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天理不容

“兄弟,你先跟哥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史勋给徐志穹沏了壶茶,又端来几盘点心,问起了事情的始末。

徐志穹喝下一杯茶水道:“今晚我去城北巡夜,你也知道,我总爱往北垣跑。”

史勋点头道:“我听说过,你喜欢那边的桃花棚。”

“倒也不光是桃花棚,有几个茶摊子也不错,老板娘长得水灵,人也大方,伱只要多叫两碗茶汤……”

史勋急得满脸是汗:“兄弟,咱一会再说茶汤……”

“好!”徐志穹点点头到,“咱先说老板娘,有一个老板娘,桃子特别大,还有良心……”

“兄弟!老板娘也等一会再说,你先把眼前这事说清楚,只要你跟哥哥说清楚了,除了莺歌院那样的地方我够不上,京城各馆各楼的姑娘,你随便挑!”

徐志穹点点头道:“我看好了七郎茶坊的潘水寒!”

“那个不行!”史勋摆摆手道,“兄弟,咱先别说姑娘,先说这护国公的事。”

徐志穹道:“我今晚出去巡夜,北垣这地方,人少事也少,我本想着转一圈就回来了,哪成想路过乞儿寨的时候,突然看到有火光,

那地方多少年来都不见个人影,今晚怎么会有人生火?我就想进去看看,结果还真就遇见了一群人,一个是护国公,还有他一群部下!你说他们藏在北垣作甚?那么多好地方不去,为什么非去乞儿寨?”

史勋一拍大腿,乞儿寨还真让他给忽略了。

那地方没人去,最适合藏身。

徐志穹道:“你说他们为什么还不出城?”

史勋道:“他们出不去!圣上下令通缉,哪能让他们出城!”

徐志穹长叹一声,看着史勋道:“史千户,说实话,这事我不想管,钟指挥使把命令压在了你身上,这事本来和我没什么相干。”

史勋摇头道:“老弟,这话你可就说的不对了,咱们掌灯衙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吃了亏,咱们兄弟都没好日子过。”

徐志穹一撇嘴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任颂德手下十几个人,我就想找个地方先躲躲,没想到任颂德不饶我!”

史勋笑道:“志穹,你觉得护国公会饶你吗?他走到今天这步,原本就是你害的!”

徐志穹闻言,怒视史勋:“史千户,这话可得说明白,什么叫我害了他?他招来图奴在京城胡作非为,我为民除害,这有错吗?

你若是说我做的不对,咱们可得好好理论一番!”

史勋赶紧劝道:“兄弟,哥哥说错话了,你可千万别跟哥哥计较,咱们接着说护国公的事。”

徐志穹道:“他不饶我,我只能和他拼命,护国公这些手下修为不高,可他们人多,一直打下去,我肯定吃亏,情急之下,我先抓了护国公,要挟他们。”

史勋道:“任颂德的部下不怕你?”

“怕!他们不敢动手了,可任颂德还跟我撕打,他把丹书铁券亮出来了,这么重的东西,他居然带在身上!史千户,你知道,有这东西,我不能杀他!”

丹书铁券确实有免死的功能,任颂德的丹书铁券上刻有,“免卿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

这句话的意思是,任颂德如果犯了死罪,可以免除九次,他的子孙如果犯了死罪,可以免除三次。

那么拥有了丹书铁券,是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作死了呢?

当然不是。

说明书是一回事,解释权是另外一回事,真能有九条命,任颂德也不至于四处逃亡。

皇帝如果想杀了任颂德,只要内阁同意,群臣不反对,别管什么券,都保不住任颂德这条性命,只要一句情节极其恶劣,就能让丹书铁券作废。

内阁会反对吗?

群臣会反对吗?

就凭任颂德的品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反对!

史勋非常清楚这一点,但他得让徐志穹心存恐惧,他得把功劳抢过来!

徐志穹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就等着史勋抢功劳!

看着桌上的人头,又看了看丹书铁券,史勋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喜悦,且把满满的愁容,挂在了脸上。

“志穹,你既然抓住了护国公,为什么还要杀了他?是出于私怨么?”

先给徐志穹扣个帽子。

“怎么能是出于私怨!”徐志穹故作慌急,“他一直和我撕打,手底下还有那么多人,我要是不杀了他,今天还能活着走回衙门吗?”

史勋咂咂嘴唇道:“可这事也没人看见,哥哥我是信你,可圣上未必信你!”

徐志穹喝了口茶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把他人头砍了,把丹书铁券也带回来了,史千户,你看这事怎么办?你要是帮不了我,我这就去找指挥使请罪!”

“兄弟!你可千万不能去!”史勋拉住徐志穹的手道,“志穹,你确实惹祸了,你太年轻,不知道护国公的根基,也不知道这丹书铁券的分量!”

徐志穹高声道:“可抓捕任颂德,是圣上下的旨意!”

史勋压低声音道:“你喊什么?不要命了怎地?圣上是让抓捕,不是让你杀人!

这丹书铁券能免死,圣上都不能杀了护国公,你就敢下手?

你在圣上眼中是个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没数么?这是实打实的重罪,让圣上知道了,你还活的了么?”

徐志穹一咬牙道:“横竖都是一死,我干脆……”

“别说那气话!”史勋又给徐志穹倒了一杯茶,“兄弟,你和我之间一直有些过节,哥哥我一直想把这过节化开,

你是不了解我的为人,我和武千户的性情一模一样,无论到哪,我都护着自己的兄弟,哪怕我保不住自己这颗人头,也得先护住兄弟你的性命!”

徐志穹喝了一大口茶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眼中含着虚伪的泪光,凝望着史勋。

史勋一脸刚毅道:“兄弟,今晚的事情,别和任何人提起,护国公不是你杀的,是我杀的,这件事情,哥哥我替你扛下来了!”

徐志穹咬咬嘴唇,握住史勋的手道:“哥哥,我,我一向误解了你,我,我这……”

史勋摇头道:“什么也别说了,兄弟,你先去巡夜,只当今晚什么都发生过,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置。”

徐志穹点点头,提着灯笼离开了衙门。

史勋把他弟弟史川叫了过来。

史川看到任颂德的人头,激动的喊道:“恭喜兄长,这可是立了大功!”

史勋瞪了史川一眼:“嚷嚷什么?你知道这事情是谁做的?”

他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史川闻言,紧锁双眉:“要是别人也就罢了,他的功劳不好抢。”

史勋看着人头道:“功劳能抢,就怕这小子不说实话,你先去北垣看一眼,看清楚了状况再来告诉我。”

史川一溜小跑去了北垣,徐志穹坐在茶摊上,看着他一路跑向了乞儿寨,史川这傻子却没看见徐志穹。

徐志穹活动了一下筋骨,捏着老板娘的脸蛋亲了一口,提着灯笼去了桃花棚子。

好久没去桃花棚了,这是启蒙修行之地。

来到北垣瓦市,今晚还挺热闹,瓦市里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一百多客人。

北垣瓦市热闹……

这不合情理。

现在已经是丑时了,平时到这个时候,门口能有十来个客人也算生意兴隆。

开新棚子了?

这穷地方连三座棚子都养不活,谁还跑这来做生意?

徐志穹进了瓦市,看见桃花棚掌柜站在门口,正往瓦市深处张望。

“老掌柜,这是看甚呢?”

“徐灯郎!您来了,您里边请!”

“今晚怎么这么热闹?开新棚子了?”

老掌柜搓搓手道:“这可怎么说,是有个新棚子,要不您去看看?”

老掌柜的表情很复杂,眼神之中有几分难掩的恨意。

“怎么了,”徐志穹笑道,“你这是怕人抢了你生意?”

“小本生意,来的都是主顾,倒也不怕他抢,只是这群人呐……”

掌柜的吞吞吐吐不愿说,徐志穹皱眉道:“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跳舞?唱曲?说书?傀儡戏?”

掌柜的摇头道:“他们是做杂耍的,老朽若是没看错,他们是……”

掌柜对着徐志穹耳语几句,徐志穹目露寒光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灯郎爷,我也是今晚才知道。”

徐志穹脱了彪魑服,吹熄了灯笼,连同佩刀一起交给了老掌柜,问他借了一身直裰,带上几个散钱,去了瓦市深处。

里面果真有一座新开的棚子,上面挂着块布叫神算斋。

神算斋?

算卦的?

棚子门口有个伙计收门券,一张门券八十文。

“八十文?”徐志穹一撇嘴,“小哥,桥头瓦市牡丹棚子,一张门券才六十,北垣这破地方,你要八十?”

伙计一呲牙道:“牡丹棚子看的那是什么?无非看几个婆娘打相扑呗?客爷,您上我们棚子看点新鲜的,保证是您没看过的。”

“没看过的?”徐志穹挖了挖鼻子,一副市井痞子的模样,“行,我给你八十文,咱可说好了,里面这东西要是不新鲜,这钱你还得还我!”

伙计笑道:“客爷您里边请,一看就知道。”

徐志穹进了棚子,这棚子比桃花棚还要简陋,没有像样的座椅,只有几十条板凳,一条板凳上挤着四五人,小小一间棚子里,挤着一百多号。

男女老少都有,还有满身绫罗绸缎的有钱人。

有钱人来北垣,就很不正常,大半夜来北垣的勾栏看戏,就更不正常。

戏台子很小,也很简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子站在戏台中央,一边作揖,一边问好。

“诸位客爷,谢您捧场,老朽这厢给您道喜了!”

看台地下有个托儿(假装客人,配合表演的),喊一嗓子道:“喜从何来呀?”

老头子笑道:“来了我神算斋,我给诸位先算了一卦,诸位客爷身体康健,百事顺遂,财源滚滚来!”

托儿喊道:“你说发财就发财?这财从哪来呀!”

老头子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我们家宝贝说的!”

“你们家宝贝在哪呢?”

老头子往后台招呼一声,“宝贝,出来见客了。”

一只两尺多长的小黑狗爬了出来,绕着老头子打了个滚儿。

老头扔了个球,狗儿一口接住。

老头又扔了个铁圈,狗儿顺着铁圈钻了过去。

训狗。

这在桥头瓦市很常见。

这些客人花了八十文钱,肯定不是来看训狗的。

跳木桩,翻栅栏,走钢丝,踩滚球……狗儿表演了一番,坐在台上,向客人作揖讨赏,客人不买账,纷纷起哄。

“就这,就这也值八十文。”

“谁没见过训狗呀,来点真格的!”

老头冲着狗儿道:“客爷不高兴了,赶紧给客爷赔个礼。”

那狗儿一边作揖,一边喊道:“给客爷赔礼了!”

狗说话了!

一字一句,口齿清晰!

客人们看的目瞪口呆,老头又问那狗儿:“今天来的客人能发财么?”

“能!”狗儿回答道,“都能发大财!”

客人们连声叫好。

老头又问:“发多大的财呀?”

狗儿道:“每人一千!”

老头又问:“一千两银子还是一千两金子?”

狗儿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得问咱家那朵花!”

“是么!”老头喊一声道,“把花搬上来!”

一匹小马走上了戏台。

这是个什么马?

二尺多高,满身红毛,还长了个人脑袋。

没错,就是人脑袋,一头长发,带着簪花,还是个姑娘!

客人看的惊奇,但见这匹马的背上驮着一个三尺多高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株牡丹,牡丹下面还有一张人脸。

老头问那花:“宝贝呀,今天来这的客爷,能发多大的财?”

牡丹下边的人脸开口了:“前排的客人过两年就能得一千两金子,后边的客人过了年能赚一千两银子!”

“好!”

“好!”

客人们连声叫好,还有不少人往看台上扔赏钱。

好,好啊!

徐志穹面带笑容,攥紧了拳头。

采生折割!

好你个老畜生!

(本章完)

第288章 专杀畜生

八条腿的人脸蜘蛛,没有手脚的人脸蛇,有手没脚的人脸鱼……

这一晚上,一屋子的客人算是开了眼。

天快亮的时候,神算斋散了场子,伙计数了一下门券和赏钱,冲着老头子喊道:“爹,今晚赚了二十多吊,这京城的生意真是好做。”

“瞎嚷嚷甚来,没见过钱么?”老头子冷哼一声,拿来一个狗食盆,倒了些泔水,掺了些杂面,送到了那“黑狗”旁边。

“狗儿”趴在地上,在食盆子里狼吞虎咽吃着泔水。

老头又舀了几碗泔水,给“蜘蛛”、“蛇”、“鱼”全都喂上了,长着人头的那匹马,不肯吃东西,一直在流泪。

“养你这废物有什么用?”老头扯着姑娘的头发一通踢打,拿出刀子来,对着姑娘道:“吃不吃?不吃我把你鼻子割了!”

姑娘含着眼泪吃泔水,老头拿着泔水桶,走到了花瓶旁边。

“就他娘你有福,还得老子伺候伱!”

花瓶里的人没有手,没有脚,只能在瓶子里待着,老头喂了他几口吃的,把泔水桶丢在一旁,打了个地铺,和几个伙计一块睡了。

睡到午后,老头起来吃了些羊肉,喝了一壶酒,叮嘱那伙计道:“好好看着家当,机灵点,看见官兵来了,赶紧走!”

伙计连声答应,老头出了瓦市,从北门出了城,走了十几里,蹲在路边等人。

等了小半个时辰,两辆马车停在了面前。

车上走下来一个老妪,身后还跟着一对夫妻,夫妻带着大大小小六个孩子,一并下了车。

老头给了车钱,带着众人走了几里路,进了一座村子。

这村子叫半坡寨,城北穷,城北之外的村子也穷,半坡寨里七零八落,没几户人家。

老头催着众人快走,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脚有点跛,走的慢,老头皱眉道:“这女娃脚怎么了?”

老妪小声道:“这贱蹄子不老实,总想着跑,我给她上了夹棍,把她左脚夹断了。”

老头子皱眉道:“这妮子这么俊俏,废了一只脚倒是可惜了。”

老妪啐一口道:“怎地?你心疼了?我今晚便割了她鼻子,我看她还俊不俊俏!”

老头子瞪一眼道:“小点声,一会见了人,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老头子带着众人进了一间院子,院子里有两间平房,房子里积了一层灰尘,许久没人住了。

他先安顿众人住下,独自一人去了村子西头,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他是来租房子的。

别看刚才那座老房子没人住,可并不是没主的,老头子事先来踩过盘子,知道这家房主就住在村口。

敲了几下门,屋里走出一个壮硕身影,身长八尺三寸,肩宽腰窄,轩昂魁伟,大步流星,来到面前。

“你找哪位?”

老头吓了一哆嗦,仔细一看,是个姑娘。

没错,是个姑娘,是徐志穹大师姐,尉迟兰。

尉迟兰怎么到了半坡寨?

她是来走亲戚的。

临近新年,趁着休沐,尉迟兰跟着父亲到半坡寨探望叔父,那座院子的主人正是她二叔。

老头笑吟吟道:“这位姑娘,我是来租房子的,就租两三天,昨天来这跟主人家说好的。”

在乡下,过路的租房子住上两三天,就跟住店一样,不是什么新鲜事,尉迟兰回身喊了一声:“二叔,有人来租房子。”

二叔正在置备晚饭,擦擦手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老头道:“昨天说好的,房钱你看着给,大兰,去看看他们安顿好了没,还缺些什么。”

尉迟兰答应一声,带着老头进了院子,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尉迟兰皱了皱眉头:“这都是你家的?”

老头笑道:“家里人多,叨扰了!不过您放心,我们带了干粮,不用您家伙食。”

在乡下投宿,按理说,主人家应该管饭,尉迟兰笑一声道:“人多倒也不怕,晚上到家里吃就是了。”

“那怎么行,穷苦人家,没多有少,这点房钱,您别嫌弃。”

老头拿出了五十文钱,交给了尉迟兰,在乡下投宿,住个三天两夜,这就不算少了。

尉迟兰收了钱,刚要走,忽见一个小姑娘跛着脚,提着水桶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积雪颇深,小姑娘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旁边那对夫妻没作理会,老妪瞪一眼道:“趴那作甚,还不起来!”

小姑娘爬不起来,尉迟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见那姑娘细皮嫩肉,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且问一声道:“小妹,你脚怎么了?”

姑娘低着头,不敢说话。

年轻的妇人上前道:“这是我闺女,平时娇惯的紧,没走过远路,脚底磨了几个水泡,不打紧。”

这可不像是水泡,尉迟兰见那姑娘脚使不上劲,应该是伤了骨头。

“让姐姐看看行么?”

女孩没作声,那妇人在旁道:“这可看不得,我们闺女刚裹了脚。”

大宣也有缠足的风俗,但不算盛行,尉迟兰没裹过脚,却知道裹脚的痛楚,也知道这里的规矩,姑娘家裹的小脚万不可被外人见到。

老妪喊了一嗓子:“罢了,不用她打水了,赶紧回去吧!”

年轻的妇人催促着小姑娘往屋里走,那女孩却拉着尉迟兰不松手,尉迟兰觉得她有话要说,刚想问一句,却被那妇人生生把女孩拉开了。

“死贱蹄子,恁地没规矩,我看你就是短打!”妇人拉着姑娘走了,另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我们家娃娃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

老头子上前道:“姑娘,我们这什么都不缺,您请回吧!”

尉迟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忽见一个刚会走路的男娃,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指着房顶,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哒哒!哒哒!哒哒!”。

尉迟兰诧道:“这孩子说的是什么呢?”

老妪赶紧把孩子挡在身后,笑道:“他能说什么,牙还没长齐整!姑娘,天不早了,我们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你快些回吧!”

送走了尉迟兰,老头子关上了房门,拿出了各式各样的家伙。

锯子,斧子,刀子,钳子,两袋子药粉,一张黑狗皮。

炉子上捎着一锅水,年轻妇人不停往炉灶里添柴,少顷,水烧得滚开。

年轻男子道:“爹,我看刚才那个女子不是善类,要不今晚先别动手了。”

老者道:“今晚不动手,却要等到何时?多耽搁几日,且等着他们报官么?”

二儿子道:“我是怕那女子坏了事。”

老者冷笑道:“长了副好身板,就把你给吓住了?她要是不来生事便好,她要是敢来,我让她一家今晚灭在这里。”

老妪招呼一声,一群娃娃站成了一排,老头子指着一个女孩道:“这娃娃生的粗笨,卖了也就当个下人,割了手脚,放瓶子里养着。”

他又指着一个女孩道:“这娃娃长得标致,莫伤了她,直接作价卖了。”

他又指着跛脚的女孩道:“这娃娃生得也不赖,就是心眼太多,把她舌头割了,卖少点无妨,千万别让她跑了。”

年轻妇人道:“爹,这脚都废了,再割了舌头,还能卖的上价么?”

老头笑道:“卖到深山里,不能说话日后也清静,这些事不劳我们操心,买家自有分寸。”

妇人回身去磨小刀,女孩吓得直哭,老太太恶狠狠道:“再敢出一声,我先剜了你眼睛,再割了你鼻子!”

老头又指着两个男孩道:“这两个娃娃太蠢,废了手脚,做蛇人。”

大儿子闻言也去磨刀,眼前还剩下一个刚会走路的男孩。

年轻妇人道:“这小娃娃还不记事,也直接作价卖了吧。”

老头想了想:“难说他不记事,这娃娃太聪明,干脆做个犬人算了。”

年轻男子道:“做犬人,十个九不活,爹,要是做不成,这趟买卖却可惜了。”

老头道:“你去烧烙铁,我先去祭神,有真神庇佑,今晚一定能成!”

老头子从背囊里拿出一座神像,摆上了香烛,简单布置了一张供桌。

尉迟兰悄悄趴在窗外,借着破损的窗纸,看着那神像的模样。

这是个什么神?

没有四肢,只有模糊的躯干。

躯干上面生着几十条残缺不全的手臂。

脸上没有鼻子,两只眼睛长在左腮,一只眼睛长在右腮。

额头上长着一张嘴,下巴上也长着一嘴,两张嘴都伸着舌头,舌头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

老头跪在地上,对着神像磕了九个头。

刀磨好了,烙铁也烧红了,一群孩子哭的哭,喊的喊。

他们要糟蹋这群孩子。

尉迟兰怒不可遏,正要冲进屋里,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悄悄将她从窗边将她拖走。

老妪摁住一个男娃,冲着她儿子喊道:“先把他手脚砍了!”

儿子刚要动手,却听老头子道:“这却不忙,先做犬人!

那刚会走路的男娃很是机灵,见老头拿着烙铁走了过来,一路摇摇晃晃朝门口跑去。

年轻男子见状两步赶上,一把将那娃娃抓住。

“哒哒!哒哒!”娃娃奋力嘶喊,老头子拿着烧红的烙铁,走了过来。

做犬人,就是把人身上的皮肉烧焦,然后披上一身狗皮。

待皮肉愈合时,人和狗皮长在一起,成了人不人狗不狗的怪物。

“真神庇佑,弟子给您献礼了!”老头子揪住孩子,举起了烙铁。

年轻男子捂住了孩子的嘴。

嗤啦一声!

白烟升起。

一声哀嚎!

年轻的男子叫破了喉咙。

徐志穹掰着老头子的手腕,把烙铁戳在了他儿子的脸上。

老头子惊呼一声:“你是什么人?”

徐志穹笑道:“好人,专杀你们这群畜生的好人!”

一盏红灯立在面前,照的这老狗睁不开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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