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杠上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陆卿又照例出了府,祝余一个人吃过早饭之后无所事事,钻进书斋找书看打发时间,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外头传来闹闹哄哄的声音。

逍遥王府人丁稀薄,向来是清静得很,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

祝余有些疑惑地从书斋里出来,看到赵妈妈正兴高采烈地指挥着家里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家丁,正忙忙碌碌往里抬一些东西。

“赵妈妈,你们这是搬什么呢?”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那些东西可不是放在前头,而是全都在往后院里头搬呢。

赵妈妈一看是祝余从书斋里出来了,连忙喜滋滋地迎上来:“夫人,我还正要去找您呢!

方才啊,爷叫符文符箓他们带人送回来了好些东西,叫我招呼人给搬到后院那间空屋子里,说是夫人平日呆在家中的时候多,怕您无聊寂寞,所以从外头搜罗了好些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说着,像是怕自家夫人太迟钝不开窍似的,赵妈妈又压低了声音,满眼是笑地对祝余说:“夫人,老婆子我在这逍遥王府也算有年头了,从不曾见过王爷为谁心思这么细,想得这般周全过!

这可绝对是用了大心思了!”

祝余咬着后槽牙回了赵妈妈一个淡淡的微笑。

什么用了大心思了!要是叫她说,这陆卿用的分明就是坏心思。

这厮是跟自己杠上了!

祝余到那间原本空置的屋子里瞧了瞧,这陆卿还真的是舍得下本儿!这屋子里头女子所谓“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所涉及的玩意儿,几乎都被他给倒腾回来了。

这边堆着煮茶二十四器,那边那边又是古琴又是琵琶。

祝余还没等看全都还有些什么,身后几个仆人吭哧吭哧又抬进来了一个绣架……

赵妈妈在门口激动地来回踱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东西都是陆卿赏赐给她的呢。

她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在爷娶亲之前,外头那些人都说什么谁嫁给逍遥王谁就是这世上最倒霉的女人,必然要变成独守空房的怨妇。

听家里出去采买小厮说,外头还有人私下里开了赌局,赌逍遥王成婚当晚会不会又去云隐阁厮混,一群人都押了“会”。

那个采买小厮毕竟是王府的人,平日里王爷待下人也十分宽厚,一时气不过,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押了“不会”。

成婚当晚王爷果然哪也没去,留在府中过夜,不仅打了外头那些人的脸,也让那采买小厮一不小心赚了个盆满钵满,嘴巴咧了好几天都合不上。

从那时候开始,赵妈妈就觉得王爷对这位朔国嫁过来的王妃定然是不同的。

现在瞧瞧这一屋子的好东西!

就光是那个刚刚送回来的听风瓶,瓶身又轻又薄,细腻剔透,一看就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听说这东西立在架子上,有微风吹过便会晃动,偏偏还只晃不倒,能发出十分悦耳的轻响,所以令京城贵妇贵女们趋之若鹜。

谁家要是得了这么一个好东西,二话不说就得叫家中下人去各府发请帖,择日邀请各府的夫人小姐上门饮茶听风赏瓶。

王爷连这东西都给夫人搞了回来,这是何等的用心啊!

赵妈妈一边在心中感叹,一边看看一旁盯着绣架一言不发的祝余,心里也只有叹口气的份。

这朔国果然是粗蛮之地,就连朔王的女儿都不认识什么宝贝,竟然放着那么多好东西不理,偏偏盯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绣架看个不停。

当天晚上陆卿一反常态在府中吃了晚饭,赵妈妈很有眼色地把酒菜都安排好便退了出去。

王爷和王妃都不是喜欢别人伺候用饭的人,那当然是把独处的时间留给他们两个!

祝余闷头吃饭,一言不发,陆卿也不开口,直到祝余一碗饭下了肚,筷子一撂,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自己先下桌,陆卿就恰好开了口。

“前些日子,夫人将家中的蝶都扑光了,想来应该也是无聊得紧,为夫考虑再三,觉得这事是我的疏忽,所以这几日搜罗了京城女子比较常见的玩物,供夫人平日在府中打发时间。

不知那里头可有夫人喜欢的?若是没有,我明日再命人去继续搜罗便是了。”

“不必不必,这些已经足够我玩一阵子的了。”祝余忙不迭摆摆手,她着实没有那种做个纨绔女的命,一想到那一屋子东西不知道够普通人一家子吃喝几年,她就觉得一阵阵的良心不安。

“哦?夫人可有格外感兴趣的?”陆卿慢慢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继续聊。

怎么?你还想让我来个才艺展示不成?

祝余在心里嘀咕,面上还得平平静静地表示:“我倒是很喜欢那把古琴,只是不得要领,只能作罢了。”

“哦?”陆卿扬眉,眼中又多了几分笑意,“这倒是巧了,为夫不才,这方面倒是小有所成,回头叫人拿几本琴谱来供夫人研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也可以亲自教授。”

“呵呵……王爷事务繁忙,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您了,我自己琢磨就成。”祝余故意又把敬词加了回来,以此来应对陆卿方才语气中的暧昧。

同样的当上一次是大意,上两次就是犯蠢了。

祝余自诩是个头脑冷静的人,以她和陆卿现下的关系,这厮对自己根本就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每每利用自己那副好皮囊忽然对自己撩拨,无一例外都是想要让自己一下子慌了神,乱了阵脚,以此来达到他的目的。

上一次是因为自己忽然问起了他还不想提及的族人灭门,这一次,估摸着这厮是想要抓自己的破绽,证明自己对那些物件儿全无兴趣,根本就在家里面窝不住了。

当然,这次也怪自己,怎么就忘了他书斋里那些千金难求的古琴,还有他名声在外的琴技,随口搪塞,竟然说到人家的家门口去了!

(本章完)

第64章 褒奖

尽管当时陆卿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第二天他还是让符箓特意送了好几本琴谱回来给祝余,上面由浅入深,从教小娃娃那种最基本的音律指法,到各种曲子一应俱全。

符箓是一脸的崇拜,把琴谱交给祝余的时候还感慨呢:“夫人,您可真厉害!真的是能文能武!”

祝余笑着心虚地接受了他的崇拜之情,一想到陆卿等着看自己闲不住的嘴脸,就暗下了决心。

不就是玩儿么!从来都只听说过玩物丧志的人,哪听说过被玩儿给闷死的!

于是当天祝余便坐在了古琴前头,按照那书上教的那样,端坐在琴旁,摆开架势,尝试着去练习拨弦的指法。

本以为就那么几根琴弦而已,能有多难?她连一个人浑身上下206块骨头都能摆弄清楚,难不成还搞不定这区区七根弦?

可是她哪里想得到,光是右手拨弦的指法就足有“勾、剔、抹、挑、劈、托、打、摘”这八种之多,更别提后头又是什么“勾一”、“勾二”,又是什么“收推龙眼变凤眼”,只让她觉得云里雾里,头晕眼花。

本来应该厚重悠远的琴音,在她的手指拨弄间变得格外飘忽,折腾了半个多时辰,除了被弦刮得指尖生疼之外,没有半点收获。

反倒是摸着那细细的琴弦,祝余脑子里不由自主联想起了有人若是用这古琴又细又韧的琴弦当做工具去杀人……那还真的是蛮好用的。

不过若是用来勒住人的颈子将人活活勒死,杀人者的手也会很容易被这细弦割破,留下证据。

若是将这弦绑在路两旁,有人骑马分奔而来……那就很难被人察觉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也刹不住,只需要一瞬间,莫说是人头,就算是马头都能被割下来!

想到这里,祝余忽然回过神来,有些懊恼自己方才对着琴弦竟然也能联想到那些有的没的,起身走开,也不想再去碰那琴了。

第二日,祝余决定学习锦国内宅女子最稀松平常的日常休闲——刺绣。

她找赵妈妈拿了些花样,照着描倒是轻车熟路,上手很快,就连赵妈妈都夸她悟性高,可是真的到了一针一针在布上绣起来,就是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起初祝余还是一板一眼、仔仔细细绣好每一针,可是一直累得眼睛都花了,手指也不知道被扎了几次,却还连个囫囵个儿都没有绣出模样来,她的耐心就也渐渐变得越发稀薄。

她实在是不知道别的女子是如何用这种事情来打发时间解闷儿的,反正绣到最后,图案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祝余在那块布上把过去学过的几种缝合针法都练了个遍。

第三天,祝余选择作画,可是站在书案旁,面对着硕大一张画纸,她又不知该从何下笔。

让一个整日闷在宅子里的人去画山水花鸟,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特别造作。

祝余颓然放下手中的画笔,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情愿,但无法否认,陆卿赢了。

她真的不喜欢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就像一只鸟住在一个无比华丽的笼子里。

这几日,她人虽然是呆在后宅里面一步也没有出去,却也不是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祝余听赵妈妈给她讲,这两日外头可谓是喜气洋洋,听说是屹王陆嶂向锦帝上书谏言,认为现今对农人的赋税过重,容易把他们逼着放弃农耕,转做别的来赚钱讨生活,长此以往将动摇大锦的根基,一旦有天灾发生,势必引起内乱,因此应当以减免农税来鼓励农户返回自己的土地上,勤于耕作。

虽然这样一来会让朝廷少了一笔不小的税收,但现下许多人跑去南边种植花草用来制作染料,这些原本没有的行当并不在征税的范畴内,因而只需将原本的农耕税转做花草税,便足以抵消那部分损失。

锦帝听后甚是满意,当即便采纳了他的谏言,吩咐户部制定新规,扶持农耕。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外,京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都夸屹王是个替百姓着想的好王爷。

这事却听得祝余眉头都皱了起来。

从州农户因苛捐杂税过于繁重,纷纷舍弃农田跑去南边种花草,这事之前明明是陆卿写在他作为金面御史的密奏当中呈上去的,关于花草染料不在征税名目当中也是他在密奏当中提到的。

这是祝余亲眼所见,看着他写下的。

外人不知金面御史的真实身份,锦帝却是一清二楚。

这功劳怎么隔了几日就成了屹王陆嶂的了?!

这件事就好像是一根毛刺扎在祝余的心头上,让她拔又拔不掉,挨着又不舒服,在逍遥王府后宅的日子就愈发不是滋味起来。

上辈子,累怕了,一想到“能者多劳”就觉得心惊肉跳,这辈子她只想好好活着,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可是这个“舒服”,不是蹲一个华丽的“监牢”,只能辗转听说一些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只言片语,却又无能为力。

眼下的局面让祝余前所未有的陷入两难。

进则违背自己打从来到这里一睁开眼时便立下的要好生休养,躺平过一生的誓言。

退则犹如躺平在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上,硌得人浑身难受。

又过几日,祝余又听说锦帝下旨,将清水县县令李文才判了个斩立决,行刑的地方就在京兆府的刑场。

因为事先张贴了公文,京城里面许多胆子大的百姓都跑去围观了行刑,事后据说各个酒肆茶楼里都有茶博士绘声绘色给人讲述行刑过程,听到的人无不拍手叫好,觉得痛快极了。

但祝余却是相当不痛快。

一方面因为李文才的行刑过程她既没有能够亲眼目睹,也没有机会听外头的茶博士绘声绘色,只能从家里小厮的谈论中略微听了那么一耳朵,实在令人难受。

另一方面,得了这么重惩罚的,就只有李文才一人。

当日被陆卿一并参了一本的从州知府只是革职查办,并未立刻发落。

再往上与他们有些勾连的吏部侍郎仅仅罚俸半年。

至于吏部尚书骆玉书,人家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被锦帝责成督办各州县官员的考课。

连骆玉书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就更别提鄢国公赵弼和因献策而大受褒奖的屹王陆嶂了。

偏偏这些日子,陆卿早出晚归,依旧没事人一样,仿佛被陆嶂抢了功劳的人根本不是他。

祝余看他那个样子,就觉得心里面的疑惑不停往外冒,在这逍遥王府的后宅里头就闲得愈发不得安生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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