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89章 龙鳞剑 鹧鸪哨前来赴约

第89章 龙鳞剑 鹧鸪哨前来赴约

“龙吟之象?”

见李树国大笑着不断重复这几个字。

陈玉楼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卸岭一派虽然擅长于甲、械之物,但铸剑炼器却从未涉及。

这什么异象,听着更是陌生。

一边的花玛拐、红姑娘,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此刻脸上的疑惑之色比他只多不少。

嗡嗡——

几个人还在迟疑。

那股异象已经愈发惊人。

仿佛有什么就要破开炉盖,从火炉中冲天而起。

“等等。”

更为惊人的是。

那嗡鸣声响彻四周的刹那。

花玛拐和红姑娘忽然脸色大变,双手死死按在腰间。

“怎么回事?”

见到两人的异样,陈玉楼沉声问道。

“掌柜,这他娘见鬼了,我的验尸刀疯了一样,快按不住了。”

一边的红姑娘也是面色苍白。

“我的袖刀也一样。”

听到两人的回答。

陈玉楼脑海里忽然想起一段话。

‘颛顼高阳氏有剑腾空,若四方有兵,剑飞赴指其方则克,在匣中常如龙吟虎啸’

难道这就是李树国口中异象?

他还在微微失神。

另一边。

李树国已经大步冲到火炉之外。

“还愣着做什么,开炉!”

大手一挥。

刹那间,早就等在一旁的伙计,哪还有半点耽误,迅速沿着挂山梯上到半壁处,举着铁钩一点点将炉盖掀开。

轰!

炉盖一开。

铁水如雪花一般漫天洒落,火光则是冲天而起。

在那中间,有一道流光尤为炽烈,瞬间将四周的火焰为之压下。

“剑!”

“是剑!”

看到这惊人万分的一幕,众人目光都是齐齐一亮,惊呼声仿佛山呼海啸。

陈玉楼也顾不上琢磨太多。

迅速抬头望去。

只见那道眨眼间已经冲至半空的流光,渐渐露出被火光包裹的原貌。

那分明就是一把足有四五尺的长剑。

流光溢彩,龙鳞浮动。

此刻在他一双夜眼之中,剑身之内更是隐隐有一道黑龙浮现。

“嗡!”

一道惊人的龙吟声再度传出。

瞬间将山巅上的风声以及众人的山呼声彻底掩盖。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剑鸣。

向来从容镇定的他,脸色间满是震撼,只觉得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他都尚且如此。

一旁的昆仑、花玛拐以及红姑娘,更是瞠目结舌。

“都让开。”

“剑要落地了!”

直到一声暴喝传来。

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往后退去。

几乎是在李树国提醒声起的刹那,天坑中仿佛有陨石从天外坠落。

那把剑以更快的速度落地。

轰的一下,没入一只装满油液的陶缸内。

犹如龙吟般的嗡鸣声,也瞬间变成了痴痴地淬火声。

看着这一幕。

众人来不及感叹李树国布置之精妙,只是下意识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缸中的情形。

漆黑的油液中。

汩汩的动静不绝。

李树国就守在一边,手里握着一把铁钳。

也只有从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才能看出此刻他整个人紧张到了何等地步?

终于。

淬火液下沸腾声变成了密集如雨般的动静。

李树国眼神一凛,再不犹豫,迅速举起铁钳将剑条从缸内取出,固定在铁墩上,抄着铁锤迅速敲落。

和前几日伙计们千锤百炼的情形不同。

他明显动用了李家传承中的绝技。

每一锤都落得恰到好处。

有种说不清的艺术感。

整个地窟中,只听得到金石相撞的轻鸣。

不知道多久后。

剑条迅速成形。

俨然是一把四尺三寸,八面制式,身长而窄,浑身透着古朴之气的长剑。

“剑有八面,平直端正,故称八面汉剑!”

陈玉楼目光闪烁。

这把剑和他想象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不对……

甚至比他最初的设想更为出众。

古朴不失凌厉,厚重又不乏轻灵。

不过到了这一步,李树国却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又迅速从竹篓中拿出工具,为剑身打磨、开刃。

一行人不敢惊扰。

就在旁边静静的等着。

直到山外那轮大日,从头顶落到树梢,地窟中的打磨声才渐渐散去。

李树国提起长剑,目光熠熠。

对这件亲手铸造出的宝剑,他心中只有激动和满意。

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才长长吐了口气,捧着长剑转身走向陈玉楼。

“陈掌柜,凡宝剑,皆有铭文。”

“还请赐名!”

看着那把近在咫尺的长剑。

陈玉楼只觉得寒光凛冽,隐隐还有一股惊人的妖异煞气汹涌而起。

“当日剑胚成形时,有流彩和龙鳞的神纹浮现。”

见他低头看着,李树国又提醒了一句。

“流彩?龙鳞?”

听到这句话,陈玉楼目光下意识扫过,只见剑身上果然鳞光照影,流彩慑人。

尤其是那一道道龙鳞错落有致,有种难以形容的气势。

他心神不禁一动,脱口而出。

“那就叫龙鳞剑如何?”

“龙鳞?”

李树国眼角一跳。

刚才剑成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其实就浮现出了各种名字。

含光、承影、照胆、龙采、镇山、火精。

无一例外,全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宝剑。

但此刻龙鳞二字一出,他瞬间觉得什么含光、承影,远远不如龙鳞来的契合。

“龙鳞好。”

“不愧是陈掌柜,这名字霸道!”

几乎是刹那间,李树国便一脸惊喜的答应下来。

这把妖兵,他日注定要在江湖上大放异彩。

到时候只要提及龙鳞,就注定避不开他李树国的名字。

他已经想象到,无数江湖人慕名而至,请他锻剑炼器的一幕了。

说不定,蜂窝山会在他手上更上一层楼。

谁说下九流,就不能入天下三十六名山?

想到这,李树国心神更是激荡,拿出錾刀,飞快在剑柄处刻下两个篆字。

“陈掌柜,试试?”

满意的看着与长剑融为一体的龙鳞二字。

李树国这才恋恋不舍的将龙鳞剑伸至陈玉楼跟前。

“好!”

感受着剑身内的鸣动。

早就迫不及待的陈玉楼,哪里又会拒绝,一把握住,轻轻挥动。

嗤——

一道惊人的寒光中。

剑气贯空而过,在山崖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纵然是头一次用。

但陈玉楼却有种如臂指使的感觉。

仿佛……他和剑之间心神相通。

“陈掌柜好剑法。”

看着石壁上的剑痕,李树国瞳孔一缩,忍不住喃喃出声。

作为七十二山之一。

他这些年里也和不少江湖人打过交道。

但那些所谓的剑法,虽然招式看着漂亮醒目,但给他的观感,却远不如陈玉楼这随手一挥。

“过誉。”

陈玉楼也颇为满意。

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并未表现的太过。

“对了,陈掌柜,龙鳞剑如今还差一把剑鞘,李某就不越俎代庖了。”

见他如此从容淡定。

李树国心中更是感慨。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只觉得眼前这位陈把头,不愧是名动江湖的人物。

无路心性手段、待人接物,都挑不出丝毫毛病。

“多谢。”

陈玉楼点点头。

又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李掌柜,那把骨刀?”

“哦……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龙鳞剑的事了。”

听他提起骨刀,李树国一拍额头,立刻让人去岩洞深处的殿楼取。

不多时。

那伙计就抱着一只木盒,递给了陈玉楼。

打开一看。

赫然是一把半尺长,形如月牙的匕首。

和之前的骨刀有了不小的变化,和小神锋倒是颇为相似。

但刀身上的寒光丝毫不减,甚至杀气更重。

与龙鳞剑气息相近。

分明也融入了大妖内筋。

握在手中试了试,重量他也极为满意,入手沉而不钝,绝对是近身缠杀时的利器。

看的出来,李树国也用了不少心思。

“李掌柜辛苦。”

“这样,今晚我在庄子里略备薄酒,还请李掌柜赏脸。”

一刀一剑。

都极为符合陈玉楼的口味。

将木盒合上,连同龙鳞剑一起交给身后的昆仑手中。

刀剑中煞气惊人,也只有他一身如潮的气血能够抵挡得住。

“陈掌柜客气。”

“只是,在下李家已经快月余,实在思念妻儿,如今总算不负所托,我还是想着尽早返回玉华山。”

“还请陈掌柜理解。”

面对邀约。

李树国却婉拒了。

算了算,不知不觉间,从当初下山到今日,已经有二十几天。

忙碌时还没有心思多想。

但如今龙鳞剑一成,那种思家的情绪再压制不住。

“人之常情嘛。”

陈玉楼点点头。

只是,忙了这么久,酒都来不及喝上一口。

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样,我让人送李掌柜回去,另外,略备一点薄礼,还请李掌柜无论如何都不要推辞。”

“这……那就多谢陈掌柜了。”

闻言,李树国实在不好再拒绝。

是夜。

留下十多人镇守石君山后。

陈玉楼一行人这才赶回庄子。

因为李树国去意已决,他也只好让花玛拐去准备了一份厚礼,然后派人连夜将他送去玉华山。

……

翌日一早。

朝暮初开时分。

三个道人打扮的身影出现在陈家庄外。

风尘仆仆,神色间难掩倦意。

不过看着前方那座坐落群山良田间的小城,三人眼中却是有惊喜浮现。

“师兄,那就是陈把头住的地方了吧?”

其中一个扎着道髻,身形柔弱,英姿中又有几分可爱的小坤道,望着袅袅炊烟生起的外城,忍不住问道。

“错不了。”

高大的身影手中捧着一卷地图。

虽然来时已经一路打听过。

但他还是低头认真看了一眼。

地图上标注的小城,赫然就是陈家庄三个字。

“终于到了呀。”

小坤道眼神一亮。

他们赫然就是从孔雀山一路返回,又横穿一千多里,赶来陈家庄赴约的鹧鸪哨三人。

“希望人在庄子就好。”

鹧鸪哨卷起地图,递给一旁的老洋人。

后者迅速收入竹筒内,重新放回身后的竹篓中。

“肯定在的,陈把头那么重诺的人……”

比起师兄的犹疑。

花灵倒是无比肯定,对陈玉楼充满了信心。

闻言,鹧鸪哨不禁摇头一笑。

这丫头,当日瓶山离开时闷闷不乐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结果,这一路返程中,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他虽然这辈子因为誓言在身。

从不曾对任何女孩子心动。

但他年纪放在这,又岂会看不出来师妹的心思。

花灵怕是早就倾心于那一位了。

不过想想似乎也算正常。

陈玉楼无论出身、相貌、气质还是口才,都不是常人能及。

而花灵少女心性,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倾慕于他并不算意外。

只不过。

他总觉得花灵年纪还小。

在瓶山时又忙于寻找丹珠、修行破境之事,还真没有察觉。

但这件事,他还真认真考虑过。

尤其是回去族地,见到那座凄凉破败,荒无人烟的村子时。

鹧鸪哨心中就更是焦急。

偌大的扎格拉玛一族,如今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往日虽然一直秉承着不与外人相通,不与外人通婚的习俗。

但到了今天这一步。

再不改变。

就要真的亡族灭种了。

他已经顾及不了太多,师妹既然有了倾心之人,那就放手让她去做。

至于老洋人也是如此。

只要他有喜欢的人了,鹧鸪哨作为师兄,也会备好礼物登门求亲。

“走快点,师兄。”

“都要到了。”

花灵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走着,不时回头看一眼两位师兄,催促道。

看着她脸上洋溢着的笑意。

心情不言而喻。

鹧鸪哨仿佛也被感染,一扫这些时日的阴霾。

“来了。”

招呼了老洋人一声。

三人加快脚步,迅速赶到城外。

此时,城内外已经渐渐有了人影,大都是趁着早上天气凉快,去田地里忙碌的庄户。

“烦请兄弟通报一声,就说搬山鹧鸪哨前来赴约。”

门口处。

鹧鸪哨与守门的庄丁说着话。

花灵则是瞪大眼睛四下观望着,仿佛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好奇。

只是。

就在她眺望远处那面大湖时。

她心头忽然一动。

湖边长堤上,一行三道身影,正骑马迅速往这边赶来。

当头一人,一身青色长衫,宽袍大袖,面色清俊,不是陈玉楼还会是谁?

“师兄……大师兄。”

“陈把头来了!”

还在和庄丁交涉的鹧鸪哨一愣。

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转眼间,陈玉楼已经骑马来到城外,身后跟着的赫然就是昆仑与红姑娘。

只见他一跃下马。

快步走到三人跟前,脸上露出喜色,温声笑道。

“道兄,花灵师妹、老洋人兄弟,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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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90.第90章 搬山秘录 仙与道之分

第90章 搬山秘录 仙与道之分

昨天从石君山返回。

陈玉楼一路上还在默算时间。

毕竟,距离约定之期越来越近,说不准什么时候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就会过来。

为此他还特地吩咐过鱼叔,万一他人不在庄里,而是去了山上或者哪,让他先代替自己好好招待一下。

因为他知道鹧鸪哨此人最是重诺。

凡是约定之事,纵是远隔千山万水,也绝不食言。

当日之约,只会早不会晚。

但就是他都没想到,师兄妹三人竟然来得这么快。

要知道原著中。

他此生仅有有一次失信于人。

搬山卸岭两位魁首共盗瓶山时,约定发下大誓。

陈玉楼说日后道兄下墓,自当携卸岭盗众助你一臂之力,若违此言,定叫一双夜眼瞎掉。

鹧鸪哨也发下誓言,只要陈兄下墓,当竭尽全力相助,否则成为残废之人。

但就因为那一场天崩。

元人大将的冥宫出现在山巅。

鹧鸪哨在其中见到了那副关于雮尘珠的壁画,然后人就疯了。

断定族人千年所求的丹珠,就埋在黑水城下。

因为瓶山失手,陈玉楼有意前往滇南,轰轰烈烈的干一场,以挽回卸岭总瓢把子的颜面。

而传说中的献王墓难如登天,于是想要邀请鹧鸪哨同行。

但见过壁画的他,一心只想远赴漠北,找到传说中的西夏黑水城。

两人不欢而散。

也就是这一场失约。

陈玉楼在虫谷被毒瞎了双眼,鹧鸪哨也断了一只手臂。

也是那一次,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鹧鸪哨心灰意冷,远赴海外。

而陈玉楼自认为是因果报应,做了个算命先生,隐于市井之间。

穿越过来这半年多里。

就算是他,每每想到此事,都忍不住心生感慨。

求财的卸岭盗众,去了藏有雮尘珠的献王墓。

而只为丹珠的搬山魁首,却去了金玉无数,唯独没有雮尘珠的黑水城。

但重活一世,踏入仙途,做的就是逆天改命。

瓶山一行。

本该死伤无数,拐子、昆仑、花灵以及老洋人尽数殒命,葬身山腹。

但如今……他们都还活着。

正因为如此,也让陈玉楼更为坚定一件事。

那就是命非天定,人也可以逆势而为。

“是啊,陈兄,好久不见了。”

在他失神间。

鹧鸪哨也反应过来,双手抱拳,神色坦荡的沉声道。

“见过陈掌柜。”

“陈把头。”

师兄一开口,身后的花灵和老洋人也都是纷纷出声打着招呼。

“好好,先进庄,昆仑,去和鱼叔说一声。”

“是,掌柜的。”

陈玉楼散去心中杂念,面露笑意,回头朝昆仑提醒道。

而一旁的鹧鸪哨,见昆仑神色坦然,目光澄澈,对答如流,心下不由一动。

“昆仑兄弟这是……好了?”

从瓶山分离,看似过了很久,其实也就不到一个月时间。

只不过大多数时间都在赶路。

才会觉得恍如隔年。

“见过魁首,多谢挂怀。”

“拜掌柜的所赐,我已经没有大碍了。”

看鹧鸪哨提到自己,昆仑也没急着离去,而是回头冲他赧然一笑。

“好好好!”

“昆仑兄弟能挣断金绳玉锁,实在可喜可贺。”

见状,向来沉默内敛的鹧鸪哨,罕见的真情流露。

“多谢杨魁首。”

昆仑挠了挠头。

他虽然开窍通灵,但还是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看出他的窘迫,陈玉楼当即接过话。

“杨兄一路辛苦,不如先去庄子喝杯茶,再慢慢细聊。”

“全凭陈兄安排。”

鹧鸪哨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师弟妹面前,他都向来习惯于以肃然相对。

以至于有时候遇到什么高兴事,都有些不知如何表露心迹。

对昆仑也是出于纯粹的欣赏。

如今见他终于恢复,一时间情难自禁。

而见到掌柜的开了口,昆仑咧嘴一笑,也不耽误,转身离去,先行一步去寻鱼叔。

“道兄,请!”

陈玉楼也不耽误,做了个请的手势。

带着几个人穿过门楼,漫步往内城走去。

“还未到约定之日,道兄怎么没多住几天?”

见他风尘仆仆,两鬓间甚至还能见到露水,一看就是连夜不停赶路而来,陈玉楼忍不住问道。

“时局混乱,杨某实在担心不能准时赴约,只好提前出发了。”

鹧鸪哨摇了摇头,略显无奈。

在族地前后也就住了一周不到,他就带着师弟师妹早早启程。

就是怕路上再遇到上次在鄱阳湖的那桩子事情。

他这几年奔走于深山密林中寻珠。

和外界几乎不怎么往来。

这回去一趟才知道,外面竟然已经乱成了那个样子。

军阀横行,战火纷飞,到处都是受灾逃难的流民。

另外一个。

往日热闹熟悉的族地,而今只有遍地杂草,荒无人烟。

住的时间越久,就像钝刀子割肉,弄得他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眠。

谁能想象得到,夜半时分,他独自一人在老村里来回走过,就像一具没了灵魂的行尸,有时候直到天亮他才从回忆中惊醒。

看着熟悉的一切化作烟尘。

那种痛楚,根本难与人言。

听出他话语里的心酸,陈玉楼也不好多问,只是话音一转。

“我看道兄,神光内敛,浑然一气,想必突破采气指日可待了。”

从见面那一刻起。

他就察觉到了鹧鸪哨身上的变化。

与往日完全不同。

眼下的他。

虽然眼神血丝密布难掩疲惫,但目光通透,再没有以前的颓然迟暮之感。

甚至连两鬓的斑白都好了不少。

“陈兄过誉了。”

“哪有那么快。”

听到这话。

鹧鸪哨笑着摆了摆手。

不过话中透着谦虚,但神色间那一抹阴郁却是明显散去不少。

这世上,能让他在意的事情不多。

除了族人、鬼咒之外,也只有这修行之事了。

虽然陈玉楼提醒他过犹不及。

但他被鬼咒压着,又受到村子里那一幕触动,更是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误。

这段时间,除了睡觉,连吃饭赶路时都在呼吸吐纳,努力修行。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

离开瓶山那一日,他才堪堪越过小龙门,踏入炼气关。

但这一个月过去。

如今的他,已经采气有成,一身暗伤旧疾也早都痊愈。

就连往日压制不住,隐隐爆发的鬼咒,也很久没有了动静。

当然,在此期间,他也不忘指点花灵和老洋人。

师妹天赋惊人。

已经快要摸到门槛。

老洋人虽然稍微差一些,但也在肉眼可见的精进。

“对了,陈兄,正好有件事请教。”

说到修行,鹧鸪哨倒是想起一件事来,神色间透着认真。

“道兄直说即可。”

陈玉楼洒脱一笑,示意他尽管直言。

“这修行之道,杨某自觉山高路远,难见终途,于是遍翻搬山门先辈留下的古籍,倒是有所发现。”

“按照前人所说,采气之后养气,养气之后炼气,之后便是筑基。”

“但这养气却始终摸不到门路,陈兄能否为我解惑。”

见状,鹧鸪哨也不矫情,将这段时间修行中遇到的问题一口气全都抛了出来。

只是。

听完这番话的陈玉楼,却是忍不住眉头一皱。

采气、养气、炼气,然后就能筑基?

青木功中记载。

明明是炼气关五重,采气、壮血、内炼、神识以及五气朝元,之后方能叩关越过大龙门。

和鹧鸪哨所说,相差未免太大。

“道兄,能否一观搬山门先辈留下的古书?”

这会陈玉楼也顾不上避讳,直接问道。

“……当然。”

见他一脸惊奇,鹧鸪哨还以为是有什么不对,下意识脱下身后竹篓打开,从底下翻出一本用油纸包裹的书册来。

小心拆开,之后才郑重的递给陈玉楼。

原本见他们在前边说话。

几个人也不敢打扰。

花灵和红姑娘又许久未见,挽着手说些女孩子间的话。

至于老洋人,则是跟在后方,一路好奇的打量着陈家庄。

杭城自古繁华之所。

但在他看来,就算杭城那边似乎也远不如此地富庶。

尤其是来往的那些人,无论庄户还是陈家伙计,一个个都是精神奕奕,朝气蓬勃。

哪像其他地方,一个个面有菜色,毫无神气。

他还在暗自惊叹。

余光忽然看到远处的师兄停下身影,又取出一本书册递给了陈把头。

见到这一幕,他不由一怔。

那可是历代搬山道人多年才凝聚的心血。

不仅是他。

花灵也是眨着眸子,一脸的惊讶。

“走,去看看。”

见她目光看向掌柜那边。

红姑娘干脆拉着她往那边走去。

“搬山秘录?”

陈玉楼捧着书册,目光扫过几个字,心头不禁一动。

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此书对几人的重要性。

不过,鹧鸪哨不愧襟怀坦荡,他也强忍着没有去翻的冲动,只是按照提示,径直翻到了其中一页上。

“修道者,朝服日精,夜食月华。”

“采集天地之气,于身中蕴养,正如一炉水火交炼,修筑坎离,凝成金丹。”

一眼扫过。

陈玉楼瞬间便看到了那一行字迹。

和鹧鸪哨所说如出一辙。

“采气、养气、炼气、筑基、金丹……”

“还真是如此。”

眉头微皱,陈玉楼低声喃喃。

按照前代搬山道人所言,那这世上的修道者,应该都是循着这条路在走。

与青木功中的路略有不同。

不过又殊途同归。

皆是呼吸吐纳的服气法。

“陈兄?”

见他看过书后,便一下陷入沉默,鹧鸪哨不禁有些心乱。

他担心自己的路错了。

这些年,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万一出错,到时候再想回转难如登天。

“这……”

已经靠拢过来的三人,见此情形,也是面面相觑。

尤其是花灵和老洋人,他们何曾见过师兄如此失色,又不敢询问,只能在一旁忧心忡忡的等候着。

好在。

陈玉楼并未失神太久。

很快,一双目光里的雾气便尽数散去,再度变得澄澈幽静。

“陈兄,如何,是不是出岔子了?”

鹧鸪哨不敢有半点迟疑。

立刻出声询问道。

“道兄莫急。”

看他心急如焚,满脸懊恼的样子。

陈玉楼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摇摇头。

“书中所写的路子应该没错,至于道兄为何迟迟摸不到养气门槛,或许是你理解错了。”

“理解错了?”

鹧鸪哨心头一惊。

眼神里再次露出求教之意。

“采气导引,行运周天,其实就是养气的过程。”

“这是一个不断积累,厚积薄发的过程,而非一个特定的路程,就像夜路上的独行者,只是告诉你往前走,便能得见光明。”

“道兄明白陈某的意思么?”

陈玉楼平静的说着。

一旁几人皆是面露思索之色。

他们四个,刚好是当日下丹井,从漆棺中得到玄道服气筑基功的几位。

虽然除了鹧鸪哨,因为吞服金丹而踏入炼气关。

花灵、老洋人和红姑娘,如今还不曾越过龙门,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恍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采气、蕴养、交炼,其实就是炼气关。”

“等到修行圆满,自然能够推门而得筑基……”

鹧鸪哨一双深邃的眸子闪烁。

顺着陈玉楼的话轻声道。

“对。”

“炼气、筑基,这便是道门修行的前两关。”

见他一口道破自己的想法,陈玉楼重重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多谢陈兄指点!”

到此一刻,鹧鸪哨眼神里的迷茫之色彻底散去。

他总算明白。

不是自己走错了路。

而是陷入了死胡同里。

想到这,他又不禁一阵后怕,幸好早一步来到陈家庄,不然越陷越深,再想回头时已经无路可走。

“伱们可听懂了?”

陈玉楼又转而看向花灵三人。

“听懂了,谢谢陈把头。”

花灵笑吟吟的点点头。

看向陈玉楼的目光里满是倾慕之色。

这一路上,他们师兄妹三人讨论了许多次,但一直无法找出问题所在。

但陈把头只是看了一眼。

寥寥几句,入木三分。

红姑娘则是似懂非懂,“我也大概明白了,不过……细节处还有些疑问。”

“那没事。”

“等去滇南的一路上,有的是时间解惑。”

“修行,切忌不可闭门造车。”

陈玉楼摇头一笑。

说话间,他又看了眼老洋人,后者默默的拱了拱手。

但眼神里浮现的色泽,却是将他内心暴露无遗。

“是。”

一行四人茅塞顿开。

陈玉楼则是不再耽误,带着几人,沿着湖边长堤,一路往内城观云楼而去。

不多时。

等他们进楼时。

鱼叔早早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早茶。

“道兄,还有花灵老洋人,一路辛苦,陈某先以茶代酒,多谢三位远道而来相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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