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海瑞称颂嘉靖,历练太子!

朱厚熜这么说后,就对黄锦吩咐说:“将海瑞所上的这道奏疏只批‘知道了’三个字,原户部题本照旧执行。”

海瑞在收到御批后,倒也没有多言,只是捏着朱本站在左顺门外好一会儿。

接着,他就回了户部的公舍。

自从吏制改革后,各部衙就陆续建造了集体住宅形式的公舍。

海瑞也因为在户部观政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小院落,而省去了大量房租开支,也就因此把寡母妻女接来了京师。

时下正值十月,天已越发的冷。

在海瑞回来的时候,天就已经飘起了雪。

为此,他特地买了床棉絮与一些煤炭回来。

眼下这些过冬之物的价格都很亲民,其便宜之程度,尤令四十岁的海瑞感触颇深。

因为他记事以来,对这些御寒之物的价格的确如跳水一样在下降,而到如今,不只是他这样的小官可以随意买这些物件,即便是庶民也能随意买这些御寒之物。

尽管他是后世海南人,可由于小冰河气候影响,这个时代的广东海南冬季也是会下雪的,这一带的百姓也是需要严肃对待过冬之事的。

如据《广东通志》记载,明正德元年(1506年)冬,广东琼州府(海南)万州雨雪,正德四年(1509年)冬,广州潮州陨雪,厚尺许。

又有海南临高县的《临高县志》记载:明崇祯九年(1637年)十二月望日(十五日),临高县“雨雪三日夜,树木尽枯”。

所以,朱厚熜提高棉业生产力和煤炭开采量,让两者价格大跌后,会让多少庶民不冻毙于冬季,是难以估量的。

毕竟这个时期的南北方都在承受着严寒的折磨。

可能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回来了?”

海母在海瑞回来时,也从纺车上站起身来,先笑着问了一句。

海妻也从厨房内探出了一个头来。

海瑞女儿也在这时从屋里跑了出来。

“是的,母亲!”

抱着棉絮、提着一篓煤炭的海瑞笑着答应了一声,就把煤炭放在了地上,然后向海母鞠躬行了一礼,接着才把棉絮拿进了屋。

海母则坐下来继续纺纱。

尽管眼下土布受大规模机器纺纱织布的影响,已经卖不上价,很多需要挣钱的家庭妇女已经转型做刺绣、印染,不需要急着挣钱的妇女已经只能全职带娃,但海母还是会自己纺纱织布,以争取继续维持在穿衣上的自给自足,而不用额外增加开支。

“我听说,皇上要下旨给单亲家庭与多子家庭给补贴,还要给多生孩子的父母赐冠带旌表,生产的妇孺还赐牌坊廪食?”

在海瑞走来帮自己母亲捻线时,海母也问起海瑞眼下的新闻来。

海瑞微微一笑,眼下报业盛行,又加上在天子脚下,所以他对自己母亲知道朝中的事也不足为奇,只笑着回答说:“是有这么回事。”

“这可是想也想不到的好事。”

“你说当今这皇上怎么就这么会治国?我也是活了几朝的人,还没见过哪个天子如此为妇幼舍得出钱的。”

海母不由得笑着说了起来。

海瑞凝重地点了点头:“当今陛下治国务实有方,虽操权严苛,但愿意让利于民,乃至为富天下百姓殚精竭虑,不满足于现状,故才有今日家家无冻饿之患,亦能有余财赈妇幼。”

“你说的自然没错,但我明明看见到的是,我们百姓越来越不用以前那么辛苦,很多年轻一点的媳妇懒的都不自己织布了,成天除了带孩子就是坐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聊起来。”

“顶门立户的男子也一样,很多也不用像以前一样非得种完自家的田还得去打短工才能养活一家老小,现在都是干完自家的活就去找不要钱的戏和话本听,跟那些相公一样萧洒。”

“总之,这些年轻百姓,好像都没有我们老一辈的时候那样勤劳了,但偏偏粮价、布价这些靠我们老百姓生产又离不开的东西还一年比一年便宜。”

“你说,这是怎么做到的?”

“莫不是真如传闻那样,当今皇上能直接变化出许多粮食布匹出来,所以百姓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苦不说,还能日子越过越好?”

海母好奇地看向海瑞。

她一向对朝政大事是不感兴趣的。

但架不住眼下嘉靖朝的经济发展太快,基本上一两年就会出现显著的社会变化。

所以,她也就不得不主动询问起自己这读了许多书的儿子来。

海瑞抿嘴一笑说:“回母亲,这自然不是陛下会变化!”

“按照实政学堂的《圣训》的章句说,是因为我们的文明在进步!所代表的礼制在越来越遵循正道,同时也在持续扩张这种先进的文明和制度所致。”

“首先,棉花都教交趾、倭国、吕宋的人去种了,我们给他们带去了更好的种棉技术和经验,还有太平的生活,以及更轻的赋税。”

“因为以前很多在他们头上重利盘剥又穷兵黩武不肯与民休息的武士贵族都被处置了,这样,他们就能安心种棉乃至种出好棉花来,然后他们要求又不高,也就使得卖给大明皇商的棉花价格很低。”

“其次,国内纺织机器在大为进步,现在已经在尝试用蒸汽机纺纱,以往需要十个人一个月才能纺的纱,现在一个人一天就能完成。”

“这样一来,棉价就大跌了。”

“至于粮食,则是因为棉花都是交趾、倭国、吕宋提供了,国内很多大户的棉田就都不得不改种粮食,然后宗学许多宗室子弟在填志愿从事农学研究后,也造了许多新肥新粮,让粮价也就大跌。”

“儿子听闻,他们把农家肥料做了分离提取,发现能促进庄稼大幅度生长的是碳氨这些东西,倒也制取了这些肥料,不过价格还不便宜,好在交趾、倭国、吕宋这些地方长工工价便宜,给口吃的就行,所以粮食价格即便降到现在一石一钱也还是有赚。”

“所以,本国的百姓才不用那么辛苦,也能生活大为改善。”

海瑞细致地说完后,海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就跟当年来我们琼州的黄道婆,把我们这里纺织之技带去江南,让江南百姓日子更好过一样。”

“是这个意思。”

“按照陛下的话说,真正的礼,是能够走出去造福天下万民的,而只有走歪念错的礼才只能固步自封,不敢走出去。”

海瑞点头回道。

海母这时却在这时停止纺纱,而站起身来,讪笑说:“我们老百姓勤俭了上千年,到头来还不如皇上把你说的这些什么文明礼制往外扩张的几十年里所带来的改变大。”

“老百姓勤俭没有错,只是治国理政者把真正的礼搞错了。”

“永嘉公纠正了此间大谬,让礼真的开始以人为本,让陛下没有再走错路,也让天下更多的人发现昔日的礼的确不对。”

海瑞说着就笑着看向海母:“母亲,我们回屋吧,雪越来越大了!虽说勤俭没错,但也没必要受此寒冷,辜负天子善治之恩!”

“好!”

海母笑着答应了一声,且就转身抬脚进了屋:“那把炭盆也点上吧,囡囡的脚都生冻疮了。”

“哎!”

海瑞答应了一声,就去拿了锤子和炭盆去了放煤的地方,且对着不远处的海母说:“母亲,我打算请旨外放为官。”

“外放也好,没必要为了留京四处钻营奔走,断了自己的脊梁。”

海母在屋里回了一句。

海瑞笑着说:“儿子想去替陛下盯着这仁善之政能真的惠及到儿子这样的家庭,也真的能让家里孩子多又贫困的百姓可以多些好处,还真的能让那些辛苦抚育了很多孩子的父母能得到旌表,而不是让一些只是花了钱却私德不检的人去得到旌表,反而败坏了风气。”

“哪怕只能做个知县,也能让这仁政在一个县里得到真正有效的执行。”

海瑞回道。

“好!”

海瑞接下来真的上了一道请求外放的奏疏。

这道奏疏正合朱厚熜的意。

别人可能还不了解海瑞,但朱厚熜是了解。

海瑞愿意去一个地方替他盯着这些善政的执行。

他自然高兴。

“难得这个海瑞虽敢言敢谏,但也并非不知规矩,不似一些狂悖之士,非得圣意遵其意才肯认真做事,否则就会撒泼埋怨,怀着一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要辞官要写些怀才不遇、壮志未酬的酸腐诗词。”

“而他到底是二甲进士,就放他到浙江去任巡按吧。”

朱厚熜也就对海瑞做了如此处置,让海瑞起点做一个知县对他来说,作用还不够大,让海瑞直接起点做御史可以把海瑞价值最大化。

原因无他,巡按御史虽然跟知县一样,也是正七品,是一些进士的初授官职,但他权力大,是代天子巡狩,可以跟巡抚抗衡的。

接着,朱厚熜又对近来入冬以后多发的煤气中毒之事一来,而责问起严嵩和徐阶来:“据厂卫报,近来京师依旧有不少民户因煤气中毒而亡,顺天府为何没有报,另外,顺天府怎么做事的,有没有加强防煤气中毒的宣传?”

“陛下息怒,臣会问问顺天府。”

严嵩这时忙回了一句。

朱厚熜道:“一定要问!亏有官员还以天下大富、人人知礼仁爱为名,请废厂卫、请废密奏、还请废考成之法!但要是没有厂卫,朕能知道他们还是这么懒吗?”

“海瑞没有说错,天下官僚觉悟低,喜安逸,没有真的按照圣人教诲把百姓当人看,也没有真的把仁爱百姓这事挂在心上!”

“拟道旨意,着太子为顺天府尹,让顺天府丞把原因禀报给太子知道,原顺天府尹玩忽职守、漠视百姓生命,削籍为民,永不叙用!”

“朕的储君也该学着操练些实务,别一直只知道读圣贤书,而不知道践行圣贤之道有多难。”

朱厚熜突然做了一个让储君领实政的决定。

严嵩和徐阶皆拱手称是。

“让海瑞巡按浙江已够让人惊诧了。”

“没想到太子还要领实务。”

“陛下可真是有手段,知道如何让天下官僚真的只能为朝廷百姓之仆!”

户部尚书孙承恩在知道这事后,倒是对徐阶吐槽起来。

徐阶则笑了笑问:“怎么,你还幻想着缙绅才是这天下的主人呢?”

“我知道缙绅现在是鱼肉,如今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孙承恩苦笑着回道。

徐阶点了点头。

“权力能让人伟大,也能让人堕落。”

“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亦或者是那个海瑞,他们掌权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一直能初心不改。”

“我们当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徐阶意有所指的说后,孙承恩也只是点首。

吏部尚书李默这里也不由得主动来到内阁。

因为顺天府尹是他同乡,且如果太子掌顺天府,也会让包括他在内的许多权贵处境尴尬。

毕竟人不怕县官就怕现管。

以前顺天府尹是文官,高级官员还能因为顺天府尹顾忌自己仕途而包庇权贵家奴在京师的不法事,但现在顺天府尹成为了太子,那京师的权贵无疑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两位阁老,哪能让东宫掌顺天府啊,您们在御前就没想劝劝陛下吗?”

李默为此在见到严嵩和徐阶主动问起来。

严嵩道:“为何要劝,陛下这是大智慧,为将来计,太子是当历练一下。”

“难道历练的不好,就违背祖训换太子吗?”

李默追问起来。

严嵩沉默了片刻,随后只得笑了笑回道:“难说!”

李默听后不由得一怔。

接着,李默当场申饬起严嵩来:“严阁老,你这话有悖祖制!实乃大逆不道之言!”

“大逆不道?”

“是不是大逆不道得陛下说了算,陛下才是天子。”

严嵩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

李默看向了徐阶:“徐阁老怎么想?”

徐阶笑道:“天道即礼,何为正礼,是当天子定,公若质疑陛下此旨,大可学海瑞上疏,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我们俩。”

“我不是质疑,只是不解,所以请教两位阁老。”

李默底气不足地回了一句,随后就道:“但两位阁老确实说的有理,合不合礼,如何守祖制才合礼,我们说了不算,天子说了才算。”(本章完)

第507章 海瑞吓傻田有禄,嘉靖要砍人!

李默神情沮丧地离开了内阁。

他没有想到严嵩和徐阶也都胆子这么小,不敢直接劝阻天子。

当然,他自己也不敢。

所以,李默现在惟一指望的就只有,海瑞和太子这些人能够自己腐败堕落了。

虽然,朱厚熜已经下旨让各地普查人口,且对单亲和多孩家庭予以补贴和奖掖,但官僚们对于政事的处理,的确懒惰或执行的积极性不高。

比如在淳安县。

暂时代理知县事务的县丞田有禄就只是按照上面的吩咐,让人把这类告示贴在了各处城门和申明亭,并不派差役挨家挨户通知,也不派人集市敲锣通告,只回家高乐起来。

当知道这事的百姓来县衙来问时,六房和承发房的司吏中倒是有想从中挣钱的人来问田县丞。

田县丞对此选择了直接不见。

同许多日子党官员一样,他对敛财这事并不是很积极,只想悠闲安逸的过日子。

直到知府衙门发来新的公文,说新的巡按御史海瑞要下县巡查这事,田县丞才回了县衙,将一众县衙官吏叫来说:

“本想等到新的知县定了才好做这有油水的事,但现在因为巡按海老爷要来巡查,不得不提前做这普查人口的事,现在大家都说说加多少丁口合适,找百姓要多少钱合适,以及大家怎么分。”

“回二老爷,小的已经打听了,隔壁建德县定的新增五千六百丁口,养孩的鳏夫一百六十七口,而养孩的寡妇三百零六口,生了五胎以上的妇女有五百九十六人。”

“以小的拙见,本县当比建德县多,但也不能多太多。”

这时,户房司吏卫勇这时说了起来。

田县丞颔首:“很是。”

卫勇接着又道:“按照户部的钧令,单亲补贴和多孩之家妇女廪食都是十元,以小的愚见,我们可以收个五元的脚费。”

“收三元!”

“只要这样家庭的百姓肯配合,就不要克削的百姓太狠!政清人和还是要有的。”

“到时候,你们就说是县衙替他们垫付了两元的脚费。”

田县丞这时作出了自己的决断。

卫勇只得拱手称是。

而接下来不久,就有县衙的人下了乡,开始向单亲家庭与多孩家庭收钱。

永平镇。

户房小吏李用景就带着一伙人来到了寡妇闵程氏家,向其说明了要收其三元脚费,而好在县衙的人把朝廷发给她家的补贴领回县衙后,就好给她送来的事。

一听说要拿三元脚费出来,闵程氏一时非常头大。

因为,一向只靠长子种田、自己织布以维持自给自足生活的她们家,根本拿不出超过一元的现银。

“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之前卖粮换的银元都交税了。”

跪在地上的闵程氏也就如此对李用景说了起来,且说着就抬头问着李用景:“爷,您看我们不要这补贴,行吗?”

“怎么,皇上的恩典,你都敢拒绝?”

李用景因此把脸一沉,问起闵程氏来,且又道: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家,要是敢抗旨,表现出不忠来,那就不只是要你们交三元的事,而是直接抄家,你们一家都要下大狱!”

“啊!”

闵程氏惊讶地叫了一声:“这可如何是好?”

“也罢,连皇上都仁德如天,要额外补贴你这样的人家,我这同乡哪能不讲人情呢,辜负圣恩呢?”

“这样吧,你在我三弟这里借一笔钱,他是放利钱的,你们等秋收以后再还也不迟,反正到时候补贴估计也下来了,你们就算拿补贴换这笔钱,也能剩些,到时候就可以靠这皇恩过个更好的日子了。”

李用景把自己的弟弟李用贤指了一下。

李用贤就从袖中拿出笔墨纸砚来,看向闵程氏:“闵程氏,你借吗?”

闵程氏有些犹豫。

“何必犹豫,利息如今又不高,难道,你非得让县里发令抄你家吗?”

“要是搁在兴明银行出现以前,基本上都是九出十三归,哪里会有这么低的利息,你也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应该知道以前利钱多高的!”

李用景见此不耐烦地叉腰训饬起闵程氏来。

闵程氏只得点头:“我借!”

“这才对嘛,我也没多少时间在这里跟你磨蹭。”

“你呀就好好感恩吧。”

“也就是当今皇上仁德,让许多勋戚拿着内帑的银子来民间放低息贷,才让你们能借到这么低利息的钱,即便现在涨了些,也没有以前高,更重要的是,是的确给你们好处的事。”

李用景在闵程氏盖了手印后就离开了闵程氏的家。

但闵程氏在这时追上来问起李用景:“敢问爷,皇上给我家的补贴到底何时能发?”

“等通知吧。”

李用景说后就离开了。

但谁知到了秋收过后,县衙等人下乡来收秋粮时,闵程氏又问起补贴的事后,县衙的人则说自己不知道,要闵程氏继续等。

闵程氏大概也就猜到自己白借了这笔钱,也就嘀咕抱怨道:“皇上没事整什么皇恩!果然是没真补贴到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说,还让我们这样的人家倒欠一笔贷款!今年倒要因此挨饿省秋粮还贷了!”

像闵程氏这样的情况自然不只一例。

因为官僚集团本身是不生产任何价值,也不热衷于提供什么服务价值的,只热衷于索取价值。

所以,只要朱厚熜还需要官僚来执行他的政令,这样的弊端就不可能避免。

而善政也就会因此变成进一步勒索敲诈百姓的名目。

尤其是在这个信息流通不发达和民智还未大开的时代。

朱厚熜目前主要也只能指望官僚们的个人良知和觉悟,以及官僚间的互相监督来阻止这一弊端出现。

而好在朱厚熜虽然不能保证底下的官吏各个清正爱民,但抚按一级的,他还是能保证这些人不至于太糟糕的。

新的巡按御史海瑞就在秋收过后来了淳安,且已经先微服私访了淳安。

随后,海瑞才正式来到淳安县衙,设察院,见了田县丞等县衙官吏。

“田县丞,人口都普查清楚了没有,补贴和廪食发下去了没有?”

海瑞在来到淳安县衙后就沉声问起田县丞来。

田县丞见海瑞神色非常不善,也不由得一脸苍白,而小心翼翼地回答说:“禀宪尊,普查清楚了,补贴和廪食也让他们发下去了。”

“是吗?”

海瑞冷声问了一句。

田县丞忙道:“下官不敢瞒宪尊!”

“把黄册拿来。”

“是!”

不一会儿,海瑞就翻到了自己去过的几个里甲,而仔细看了一会儿。

随后,海瑞就把黄册摔在了地上,喝问起田县丞来:“这叫什么普查?!”

县丞田有禄和其他县衙官吏吓得忙跪了下来。

“这水磨里和竹林里,本宪已经去过,合计本该只有两三百人,你这里怎么就登记了五六百人!”

海瑞问后眸冷如刀地看向了田有禄。

田有禄额头见汗地叩首道:“宪尊容禀,卑职确实让人去普查了,有承发房留存的签发文书为证,这平白多出这些人,可能是派出去的人随意增添所致!”

“你就任他们随意增添吗?”

海瑞问起田有禄来。

田有禄忙道:“卑职本是要去复核的,只是宪尊您来了,卑职少不得先迎接您。”

“这件事,本宪先不问,且问你另外一件事,你说你把补贴和廪食都发了下去,为何本宪派人去问后却发现都没有发?”

“你把银子都发到哪儿去了?”

海瑞冷声问起田有禄来。

田有禄忙叩首道:“宪尊容禀,卑职确实让户房把补贴和廪食都发了下去,没敢截留公款,只是每户收取了三元的脚费,县衙收入实在有限,再加上去上面关领这些钱,也有诸如在等上面拨下银元期间住店、以及拿到这笔钱后乘坐舟船、雇镖回县里的花费,所以就截留了三元,卑职有承发房的签发文书为证!”

“每户一年十元的补贴与廪食还没到,你们就收取三元自用,真是好的很啊!”

海瑞冷笑起来。

田有禄则回道:“宪尊容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卑职就算想让县里把这笔脚费承担了,也做不到啊!”

“好,本宪姑且信你,也信你是发了下去,那为何底下百姓没有领到?”

海瑞继续问起田有禄来。

田有禄则看向户房的卫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向宪尊说明!”

卫勇这时已抖如筛康:“小的也不清楚,但小的确实把这些银元确实都发了下去。”

“不清楚那就以玩忽职守、致使朝廷下拨大额公款被漂没、辜负圣恩且不忠之罪杖一百!”

海瑞沉声言道。

卫勇猛地抬头,一脸惊愕地看了海瑞一眼,随即忙磕头求饶:“宪尊饶命啊!小的愿意拿家里积蓄补上!”

“你就算不说,也会抄你的家补足公款。”

海瑞说了一句,就挥手让人把这卫勇拖了下去杖责。

而随着一百杖下去,卫勇自然直接没了性命。

县衙官吏皆因此更加畏惧。

“有个叫李用贤的下乡催逼贷款,殴打百姓,被本宪给抓了个现行。”

“结果本宪审讯后才知道他居然是借着这次你们收取脚费放的贷。”

“而因为你们县衙一直没把这钱发到该发去的百姓手里,让他没有办法,只得强收利钱。”

海瑞这时又说了起来。

而底下跪着的胥吏李用景已因此吓得浑身哆嗦。

“田县丞,谁让你们县衙在收脚费的时候,让奸商跟着一起强逼百姓借贷交脚费的?

海瑞这时再次问起田有禄。

脸如水洗的田有禄忙再次叩首道:“宪尊容禀,卑职没有让他们带着奸商去逼百姓借贷交脚费的呀,只是让他们去收脚费而已,而且拿到补贴和廪银后就及时让户房发了下去。”

“那看来是你们县衙有官吏在擅自借机牟利。”

啪!

海瑞说着就把惊堂木一拍,喝道:“把该衙一个李用景的胥吏抓过来,同他的弟弟李用贤一起斩于市!包括他的满门!没有县令的公文,竟敢擅行政令,是置皇宪于何地?自当以欺君谋反罪论处!”

李用景这时则自己主动爬到了前面来:“宪尊容禀,小的让自家弟弟在小的下乡收钱时放贷,是历年都有成例啊,也不只是小的一人这样做,实在担不起欺君谋反的罪呀!”

“你休要给本宪说这些!”

海瑞则怒指着李用景呵斥起来。

接着。

海瑞又说:“本官既然发现了你家擅借钧令放利钱,不请示不上报,乃至擅自刑罚百姓,那就只能认定你一家欺君谋反!人证物证俱有,不是你想抵赖就抵赖的了的。”

“正所谓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你既然敢这样做,就该知道早晚可能有被如此清算的一天。”

李用景则一脸焦急地看向了田有禄:“二老爷,您帮小的说句话吧,小的真没有谋反的心思啊,您应该知道小的冤枉啊!”

田有禄这时也呵斥起李用景来:“你住嘴!什么我知道你冤枉,我如何能知道!宪尊又如何会冤枉你一个小吏,分明是你自己视王命如无物,竟敢擅自借着收脚费的时候放贷,县里准你们这样做了吗?!正如宪尊所言,百姓若交不起脚费,你大可以先请示先上报,毕竟这样的百姓是穷困人家,实在交不起,要贷也是县衙自己去贷,谁让你自己去放贷的!”

“二老爷!您怎么能这样!”

“我们放的钱,您老也是会抽分子的!甚至已经先收了我们两百元,要不然小的也没有下乡收钱的机会!”

李用景着急忙慌之下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你有证据吗?”

“就在这里瞎说!”

情急之下。

田有禄大声质问了李用景两句,然后就向海瑞叩首:“宪尊,他这是在诬蔑卑职,他在诽谤卑职啊!”

“卑职一向秉持读书人当仁爱百姓的圣人教诲,哪里会借机勒索这些穷苦百姓钱财啊!”

“请宪尊明察!”

海瑞这里只冷冷看向李用景:“你拿的出证据吗?”

李用景一时哑然。

“你要明白,诬陷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他田县丞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官员。”

“没有!”

李用景则咬紧了牙,憋屈的脸上滚满了泪。

“来人,将李氏一族全部拿入大狱。”

海瑞说后就看向田有禄:“田县丞,虽然本宪拿不到你借机勒索百姓的实证,但本宪还是可以参你平庸无能、行为不谨、致使大政走歪、小民反受其害!”

“卑职确实无能,而被小吏蒙蔽,不敢不服!”

……

……

朱厚熜没多久倒是收到了海瑞弹劾田县丞等一干底下地方官僚执行旨令不对或懒散的奏疏。

“所弹劾之官全部砍了!”

朱厚熜对此直接对严嵩和徐阶吩咐了一句。

但严嵩这时却拱手道:“陛下,不可啊!”(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