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气运之说,长生路不再独行

等一行人回到船上。

伙计们也陆陆续续返回。

实在是阿迷州太小,小镇上就两条街,半个钟头就能逛遍。

而且,这边住的多是生彝和老苗人,古称阿宁蛮,忌讳颇多。

除了过往的船家会停下补给外,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太多外人。

还保持着刀耕火种,逐水而居的习俗。

加上言语不通,简单吃了点东西,随意转了转就没了兴致。

“来个人,把阿普扶到屋子里去休息。”

本来出酒馆时,巴莫勉强还能保持清醒,不过到了码头,被带着鱼腥味的水风一吹,脑子瞬间就懵了。

整个人摇摇晃晃,说起话来都不利索。

陈玉楼只能一路将他搀扶回来。

桅杆上已经升起了船灯。

借着昏黄的灯火,招来一个还算眼熟的行船伙计,目送他将巴莫一路背着消失在扶梯拐角,这才松了口气。

“掌柜的,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红姑娘仰起小脸,白皙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镂空的银雕领饰。

眉目如画,英姿焕发,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很难想象平时在山上,向来不施粉黛的她。

如今反倒喜欢起了这些小饰物。

一旁的花灵,耳垂上挂着两条长长的耳坠,在灯火照耀下闪闪发亮,衬托的她一双剪水双瞳更是明媚。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

站在夜色中,笑意盈盈。

空气中仿佛都多了几分令人怦然心动的气息。

“去吧。”

陈玉楼心头微动,笑着点了点头。

不用想。

肯定是买了不少东西,回房间梳妆去了。

“道兄,不如也早点回去休息?”

收回目光看了眼旁边的鹧鸪哨。

他那张冷峻的脸庞上,都明显多了几分醉意。

“不胜酒力,见笑了。”

鹧鸪哨拱了拱手,无奈一笑。

醪糟米酒后劲确实惊人,他这会只觉得酒意翻涌,已经都有些压制不住。

打算先回去休息片刻。

等再晚一些,还要打坐修行,一分一秒也不敢耽误。

当即带着老洋人往船舱底下走去。

等他们师兄弟离开。

船上顿时空荡了不少。

就剩下他和昆仑两人。

负手站在船舷处,陈玉楼目光遥遥望去。

阿迷州的小城里,除了几盏零星的灯火,大都已经熄灭,小城渐渐陷入沉眠。

“几时了?”

“应该戌正已过,亥时未到吧。”

昆仑看了眼头顶的银月,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如今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座钟怀表,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习惯于用天干计时。

戌正就是晚八点。

要是放在后世,这个点还是人声鼎沸,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

但这年头,除了那些繁城大都会,乡下娱乐太过贫瘠。

连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闲心热闹?

“喏,掌柜的。”

还在感慨间,昆仑忽然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取出一只油纸包。

“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他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拆开一看。

赫然是只糖葫芦。

陈玉楼眉头不禁一挑。

这小子弄得神神秘秘,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看他那张赧然又期待的脸,他也并未拒绝,放在嘴边咬了一颗。

一股久违的酸甜味道,顿时在舌尖漫开。

“味道不错。”

陈玉楼都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吃过这种小零食了。

和后世的略有不同。

不过也大差不差。

听到这句话,昆仑挠了挠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见此情形,陈玉楼才恍然回过神来,从开窍过后,昆仑性情似乎变得冷冽稳重了许多。

但如今看来,他还是那个他。

只不过有了心思而已。

“最近枪法学得如何?”

一边咬着糖葫芦,陈玉楼笑着问道。

从拜张云桥学枪开始。

转眼都已经快两个月了。

昆仑根骨悟性不错,又极其勤勉,几乎每天一早就能看到他在甲板上练枪的情形。

不过。

用的不是那把大戟,而是换成了一杆普通长枪。

船上人多眼杂,那杆大戟太过惊人。

但就算如此,每次也能引来无数喝彩。

“张师傅说,我已经到了枪劲合贯,动之入微的层次。”

听到掌柜的问起,昆仑不敢隐瞒,认真回道。

合贯、入微?

陈玉楼虽然不懂枪法。

不过他也练过武,武道中讲究贯劲合一,想来应该就是如此了。

“书呢,还在读不?”

当初离庄时。

昆仑除了换洗衣物,就只带了一把大戟,以及两本书。

说是明叔相赠。

陈玉楼特地看过,一本千字文一本百家姓,都是蒙学古书。

“在的。”

说到读书,昆仑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先生说,练武是为了强身,而读书却是为了明理。

胸藏文墨怀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

他听不太懂,但掌柜的说让他读书,他就要一定做到。

“能认识多少字了?”

他们两人,似乎已经有很久没这么谈过心了。

正好四下无人。

借着夜色下的风醒醒酒。

“七百零九个了。”

说到这个数字,昆仑那张沉静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兴奋。

放到以前,他都不敢想象。

其他人觉得行船赶路无聊至极,但他却一点都不认为。

每天早晚练枪,下午读书写字。

每一天都过得极为充足。

“不错不错,等千字文和百家姓吃透,就能算作读书人了。”

感受着他的心绪变化。

陈玉楼也有些被触动,忍不住会心笑道。

不多时。

夜色中,一道影子偷偷从舷梯处钻了出来。

看到船头处的两道身影,不禁眨了眨眼。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还不快过来?”

船上一吹一动,怎么可能瞒得过陈玉楼的夜眼。

见它蹑手蹑脚四下窥探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

见自己被一口道破,它也不意外,只是咧着嘴,摇晃着身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不是袁洪还会是谁?

从上次在桅杆上撞见那头江中大妖。

这段时间,它已经老实多了。

就算刚才船只入港,也独自躲在房间里没有下去。

只是……

见到众人陆陆续续返回。

却唯独不见主人和昆仑,它却再忍不住心中焦躁。

左思右想,还是偷偷溜了出来。

一上船,远远就听到两道说话声传来。

竖着耳朵偷听了下,刚好聊到读书的事,袁洪不禁有些心虚。

当初在庄子蒙学。

有先生盯着,加上初学,它还能保持热情。

但这段时间无人看顾,毛躁的性格重现,哪还能静下心思读书写字。

生怕主人会问到自己头上的袁洪。

只敢偷偷摸摸的躲到一边。

哪知道,还是被一下就识破了踪迹。

“最近书读的怎么样?”

“昆仑都已经认识七百多了,你跟他一天蒙学,应该不会差吧?”

负手在后,陈玉楼随口问道。

“啊……”

怕什么来什么。

袁洪脸上满是无奈。

早知道这样,刚才老老实实在屋子里等着好了。

“回主人,没昆仑那么多,不过……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了。”

“差不了多少是多少?”

此刻,看着它低头垂眸的站在那,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自己的样子,陈玉楼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差不多一半。”

袁洪一咬牙,想着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过。

说完后,想象中的斥责并未发生,反而陷入一阵沉寂。

它心里顿时跟被什么挠过似的。

偷偷抬头瞥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主人笑呵呵的盯着自己。

袁洪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辩解几句。

不过他那点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陈玉楼,只是摇摇头,然后让昆仑将那根长棍递给它。

“读书的事回头再说。”

“先试试。”

袁洪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还是一把接过。

借着头顶那盏船灯仔细看了起来。

长棍三尺三寸,大概十来斤重,用的熟铁熔铸而成,棍身上还錾刻着一道道样式古怪的花纹。

无论长度还是样式,都深得袁洪心意,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手痒,下意识挥舞了几下。

一阵凌厉的破风声顿时响起。

而且,它竟然越用越是熟练,长棍在手中挥得水泼不进,呼呼生风。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心头则更是古怪。

之前在阿迷州城里,因为鹧鸪哨和老洋人还有巴莫都在,他也不好多问。

如今四下无人,他再忍不住心中好奇。

“你之前用过长棍?”

“没啊……”

袁洪还在暗自琢磨着,它这把长棍,以后是像昆仑一样背在肩上,还是如主人长剑悬在腰间。

听到这话,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会用?”

陈玉楼更是奇怪。

它要是用过,在冥宫偷食棺中尸气时,也不至于被尸王压得抬不起头,还得低声下气,联手那头山蝎子。

闻言,袁洪也一下怔住。

它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之所以想要。

纯粹是这段时间,天天看昆仑练枪,陈玉楼练剑,还有老洋人张弓扣弦,心里痒痒的不行。

总觉得它也得有把属于自己的兵器。

但四下看过。

无论刀枪剑戟,袁洪都不太满意。

还是那天在船舷里四处闲逛,看到船上伙计用来抵门的一根木棍,它随手拿起来试了试,越用越觉得趁手。

所以,才会想着让昆仑下船时帮它看看。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娴熟。

或许……它天生就该用铁棍?

“得,溶血镔铁棍、一气水火棍,再加长臂猿猴袁洪这个名字,buff算是叠满了……”

见它懵懵懂懂的样子。

陈玉楼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之前他就想着,老猿是不是身负什么血脉,如今看来,冥冥中或许真有气运因果一说。

但他发誓。

当初替它取袁洪这个名字。

纯粹就是一时起意,并没有想太多。

不过现在么……

既然天定如此,这头老猿或许成就远超上限。

袁洪还在龇牙咧嘴,忽然听到主人那句喃喃自语,眼神不由一亮。

下意识掂了下手中的铁棍。

一气水火棍,这名字好啊。

“伱……算了。”

一看它神色,陈玉楼就大概猜到了它的心思。

本来还想阻止。

不过现在buff都拉满了,还差这点?

“离此行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这几天你给我好好读书,不说千字文和百家姓全部掌握,但最少也要学会一千个字。”

“然后,我会传你炼气法。”

“炼气法?!”

袁洪心头狠狠一跳。

当日宁可选择背井离乡,从瓶山白猿洞离开。

一方面是人强我弱,逼不得已。

另一方面,它也是想着进入人类社会,或许有机会学到正宗道门炼气之术。

而不用再兵行险招,吞食尸气。

只是。

进陈家庄这么久。

袁洪其实也明白了。

虽然天下之大,人数亿万,但大都是芸芸众生,求生已经殊为不易。

更何况修行道法。

至少到眼下,它也只见过主人以及那个道人跨过了龙门。

其他人,也还在苦苦争扎。

所以,袁洪心里早就渐渐熄了修道的心思。

没想到……

今日主人竟然主动承诺自己。

会传它传授炼气法门。

“这……多谢主人!”

几乎是一瞬间,袁洪便大礼拜倒在地。

“好了,等你达到了要求再谢不迟。”

陈玉楼摇摇头。

之前他倒是提醒过,让它跟昆仑他们一样喊自己掌柜就好。

不过,袁洪自觉和他们不一样。

几次过后,他也就随他去了。

“是,袁洪一定秉烛夜读,废寝忘食,绝不辜负主人大恩。”

此刻的它,满脑子都是懊恼。

早知道如此,这段时间好好学一学,也能早几天达到千字目标。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今夜开始就悬梁刺股。

“好。”

“等你读成那一天,去找我就行。”

对它的态度,陈玉楼颇为满意。

“是。”

有此承诺,袁洪哪还按捺得住,恨不得不眠不休。

“忙去吧。”

看出它的焦虑。

陈玉楼也没多留,让它自行离去。

望着水面上倒映的月光,脑海里则是浮现出它手握铁棍,搬山而行的一幕。

“掌柜的,那我也……”

见他陷入沉思,昆仑拱了拱手,也准备回去读书。

“你也一样。”

“不过,掌柜的对你寄予的期望更高,要是能将千字文吃透,你也跟在我身边,修行玄道服气筑基功。”

迎着陈玉楼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

昆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激动。

他就知道。

掌柜的不会独独抛下自己。

“回去吧,我再看会月色也回了。”

“是,掌柜的。”

昆仑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等到船上空无一人。

望着夜空银月、水中浮光掠影以及随风飘荡摇曳而起的船灯。

陈玉楼长长舒了口气。

长生路上,似乎也不是那么孤独!

(本章完)

第99章 道剑术 遮龙山 古氐羌寨

夜半时分。

陈玉楼盘膝而坐。

双眸紧闭,脸色平静。

随着他一呼一吸,两道白色气流在口鼻之间来回流转。

越是靠近遮龙山献王墓,心头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越足。

虽然在人前,永远从容镇定,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遮龙山大藏有何等可怕。

那些鳞虫巫蛊都是其次。

最凶险之处。

乃是能够吞食一切的混沌尸洞,以及遍体生眼的乌头肉芝。

尸洞有形无质,任何生灵一旦落入其中,纵是大妖之身也十死无生。

而太岁,自古就有万物之祖的说法。

葬龙经上说,凡风水大冲,清浊失调之处,便会生出肉芝。

而根据其形态不同,吉凶各异。

一目者为太岁。

二目则为青忽。

五官兼具称之为乌头。

只有遍体生眼方能叫做天蜕。

传说中天蜕,已经是太古凶神留在世间的肉身。

别说他只是炼气关的修士,就是已经凝聚炉鼎、做到水火交炼那一步,遇到天蜕,也会在瞬息间被溶化。

但就算只是乌头肉芝,五官兼具,在民间传闻中已经是妖灵之物。

妖物化形尚且难如登天。

一座肉芝竟然成就人形,褪去躯壳,可想而知修行了多少岁月。

遮龙山内外。

他至少都有了些准备。

唯独对这两头大凶之物,尤其是尸洞,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想到特别好的克制之法。

不过。

要是连他都半途而废。

那些伙计岂不是白白送死?

所以,与其想那么多,还不如加倍修行。

就像鹧鸪哨一样。

赴约的那天,他只是随口指点了几句,如今半个多月过去,他一身气息已经愈发厚重内敛。

堪破养气关隘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花灵、红姑娘以及老洋人也没有半点松懈。

天赋最好的花灵,已经隐隐摸到了门槛,只等一个契机,便可以越过龙门,自此踏入炼气关。

他们尚且如此勤勉。

陈玉楼又哪会甘于落下?

滇南之地,山脉绵延,天地间草木灵气尤为浓厚,对他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修行宝地。

从瓶山返回的那一个月。

一连数天的闭关,他便已经凝聚灵种,打破瓶颈,连升三境。

而今,这一路吐纳修行。

内敛之境已经彻底稳固。

气海中的灵种,也愈发通透,青芒碧绿,宛如一颗精雕细琢的玉石。

呼——

数个周天下来。

陈玉楼缓缓吐了口浊气。

自从种下灵种,他已经感觉到身体内的污浊杂质,已经越来越少。

每一次打坐修行。

就像是一次洗髓伐骨的过程。

难怪古话说,食气者神明而寿,内外一体,无尘无垢。

“内存观想而炼形,接下来,就是神识了……”

站起身,沿着窗户望了眼外面。

中营河上白雾笼罩,天地间寂静一片,不过天上那轮银月已经快要隐去,只剩下一道微微的轮廓。

天应该快亮了。

陈玉楼低声喃喃。

虽然一夜未睡,但双眼却是清澈通明,不见半点倦色。

炼气五境。

一旦炼出神识,对于盗取遮龙山的把握又将会大出几分。

稍稍缓和了下心神。

他并未躺下休息,而是提剑推开房门,走廊两侧的屋子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其他人还在沉睡。

不过……

当他走过一间屋子外时。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借着半掩着的门缝往里扫了一眼。

对着窗的桌子前,一道身穿长衫的背影还在奋笔疾书,不时传出几道读书声。

铁棍矗立在一旁。

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看到这一幕,陈玉楼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袁洪经历过瓶山修行不易。

知道一份炼气法价值何等之高。

所以,秉烛夜读还真不是句虚言。

多少年前就开了窍的它,偷学瓶山尸王吐纳炼气,虽然进展缓慢,但靠着这么多年之功,也修成了妖身。

通宵熬夜而已。

对它而言,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玉楼没有打扰,任由他继续勤苦读书,负手信步穿过走廊,沿着楼梯一路往上方而去。

不多时。

等他走上甲板的那一刻。

略显清冷的微风拂面而过,一扫胸中郁气。

眼看天色还早。

他也不耽误。

取下剑鞘,打磨如镜般的剑身上寒光四溅。

隐隐看见一道如蛇蛟般的虚影在剑中浮动。

“李树国说剑封鞘蕴养则有灵。”

“不过……这样的大妖凶兵,倒是不用怎么养了。”

满意的看着长剑。

寻常宝剑,都会封鞘一段时间,以养出气势。

但龙鳞剑中融入一截与六翅蜈蚣精血相通的妖筋,煞气天成,凶意滔天。

自然不需要这么麻烦。

手指轻轻划过剑身。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气息,龙鳞剑内顿时传出嗡的一道铮鸣。

颇有一种跃跃欲试之感。

“急什么?”

陈玉楼挑眉一笑。

不过嘴上这么说,手里动作却是半点不慢,手握长剑急刺而出,动作飘逸,倒是有几分传说中的剑仙之姿。

之前他虽然向鹧鸪哨请教剑术。

不过,后者却不知晓,他年少时被那位老道带入深山修行。

除却一身异术之外。

最重要的便是一门剑法。

那老道从未向他表明过身份来历。

不过这些年里,陈玉楼用一把小神锋却能屡屡斩杀强敌,沾染鲜血无数。

小神锋看似如刀。

其实是袖中剑。

只可惜,当日为了斩杀那头六翅蜈蚣,最终被它一身毒血所污,融成一滩铁水。

以往他看不透那老道。

如今踏入修行之后,再去细细回想,才后知后觉,他怕也不是寻常人。

只可惜,命数短了点,不然说不定早些年就能踏入修行。

练完一趟剑术。

陈玉楼满身大汗,但他却没有半点不耐,反而的通体畅快。

“道门自古就有法剑之说。”

“没记错的话,龙虎、青城、茅山,皆有剑术传承,就是不知道……我这属于什么来头?”

感受着和他心意越发相通的龙鳞剑。

陈玉楼心中暗自思忖道。

不过这门剑法。

在他看来,飘逸有余,却少了几分凌厉杀气。

龙鳞剑虽然能够互补一些。

但对他来说,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要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往青城山或者龙虎山走一趟。”

“对,尤其是龙虎,五雷殿的天书,也是好东西。”

念及至此。

陈玉楼收起长剑,握在手中,转而朝着船舷边走去。

不知觉间。

朝日缓缓升起,阳光破开水面上的雾气。

简单观想了片刻。

等他从入定中挣脱出来。

船上那些伙计也都陆续醒来,阿迷州中炊烟袅袅,码头上多了不少人影。

“又一天了。”

舒了口气,陈玉楼不再多留,提着长剑一路返回船舱。

不多时。

伴随着跌宕起伏的动静。

楼船再度起航,沿着中营河,一路西去。

船上时间总是飞逝。

转眼。

又是几天过去。

这几天里,袁洪不舍昼夜的拼命读书,终于认全了一千字。

陈玉楼也没骗它,确认无误后,将筑基功口诀传授于它。

袁洪如获至宝,除了吃饭睡觉之外,这段时间心神几乎全都沉浸在了其中。

它在瓶山时。

就曾窥探尸王在山巅吐纳月华。

从而踏上了修行之路。

虽然只有半桶水,但等于已经打了根基。

比起昆仑和红姑娘,这种毫无基础的反而多了几分优势。

极有可能会后后发先至。

超越几人率先修成玄道服气筑基功。

就是不知道,它和花灵谁能更先一步了?

“到南涧咯……”

船只转入元江后,因为水域宽阔,他们所往的方向又是顺水而行,速度比起在南盘江时快了一截不止。

这天。

还没过晌午。

巴莫熟悉的声音,便在走廊里响起。

“到了?”

“南涧,这地方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能不熟么,前几天总把头不是都说了,船到了南涧古城就换马队走陆路了。”

“那岂不是能骑马赶路了,他娘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船了。”

“谁不是,这前前后后都坐了七八天了吧?”

房门纷纷推开,一帮打骨牌的伙计,连手里的牌都顾不上了,冲到走廊上,急切的朝巴莫求证。

“到了到了。”

“你们这帮小子,坐一趟就受不了了?”

巴莫无奈的笑着。

他这辈子都在过水行船。

要像他们这样,日子都没法过了。

船只缓缓进入渡口,刚一靠岸,一个个就迫不及待的将行李、货物,还有最重要的马,牵着走上了码头。

陈玉楼几人则是落在最后。

与巴莫一起站在船舷上。

“阿普,今天就要离别了,回头要是再过这条水路的话,我们再雇你的船。”

陈玉楼笑了笑。

“那好,我还能挣你小子两份钱。”

巴莫也是咧嘴一笑。

不过那双浑浊的眼神里,隐隐透着几分不舍。

回应了一句后,便抱着水烟筒吧嗒的抽着。

前后十多天相处,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如今相交莫逆,说舍得肯定是假的。

“对了,伱们要去的腾越一带,那边多是没有开化的土人。”

“古氐羌、古百濮、百越、三苗、东胡甚至吐蕃、女真,千万小心,不要随意招惹他们。”

听到他这句嘱咐。

陈玉楼也有些感慨。

之前闲聊的时候,他曾提到过一次。

没想到巴莫就记在了心里,临走前还担心他们会吃亏。

“行,我知道了。”

看着那张满是风霜的脸,陈玉楼点点头。

他很想说,等从遮龙山返回时,大概率会去一趟抚仙湖,问问巴莫要不要故地重回。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对他们而言,抚仙湖神秘悠远,但对巴莫而言,年轻时那段经历却是伴随了大半辈子的噩梦。

“走吧。”

“老头子我也得去眯会,一晚上都没睡好。”

巴莫一挥手,嘴里嘟囔着什么。

但脚步却一步没有挪动。

而是目送他们一行人下船,骑上马背,再渐渐消失在古城外的路上后,他才放下水烟筒,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莫名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就连巴莫自己都有些奇怪,这些年里送人的时候多了,也没像今天这样过。

“阿达,要不要进城喝口?”

几个伙计从旁边走过,朝他问道。

他们都是一个寨子出来,算起来,巴莫还是他们的长辈。

按照以往的习惯,今天肯定会在码头过夜,这一趟好不容易结束,大家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南涧古城不比来时的阿迷州。

这边自古就是土司府城。

开往的行商、客船无数以计,他们以前也来过几次,对这边还算熟悉。

几个年轻人已经邀着去喝酒。

巴莫嗜酒,在寨子里都是出了名的。

但这一次他却只是摆了摆手。

“年纪大了,你们自己去吧,别太晚就好。”

“哦……”

虽然有些不解。

但好不容易有机会下船的伙计,哪敢耽误,当即下船往城里赶去。

巴莫则是靠在船舷边,遥遥望着马队消失的方向,默默的抽着水烟筒。

“你们这帮小子……可得活着。”

对于陈玉楼他们的身份。

他其实也有过猜测,但却从未主动去问过。

但他人老成精,隐隐也能判断一些。

腾越那一带,土司、部落,势力复杂,除了茶马古道上的行商,一般人谁大老远跑那边去。

他们虽然大包小包带了不少货物。

但巴莫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做生意的行商。

讨生活的人养不出那样的气质。

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这才放下水烟筒,佝偻着身子一步步往船舱底下走去。

另一边。

下船过后。

陈玉楼一行人没有半点耽误。

从南涧古城到遮龙山外,只需要大半天时间,但现在已经接近晌午,稍微慢点,可能就得夜幕时分才能抵达。

好在。

虽然一路都是崎岖山路。

沿着茶马古道而行。

他们还是赶在了日落之前,进入了遮龙山地界。

不过,距离献王墓所在还有很长一段路。

前方是一望无尽的原始密林。

此刻。

陈玉楼骑在马背上,遥遥望向远处那座足有数千米的雪峰。

即便是如此炎热的天气,但山巅上仍旧被雪层覆盖。

阳光从峰顶落下。

光线照射。

整座遮龙山顿时笼罩在金光之中,光芒万丈,令人忍不住心生渺小之感。

他终于明白,为何横穿雪山那条路会被直接否定。

就凭他们身上的装备。

一行五十人,能有一半活下来都算难得。

“掌柜的,前边是条大河,探路的弟兄们,说在河对岸发现了一座寨子,问您怎么办?”

就在他们欣赏日落金山的奇观时。

一个伙计骑马返回,询问道。

“寨子?”

“有没有看到人,穿着什么服饰,有没有特征?”

陈玉楼则是抛去几个问题。

“见了。”

“是个握着木刀的男人,穿对襟圆领的衣服,额头上缠着一块红布,对我们好像颇为敌视。”

“头缠布条?”

听到这话,陈玉楼心里瞬间明白过来。

大概率是古氐羌后代,世代生活于此的佤族人。

“去试着接触下,能不能让我们进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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