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我!

从陈策小院出来后,朱厚照便带着刘瑾懒洋洋的走在正阳大街上。

“爷,明天真要出来吗?”

刘瑾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明天可是焦学士的课业啊。”

那老学究最是古板,动不动就会去皇爷那告状,一直奉行严师出高徒的高压学习政策,除非你病入膏肓了,不然带病也要上课。

去年朱厚照刚出阁上学的时候,一次风寒没有来上课,焦芳整整堵在朱厚照床头教育了一个时辰,把朱厚照病都教育好了。

朱厚照脖颈微微缩了一下,看样子似乎也很惧怕焦芳,不过他还是哼道:“不管他!”

“现在敢管我,等以后我当皇帝了,给他贬成乞丐!”

刘瑾嘿嘿笑道:“那老奴在施舍给他一文钱,狠狠羞辱他。”

朱厚照掐腰大笑,幻想着未来这一幕,莫名的爽感。

走了一会,抵达正阳街一处偏僻的地方,朱厚照看着刘瑾,道:“打我!”

啊?

刘瑾呆呆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道:“我让你打我!”

刘瑾吓的面色惨白,道:“爷,你莫要说笑啊,老奴错了,老奴下次不敢乱说话了。”

看刘瑾虎躯乱颤的样子,朱厚照一脸无语,他也不啰嗦,朝着自己左边脸颊啪的一巴掌就扇了下去。

力道很大,声音很脆,五个掌印顿时就显现出来。

刘瑾都吓哭了,抱着朱厚照道:“太子爷哟,太子爷啊!您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呀!”

啪啪啪!

刘瑾狠狠掌掴自己脸颊,自家小主已经这样了,他脸比屁股还干净,那像话吗?他必须必朱厚照还要狠才行。

“快回宫去找父皇去。”

朱厚照也不解释,带着刘瑾飞一般抵达慈宁宫。

弘治皇帝在慈宁宫配张皇后正在吃饭,就听到外面一阵哈士奇抽泣声不断响起。

朱厚照和刘瑾一同跳了进来,委屈的道:“父皇哇,母后呀!”

弘治皇帝愣了一下,看到朱厚照一脸掌印还有刘瑾这猪头的样子,登时怒火中烧,脸上浮现一抹杀气,怒道:“谁做的?”

欺负他这个皇帝他可以忍,但打他宝贝儿子,不行!

张皇后心疼的都快要窒息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老二小小年纪早薨后,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朱厚照,如今看到朱厚照被打了,还能平静的下来?

“陛下,诛他全族!诛他全族!”

张皇后也不管是谁干的,一个劲的要诛对方全族。

虽然这种事弘治皇帝干不出来,但决不能轻易就算了呀!这可是大明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被人打脸?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可就太强了!

弘治皇帝沉着脸问朱厚照道:“谁!干!的!”

朱厚照一脸委屈的对弘治皇帝道:“父皇,这,这京师治安太垃圾了。”

“我就去上街买个鸡,就被几个人拦住要钱,他们说不给钱就打我。”

“然后,我和刘瑾就被对方打成这样了。”

刘瑾惊愕的瞪大眼睛,心道还得是自家爷,这小骚话,啊不,这小瞎话一套一套的。

他就算在蠢,也知道朱厚照要干什么了。

不得不说,自家爷对那个痨病鬼是真好啊!

这不是变相对弘治皇帝告状京师治安垃圾么,不对,这是直接对皇上控诉京师治安垃圾。

难怪他之前问那宁通判是不是掌京师治安的,原来在这等着呢。

弘治皇帝也吃不下饭了,安慰一番张皇后,让她不要置气,自己会处理,然后又让朱厚照去东宫,吩咐太医院的人火速去东宫给朱厚照看病。

弘治皇帝面色如水的回到养心殿,立刻召内阁过来,当将朱厚照被打的事告知内阁四阁老后,四阁老也震惊了。

弘治皇帝厉声道:“京师治安差到这个地步,谁负责?”

“天子脚下都如此,地方又如何?”

“谁在负责京师治安防务,给朕处理他!”

按照弘治皇帝的脾性是不可能把文官怎么样的,但负责京师治安的官要被降级发俸是一定的。

说是无妄之灾也不为过。

内阁回去后,立刻召来吏部尚书屠滽,旋即屠滽当天就申饬顺天府通判降为推官,从正六品降到七品,同时警告顺天府加强京师治安管理,不然连顺天府一起申饬。

这件事如此才算草草了结,直到宁诚被贬官后,他都在为自己喊冤。

这不是无妄之灾是什么,谁能想到伱太子会无缘无故出宫啊?

于是当天,京师开启了一场浩大整治活动,全城抓捕地痞流氓,凡是当天参与打人的,全部被重刑伺候。

当然,最后朱厚照肯定是没找到‘打自己’的‘地痞流氓’了。

……

陈策今天下午买菜回来,就看到京师治安好像变严了起来,却也不知为什么。

回到院落前听几个大娘八卦,才知道京师某个大人物被打了,听说顺天府通判都被贬官了。

陈策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但又不确定。

回到小院后,陈策便开始去煮药做菜,只是才切好菜,他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不断吐着鲜血,额头冷汗涔涔,只感觉天旋地转,轰的倒了下去。

他努力的想爬起来,又止不住咳嗽,身体虚弱的根本爬不起来,躺在地上看到厨房木板已经变形。

陈策觉得死神可能已经来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抹和命运对抗的倔强。

孤零零的小院,一只大公鸡不知何时爬到陈策面前,然后喔喔喔一只叫着。

陈策感觉好像有人在搀扶自己,她吃力的将自己扶起来,因为身子娇小,力量不大,废了好大劲才将陈策托到床上。

陈策能感觉到对方身躯的柔软,不过他自然不会心猿意马,即便触碰到什么敏感的地方,依旧没有想歪。

没多时便有一名大夫过来,然后陈策就感觉身上被扎了几针,算是缓解了痛苦。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厢房外隔壁吴娘子正对大夫感恩戴德,然后给他付了钱。

等吴娘子再次过来的时候,见陈策已经醒了,她忙不迭道:“陈郎君,你好点了吗?”

(本章完)

第16章 身残志坚

陈策努力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气色依旧有些虚弱,不过比之前感觉好了很多。

他露出温暖的笑容,对吴娘子道谢:“谢,咳咳,谢谢啊。”

吴娘子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单衣,里面的棉袄很薄,一直套这么一件棉衣穿着。

普通小民哪有资格成天换衣服,一冬有一件棉衣已算不错。

吴娘子摇摇头道:“陈郎君不要和我客气那么多了,邻里邻居帮助应该的……你家那,那位没来吗?”

陈策:“……”

果然,她还是认为我是兔儿爷,陈策有必要好好解释一下。

朱厚照你这个王八蛋,害苦我了。

陈策无奈的道:“姑娘你真误会了,我真不喜欢男子。”

“哦。”

“那天真是误会。”

“嗯。”

算了,越描越黑,索性也就不解释了。

吴娘子说她听到公鸡一直在叫,所以过来看看,叫了几声没人,所以便闯进来了,旋即就看到倒在厨房的陈策。

真没想到朱厚照送来的大公鸡还有灵性。

陈策想到什么,忙问吴娘子道:“方才付了多少诊金,我拿给伱。”

吴娘子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将晚饭做好。”

陈策也没扭捏,只是不断对她道谢。

等吴娘子弄好一切后,便自顾自回到隔壁,回眸看了一眼小院,幽幽叹口气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真的很佩服陈策,她也有过这样的遭遇,却从不能像陈策这样坦然面对,以前总抱怨上天不公,久而久之才明白抱怨没用,可从经历到明白的过程是漫长痛苦的。

她方才却没在陈策脸上看到任何这种神态。

明明年纪不大,却能坦然处之,他若有个健康的身子该多好,可上天总是喜欢开玩笑,越是穷困的人越会调戏你,让你对生活失去希望。

不过这次上天踢到铁板了。

陈策小院亮起了灯火,他吃完饭将锅碗刷了,然后回到厢房。

吴娘子看了一眼,依旧不太放心,偶尔总会出来看一看陈策,确保他没事才会进去绣衣。

以前她早早就会睡去,舍不得浪费灯油,这次她却点灯到很晚。

陈策在书房内继续写着书,四大名著他读过,但写不出来,不过系统收获过一本《再生缘》在脑海存储,陈策也不算写了,纯粹是在抄,生活所迫,也没其他办法赚钱。

宁大人给的十亩地短时间还不会有收入,只能继续在撰写《再生缘》第二册。

当初写第一册的时候他不懂,直接卖了十两银子,这一次他不打算直接卖钱了,要和书铺做分润,实现利益最大化。

他不知道明朝的销售市场,了解后才知道明朝小说市场也分买断和分成的。

第一册销售还算不错,第二册就有讲价的底气。

偏陈策的肺痨又不能长时间熬夜,每天写的很少,古文字又难写,只能一点点熬下去。

今日写了几篇后,他又准备了一本空白的本子,这个本子明天他打算带出去,也算报之以李,送给朱厚照一件礼物了。

夜深了,陈策熄灯睡了,他朝外看了一眼,见他熄灯后,隔壁也熄灯了。

……

第二日一早,陈策早起洗漱,隔壁吴娘子和陈策问好,问他身子有没有不舒服之类的。

陈策这才想起昨日还没给人家钱,忙不迭问吴娘子付了多少诊金。

吴娘子说一百多文,具体多少她也没说,便让陈策给她一百文就好。

陈策知道肯定不止,便从房中拿出二百文递给吴娘子,吴娘子说什么都不肯要,直到朱厚照来了她才红了一下脸接了过去,想来是怕朱厚照误会什么。

朱厚照背着手,刘瑾拎着两只母鸡,笑呵呵的道:“小病……小郎君,我们家爷说话从来都算话,哝,你的鸡。”

陈策也没客气,让刘瑾将鸡从笼子放到篱笆栅栏里面。

朱厚照见陈策还没做饭,便急不可耐的道:“咱们出去吃,我请客。”

赶时间,他还没去过郊外,如果来回时间够的话,指不定还能赶上焦芳的课业。

他也怕焦芳那老匹夫!

陈策让朱厚照等一下,他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了笔墨纸砚。

朱厚照好奇的道:“干啥?”

“算了。”

他挥手指着刘瑾道:“拿着啊,你愣着干什么?眼睛不要捐了。”

刘瑾赶紧上去夺过陈策的小篮子。

正阳大街的汤包铺,朱厚照嘶嘶哈哈的吃着汤包喝着咸豆腐脑。

陈策喝甜的。

不过相较于朱厚照大咧咧的样子,陈策斯文了很多,他将蓝本子拿出来,询问店博士汤包的价格。

一笼汤包两分,陈策将他记录在册。

朱厚照不知陈策在做什么,也不过问。

不过陈策似乎不急着去郊外,又去了布匹店铺,询问布匹价格,棉花每斤一钱六分,青布夹袄每件四钱五分,潮蓝布每件三钱二分,绿梭布每匹四钱五分,平机白布每匹四钱八分。

布匹店铺询问完后,又去了骡行,好马每匹八十三两三三钱,走骡每匹五十两。

然后又去了粮行,每石米约五钱到八钱银子左右。

朱厚照实在不知道陈策在做什么,但就是感觉他和人打交道总有自己的一套,要是自己去问这价格,恐怕人家店家都会以为他是商业间谍,偏偏他们和陈策却有说有笑。

朱厚照忍不住问陈策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不是说要去郊外看你的地吗?”

陈策笑着道:“市面上一匹骡多少钱?”

朱厚照一脸懵逼的看着刘瑾,刘瑾也一脸懵逼。

陈策继续问道:“弘治米价多少?”

朱厚照:“……”

刘瑾:“……”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寻常在东宫吃喝不愁,谈钱多伤感情。

“我给你记录了这些价格,有空你便看看。”

“这个国家最大的国事不是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你连物价都不清楚,谈再大的志向都是空中楼阁。”

一番话将朱厚照脸都说红了,臊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有心想反驳两句,却找不到任何角度反驳陈策。

也正常,这些民生问题东宫的任何老师都不会在意,也不屑于在意,可这才是皇太子该接触的第一课。

知道小民的生活,才能去想怎么治国。

知道物价才能全揽大明财政,管中窥豹行不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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