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4.第940章 打坝淤地

第940章 打坝淤地

临近初夏的柘县,天已是开始有些燥了。

孙承宗担任李知县的师爷,已是有半个月了。

签押房里,他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又想了想,从笔尖间里挑出几根断毫后,点了点头当下胸有成竹地奋笔疾书,一篇文章片刻在他手里写好。

然后孙承宗将文书给李知县过目,李知县笑着道:“孙先生,呢我还不放心吗?不用给我看,直接贴上去就好。”

孙承宗道:“太尊还是看一眼的好。”

见孙承宗坚持,李知县拿起读了,看后却是赞不绝口,一字不易的让孙承宗张贴去了。

孙承宗点点头,当下命衙门书手抄写好几份后,就贴了出去。

这告示在柘县张贴后,顿时县里乡里就炸开了。

于家沟,就挨着县城。

告示张贴后,于家沟里长就拿起锣敲了起来。

上百名村民从地头上被叫到村头,里长大声道:“乡亲们,官府又要开河了!”

村民们纷纷嚷道:“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若没其他事,我们就散了。”

“还以为什么事,咱们还要种庄稼呢。”

里长双手压了压道:“这一次不比以往,朝廷除了开河,还要引河灌淤,打坝淤地。”

“大伙听清楚了,是打坝淤地!咱们村东头那五千多亩地,都在坝里。”

消息一出,村民们都炸了。

众人纷纷道:“真的假的?”

“官府肯办好事?俗话说的好,沟里筑道墙,是拦泥又收粮啊!”

“这打坝淤地的好处,大家是都知道的,那坝里的淤田就是个粮囤子,再烂的地都能收粮食。”

“何止是烂地,就是不长庄稼的斥卤地,只要的河水淤泥一灌,立马就成了好田啊。”

“那村东头我家有十几亩斥卤地,原本是好田的,结果河水泛滥,十几年前给泡坏了,原来的良田成了种什么庄稼也长不了的斥卤地。若是淤泥一灌,又成了好田。”

“十几亩算啥?我家还有一百多亩呢?那是祖传的,上个月西村的高大麻子,要我一亩三钱卖给他,都没答允呢?”

这斥卤地就是现在的盐碱地,过去黄河泛滥,若积水不退,土壤容易盐碱化,就成了盐碱地。

想要将斥卤地变回良田的解决办法,就是引黄灌淤,引黄河浇灌,冲洗盐碱,然后形成新的土层。

这一点早在先秦时,就已经采用了。史记河渠书有云,用注填阏之水,灌泽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

至于左出颖给林延潮提出的疏通贾鲁河,就是用这等办法,他用挖通的引河的泥土筑坝,形成月堤将河岸圈住,然后引水灌淤,将坝内的土地都变作淤田。

这一套的手法,咱们老祖宗可是有两千年的经验。

听说官府要打坝淤地,老百姓们纷纷打听各自家里有多少亩斥卤田。

这时一人道:“孙二傻,你家里有二十亩斥卤田,不是发财了?”

“发什么财,官府会给你白修?你真当我是二傻啊!”孙二傻一点也不傻回嘴道。

“总甲,他们是要我们村出人还是出钱啊?”

里长听了道:“这我看看告示上怎么说?”

里长看了一阵,也看不明白,然后拉一名年老的书生道:“牛相公,你是读书人,看看这告示上怎么写的,我好几个字不识的。”

那年老的读书人,穿着长衫,袖子上都是补丁,但即便如此,下面大字不识的庄稼人对他也是很敬佩。

这牛相公咳嗽了两声,将告示读了一遍后,众人纷纷问道,牛相公,你看的如何了?

牛相公不耐烦道:“不要呱噪,容我慢慢看,有了,告示上说,每里最少要出二十男丁,每个男丁一个月可领五钱银子,男丁每村不限,是越多越好。”

“什么那不是官府不要钱给咱们修?有这么好的事?”

一名村民道:“是啊,你也不看现在谁是知府,那是林青天啊!”

“去年我们村没饿死人,都是多亏了他啊。他来归德后,你看过去那些狗仗人势的衙役,哪个敢下乡催科的。”

“林青天是好官,为了咱们老百姓着想的好官,他知道咱们柘县,啥也不多,就是被黄河水泡坏的斥卤地多,于是就趁着开河的机会,给咱们老百姓打坝淤地呢。”

“这一次咱们又托了林青天的福了。”

“这样的好官,过去怎么不早一点来咱们归德啊!”

老百姓们听闻官府免费给他打坝后,满脸都是喜色。

“过去咱们靠天种庄稼,雨大冲良田,干旱难种田,现在有了粮囤子,咱们还怕什么?”一名老农激动地道。

“有林青天在,咱们老百姓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不止是好日子,一天过的比一天好!”

里长见此道:“大家都说林青天好,那么打坝的事,你们去不去?”

众乡民们纷纷举起了手道:“我去,我去!”

“总甲,算我于老实一个!”

“算了老石子一个!”

“修坝,也算我一个!”

“什么?老于头,你去干什么,家里的地不种了?”

“种啥子,耕个一年,牛都死了,也收不了三五斗,但只要粮囤子一起,那一亩最少两三石。”

“何况修河还有银子拿!”

“这等好事咱们怎么不去啊,你们说对不对!”

众乡民一并道,里长一看呦呵,竟然有三十多个村民报名,还不算其他还没来的人,看来县里交代的事,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办妥了。

里长正得意,下面的人就道:“总甲,咱们不仅看在你面子上,更是看在林青天面子上。”

“咱们老百姓谁不想过好日子,林青天是能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的官。”

“以后有了粮囤子,咱们老百姓就不要荒年逃荒,青黄不接时乞讨了。”

“林青天当知府那天都说了,三年内,让全归德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那叫什么,没错,是大治,人家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

村民们一个个信心百倍。

“打坝如修仓,拦泥如积粮,村有百亩坝,是再旱也不怕!”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当下吟起这民歌来。

众老百姓们闻言都是歌道:“村里百亩坝,是再旱也不怕!”

“再旱也不怕!”

不少村民里眼睛噙满泪水,从此荒地为良田。

老百姓们真的有好日子过了。

三年内归德府大治,林青天没有骗我们老百姓。

众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却大声嚎哭。

众人看去原来是村里的于家大寡妇。

众人都是问道:“于家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于家大寡妇好一阵哭,半响止住后才道:“去年当家的看病,欠了不少债,今年当家的过了身,债主就上的门来。上个月高大麻子上门来说用三钱五分一亩,收我们家村东头那二十亩斥卤地。”

“我心想那斥卤地,既然不长庄稼,荒着也是荒着就是卖给他了。哪知道今天告示一出,那斥卤地成了粮囤子。你们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听于大寡妇一说,村里好几个人也是道:“是啊,上个月高大麻子,不知为何来我们村收田,专收斥卤地。”

“我们都以为他脑袋给门夹了,没料到他是早得了消息。”

“没错,我听说高大麻子的女婿就在县衙里当差,还是一号人物。”

村民们七嘴八舌,得知于家沟村里好几个人手里的斥卤田,都是上个月被高大麻子买走的。

此人就是提前得知消息,从老百姓手里买到了斥卤地。只要坝一拦,那么这些斥卤田就立即点石成金,坏田变成了好田。高大麻子就算自己不种这田,只要转手一卖,不是一口气赚了十倍。

乡民们闻讯顿时义愤填膺,大骂起高大麻子。

“大家不要动怒,这高大麻子混蛋,勾结官府,我们就去县衙里告他!”

“告他?高大麻子家里可是有做官的,民不与官斗!”

“人家官官相护,我们斗的倒他吗?”

“有什么斗不倒的!县衙告不倒,我们就去府衙告,有林青天在,哪个贪官污吏敢欺负我嘛老百姓。”

“没错,林青天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众老百姓们本来听说打官司,心底都是害怕,但这时候听了林青天三个字,却是一下子大起胆子。

当下村里几个被高大麻子骗去买走田的,一并请了高相公写了告状,然后前往县衙。

众人来到县衙门口,却见早就聚了不少老百姓。

这些老百姓围在县衙门口,手里拿着白条子或者是田契,纷纷道:“衙门里有人官商勾结,上个月就低价买了我们家的田,求县太爷还我们公道。”

老百姓们民愤沸腾,而里面混着几个地痞模样的人道:“你们瞎嚷嚷什么?不认得字?当初白纸黑字都写好了的,现在想要反悔吗?”

“你们这些刁民,信不信老父母把你们抓进去打板子!”

“当初画押时候,拿钱的时候不吭声,现在见钱眼开,到衙门里伸冤?”

就在众人吵闹之际,县衙大门一开,但见孙承宗走了出来。

衙门口一下子安静了。孙承宗看着众人道:“诸位乡亲,你们要说的,太尊都是知道了。告示里面最后一句,你们看了没有?从上个月五日起,只要近贾鲁河三十里内,本府签订所有买卖田契都不算数!”

(本章完)

955.第941章 两害相权

第941章 两害相权

孙承宗的声音一出,下方百姓都是欢呼雀跃。

也有人质疑道:“你是什么人?”

孙承宗作了一个团揖道:“在下是太尊身旁的孙师爷,孙某替太尊在此向诸位父老乡亲言明。各位父老乡亲有什么疑难不明之处,尽管可以向孙某询问?”

一名老百姓问道:“孙师爷,敢问上月五日,是以何为准?”

孙承宗当下道:“是以立契之日为准,你们看看手中的田契,红契不算,若是白契,只要在上月五日内立契,尽数作废,田主造契赔钱给银主,可以不必报官。若是银契两清,再有银主相逼,尽管来县衙,有太尊为你们做主。”

“另外即日起,本县所有近贾鲁河三十里的田亩地契,在十月本县造册之前,一律禁止买卖。”

听了孙承宗这么说,众百姓都往手头上的田契看去。

但见有人喜,有人愁,喜的当然都是卖主,愁的当然都是买主。

一人手持地契大声道:“敢问孙师爷,买卖田契,乃民间自主,官府从无干涉之说。契纸上有言,所买所卖两家各无反悔。而今有人想要赖账,官府不主持公道,反而还助纣为虐,敢问这是谁的主张?若生出什么差池,孙先生敢负这个责任吗?或者是太尊来负责?”

此言一出,百姓一片哗然。

众人看去,说话之人穿着一身襴袍,有人识得此人乃县学生员兰子山。兰家是本地大族,不仅经商,在本地还有大量田土。

这兰子山从小就请名师培养,三年前成为县学生员,今年又升至廪生,听说他很受本省督学的赏识。明年乡试很可能再进一步,若是中了举人,兰家声望更甚。

所以难怪这兰子山说话如此嚣张。

孙承宗看了兰子山一眼,当下道:“朝廷律令有言,凡买卖田宅不立契者,鞭五十,不过割者,鞭四十。”

“官府何时不管了民间立契之事?孙某方才也说了,若是红契,官府不问。但若是白契,就是民间自行立契,未经官府自行买卖,未过割者,当鞭四十!”

孙承宗此言一出,那兰子山不由后退一步,心道此人是谁?如此厉害,对刑名如此熟悉。

所谓红契就是官契,白契就是民契。百姓买卖田亩,一般都是先立民契,待到官府造册时候,再去官府交割。

如此就不用跑两趟衙门,被衙门那些胥吏们收取了两遍的钱。官府对老百姓先立民契的事,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不会认真追究。

但是兰子山呢,跟孙承宗按照朝廷律令说事,没错,田契签订的事,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事,官府凭什么干涉呢?若是往大了说,信不信,我去上面衙门告你?

所以呢,兰子山与孙承宗讲道理,于是孙承宗也与你'讲道理'。这就是官断十条路,无论是按照你的道理,还是我的道理来,你都没道理就是了。

而本县李知县呢?方才在门后偷听半天,待见孙承宗压下了兰子山。

于是李知县就出面了。但见李知县走到衙门口,众百姓纷纷道:“拜见老父母!”

李知县点点头,对下面的百姓道:“方才诸位所言,本县都明白了,这打坝淤地的事,有益于百姓,诸位何乐而不为呢?”

“再说了,这禁止田契买卖是府尊大人所订下,本县也是奉命行事。”

孙承宗看了李知县一眼心想,此人还是怕死,生怕得罪了本地乡绅,所以将责任都往上面推。

不过这也是为官之道就是。

而听了李知县所言,老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道:“林青天,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而兰子山等几位乡绅们则暗道,原来是知府的主意,这样不行,我们要去府城讨个说法。

清晨,正是日出之时。

归德府府衙后堂里栽着几颗柏树。

这几颗柏树相传是永乐时归德的州官所植,栽种柏树,也是取松柏常青之意。

不过这位州官后来得罪了本州的豪强,闹出民乱,遭弹劾去职。后来的官员就将这几颗柏树留在府衙后堂里,也是有引以为戒的意思。

现在柏树下,鸟声脆鸣。

而林延潮正在展明的教导下,打着一套养生功。

之前申时行写信给林延潮,除了日常问询外,信里还给林延潮交代了几句为官戒气戒斗,要与上下和睦相处的道理。

上一次回乡看望林烃时,他也告诫林延潮行事要淡泊,要戒斗戒气,并写日记来警醒自己。

林延潮读了申时行的信,再想起林烃的话,就认真反省了一下。

于是每日早起多了一件事,就是让展明教导自己练习气功,一来修身养性,二来强身健体。

今天天气正好。

林延潮练习这一套养生功,渐渐有老大爷打太极拳的感觉。

正在这时他看见陶望龄,袁可立候在一旁。

林延潮知道府衙有事,当下收功,扎着马步站了一会。

待林延潮调匀了呼吸后,当下一名下人奉上香茶,展明加衣。

林延潮拿茶漱口后,吐在痰盂中,将发鬓拢了拢,走到凉亭里坐下,从果盆取了苹果。

这时候苹果没打农药,直接就吃,这时袁可立,陶望龄行至凉亭里,向林延潮奏事。

林延潮拿了公文看了,先是眉头一舒。

原来是下面各县奏事,年初时清点县内丁口,一是准备编排赋役,二是以备秋末造册之事,现在各县已是将人口统计上来。

万历九年造黄册时,归德府一共有户三万七千六百三十三戶

口二十八万一千九百五十七口。

待到今年年初时,各县统计上来数字,户一共是三万八千六百三十九户,比万历九年增加了一千零六户。

而丁口则为三十万五千两百八十八口,比万历九年时增加了两万三千三百三十一口。

要知道这是万历九年造的黄册,而万历十年归德府大水,淹死了上万人,然后就是大饥,这时候林延潮刚刚来上任。

而现在万历十二年,归德府的人口不仅没有减少,反而略有增加,这就是政治清明的象征。

数据可以说明一切。

但林延潮是询问了一句:“下面各县没有胡写吗?或者是将隐匿人口填册?”

明朝人口隐匿很严重,老百姓为了逃役,要么当了流民,要么就是将土地献给有功名的官绅,然后托身于大户的名下。

所以有人估计明末人口,甚至给出了六千万至两亿这样的一个数据。

六千万是在册人口,这是可以肯定的,但两亿就是将官府没有统计的隐匿人口,自己估计一下算进去。

隐匿的人口,不用纳税,但也没有田产屋产,也无法考功名。以林延潮估计归德府没有在册的人口,最少有十几万,这数据丝毫也不夸张。

当然作为官员,林延潮也不会强行统计人口,这可是很得罪人的事。

听林延潮质询,袁可立回禀道:“统计丁口,是为了重造黄册,入了黄册就要纳粮纳役。”

“下面的各县,多报丁口,实没有好处。谈不上为此,讨好府台。”

林延潮闻言点点头。

“还有一事,就是漕运衙门下文,说今年漕船必须在淮安过淮勘验后,方许北上。”

林延潮听到这里,不由哼了一声。

去年贾鲁河淤塞,归德府的漕船无法起运,所以林延潮变了方子,让本府的漕兵空船至临清,再从临清买粮北上。

结果事后被河道总督李子华参了一本,虽说奏章被申时行压了下来,但是朝廷今年下令至漕运衙门,让所有黄河以南的粮船都必须至淮安勘验过,方允许北上,不许再搞这样半途买粮的事,以免扰乱临清的粮价。

李子华明明是河道总督,居然管起漕运的事来,这等狗拿耗子,就是为了恶心林延潮一下。

林延潮不由心想,李子华看你在河道总督的任上还能得意多久。

随即林延潮心想,自己动怒,又是不合申时行交代戒气戒斗的话。

于是林延潮道:“知道了,先将此事知会下面。”

陶望龄道:“老师,看来我们一定要在七月之前将贾鲁河疏通,让漕船北上,否则耽误了漕期,必会被户部问责。”

林延潮点点头道:“为官者功莫大于治河,政莫重于漕运。此言何解?治河是功绩,漕运是本分。治河得力那是有功,而漕运办好了,朝廷不会赏你,办差了,就要丢乌纱帽。”

“现在为师两样皆占,真是成王败寇。何况为师之前还在奏章上向天子言明,要让归德府三年内大治,眼下朝堂上不知多少人在等着看本府的笑话,你们说我是不是作茧自缚。”

听林延潮之言,陶望龄,袁可立二人不由莞尔。

林延潮看了二人道:“还笑?”

陶,袁二人皆道不敢。

然后林延潮又看下一封公文。才看了一半,林延潮眉头已是皱起。

林延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扎堆了在贾鲁河边买田?本府三令五申,尔等不可将打坝淤地的事泄露出去,为何还是走了风声?”

见林延潮面色肃然。

袁可立道:“学生查探过了,从各县上的公文来看,确实有部分田契买卖是在打坝淤地的政令下申之前签订的,这些人有的是早想买了,竟意外捡了便宜,还有的则是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风声,但其余七成都是在官府政令之日附近签立的。”

“他们有的说,是田主欠了他们的钱,田租,要以田抵债,有的是祖产,兄弟妯娌争讼,还有的说忘了在官府登记造册,甚至有的人就是要明抢。”

陶望龄道:“老师,此讼状上,一共涉及田地两万八千多亩,若以淤田计算,一共涉银十几万两。”

“这些人都是本地大族,官绅,他们得知老师准备引黄灌淤后,都是设法侵吞百姓的民田。有的地方消息闭塞,有的是里长乡老助纣为虐,甚至侵田自肥。”

袁可立叹道:“我现在方知老师之前所言,为何要开启民智。这些老百姓多是目不识丁,然后被那些无耻的读书人蒙骗或是强逼,不知不觉中就将家里的田给卖了。”

陶望龄道:“幸亏他们不知老师有以上月五日后,一切田契买卖无效这一招,否则他们事先就更改立契之日了。”

“现在乡民们都知道了官府要打坝淤地的事,要骗他们重写一份田契已是不易了。”

林延潮道:“可是即便如此,那些官绅们也不罢休,你们看他们都将讼状递至本府这里了。还上言若是本府不准,他们就要越级到省里上诉,甚至进京告状!”

“这些人也有家人为官的,甚至在京为官的,若是得罪了他们,怕是要在天子那边参我一本。”

“老师。”袁可立,陶望龄一并急道。

林延潮点点头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必会给老百姓一个公道。”

半个时辰后,林延潮召集通判,推官,六房司吏在二堂议事。

林延潮将府里众官绅告状的事,与官吏们一说。

众官员脸色都很精彩,各个双手按膝,作冥思苦想之状。

林延潮道:“平日你们一个个能言善辩,口若悬河,怎么今日都哑巴了?”

众官员仍是紧闭嘴巴,而各自的目光犹如无声的电报一样,暗中传递着讯息。

半响后,吴通判被'推举'出来,但见他起身道:“府台,官绅告状,兹事体大,一旦惊动有司,我等都担当不起,还请府台慎重啊!”

吴通判说完,众官员们都是低声议论,虽说没有发言,但林延潮看出不少人已是对吴通判持赞成之意。

林延潮道:“吴別驾请说。”

吴通判道:“居官者当以清静省心为要事。这一次疏通贾鲁河,在民间征调如此大的民力,已是在朝堂上惹来不少争议。”

“而今皇上要我们将河疏通,有司也是盯着,我们已是骑虎难下。但若要想成事,必须要当地士绅配合行事。”

“这些田亩有多少是真被侵吞,此难知也。但是若不取得地方官绅支持,一旦贾鲁河疏通不成,朝廷必会下责我等,两害相权当取其轻者。”

吴通判说完,众官员们都是称是,几乎是一面倒的赞成。

吴通判见此道:“下官肺腑之言,还请府台见谅。”

林延潮道:“吴通判哪里话,这等真知灼见能当堂直言,本府要多谢你才是。你放心,本府已有主张,不会使官绅受屈。”

听林延潮之言,众官员都是大喜道:“府台高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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