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誓言

五雷神霄符发出后,可当法师境修士全力一击,如果发符的时间点恰到好处,甚至直接轰杀法师境修士也不在话下。

佛门修士中,对应法师境的是比丘僧, 如果这两张五雷神霄符打的是比丘境的老僧,很有希望一击杀之,只可惜,对面的广真是个罗汉境的高僧,以他的修为,赵然推测, 应当已经到了审查随观智的地步,高于道门炼师境修为, 接近大炼师的水平。

而且很显然,这位高僧还非常擅于斗法。

赵然是用这两张五雷神霄符杀广真的吗?很显然不是,他的用意在于逃跑!

五雷神霄符沟通上天,役使雷法,威力极强。此“五雷”并非五种雷法,依《洛书》五行之数,北方为一,南方为二,东方为三,西方为四,中央为五,这是所有大数之祖源。因雷法行天地之中气,所以称为五雷。

两张五雷神霄符在广真身上爆开,顿时雷鸣声大作,凶猛的火焰浪围着降三世明王金身法相燃烧,气浪自他头顶生成, 席卷而下,随即向四周蔓延, 巨大的冲击力撕扯着广真的身体各处,十数道电蛇在金身上纠缠侵蚀。

赵然曾经使用五雷神霄符打过罗汉境的佛门修士,对方若是开了金身法相,五雷神霄符是无法将其重创的。

因此,趁广真的金身法相被雷法环绕阻挡之际,赵然于百忙中伸手一招,将八枚子阵盘收入储物扳指之中,脚尖一点,跨上了飞驰而来的老驴,向着屠夫和沈财主大吼一声:“分开跑啊!”同时伸手抓向离自己最近的常万真:“上来!”

常万真右手反转,抓住赵然伸过来的手腕,左手探出,提起老驴一条后腿,将老驴和赵然整个举了起来,用尽刚才积攒的所有法力,向着松林外抛了出去。

常万真炼师境修为,积攒下来的法力虽然不多,但力道何其凶猛,老驴“昂”了一嗓子,连同背上的赵然一起,眨眼就被常万真扔出去数十丈远。

忽见五雷神霄打出的火焰雷团中飞出一张透明轻纱,却是广真发出的无相水障。这层轻纱兜兜转转、似飘似飞,看上去极慢,却又转眼追上了空中被抛落的赵然。轻纱倏忽间化作一只透明的佛掌,重重拍在赵然身上。

一掌之下,赵然即遭重创,连带着老驴被横着击飞出去,直接落向松林外。

却听雷法火焰中的广真轻轻“咦”了一声,赞道:“果然好物件!”

松林旁就是折耳山南坡下的百丈深谷,老驴两只前腿猛地向前踢出,将将踩到悬崖边,想要勾住身子。

火焰中的广真向着赵然又“呵”了一声,赵然耳边听得真切,只得将手中最后一道保命符箓打出,却是当日在君山庙贺宴之上蓉娘送的五阶符箓——烈阳丹火符。

烈阳丹火符与广真老僧这记“呵”声撞击在一起,于赵然身前爆开。赵然只觉身体剧震,离火法神袍再也抵抗不住,瞬息从赵然身上解开,化作一团惨淡的幽幽之火,缩回了羊脂玉匣。

吃了这一记,老驴踩踏不稳,终于栽下了深谷。

赵然气海曾被广真的无相水障侵入,当时法力被消磨一空,虽然以朱火灵果补充,但极短时间内又能补充多少?他扳指内还有大量灵草,甚至还有一枚疗伤圣药苦参果,但这些灵药功效各不相同,不能如朱火灵果一般立时“回血”,此刻连遭两记重创,气海中那点刚恢复的法力转眼又化为乌有,只觉背部、连同胸口处烦闷到了极处,眼前金星直冒,昏昏然好似不见天日。

这也算赵然命大,身上一直穿着离火法神袍,这件华云山镇山之宝当真不赖,倏忽之间连续两次保住了赵然的性命!

再加上荣娘所赠的烈阳丹火符相抗,抵消了广真最后一句真言的大半攻击,否则赵然此刻已是身死道消了。

一驴一人从百丈高处摔落下来,在近乎垂直的陡坡上连续翻滚,也不知撞断了多少棵树、压塌了多少块岩土。这一路摔下来,早摔得七荤八素。

赵然和老驴在空中分离,从十多丈高处相继砸入深谷下湍急的河流中,赵然已经感受不到浑身的伤痛了,只觉四肢无力,在水中挣扎不得。神志迷糊间连灌了不知多少口河水,终于昏迷过去。

南坡之上,借了赵然挣出来的机会,屠夫和沈财主分向两头狂奔,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常万真却并没有逃跑,反而是将剑抽了出来。

五雷神霄符的威势转眼过去,广真自雷光中迈步而出,望着赵然坠崖之处出了会儿神,赞了句:“好宝贝!”继而看向面前的常万真,问道:“你不跑?”

常万真叹了口气:“不跑了,再跑下去不知还会还死多少人。秃驴,你这计策当真厉害。”

广真道:“可惜来的都不是正主,枉费了一番苦心。”

常万真道:“若真来了,你怕转眼就得死。”

广真道:“既然找上了你,贫僧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看了看常万真手中的长剑,问道:“莫非你还想打?”

常万真道:“不打了。”

广真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常施主愿意认输就好,现在可以告诉贫僧了么?”

常万真道:“且陪我在这里等一个时辰。”

广真想了想,微笑道:“常施主放心,只要常施主愿意说出来,贫僧必定放过他们几个。”

常万真摇头:“信不过你这秃驴,先等一个时辰再说。”

广真点头道:“也好,便陪你等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之后,常施主还不说怎么办?”

常万真道:“若我还不说,愿受万剑穿心而死!”

于是,二人对坐于松林之中,各自无语。

白云悠悠、松涛阵阵,日影西移,广真忽然睁开眼帘,道:“常施主,一个时辰已至。”

常万真笑道:“广真秃驴,你知道我现在最高兴的是什么?能斩断你一条胳膊,此乃我之幸事。”

广真面无表情,八字眉微微颤动,道:“一条臂膀而已,连皮囊都是空的,少条臂膀又算得了什么。现在时辰也到了,便请常施主示下吧。”

常万真道:“你想报师门之仇,想来是个重情义的老秃驴。”

广真道:“了却因果罢了,出家人四大皆空,谈什么情义?”

常万真笑指广真:“秃驴,你老大一把年纪了,却言不由衷。”

广真道:“常施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常万真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连你这个出家的和尚都那么重情义,何况是我?”

广真皱眉:“常施主,你可是发过毒誓的。”

常万真剑光忽然分散成万点星芒,猛然间刺入胸口,咬着牙吃吃道:“不错……我履行誓言……”

这一下有些出乎意料,广真伸手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常万真胸口被万点星芒击穿,破出如同筛子般糜烂的大洞,心脏早已被星芒化为灰烬。

星芒穿过常万真胸口之后,重新化为长剑,在空中滴溜溜乱转,被广真伸手一招,收入袍袖之中。

望着常万真兀自静坐的尸体,广真摇了摇头,起身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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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74章 田园

一间茅屋,一座老君神龛,一柱燃香。

一张木床,一盏土陶茶壶,一扇纸窗。

床上躺着的是赵然, 身上盖着缝了不知多少补丁的破棉被。

缓缓睁开眼睛,赵然一个激灵,翻身而起。怔怔看着眼前屋子,出了会儿神,然后开始检视自己。

气海中的法力已经恢复如初,只前胸后背都有些隐隐作疼, 那是被广真老和尚伤到的所在, 只是因为离火法神袍的庇护,而没有受到致命的创伤, 如今眼见已经大好。

现在回想起来,当真凶险,若是再延迟片刻,自己的气海很可能会被广真的无相水障直接打破。虽说有苦参果可以修补气海,但能否恢复到原状,能否保证境界不落,还真是个未知。

身上穿的是自己那身中衣,外面平时穿的道衣常服被整整齐齐叠放在床边,看上去应该是被浆洗过。

赵然心中一突,连忙查看储物扳指,扳指还在,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没有遗失,盛放离火法神袍的羊脂玉匣静静的放在空间的一处角落。

打开玉匣,离火法神袍正躺在其中,只是光芒惨淡, 正在自行温养之中。

赵然长出了一口气,这离火法神袍可是华云馆镇山三宝之一, 若是损毁了,可真不知怎么交差。

再将扳指中的那套阵盘取出,发现同样有些问题,各枚子阵盘上光泽都极为暗淡,其中有三个隐隐可见裂缝,显然是暂时用不成了,需要回去找严长老好好修复。

赵然在眉心处一抄,几枚飞符落在掌中。

头一个便是东方礼的飞符:回来,不要轻易涉险。

赵然默默无语,这是当时去往折耳山路上自己发给东方礼飞符时的回信,只是不知为何此刻才看到。

接下来就是屠夫和沈财主的。

屠夫问:赵致然,你逃出去了吗?

沈财主问:赵致然,我已和屠夫联络上了,你怎样了?

看罢,赵然松了口气,能逃出来就好啊,只是不知常万真怎么样了,自己又没有他的飞符联系方式,该当如何是好?

想了想,还是得问屠夫和沈财主,于是发符过去。片刻之后,两人的回复就到了:常万真死了。

赵然怔怔良久,再次发符: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两人回复:“准备回家,我们刚从玉皇阁出来,回答了东方礼的询问。这次死里逃生,不打算再游玩了,修为太低,游玩起来不安全,回去先破个金丹法师再说。

赵然无奈一笑,这两位,终于知道怕了。只不过金丹是那么好破的吗?于是回复:祝二位早日破境!

然后又是东方礼的:你在哪里?现在如何了?受伤没有?想必东方礼已经接到消息了。

赵然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东方礼说。

再往下,是二师兄余致川的飞符,里面的内容可就太多了,华云馆各家流派发生的一些小事,他自己的评论,最近和谁联系过,都在其中。

唯有一条消息引起了赵然的兴趣——诸蒙又闭关了,要冲击黄冠。

赵然掐着指头盘算一番,诸蒙是嘉靖十四年进的华云馆,拜在七巧林梁法师门下,嘉靖十五年入道士境,嘉靖十八年底入羽士境,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说起来,两年多的时间便羽士圆满,比旁人至少快出一、两年,还真是不负他资质绝佳的名头啊。

自己入黄冠也刚刚一年,这就要被他追上了么?

赵然下了床,将那身道衣常服穿好,推门而出,就见外面一片春光明媚,阳光照耀下,是个以篱笆围成的农家小院,自己所在的是靠东的厢房,正北还有间主屋,对面正西则是间灶房。

院中散养着几只芦花鸡,正在咕咕咕咕低头捉虫。

院中无人,隔着半人高的篱笆墙,就见外面是片三亩大小的稻田,田中刚下了秧苗。稻田旁边流过一条淙淙小溪。四周全是连绵起伏的小山丘,郁郁葱葱,一派宁静。

忽听“咩咩”羊叫声,就见一个老道手持长枝,赶着十多只山羊正转过山脚,望这边过来。

这老道看上去六七十岁的样子,满脸皱纹,但行动之间却很矫健。一身农夫的打扮,裤脚和袖脚全部挽起,拖着双开了缝的草鞋。若非头上顶着道髻,扎着逍遥巾,赵然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道人。

“小道长,你醒了?”放羊的老头过来冲赵然打了个稽,于是赵然确认,这位当真是个道人,就是不知有没有道牒,是不是入籍道士。不过看他又是种地、又是放羊,多半有点悬。

难道是个辞了道的火工居士?老道什么身份,赵然不好多问,也不关心,于是稽首还礼:“你老慈悲!你老贵姓?”

老道呵呵一笑:“我姓风,你愿意称我风道长也行,叫风老头也罢,都可以。”一边说着,一边将羊群赶进院子里。

赵然问:“风前辈,想必是您救了我吧?不知此处是哪里?”

风老道抄起个木桶,出门去溪边提水,赵然连忙取过另外一个木桶,紧跟着过去帮忙。

“小道长已经躺了整整三天,老道我发现你的时候,正巧顺着这条桃花溪飘过我家门口,就把勾上来了。此处是和川下游,沿着溪水向北一百多里,就是打箭炉,若是顺溪水继续向东,就是雅安。”

赵然忙道:“风前辈,我是骑着驴不慎落入江中的,你老有没有看到我那头驴?”

风老道摇头:“没见到,只见你自己。”

连续提水将院子里的大石缸加满,风老道又说:“小道长这几日水米未进,想必是饿得狠了,别忙活了,你先进屋歇着,老道我给你弄点吃的去。”

风老道去院子里柴扉下捉了只肥鸡,给赵然炖了一大锅鸡汤,又从桃花溪里钓了两条鱼,再煮了碗野菜,盛上两大碗米饭,当即在小院中摆了一桌,望着青山绿水,听着鸡鸣羊叫,美美的吃了个饱。

老道从脚边折了根草茎,一边剔牙一边道:“小道长这是从哪里来啊?”

赵然灌了一大碗野茶,咂摸咂摸嘴,满足的揉了揉肚子:“这顿饭,真是香啊!小道是谷阳县无极院的道士,姓赵,名致然。”

风老道点了点头:“大老远怎么跑这里来了?”

自己报了名号,这老道依然无动于衷,赵然心想多半是个早就辞道的,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道:“来雅安出趟公差,办点事情。”

“小道长着急回去么?”

“额……还好……老前辈有什么事吩咐?”

风老道指了指溪水对面一块水田:“我那里还有一亩多地没插秧,小道长有没有时间搭把手?”

眼看春耕将过,自是不能误了农时,于是赵然操起老本行,挽起裤脚便下了田。他虽有道术在身,但此刻不知怎么的,压根儿兴不起使用道术的念头,反而一板一眼插起秧来。

两个人一起干活,黄昏之前便将秧苗插满。看着田里整齐的秧苗,赵然顿觉神清气爽!

感谢书山的男爵、白山路人甲、鱼生爱好者、骷髅跳大、齐休赵然顾慎为、书友20180801的打赏,拜谢道友们的订阅和投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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