可是本质上,没有任何变化。

牛马众生,是聪明的,就给他们一个机会成为神圣仙佛的一员。但这个机会的希望,会非常渺茫,再是聪明的人,一旦走错路子,都可能被误一生。

只是希望,确实是有希望。

至于徐青,细黑神犬不希望他成为地藏王,可心里又隐隐有点期盼。

它总觉得,这个道长和那些奋力想当神圣仙佛的人不一样。

“贫道徐青,见过府君。”

城隍开府,譬如人间太守,称之为府君,实是一种别致的雅称。

相比起在二郎显示真君那里的战战兢兢,酆都城隍见到徐青,只感觉被春风包裹,受用不已。

但……

酆都城隍还是支支吾吾说了自己的来意。

他生怕这位上仙生气。

没想到徐青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辛苦府君一趟了,你回去告诉真君,我不去。”

酆都城隍对此没什么意外。

换他,他也不去。

但徐青的对他的态度着实太好,酆都城隍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提醒道:“若是真君逼迫太甚,上仙可去寻酆都城外的孟婆。”

他说到此,直接住嘴,向徐青拱手告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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